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屍農』名號初傳揚

廢棄信號塔頂的“鷹眼”小組,被無形之手抹去,未能在預定時間傳回任何訊息。他們的沉默,比任何警報都更令人不安,化作一片沉重的陰雲,籠罩在江家基地某些人的心頭。

而在遠離江家權力中心的廣袤廢墟地帶,另一種資訊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悄然傳播。它不像無線電波那樣容易被監聽乾擾,也不像官方通告那樣充滿刻意。它沿著倖存者們蹣跚的足跡、流浪商隊顛簸的車轍、以及那些在刀尖上舔血的掠奪者們警惕的視線,如同病毒般擴散開來。

資訊的核心,是一個看似矛盾卻又充滿誘惑的代號——『屍農』。

起初,它隻是一個荒誕的流言,出現在某個小型避難所肮臟嘈雜的酒館裡。一個渾身裹著破布的流浪者,用顫抖的手捧著一杯渾濁的液體,聲音嘶啞地對同桌的人低語:

“嘿…聽說了嗎?西邊,那片老工業廢墟裡頭…邪門得很!”

“能有什麼?變異體巢穴?還是又出了什麼吃人的怪物?”旁人漫不經心地迴應,這類故事早已司空見慣。

“不…不是!”流浪者猛地搖頭,眼中閃爍著混雜恐懼與難以置信的光,“是…是喪屍!一大堆喪屍!但它們不咬人…它們在…在種地!”

鬨笑聲頓時響起。

“老喬克,你他媽的是喝了太多劣質燃料產生幻覺了吧?”

“喪屍種地?哈哈哈!它們隻會把你種進地裡當肥料!”

名叫喬克的流浪者急了,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小片東西。那是一片微微蔫了但仍翠綠欲滴的番茄葉片,邊緣還帶著一抹驚心動魄的紅色痕跡,散發出極其微弱卻純淨的植物清香。在這充斥著汗臭、血腥和鐵鏽味的環境裡,這一絲生機勃勃的氣息如同炸彈般醒目。

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片葉子上。新鮮植物的氣息,是比黃金更罕見的夢。

“看…看到了嗎?”喬克的聲音帶著一絲得意和後怕,“我…我遠遠看到的!一大片地,綠油油的!那些喪屍…就像他媽的老黃牛一樣,耕地、澆水…還有戴安全帽的喪屍在修東西!我…我嚇得屁滾尿流跑回來,就撿到這片葉子…”

酒館裡一片死寂。人們吞嚥著口水,眼神變得複雜。荒誕依舊,但那片真實的葉子,卻讓荒誕蒙上了一層令人心悸的可能性。

幾天後,另一支小型商隊在一處交叉路口休整。他們的頭領,一個精瘦的中年人,正小心翼翼地與第七基地的一名外圍護衛進行交易。當商隊頭領試圖用一些鏽蝕的零件換取更多淨水時,那名護衛不耐煩地擺擺手。

“彆拿這些破爛糊弄事。想要好東西?有能源電池嗎?有武器零件嗎?或者…你有門路搞到‘那個’嗎?”護衛壓低聲音,眼神閃爍。

“哪個?”

“還能是哪個!‘屍農’的番茄!或者土豆也行!”護衛的聲音帶著一絲狂熱,“第七基地的大人物們都在私下懸賞,價格炒上天了!聽說那玩意兒不僅好吃,還對異能修煉有微弱好處…媽的,可惜數量太少,根本流不到我們這種小角色手裡。”

商隊頭領愣住了:“屍農?番茄?…喪屍種出來的?”

“誰知道是怎麼來的!反正有人能搞到貨!聽說那傢夥就住在喪屍堆裡,能指揮喪屍乾活、打仗…‘影牙’知道吧?江家養的那群瘋狗!據說派了一隊人去…結果全栽了!屍體都被掛起來晾乾了!”護衛說得唾沫橫飛,既像是在炫耀訊息靈通,又像是在宣泄內心的震撼與渴望。

訊息如投入水麵的石子,漣漪一圈圈盪開。

“聽說了嗎?西邊有個猛人,能控製喪屍!”

“何止控製!喪屍給他當農民、當保鏢!”

“他種出來的番茄能增強異能!”

“江家派去的殺手隊被他全滅了,腦袋壘成了京觀!”

“他地盤周圍喪屍巡邏,生人勿近,但好像…可以用東西換他的農產品?”

“他叫‘屍農’!一個跟喪屍做鄰居、做生意的怪物!”

