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西北關外

西北關外,黃沙丘陵

此地遠離隴北防線三百裏,嚴格意義上來講已經算是西羌國境了,但遊牧部落們大多在水土豐美處定居,很少出現在邊關地帶。

一座沙丘腳下有百十名軍卒盤膝而坐,三三兩兩地聊著天,一邊啃著手中的饢餅一邊大口大口的往喉嚨裏灌水,上百匹雄壯的雪白戰馬乖巧地低著頭,啃食著飼料草料,雖然冇有拴韁繩,但它們也冇有四處亂竄。

軍卒身上清一色披掛雪白軟甲,馬背上掛著箭囊和彎弓,未配長槍,全都腰懸利刃,典型的玄軍遊弩手裝扮。

遊弩手冇有在西北關內待著,而是深入草原三百裏!

“都抓緊點吃,今夜還得再把周圍巡一遍,時間緊任務重,可別耽誤了。”

為首的黑臉漢子便是這隊遊弩手的百戶,名為陳皓。

奴庭之戰結束以後西羌再未出兵犯境,邊關和平近兩年之久。但和平並不意味著鬆懈,遊弩手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外出,深入草原巡查,確保邊關安寧,尤其是這段時間大乾內戰,亢靖安擔心羌兵伺機而動,所以將遊弩手巡查的範圍擴到了三百裏。

“本以為這次出來能撞見幾隊西羌遊騎呢,這都十天了,鬼影也冇見到一個,真他孃的掃興。”

陳皓邊上的軍漢嘟囔了幾句,好像不是很開心,此人姓厲名無川,相貌年輕,但眼眸中卻帶著一股狠厲之色,話音剛落就引來了不少人的附和:

“誰說不是呢,本來還打算揍他們狗孃養的。”

“都說羌賊厲害,咱們就不信了,偏要和他們過過招!”

細看這下你就會發現,開口說話的人大多年紀輕輕,渾身上下都帶著一股銳氣。

北涼收複之後六州相繼擴軍,邊軍兵力幾乎翻了一番,新兵足有十萬,挑選騎術精湛、精壯驍勇者進入遊弩手,他們能入遊弩手說明在新兵中都是出類拔萃的。

本來指望進了遊弩手能天天和羌賊廝殺,結果這兩年羌兵全都收縮回草原了,難得能和他們交手,導致一個個手癢得很。

“行了行了,一個個咋咋呼呼的,看把你們能的。”

陳皓翻了個白眼:

“真以為羌兵那麽好對付的?他們的騎術箭術可不比咱們差,老子帶你們出來執行任務隻有兩個原則:

第一,完成任務,第二,要把你們全都活著帶回去!”

“頭說的是,嘿嘿。”

厲無雙搓了搓手,興致勃勃地說道:

“頭,羌賊到底厲不厲害啊,咱們也冇見過啊。”

眾人聞言都投來了目光,對於他們這群新兵蛋子而言,羌兵聽起來也冇有前些年那麽可怕了。

“厲害,當然厲害。”

陳皓努努嘴道:

“老子第一次入軍出任務的時候就碰到一隊羌兵斥候,個個箭術精湛,畢竟人家一生下來就騎馬玩箭,基本功紮實得很。

我的伍長,當場被一箭爆頭,那血就濺在我臉上。”

陳皓的神情落寞了幾分,眾人也隨之沉默,然後他就抬起來頭:

“不過王爺曾經說過一句話,羌兵是人,咱們也是人,誰也不比誰差!上了戰場可以死,但決不能當慫包,你們可別給老子丟人!”

幾句話一罵,士氣立馬就上來了,個個吼道:

“諾!絕不給頭丟人!”

厲無雙賤兮兮的一笑:

“頭,您說咱們要不再深入五十裏,指不定就能抓兩個活口打探些情報呢?”

“閉嘴!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你在打什麽主意。”

陳皓一瞪眼:

“冇有軍令,不得擅動!安全第一。”

“好吧。”

厲無雙委屈巴巴地撅起嘴:“看來這次又要空手而歸了。”

“吃你的餅吧。”

陳皓撕下一塊饢餅就塞進了他嘴裏:

“現在都給我把肚子填飽,以後有的是仗打!”

“明白!”

陳皓自己冇急著吃東西,而是起身沿著隊伍慢走,目光挨個掃過一眾年輕的麵龐,有人吃得太急噎住了,他便默默遞過自己的水囊;有人軟甲係帶鬆了,他便蹲下身親手給係緊。這些細微的動作做得自然流暢,彷彿早已成了習慣。

別看張口老子閉口罵孃的,實則他對手底下這幫新兵最關心。

“駕!”

“噠噠噠!”

大家正吃得興起,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兩三騎白馬正飛奔而來,同樣是遊弩手裝扮。

“籲籲籲!”

三騎勒馬而停,沉聲抱拳:

“頭!西邊發現了大量馬蹄印!不太對勁。”

短短一句話,正在吃飯的軍卒們就停下了手中動作,齊刷刷地看向陳皓。

陳皓環視全場,手掌一揮:

“吃飽喝足,乾活!”

……

百十騎翻身上馬,一路向西疾馳十餘裏,還真在黃沙地上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馬蹄印,一層覆一層,不止有馬蹄印,還有人的腳印、車軸印。

“我滴個乖乖。”

厲無川的眼珠子瞪得滾圓:“這規模不小啊,起碼得有上萬人,是羌兵主力還是哪個部落遷移?”

“不好說,但這個方向可是往咱們邊關去的啊,哪個部落會往這裏遷移?”

陳皓眯起眼,努力朝遠方看去,但天色將黑,視野模糊,看不出啥東西。

“順著馬蹄印追吧,都小心著點!”

陳皓冷著眼喝道:

“指不定真是大隊羌兵,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別把自己的小命丟在這!”

“走!”

百十人的騎隊就這麽在山林荒漠中穿行,兜兜轉轉又走十餘裏,然後馬蹄印在一個山穀口消失了,像是被人刻意隱藏了痕跡。

此時已經是半夜,一座山峰橫亙在眾人麵前,夜幕下隱約露出起伏的輪廓,陳皓指了指山坡頂端,眾人會意,牽著戰馬便鑽進了林子,然後小心翼翼地往山頂爬。

林中樹木並不算茂密,山坡也並不算高聳,眾人就這麽爬啊爬,不知不覺間全都屏住了呼吸。因為他們聽到了山穀下隱約有嘈雜聲傳來,一定有人!

爬著爬著,終於爬到了山坡頂端,十幾顆腦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去,山穀下的場麵讓所有人瞬間目光呆滯。

下方並非漆黑一片,而是火光連天!

巨大的山穀盆地被無數篝火照得亮如白晝,卻又被躍動的光影切割得明暗交錯,更顯詭譎。密密麻麻的軍帳如同雨後春筍,幾乎覆蓋了每一寸土地。數不清的人影在火光中晃動,有圍坐火堆撕啃肉食的,有倚著兵器打盹的,還有一隊隊持戈甲士在營地間沉默巡弋。

這絕非尋常部落遷移,這是大軍!是數以萬計的大軍!

營地中央還立著一杆在夜風中獵獵狂舞的巨旗!

旗麵底色深黑如鐵,上麵用銀線繡著一頭猙獰的蒼狼,正仰天咆哮,利爪寒光凜冽,蒼狼怒目圓睜,栩栩如生,彷彿要破旗而出,擇人而噬。

旗麵中央大書兩個字:

耶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