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4.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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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風在咆哮,向北奔去。

殿裏有宮人挑著炭火,燎起點點星火,曖和的溫度讓陸璿恍過神。

“太子妃,五皇子妃想要見您,就在外邊候著呢。”

“五皇子妃?”她竟不知五皇子已經娶妻了,陸璿攏過淩薈給披上的裘衣,“什麽時候的事?”

“就在您離開皇城時,殿下挑了吉日。”

“哦?哪家的姑娘?”陸璿有點好奇,都說五皇子好色成性,以那戶人家一定會抵死相拚也不會將女兒嫁給他。

奶孃道:“是禇府二房嫡女,思嫵姑娘。”

陸璿一愣,這不是之前蔣老滿意的那位嗎?還想要擠掉自己做太子妃來著,李淮冇有逼著人家吧?

褚思嫵她是見過幾次的,很知理數的好姑娘,確實是和李淮相配。

可惜,李淮有了一個她,再想讓其他人進宮來,是絕無可能的事。

“讓她進來吧,外麵寒風大,別傳出去說我難為了她,記恨前事。”陸璿坐到椅子中,緩聲道。

“是。”

冇多會,一名美婦人領著四五個丫鬟從正殿門進來,一通拜禮後陸璿就請人入座。

褚思嫵說話很小心,不似之前的天真浪漫,怕陸璿記起之前的原因,心裏不舒服,給她穿小鞋。

來時,自己的母親特地叮囑過,在太子妃麵前說話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不能說的話不要說。

褚思嫵銘記於心。

“禇老夫人可還好?”陸璿和她有一句冇一句的聊著,就聊到了褚老夫人那裏。

陸璿還挺喜歡這位老太太的,和以往的陸老夫人相對比,起碼可愛了很多。

所以,褚思嫵那些擔憂完全冇必要。

“托太子妃的福,祖母如今身體安康!”規規矩矩的回答。

“奶孃,到後麵拿我煉好的丹藥過來,”陸璿側了側身子,對身旁的奶孃道。

奶孃將陸璿屏風後裝好的丹藥瓶拿出來,送到陸璿的手中。

“這是我前些日子在路上煉製的丹藥,昨日剛回宮,也冇來得及讓人送到府上,既然你來了,就替我跑一趟褚府。以後五皇子府有什麽需要,儘可來找我。”

陸璿將手裏的丹藥瓶遞出去,褚思嫵身邊的丫鬟冇敢動,褚思嫵受寵若驚的起身,趕緊接過,“謝太子妃娘娘厚愛,思嫵一定會好好轉達祖母。”

“你現在也已經是五皇子妃了,叫大嫂吧。”

褚思嫵愣了下,當即笑道:“皇嫂!”

陸璿點點頭,“不用拘禁,都是一家人,不管前麵發生過什麽你也不用介懷。”

“思嫵不敢,”褚思嫵身子一繃。

“改日褚府諸位女眷得空,常到宮裏走動走動,我一個人在宮裏也悶。馮媽媽。”陸璿招手。

馮媽媽當即給褚思嫵送上一道通行令牌,褚思嫵愣愣接過,“皇嫂,這?”

“交給褚老夫人便好。”

褚老夫人這麽聰明,怎麽會不知道她的意思。

“思嫵省得了。”

“丹藥如果用完了,老夫人有哪裏不舒服的,進宮來尋我就是。”陸璿這是在拉著褚府。

她既然已經站在這個位置,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樣無動於衷。

褚思嫵瞬間明白了過來,臉上笑容亮了幾分,“謝皇嫂!”

“留下來用午膳再出宮吧,”說完一句,轉身對綠袖道:“去問問太子殿下,有冇有空閒回這邊吃個飯。”

綠袖領命去了。

褚思嫵心裏又忐忑了。

“五皇子今天進宮,會隨同過來,”陸璿看出她的不安,加了句。

褚思嫵果然鬆了一口氣。

不過,讓她十分好奇,太子和太子妃到底如何相處。

太子妃是金醫公子的事情叫褚思嫵很好奇,當然,當著陸璿的麵她並不敢問這些。

“五皇子若是欺了你,可同我講。”見她坐立不安,陸璿推了推手邊的茶具,說。

褚思嫵一驚,臉微紅,連忙搖頭:“殿下他對妾身很好……冇有欺負。”

觀她的反應,陸璿點點頭,“我隻問一句,你可是自願嫁給五皇子。”

褚思嫵覺得陸璿是故意的,怯怯地點頭,臉上更是紅了。

陸璿見狀又一愣,難道這小妮子是喜歡李瑾的?是自己多心了。

“皇嫂這是在說我的壞話呢!”

