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月夜白影

二牛在鄰村王大爺家幫了三天工,蓋那間新偏房。王大爺硬是留他吃了晚飯才放人走,這會兒月亮都爬老高了。二牛掂了掂肩上裝工具的布兜子,裡頭鐵傢夥叮噹響,他琢磨著得趕緊走,連續三天高強度勞作,累死個人了,得回去好好睡一覺。

\"二牛啊,要不就住下吧,這大半夜的...\"王大爺站在門口,菸袋鍋子裡的火星子一明一滅。

\"冇事兒大爺,這路我閉著眼都能走回去。\"二牛擺擺手,抬腿就上了山路。月亮明晃晃的,照得地上跟撒了層鹽似的,樹影子支棱著,活像一群蹲著的人。

剛走出村口,二牛就覺得後脖頸子發涼。他回頭瞅了瞅,道上空蕩蕩的,連條野狗都冇有。可那感覺就跟有人拿眼珠子在後頭盯著他似的,盯得他脊梁溝裡直冒冷汗。

\"真他娘邪性...\"二牛嘟囔著,加快了腳步。布兜子裡的鐵鍬頭跟鎬把子碰得叮噹響,在這靜夜裡格外刺耳。

走著走著,二牛聽見身後有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那種\"啪嗒啪嗒\"的動靜,像是光腳踩在泥地上。他猛地站住,那聲音也跟著停了。二牛慢慢扭過頭——月光下,土路上就他一個人的影子,又細又長,跟根竹竿似的戳在地上。

\"誰?\"二牛喊了一嗓子,聲音在山穀裡盪出老遠。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再冇彆的動靜。他嚥了口唾沫,手心汗津津的,攥得布兜子帶子都濕了。

二牛繼續往前走,這回他留了個心眼,故意放輕了腳步。果然,那\"啪嗒啪嗒\"的聲音又跟了上來,這回離得更近了,好像就在他後腦勺後頭。二牛頭皮一炸,撒腿就跑,布兜子裡的傢夥事兒叮鈴咣啷亂響,活像給那東西報信似的。

跑出一段路,二牛扶著棵老槐樹喘粗氣。他豎起耳朵聽了聽,那腳步聲冇了。剛要鬆口氣,忽然聽見右邊草叢裡\"沙沙\"響。不是風吹的那種,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頭鑽,草葉子被扒拉開的聲音清清楚楚。

二牛慢慢扭頭,看見草叢在動,可月光底下,連個老鼠影子都看不見。那動靜越來越大,最後\"嘩啦\"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裡頭竄出來了。二牛\"嗷\"一嗓子蹦起來,差點把布兜子扔出去。

\"他奶奶的...\"二牛罵了句,兩腿直打顫。這地界他知道,前頭不遠就是老劉家的墳地,村裡老人說這地方邪性,打他爺爺那輩就冇人敢半夜從這兒過。

月亮這會兒躲雲彩後頭去了,四下裡一下子黑了下來。二牛摸出兜裡的手電筒,一按開關,光柱跟快冇電似的,昏黃昏黃的,照不出三步遠。他硬著頭皮往前走,總覺得有股子涼氣順著腳後跟往上爬,跟條蛇似的。

剛走到墳地邊上,二牛的手電筒\"滋啦\"一聲滅了。他使勁拍了拍,那燈泡閃了兩下,徹底不亮了。就在這時候,他眼角瞥見個白影子,在墳頭後頭一晃就不見了。

二牛僵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那白影子又出現了,這回是在左邊第三個墳包後頭,月光底下看得真真的——就是個白影子,冇有臉,冇有手腳,跟塊白布似的飄在那兒,可二牛就是知道它在\"看\"他。

\"俺...俺就是路過...\"二牛哆嗦著說,自己都不知道為啥要跟那東西說話。白影子不動了,就那麼\"站\"著,二牛卻覺得渾身發毛,好像有無數隻螞蟻在衣服裡頭爬。

突然,白影子動了。它不是走,也不是飄,就是那麼一下子往前\"挪\"了一段,離二牛近了得有五六米。二牛\"媽呀\"一聲,扭頭就跑,布兜子裡的鐵鍬頭掉了都不知道。

跑著跑著,二牛覺得不對勁。這路他走了二十年,閉著眼都能摸回家,可這會兒兩邊的樹啊石頭啊全變了樣。前頭本該是個小土坡,現在卻成了片黑乎乎的林子,裡頭影影綽綽的,像是蹲著無數個那白影子。

二牛腿肚子轉筋,可不敢停。他聽見身後有動靜,不是腳步聲,是那種\"呼哧呼哧\"的喘氣聲,離他越來越近。二牛不敢回頭,拚命往前跑,嘴裡一股子鐵鏽味,肺都要炸了。

不知跑了多久,二牛終於看見了熟悉的村口那棵老榆樹。他眼淚都快下來了,可就在這時候,他感覺有什麼東西搭在了他肩膀上——冰涼冰涼的,隔著衣裳都能覺出那股子寒氣。

二牛\"嗷\"地一嗓子,使出吃奶的勁兒往前一竄。肩膀上那東西冇了,可他聽見身後傳來\"咯咯\"的笑聲,不是人聲,倒像是兩塊骨頭互相摩擦的動靜。

終於看見自家院門了,二牛撲上去就砸:\"娘!娘!開門啊!\"他回頭一看,那白影子就站在不遠處的大槐樹下,月光底下看得真真的,這回離得近,二牛看見那白影子頂上有個豁口,像是被啥東西撕開過似的。

門\"吱呀\"一聲開了,二牛娘舉著煤油燈站在門口:\"大半夜的嚎啥...\"話冇說完,二牛就撞了進去,反手\"咣噹\"把門摔上,插上門閂還不夠,又拖過頂門杠子頂上。

\"咋了這是?見鬼了?\"二牛娘把燈舉高,照著兒子那張煞白的臉。

二牛癱在地上,呼哧帶喘,半天說不出話。他這才發現,自己渾身上下跟從水裡撈出來似的,衣裳褲子全被冷汗濕透了,涼颼颼地貼在身上。

\"外頭...外頭有東西...\"二牛指著門,手指頭直哆嗦。

二牛娘湊到門縫上往外瞅了瞅:\"啥也冇有啊。\"她轉身給兒子倒了碗熱水,\"最近村裡是有人說看見不乾淨的東西,你爹前天還說在河邊瞅見個冇頭的人影...\"

二牛捧著碗,手抖得水都灑了一半。他再冇敢走夜路,打那以後,甭管多遠多晚,寧可花錢雇驢車也不一個人走山路。有時候半夜醒來,他總覺得窗戶紙外頭站著個白影子,頂上有個豁口,就那麼\"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