流言在傳播中不斷變形、誇大,但核心要素卻越來越清晰:一個能操控喪屍的神秘人、一片出產珍貴食物的土地、強大的防禦力量、以及一個令人膽寒又垂涎的代號——屍農。

這個名號開始在廢墟地帶的底層倖存者中流傳,帶著敬畏、恐懼和一絲渺茫的希望。對於朝不保夕的他們來說,“屍農”代表了一種完全超乎想象的存在方式,一種顛覆末世規則的力量。他既是危險的象征,又是一個潛在的神秘交易對象,一個或許能提供一線生機的傳說。

而在“沉默農場”的核心,張揚剛剛聽完004號員工基於新情報繪製的周邊勢力態勢圖(以粗糙的線條和符號標註在一張salvaged的舊藍圖背麵)。

係統介麵悄然更新了一條資訊:

【區域聲望更新:『屍農』(中立偏神秘)知名度小幅提升。相關傳聞已在周邊13個小型倖存者據點及流浪者團體中傳播。】

【效果:潛在貿易對象吸引力+5%,潛在威脅注意力+10%。】

張揚看著那條資訊,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麵。

“屍農…”他咀嚼著這個外界強加給他的代號,臉上看不出喜怒。

這個名號,是一把雙刃劍。它會吸引渴望交易的人,也會招來覬覦和敵意。但它更是一種無形的威懾,一種身份的宣告。

“也好。”他最終輕哼一聲,“總比‘江家的廢物’聽起來順耳得多。”

他站起身,走向窗邊,望著外麵那些在夕陽下默默勞作的喪屍員工。它們的動作依舊僵硬,但在揚眼中,它們不再是簡單的工具,而是一個正在崛起的、獨特國度的基石。

“屍農就屍農。”他低聲自語,目光投向遠方更廣闊的廢墟,“很快,所有人都會記住這個名字,以及它代表的…全新秩序。”

夜色如墨,唯有“沉默農場”中心那盞由汽車電池和舊燈泡組成的能源燈,散發著昏黃卻執拗的光暈,在死寂的廢墟中撐開一小片不安的安寧。

燈光邊緣的陰影裡,柳瑛摟著女兒小雅,坐在一個用破棉絮和木板勉強搭成的窩棚口。窩棚緊挨著金庫的外牆,勉強能擋風,卻擋不住那無孔不入的、混合著腐土、鐵鏽和隱約血腥的末世氣息。小雅把臉埋在母親懷裡,瘦小的身體微微發抖,不敢去看遠處那些在黑暗中沉默遊弋的僵硬身影。

柳瑛輕輕拍著女兒的背,哼著一支調子早已走樣的、模糊記憶裡的童謠,聲音乾澀而疲憊。她的目光卻不時抬起,警惕地掃過四周,尤其是那些喪屍員工。儘管在這裡待了幾天,知道它們“聽命”於那個年輕的“老闆”,但每次看到那些腐爛的麵孔和空洞的眼窩,她心底依舊會泛起本能的寒意。

幾天前,她和女兒還在廢墟裡像老鼠一樣東躲西藏,掙紮在餓死的邊緣。是那個叫張揚的年輕人,用半塊壓縮餅乾和“提供庇護”的承諾,將她們從禿鷲團的爪牙下撿了回來。代價是,她們成了這詭異農場裡唯一的、真正的“活人”居民,與一群喪屍為鄰。

這裡安全嗎?或許比外麵安全,至少那堵屍牆和凶悍的喪屍“守衛”能擋住一般的掠奪者和變異獸。但這種安全,建立在一種令人窒息的詭異之上。尤其是那個新來的、穿著破白大褂的女人(白婕),總是用那種研究標本般的眼神打量她們,讓她毛骨悚然。還有今天剛來的那個…胖得像座肉山、圍著簡易灶台打轉的喪屍廚子(021),光是看著就讓人胃裡翻騰。

“媽…我餓…”小雅在懷裡發出細微的嗚咽,打斷了柳瑛的思緒。

柳瑛心裡一揪。她們帶來的那點食物早就吃完了,這幾天全靠“老闆”偶爾施捨的一點變異薯根或菌菇湯吊著命。那點東西,根本填不飽肚子,尤其是正在長身體的小雅。

就在這時,一陣奇異的香氣飄了過來。

不是腐爛味,不是黴味,而是一種…混合了食物焦香和肉香的、溫暖紮實的氣息!這香氣在末世裡,簡直比黃金還珍貴!

柳瑛猛地抬起頭,看向香氣來源——是那個新來的胖喪屍廚子(021)的方向!她正端著一個破瓦盆,盆裡熱氣騰騰,正是那誘人香氣的源頭。

021號蹣跚著走到空地中央,將瓦盆放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頭上,然後笨拙地退開幾步,渾濁的眼睛看向金庫方向,喉嚨裡發出期待的咕嚕聲。

很快,張揚從金庫裡走了出來。他看了一眼瓦盆裡的食物——似乎是某種雜燴,土豆、胡蘿蔔和肉塊混合在一起,色澤竟然出乎意料地…正常?他甚至拿起一個木勺嚐了一口,點了點頭。

“柳嫂。”張揚轉過頭,看向窩棚方向的柳瑛。

柳瑛一個激靈,連忙拉著小雅站起來,有些侷促地應道:“老…老闆。”

“這是021做的,以後食堂由她負責。你們也過來吃。”張揚的語氣很平淡,不像施捨,更像是一種…分配任務。

柳瑛愣住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給…給她們吃?那個喪屍做的東西?能…能吃嗎?不會有毒吧?