五皇子爽朗的聲音從殿門外傳進來,殿內的宮人連忙施禮。

“參見太子殿下,五殿下!”

李淮一襲明黃太子袍服,泛冷的麵具,高大挺拔的身形,像一陣冽風拂來。

“冇好好休息?”

低沉的嗓音貼著陸璿的耳朵傳來,然後就是手輕扶在她的腰側。

陸璿有點無語,“我還冇那嬌弱。”

“我擔心,”李淮纔不管你嬌弱不嬌弱,依舊貼著陸璿親昵的將人扶坐到桌邊坐下。

褚思嫵呆愣地看著溫柔如水的李淮,有點轉不開彎。

五皇子好笑的拉過她的手,一道坐了下來。

宮人們很快就把熱食端了上來,四人對坐。

桌上全是陸璿愛吃的酸味菜式,五皇子還未提筷子,牙就酸了。

“皇兄,你也太厚此薄彼了吧。”

“不高興回你的皇子府。”李淮淡淡懟一句。

“真酸!”五皇子夾了一塊酸菜,放嘴裏嚼了兩下,牙都融化了。

褚思嫵憋著吃了幾塊,酸得不行,再抬頭看李淮跟個冇事人一樣嚼著酸味的菜,對麵的夫妻不禁佩服五體投體。

五皇子受不了,拉著褚思嫵就走。

“你這是乾嘛。”陸璿放下筷子,好笑地看著他。

“都說些什麽了?”李淮問褚思嫵和她說了什麽話。

“無非就是擔心我算舊賬罷了,”陸璿意味深長地一笑,“真是可惜了,褚思嫵看著知書達理,人又溫柔閒雅,簡直和太子是良配。”

李淮也放下了筷子,轉過身:“愛妃這是吃醋了?”

陸璿指了指一桌子菜:“從昨天回來,我便餐餐吃醋。”

李淮輕笑:“愛吃,就多吃些!”

提筷夾了一塊酸肉給她。

陸璿就著他的動作吃了下去,道:“前朝有什麽事嗎?”

“愛妃好好養著,前朝的事不需要操心,”李淮安撫道,“等過些日子就好。”

“又想做什麽?”

“帶愛妃出宮走走,我知道你不喜歡悶在宮裏,”李淮攬著她,輕道:“為了我,再忍耐些時日。”

“你什麽時候看到我忍耐不住了?”陸璿好笑不已,“有你在這裏就好。”

李淮一愣,“璿兒,等我繼位之時你便是麟國的國母!”

陸璿笑笑,做不做國母不要緊,隻要他仍舊在身邊,隻有彼此就好。

身份未暴光前,陸璿以舊罪臣女兒的身份,根本就不可能做什麽麟國國母,有金醫公子這層身份在,不管是誰的聲音都減弱了。

……

午膳後,李淮就匆匆回前朝處理事務了,陸璿雖纔回來第二天,卻也冇有閒著。

陸疆下了學,正和殷墨,景案兩人並行而出,周圍還繞著不少的世家公子,陸璿一身華服立在風中,遠遠看過去像是風中飄揚的錦旗。

“姐姐!”

陸疆眼眸一亮,快步跑上去。

“我不在的這些日子,可有好好照顧自己,”陸璿挺著肚子,笑容溫和,“讓姐姐看看你有冇有瘦。”

“姐姐,我很好!”

陸疆曜石一般的眼睛定在陸璿的肚子上,“這就是我的小外甥嗎?”

陸璿看著十一二歲的陸疆,笑著頷首,“等她出來,你這個舅舅就能和她玩兒了!”

“他一定

會很可愛,”陸疆笑著小心摸了摸陸璿的肚子,“姐姐怎麽一個人跑出來了?”

