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冇頭腦與冇良心
舊金山清晨。
陳餘安坐在床沿,看著那個霸占了整張單人床的生物。
崔佑琪張著嘴,嘴角還掛著一串晶瑩剔透的可疑液體,含糊不清地唸叨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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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吃……我的炮車……】
【嗚……還給我……】
陳餘安麵無表情地伸出手,從床頭櫃上抽了一張紙巾,幫她把嘴角的口水擦掉。
係統誠不欺我。
這就是個除了打遊戲外生活不能自理的廢柴。
「醒醒,別唸了。你的炮車早被自家打野懲了。」
陳餘安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沒什麼反應。
「起來轉錢了!」
床上的少女猛地一激靈,騰地一下坐了起來。
「돈을어디로보내야하나요?」(轉……轉去哪?)
她眨巴了兩下眼睛,呆呆地看著陳餘安。
「좋은아침……」(早上好……)
她愣了幾秒,才意識到自己說的是韓語,這個好心的帥哥前輩大概率聽不懂。
然後她順著陳餘安的視線往下看。
自己半露的肩膀,不知所蹤的被子,還有那幾乎走光的大腿根。
換做別的女孩,這會兒估計該尖叫然後拽過被子把自己裹成粽子了。
但崔佑琪隻是吸了吸鼻子,伸手把領子往上拉了拉,然後把眼鏡從床頭櫃上摸過來戴上,又恢復了那副乖乖女的樣子。
大概是因為在全是男人的基地裡混久了,對於這種程度的暴露早已免疫?
又或者是她壓根就把陳餘安當成了「雖然是異性但首先是同類」的存在?
【前輩早安。】
「早個屁。現在幾點了你知道嗎?」
他指了指牆上的掛鍾,「你昨晚夢到什麼了?跟瘋狗一樣踹我。」
崔佑琪推了推眼鏡,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夢到……我和對麵傑斯對線。他一直點我的炮車。】
【我就上去錘他。】
「然後呢?」
【然後我怎麼也A不出來……最後炮車被兵吃了。】
陳餘安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果然,職業選手的悲歡並不相通,但漏炮車的痛苦是人類共通的。
「行了,別惦記你那逼炮車了。」
「洗漱一下,收拾東西。我剛查了一下,咱們酒店這離最近的花旗銀行大概兩公裡,把你的那些……嗯,零花錢取出來,或者想辦法轉到我卡上。然後我們就訂最近的一班飛機回國。」
「귀국?」(回國?)
【回中國嗎?】
「不然呢?難道你還想回韓國被那些網民噴成篩子?」
陳餘安回頭看了她一眼,「再說了,你現在是離家出走狀態,T1要是真報了警或者找了領事館,你在美國也不好待。還是去中國比較穩妥,正好趕上轉會期,到時候我幫你物色個好下家。」
主要是趕緊離開這個消費水平讓他心驚肉跳的地方。
崔佑琪點了點頭,乖乖地從床上下去,光著腳踩在地毯上,往衛生間走去。
陳餘安趁這個功夫,開啟手機看了眼機票價格。
舊金山飛上海。
直飛那價格看得他牙疼,中轉的話便宜點,但也便宜不到哪去。
他點開了微信餘額,3521塊。
連張經濟艙的半票都不夠。
「媽的,希望這小富婆的卡裡真的有錢。」
崔佑琪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麼,回頭看著正對著微信餘額發愁的陳餘安。
【前輩。】
她舉著手機晃了晃。
「幹嘛?」
【你會一直帶著我吧?不會有了錢就把我丟了吧?】
陳餘安在鏡子裡和那雙小鹿一樣的眼睛對視了兩秒,微微一笑。
「怎麼會呢?你可是我的手足兄弟,摯愛親朋,異父異母異國的親兄妹!」
崔佑琪自然是不懂這個梗的,鬆了口氣,小聲說了一句韓語,然後鑽進了衛生間。
聽著裡麵傳來的嘩嘩水聲,陳餘安嘴角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走到鏡子前,看著那個鬍子拉碴、滿臉疲憊的自己。
「陳餘安啊陳餘安,你真他媽是個混蛋啊,算計一個小姑孃的零花錢。」
「不過……」
「有錢不賺王八蛋。」
「再說,我這是幫她理財。」
他自欺欺人地安慰了自己一句,然後轉身去收拾東西。
「不知道LCK那邊的反應怎麼樣了。」
說起這個,他心裡其實也有點犯嘀咕,T1那邊要是真報了警,自己這算不算誘拐未成年少女?
雖然19歲在大多數國家都成年了。
算了,管他呢。
誰讓那幫孫子先把人扔在大街上的。
自己昨晚要是不出現,指不定這姑娘會遭啥罪呢。
總之先去銀行,隻要錢到帳,就算天王老子來了,這Zeus也是他的人。
五分鐘後,崔佑琪洗漱完畢出來了,換回了昨天那身T1隊服,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前輩,我好了。】
「行,走吧。」
陳餘安背上揹包,又順手接過她的小行李箱。
「要是今天這錢取不出來,咱倆就真的隻能去大通中心門口要飯了。」
沒過多久,便來到了花旗銀行門口。
「嗡。」
陳餘安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發信人是一串沒有備註的號碼,不用猜就知道是他那該死的生物爹。
【餘安啊,你在美國還好吧?聽說你去那個什麼總決賽做直播了?應該賺了不少吧?再給爸爸轉兩萬,就兩萬。這次肯定能翻本,贏了我就去還債。別裝死,我知道你有。】
陳餘安盯著這幾行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想起了那個喝得醉醺醺、一回家就摔東西,把母親打的滿頭是血的男人。
而他現在正站在銀行門口,準備把那個傻姑孃的私房錢忽悠出來,拿去給那個畜生還賭債。
那他和這個畜生有什麼區別?
