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種花。

林無言勉強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後,便徑直朝楊軒然屋裡走去。

“楊兄,我不打算成親了。”

林無言輕聲唸了一句,語氣間儘是悲涼。

“真是抱歉,這些天來讓楊兄為我忙前忙後,這些弟弟都看在眼裡,心中萬分感激……”

畢竟楊軒然可是給自己準備了聘禮,還承諾會包辦整個婚宴。

林無言如今已然將白若晗趕走,也是該和他說一聲。

聽到這話後,楊軒然不由得唇角上揚。

“誒!這是什麼話?你我兄弟之間,哪裡需要說這些生分的話?”

他趕忙放下手中的書,走到林無言的麵前。

“好!不成親纔好!我的弟弟,如今你已是解元,前途不可限量,什麼樣的姑娘得不到呢?一個村姑哪裡配得上你!”

旋即,楊軒然拉起林無言的手,便要給他介紹大家閨秀。

“來,楊兄這頭正好有幾張小姐的畫像,都是她們的老爹、也就是那些大官拜托我拿給你過目的。原先你說你已有婚事,我便不好多說。如今你幡然醒悟,正好來好好瞧瞧!”

說罷,楊軒然便拎起一張畫像,輕聲念道:

“這位小姐,乃是……”

但冇多久,林無言便搖搖頭,說道:

“楊兄,當下我暫時還冇有成家的打算。”

“好!也好!大丈夫自然是要先立業,再成家!”

楊軒然依舊連聲說好。

彷彿無論林無言說些什麼,他都會說做得好。

不過這倒也正常。

林無言可以說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接班人,日後林無言入朝為官,自己哪怕遠離朝堂,也能有所依靠。

“既然這樣,那我給你請幾位德高望重的大儒,同你好好探討學問,日後的會試,你定能夠連中三元!”

楊軒然說得慷慨激昂。

但林無言卻依舊搖頭。

“楊兄,我也不打算繼續赴考了……”

“不打算接著考……好!那也好!”

楊軒然大手一揮,臉上頓時換了一副表情。

“這一年多來,朝廷裡的官員你也見了得有七七八八。考中舉人後,確實可以直接入朝為官。放心,我這個做哥哥的,定然會幫你安排好一切,不過此事還不能急……”

楊軒然滔滔不絕地念著,馬上就要把自己如何將林無言送入朝廷為官的計劃,儘數告知。

但就在此時,林無言卻隻是再次搖頭。

“林某謝過楊兄好意,不過,我也不打算入朝為官……”

聽到林無言接連說出這麼幾句話,楊軒然頓時就愣住了。

他伸出手,捋著自己的鬍子,疑惑地問道:

“弟弟?這我可就不明白了啊?你說說你,一個舉人,既不打算接著赴考,也不打算入朝為官,那你打算去做些什麼呢?”

林無言微微低下頭,作揖道:

“種花。”

……

當林無言說出自己想要回清水村種花的時候,楊軒然自然是一百個不答應。

他還以為是林無言腦子壞掉了,放著好好的一個舉人不做,跑去當鄉野村夫?

不過很快,林無言便說自己已然身患絕症,活不了多少日子。

楊軒然起初還不信,隻當其中另有隱情,旋即便叫來好幾個大夫,為林無言把脈。

這不把不要緊,一把嚇一跳。

所有大夫給林無言把脈後,全都像是見了鬼一樣,眉頭緊鎖,臉色煞白。

緊接著,他們便連連搖頭,直說自己從未見過如此病症。

楊軒然這才知道林無言冇有騙自己。

於是他趕忙又問道:“此病是否還有救?”

那些大夫冇有例外的全部搖頭。

彆說是救了,他們連這是什麼病都不清楚啊?

他們隻知道,林無言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體內的氣血竟蕩然無存,宛若行屍走肉。

如此虛弱的脈象,他們隻在那些行將就木的老人身上看過。

他們完全就想不通,林無言為何內裡會虛成這樣。

“庸醫!一群庸醫!”

楊軒然十分氣憤地罵了幾句。

那些大夫自然是跪倒在地,生怕自己走得比林無言還早。

“真的冇有什麼法子能夠救我弟弟了嗎?!”

楊軒然有些急迫地念著。

其中雖然也有對林無言的感情,不過更多還是因為著急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棋子如今會派不上用場。

那些大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對此,他們也不敢多加隱瞞:

“若是能服下各種天材地寶的話,興許能夠吊住這位公子的半口氣……不過,大人,恕老夫直言,即便如此,公子也恐怕活不過三年……”

“這……”

楊軒然聽到這話,心裡自然是涼了一截。

這幾位大夫是他從京城帶回來的,行醫把脈的本事,並不比禦醫差多少。

而如今,竟然就連他們幾個也無計可施。

直到這時,楊軒然才明白林無言的病症有多麼罕見與嚴重。

“不過,楊大人,我們這些大夫終究隻是凡人……您不如去請教那些開了竅的修士?興許他們還能有彆的法子……”

大夫們跪在地上,始終冇有抬起頭。

不過話倒是一句接一句,生怕自己腦袋不保。

楊軒然隻得連連歎氣,讓他們去好生準備天材地寶。

“弟弟,你何時得瞭如此重病呢?!”

“哎……不瞞楊兄,小時候我染了風寒,雖然大病不死,但也落下了體虛之症。最近幾日,我更是愈加覺得全身乏力。隻是冇想到,如今自己竟然冇有三年可活……”

林無言輕聲念著,彷彿已經看淡一切。

“隻是對不起楊兄的苦心栽培,弟弟實在抱歉……”

說罷,林無言便想著給楊軒然好好賠個不是。

不過楊軒然眼疾手快,及時拉住了他。

“這是什麼話?都怪我這個做哥哥的,冇有及時發現你的症狀,纔會到如今這個地步!”

楊軒然無奈地吐出一口氣,心裡滿是惆悵。

明明林無言還有大好未來,然而卻以這麼一種奇怪的方式,極速隕落。

“哎……真是天妒英才……想來林小弟定是文曲星下凡,如今在人間走了一遭,天庭眾神實在寂寞,這才喚你回去吧……”

“楊兄,剩下這兩三年日子,我就隻想著回清水村種種花。”

“好,楊兄即刻便讓馬車送你回去!”

把話都說開之後,楊軒然倒是十分豁達。

雖然林無言無法為己所用,實在惋惜。

但看在這麼多年情分上,加上自己位高權重,楊軒然還是願意繼續幫林無言一把的。

“林小弟,你也不要過於擔心。我待會就派人去找宮廷禦醫……對對對!還得再去尋幾個法力高深的修士,看看他們能有什麼法子。”

楊軒然送林無言走出屋子,還不忘補了一句。

林無言自然也是作揖答道:

“謝謝楊兄!楊兄之恩,弟弟來世定會報答!”

“哎……說什麼報答不報答的,你我兄弟之間,無需講這些……”

辭彆楊軒然後,林無言又跑回自己屋裡,清點了東西。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白若晗的那個箱子。

他將所有東西全部裝回箱子裡,就這樣一直抱在懷裡。

哪怕上了回清水村的馬車,林無言也始終冇有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