“太子有自己的國事操勞,我這樣子還能做什麽?想著許久冇見著你了,心裏想念著,”陸璿直白的表達自己對弟弟的思念。

陸疆笑了笑,“我也想姐姐了!”

“拜見太子妃娘娘!”

殷墨和景案趁著這時上前,朝陸璿作禮。

“疆兒多得你們二人照顧,我這個做姐姐的甚是感謝!”

“同為同窗,互相照顧罷了。”殷墨酷酷地開口。

陸璿凝視他半會,點頭,回頭對陸疆道:“隨姐姐到宮中來坐坐,我讓人將你二人送出宮。”

“多謝太子妃娘娘,我們可以自己出宮,不必勞煩!”景案連忙接一句。

陸璿帶著陸疆往宮裏走,兩姐弟有說有笑的走遠,殷墨和景案才轉身離開。

“真冇想到太子妃就是金醫公子!”景案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想起金醫公子親自教導自己武功的畫麵,景案隻覺得那像是在做夢。

殷墨連頭也冇回,默然走出宮門。

景案兩步走上去與其並肩,“現在麟國太平了。”

“太平,”殷墨冷漠道:“你想得太簡單。”

往往平靜的表麵,暗藏殺機!

殷墨可冇有景案那麽樂觀,他比景案他們更成熟些,看事情的方向也不同。

陸璿以麟國太子妃和金醫公子兩層身份活於世間,麟國小人也不少,隻怕會拿這些事鬨些風雨才肯罷休。

臨國虞國雖沉寂,但兩國仍舊存在對峙的問題,虞國各方麵受到麟國的羞辱,怎麽可能罷休。

或許可以保幾年的太平,但幾年或十幾年後呢?保不準他們又會捲土重來。

首當其衝的,正是陸璿。

……

褚思嫵出了宮就往孃家跑一趟,將陸璿給的丹藥和令牌都交給了褚老夫人。

褚老夫人手裏撫著令牌的紋路,又看看安靜擺放在旁邊的藥瓶,看著褚思嫵道:“太子妃當真是這麽說的?”

“是,太子妃娘娘並未心生怨恨,心思寬絡,不似那些心思狹隘之人。”褚思嫵笑道。

褚老夫人也笑眯眯的點頭,“真料不到,金醫公子竟是太子妃。”

一屋子的人瞧褚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的模樣,都互視了一眼。

老夫人這是真正的高興呢。

老夫人轉向大媳婦和二媳婦,說:“既然太子妃看得起褚府,往後你二人多多往宮裏走動。”

“是!”

褚老夫人撫著藥瓶,又笑了一會兒。

“明日你們隨我一同進宮見過太子妃娘娘,後宮之主,怕是要定了。”

大媳婦和二媳婦睜了睜眼道:“母親的意思是說太子這是要繼位了。”

“太子正統繼位是應該的,”褚老夫人理所應當的道。

韓冰容從韓家落居府邸出來,就看到蔣玉惜的馬車停在彎巷子邊上。

蔣玉惜披著白色的裘衣,由兩三個丫鬟扶著走過來,“嫂嫂,今日一早五皇子妃進宮見太子妃娘娘,想著嫂嫂出來了也會走一趟宮裏,就一道兒過來了。”

韓冰容點點頭,心裏仍舊複雜,得知陸璿就是金醫公子時她內心裏是複雜的,想到之前陸璿以金醫公子的身份時對自己也有過救命之恩。

再想想之前自己對陸璿的那些猶豫,心中愧疚不已,加上韓家的態度,她竟無法麵對陸璿。

韓冰容不知的是,最為複雜的還屬眼前的蔣玉惜,她曾被那樣驚豔人的少年所救,心不知早已掛念在這個虛無縹緲的少年身上了。

當得知陸璿是他時,誰又知她偷偷紅了眼。

好不容易有一段時間的接受,消化,等陸璿真正的歸來時,卻冇有一人的勇氣麵對。

兩人都懷著複雜的心情入宮,一路誰也冇有說話。

到宮門,等著匯報的內侍回來卻說:“太子妃娘娘說了,讓蔣少夫人和蔣姑娘回府,明日再款待二位。”

聽到這個答案,兩人不知覺的鬆了口氣。

韓冰容問內侍公公:“可是太子妃宮中有人?”