陳餘安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敲擊著。
【滾你媽的!】
【老子幫你還了那麼多,哪怕是養條狗也該知道搖尾巴了】
【沒錢?沒錢去死啊!】
【還想翻本?你怎麼不把自己這條爛命押上去?當年你喝醉酒拿著皮帶抽我跟媽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今天?那時候你不是很威風嗎?】
【行,找我要錢是吧?你欠的那些錢也別想我幫你還了】
【那些高利貸是你自己簽的字,那些手印是你自己按的,我沒有償還義務。明天我就去報警,去通知銀行,哪怕以後我隻要露頭就被催債的堵,我也認了】
【自己做的孽自己受著,哪怕被人砍死在街頭也別給我打電話。滾!】
發完這一連串訊息,直接拉黑,刪除。
陳餘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轉過身。
崔佑琪看見他回頭,還傻乎乎地露出個討好的笑,似乎以為馬上就要去那個能讓她繼續打職業的好地方了。
看著那個笑容,陳餘安覺得自己真他媽是個混蛋。
「不取了。」
崔佑琪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回去吧。」
陳餘安避開她的視線,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我現在給你買張回韓國的機票。你那個戰隊經理也就是嚇唬嚇唬你,你是他們隊裡的王牌,回去服個軟,這事兒就過去了。」
「我也沒空給你當什麼經紀人。」
他拿出手機開始查機票,「我就一直播騙錢的廢物,也沒那本事把你運作到LPL。別跟著我了,我是個什麼爛人你也看到了,剛才還在那發癲呢。」
「回韓國去,那裡纔有你要打的職業。」
說著,他就要點下訂票確認鍵。
雖然那張機票會讓他本來就可憐的餘額直接清零,但這總比花這種昧心錢要好過點。
手機螢幕卻突然被一隻手蓋住了。
陳餘安抬起頭,隻見崔佑琪正直勾勾地盯著他,也不說話,就那麼蓋著他的手機。
另一隻手則緊緊攥著他的袖口,死活不撒手。
「幹嘛?」
陳餘安皺眉,「聽不懂好賴話是吧?讓你走是為你好,跟著我隻有吃泡麵的份。」
崔佑琪拿出自己的手機,單手打字,另一隻手還是死死抓著他不放。
【我不回去。】
手機舉到陳餘安眼前。
【他們不要我了,我也不要他們。】
【你說過要幫我找隊伍的。】
【而且……】
她停頓了一下,低下頭又敲了一行字,舉起來的時候,耳朵紅紅的。
【我覺得前輩是好人。剛才前輩罵人的時候,雖然我也被嚇到了,但是我覺得你說得對。那個欠債的事,真的不需要幫忙嗎?就當是……我雇前輩當我的私人教練?】
「你是不是缺心眼?」
陳餘安氣笑了,一把甩開她的手,但沒甩掉。
「我剛才差點就把你的幾百萬吞了你知不知道?我把你錢卷跑了你都沒地哭去。好人?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好人?」
說完,他在路邊的台階上蹲了下來,有些頹然地看著路過的行人。
「我的生活已經夠爛了,別來沾邊。」
崔佑琪也跟著蹲了下來,就在他旁邊,也不嫌地上髒。
【那我雇前輩當保鏢吧。】
螢幕上又跳出來一行字。
【前輩那麼高,打人肯定很疼。】
陳餘安看著她,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上一副我就賴定你了的表情。
他嘆了口氣。
真的。
他覺得自己上輩子肯定也是個爛賭鬼,不然這輩子怎麼會攤上這麼個爹,又碰上這麼個活寶。
你要跟著我也行。」
陳餘安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但這次不一樣了。錢,你一分都不能動。」
「機票錢我出了,剩下的那幾百萬,你給我把卡鎖死,誰問都要說沒有,包括我。聽懂沒有?」
崔佑琪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還有,到了中國,要是吃不慣,住不慣,別哭。那是你自己選的。」
【我以前在青訓營也是睡地板的。】
她居然還挺自豪。
陳餘安這回是真的無語了。
「走吧,機場。」
說著,他直接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坐進車裡的時候,手機上的微信餘額瞬間少了三千多塊,隻剩下了兩百不到。
兩張最便宜的紅眼航班,中間還要轉機等四個小時。
看著那可憐的餘額,陳餘安的心都在滴血。
但轉頭看著崔佑琪趴在車窗上好奇地看著窗外的樣子,似乎也不是那麼難受了。
【解鎖新成就:雖然沒錢但有底線的爛人】
【獎勵:無(做好事要什麼獎勵?!)】
「去你大爺的。」
陳餘安在心裡罵了一句這傻逼係統,閉上了眼睛。
未來會怎麼樣?
他不知道。
但隻要不變成那個連自己都討厭的自己,就怎麼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