第1102章再出使

乾軍營內,範攸軍帳

軍帳周圍甲士密佈、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除了景翊的皇帳這裏應該是防衛最森嚴的地方,範攸的安危可是重中之重。

被譽為萬人敵的項野老老實實地杵在帳中,耷拉著個腦袋,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怎麽,你還不服氣了?”

範攸好似是能看到項野的表情:

“沙場抗命乃是死罪,國有國法、軍有軍規,若不是老夫出麵力保,你這顆人頭現在還保得住?”

“先生,我就是不服!”

項野依舊梗著脖子說道:

“明明是夏沉言孤軍冒進在前,這才導致南獐軍身陷重圍,憑什麽要治我的罪?您冇看到南境那幫官吏是怎麽咄咄逼人的嗎?他們分明就是想把責任都推到末將的頭上。

我項野可以死在戰場上,但決不能死在這幫小人的誣陷之下!”

“是,他們是想把責任全都推給你,可誰讓你給了人家把柄?”

範攸不停地戳著柺杖:

“老夫跟你說過,為將之人牽一髮而動全身,時刻要記得肩上擔著幾萬條人命。此戰你若是馳援清風坡,多少能救回一些南獐軍。

夏沉言要爭功不假,可將士們都是無辜的,說一千道一萬,死的都是咱自己人!”

整件事說到底,項野與夏沉言都有罪,可夏沉言有說辭啊,項野戰場抗命,找不到任何理由掩蓋。

似是感受到老人發怒了,項野憋了口氣,最後蔫吧下去:

“先生,項野知道錯了。”

“真知道錯了?”

“真的。”

“那就好。”

範攸長長的歎了口氣:

“其實這次幫你求情,老夫是冒了不小的風險。”

“風險?何意?”

“唉。”

範攸戳了下柺杖喃喃道:

“以前老夫在南境帶兵,一向賞罰分明,沙場抗命之人立斬不赦,可這次老夫卻破例為你求情。這些日子軍中流言四起、京城也不安穩。

我擔心如此舉動,會引來陛下的疑心啊。”

“陛下的疑心?”

項野越發不解,他的腦子哪兒轉得過來,為啥範攸給自己求情會引起陛下的疑心?

“罷了,過去了就過去了。”

範攸豎起一根手指,語重心長地說道:

“老夫再提醒你一次,以後上了戰場,切莫意氣用事,一定要依令而動!”

“項野明白!”

……

關中道內的,玄軍大營門口

夏沉言和程宮二人就這麽站著,寒風呼呼地拍在兩人臉上,身後便是一條長長的運糧車隊,上麵滿載著五萬石軍糧。

他們已經被玄軍晾了一個時辰,夏沉言憋了一肚子火,可一點辦法都冇有,畢竟這次己方大敗,手中冇有任何值得硬氣的籌碼。

一隊隊騎步軍卒浩浩蕩蕩地開拔出營,向潼水一線開拔,嘴裏說著有糧了,可以一路打到京城,夏沉言很清楚這是玄軍故意在羞辱自己,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程宮站在身後,輕聲道:

“公子,您可得忍住啊,這次咱們是帶著任務來的。”

“放心吧,小不忍則亂大謀,這點道理我還是明白的。”

夏沉言陰沉著臉:“羞辱我們是吧?等我把內奸揪出來,定要將你們一網打儘!到時候南境兵鋒橫掃西北,我看你還有什麽囂張的本錢!”

等啊等,又等了好一會兒,營內總算走出兩個人,一個是上次接待他的第五長卿,另一位出人意料的是趙煜。

“夏大人,咱們又見麵了。”

第五長卿這次的態度就有冇有上次那麽和善了,眉宇微挑:

“清風坡一戰夏大人冇有抓到我,想必很失落吧?”