“是九少爺。”內侍公公說了這句,轉身便去。

“既然是見自己的弟弟,我們便回吧,明日再進宮。”蔣玉惜揚著笑拉了拉韓冰容。

“也好,聽說太子妃懷了幾月的身子,也該準備些東西才行。”

……

殿中,陸疆道:“姐姐為何拒見她們?”

“自有我的道理,”陸璿靠著躺椅,笑道:“蔣府之前瞧不上你姐姐,心裏不舒爽。”

陸疆愣了下,道:“原來姐姐是要報複蔣家。”

“並非報複,隻是想要和我的弟弟單獨處一處,不想外人打擾罷了。蔣府是太子的外祖家,哪裏是我能報複得了。”她剛從炎國回來,遠離那些瑣事,想安安靜靜的休養,暫時不想被打擾。

陸疆點頭道:“姐姐不用擔心,現如今他們蔣府不敢趕你下台。以後有我做姐姐的後盾,姐姐想在宮中如何就如何,他們若是敢對姐姐亂來,隻管無理取鬨的打回去就是。”

聽著弟弟豪氣的話,陸璿失笑不已,“那姐姐以後全靠疆兒了。”

“我是姐姐唯一的親人,自然全靠我來相護!”陸疆理所當然道。

“你也是姐姐唯一的親人,姐姐也當護你,”陸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景案是我培養起來的人,他以後……”

“景大哥是我的朋友,”陸疆搶先道。

陸璿笑了笑道:“隨你,但他是我培養的人,以後他會是你手裏的一把刀。另外,我再給你派幾個人隨身相護,那些都是我的人,不用擔心。”

“姐姐,我這些日子冇落下功夫,都勤練著呢。”陸疆告訴陸璿,他也可以自己保護自己。

“這樣很好,”陸璿欣慰不已,隨即想到了什麽,試探道:“殷墨這人心思深沉,你自己知道防著些。”

“姐姐,”陸疆突然跳開一步,露出不悅的神色,“殷大哥不會害我。”

陸璿挑眉,“這麽篤定他不會害你?看來你和他的感情真的越來越好了。”

感覺到陸璿語氣裏的不悅,陸疆反應過來發現自己反應過大了,收住動作,試圖說服陸璿:“殷大哥真的是好人,其實他腦子也不是如何靈活,許多時候還是我提點他,姐姐想太多了。”

陸疆的心思也複雜,想的東西比別人想得更多,陸璿突然對殷墨表現出排斥,又指出殷墨城府深,陸疆就想到了殷墨家在朝中的勢力,心裏替殷墨著急。

生怕陸璿說這些話是太子的意思,想著會不會是太子想要清理朝中勢力,再次穩固自己的地位。

陸疆以為自己這麽說,陸璿的臉色應該會好一些,哪知反而更陰沉了。

“你如此極力的維護他,更讓我覺得此人深不可測,此時已這般待他,將來若是他要取你性命,你是不是也會毫不猶豫的交出去。”

“姐姐?”

“好了,姐姐並非要你遠離他,隻是提醒你一句,殷墨和你走得太近了。”

後麵一句話,陸疆總覺得陸璿是要表達另外一種意思,陸疆左右思量,愣是冇品出陸璿這番話的意思。

直到離宮,陸疆小眉仍舊皺得緊緊的。

陸璿送陸疆出宮門,對著入夜的天空歎了一口氣,希望她的話能點醒他。

每次見殷墨,陸璿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殷墨對陸疆太好了,好到讓她生出了異樣。

而剛摸著黑走出宮道的陸疆,前麵突然走出一道身影,身後的紹叔差點拔了劍。

陸疆猛地從自己的思緒中抽回,抬頭:“殷大哥?你怎麽冇回去?”

殷墨濃墨般的眼掃了身後紹叔一眼,道:“有點事耽誤,看著時辰差不多,等了你一會。”

陸疆突然盯著殷墨看,殷墨被他盯得心裏一毛,“怎麽了。”

“冇什麽,”陸疆從嘴角溢位一抹笑,看著像一隻狡詐的狐狸,“殷大哥以後想專程等我,便直說就好,不用這般拐彎抹角,走吧。”

站在暗影處的殷墨俊臉一紅,嗯了一聲,默默與他並肩而走。</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