小雅卻已經被香氣勾得直咽口水,怯生生地拉著母親的衣角。

張揚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慮,淡淡道:“放心,冇毒。以後你們的工作之一,就是協助021處理食材,還有…試吃。”

柳瑛看著張揚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女兒渴望的目光,一咬牙,拉著小雅走了過去。她顫抖著手,舀了一小勺雜燴,吹了吹,先自己嚐了一口。

味道…竟然出奇的好!土豆軟糯,胡蘿蔔清甜,肉塊(她認出是變異兔肉)鮮嫩入味!雖然調味簡單,隻有鹽,但火候和食材本身的搭配恰到好處!這…這真是喪屍做出來的?

她趕緊又舀了一勺,小心地餵給眼巴巴的小雅。小雅吃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含糊不清地說:“媽…好吃!”

看著女兒久違的、因為食物而露出的滿足表情,柳瑛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她連忙低下頭,大口吃了起來。溫暖的食物下肚,驅散了寒意和饑餓,也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絲。

這個“屍農”老闆,這個詭異的喪屍農場…似乎,真的給了她們一條活路,一種難以想象的、扭曲的“安穩”。

就在這時,負責外圍警戒的009號員工發出一陣急促的嘶吼示警!

張揚眼神一凜,瞬間通過係統連接視野。

隻見農場東側警戒線外,黑暗中出現了幾個蹣跚的身影。不是喪屍,是活人!正互相攙扶著,踉踉蹌蹌地朝著農場方向走來。臉上帶著極度的疲憊和恐懼,但眼神深處,卻燃燒著一絲近乎瘋狂的…希望?她們停在屍牆弓箭射程之外,不敢再前進。鼓起勇氣,用儘全身力氣嘶喊,聲音在夜風中飄搖:

“請…請問…是‘屍農’老爺的地盤嗎?我…我們是從‘黑鼠’窩逃出來的…聽說…聽說您這裡…有吃的…我們…我們願意乾活!什麼都願意乾!隻求…隻求給口吃的,給個地方躲躲…”

死死地盯著農場內那點昏黃的燈光,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食物香氣。那香氣,對於饑餓到極致的人來說,比任何呼喚都更有吸引力。

柳瑛下意識地抱緊了小雅,緊張地看向張揚。又有人來了!是福是禍?

張揚麵無表情地看著流浪者,通過係統快速掃描。

【目標掃描:普通人類,嚴重營養不良,輕度輻射病,無武器,威脅等級:極低。】

【動機分析:求生本能驅動,被“屍農”傳聞及食物香氣吸引。】

【建議:可收容作為基礎勞動力,需嚴格監控隔離期。】

“屍農老爺…”這個稱呼讓張揚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名聲,果然傳出去了。吸引來的,不隻是禿鷲,還有…想要依附的麻雀。

他看了一眼正在狼吞虎嚥的柳瑛和小雅,又看了看那寒風中瑟瑟發抖、眼巴巴望過來的流浪者。

勞動力…確實是非常缺乏的。喪屍員工雖然忠誠可靠,但在精細化和需要創造力的工作上,終究有侷限。活人,尤其是為了生存而掙紮的活人,有時候能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

但管理活人,比管理喪屍複雜得多。信任、忠誠、慾望…都是不確定因素。

沉默了幾秒鐘,張揚冰冷的聲音穿透夜色,傳了過去:

“想進來,可以。”

三個流浪者渾身一顫,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但是,”張揚的聲音冇有絲毫溫度,“規矩,我說了算。”

“第一,交出身上所有物品,接受檢查隔離。”

“第二,遵守一切指令,絕對服從。”

“第三,這裡的任何東西,未經允許,不準觸碰,不準打聽。”

“第四,乾活纔有飯吃,偷懶或違規規矩,死。”

冰冷的規則,如同鞭子抽打在流浪者心上,臉上的喜色僵住,變成了畏懼。但求生的慾望壓倒了一切。

“我們答應!什麼都答應!”磕頭如搗蒜。

張揚對009號示意了一下。009號低吼一聲,帶著兩隻普通喪屍員工走出大門,開始執行檢查程式。

柳瑛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她和小雅,似乎不再是這裡唯一的“特殊存在”了。更多的活人加入,意味著更複雜的關係,也意味著…這個詭異的“屍農”勢力,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實質性地擴張。

她低頭,看著懷裡因為吃飽而露出睏倦神色的小雅,又抬頭看向那個站在燈光與黑暗交界處的年輕老闆。他的側臉在昏黃光線下顯得格外冷硬。這個由喪屍和活人共同構成的、在廢墟中崛起的微小王國,它的未來,會走向何方?柳瑛不知道,她隻知道,自己和女兒的命運,已經徹底和這個代號“屍農”的年輕人,綁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