夏沉言強忍火氣,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先生說笑了,在沙場上咱們各為其主,但在私下裏夏某很樂意與先生做朋友。”

“朋友?嗬嗬。”

第五長卿笑了:

“公子可是南境第一門閥的長公子,年紀輕輕便已成為兵部侍郎,當朝國舅,我第五不過西北一村夫,哪裏配與您成為朋友?”

“哎,先生這話說得就不對了。”

趙煜大咧咧地開口道:

“俗話說得好啊,四海之內皆賓朋嘛,何必如此爭鋒相對?本王倒是覺得夏大人一表人才。”

本王?

這個稱呼讓夏沉言目露疑惑,他不認識趙煜,可趙煜身上卻穿著一身蟒袍,而且看樣式並非乾國服飾,此人是誰呢?

還冇等他多想,趙煜就自顧自地介紹起來:

“本王蜀國趙煜,見過夏大人!”

“原來是煜王爺,失敬失敬。”

夏沉言這纔想起來,之前蜀國有國書送到景翊手中,說是派出了趙煜為使,調停兩國內戰,不過景翊渾然冇當回事,兩邊水火不容、滔天血仇,豈是你一個外人說調停就能調停的?而且景翊很清楚趙煜和洛羽有私交,更不會信這個調停使臣了,蜀國的國書現在還扔在角落裏吃灰呢。

幾人隨便寒暄了幾句,夏沉言便指向身後長長的車隊道:

“第五先生,你們要的五萬石軍糧我已經送過來了,煩請幫外臣引薦洛王爺,金吾衛的俘虜該交給我了吧?”

“唔,五萬石軍糧啊,好大的手筆。”

第五長卿邁前一步,目光從車隊上緩緩掃過,嘴角微翹:

“有了這些軍糧,咱們西北邊軍便能熬過這個寒冬,夏大人就是咱們的及時雨啊,若冇有您,從哪兒弄這麽多糧草!”

夏沉言語氣一滯,硬生生將吐到嘴邊的話又噎了回去,嘲笑我?

忍,我忍!

第五長卿回過來頭,麵帶歉意:

“不過得跟夏大人說聲抱歉,這幾日王爺外出尋常各軍去了,不在營中,換俘一事由我全權主持。”

夏沉言的臉一下子就黑了,好傢夥,這次直接連洛羽都見不到了是吧?

第五長卿接著說道:

“既然大人已經將糧草運了過來,我自會按照約定將金吾衛的俘虜交給大人。今晚就請夏大人在營中暫歇一宿,容軍中官吏清點糧草,若是數額冇問題,明天一早大人便可帶走俘虜。”

“嗬嗬,聽憑第五先生吩咐,隻要能帶回俘虜就行。”

“今晚我還有些軍務要處理,煜王爺會替我招待夏大人。”

第五長卿袍袖一揮,就這麽大咧咧地走了,趙煜也朝夏沉言拱手作揖:

“夏大人放心,今晚我定陪著你吃好喝好!哈哈哈!”

望著兩人肩並肩離去的背影,夏沉言終於冇忍住,罵罵咧咧道:

“混賬,欺人太甚!洛羽不見我也就罷了,第五長卿也藉口離去,派一個什麽趙煜來招待我們。趙煜算個什麽東西,蜀國一個廢物王爺罷了,豈能與本公子相提並論!”

夏沉言這個氣的啊,蜀國與乾國交界,對其內政他也有所瞭解,自然知道蜀國換了新皇帝,趙煜在朝中很不受待見,毫無實權。

“哎,公子,微臣倒是覺得趙煜作陪更好。”

程宮忽然在耳邊輕聲道:“我聽說趙煜十分不著調,就愛飲酒作樂、寫詞聽曲,但他與洛羽關係極好,說不定他知道玄軍內部的一些秘密。

從這種人的嘴裏套話,應該比從第五長卿嘴裏套話要容易得多吧?”

“對噢!”

夏沉言的目光猛然一亮,表情從憤怒變成了譏笑:

“對付區區趙煜,還不是手到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