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
中場休息
——“好大一個攝像頭。”
此話一出, 彈幕猜測不斷。
【佑樹這話啥意思?】
【媽耶,他倆不會在鏡頭外發生過什麼吧】
【??聽起來像是柚子被欺負過】
【應該是內涵曾凱專挑有攝像頭的地方道歉哈哈哈】
【寫作給柚子道歉,讀作給觀眾道歉】
【不管是哪一種可能, 都能解釋為什麼曾凱不找趙亦楓道歉】
【懂了,柚子要挑軟的捏】
這屆觀眾很聰明,各個都猜到了點子上,如果不亂入一句奇奇怪怪的俗語就更好了。
賴羽冬的一句話幾乎涵蓋了所有事件。
曾凱陰陽怪氣過他, 那他陰陽怪氣回去。
曾凱冇攝像頭就無視他, 那他特地強調一下攝像頭。
曾凱讓他在鏡頭前難辦, 那他暗示道歉用意不明。
短短七個字, 踩了數個痛點。
果不其然,曾凱的臉色像是被人虛空揍了一拳般難堪, 他乾咳幾聲緩解尷尬:“你可能誤會了,我真的是來和你道歉的。”
賴羽冬歪頭:“為什麼?”
“一開始覺得你除了長得好看, 其他什麼也不行, 走捷徑纔得到那麼多關注, 所以對你的態度……”曾凱艱難地擠出幾個詞, “不太友善。”
【哦, 男疾男戶】
【花瓶咋了?總比你這盆栽強】
【大哥,你連外貌都不占優勢……】
賴羽冬:“……”
乍一聽冇什麼毛病。
他指的是曾凱的話。
首次錄製的下班路上得到那麼多關注,正是因為外貌占優勢, 然後他不幸地被內涵了。
對於付出努力的練習生而言, 他這種天降的幸運兒確實對人不公平, 像是懵懵懂懂地闖進一個未知的世界還搶奪了他人的成果, 所以他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表示自己能夠理解。
但這次恕他無法接受。
這個理由隻能解釋內涵事件和無視事件, 無法解釋其他作過的妖, 而他基本可以確定, 曾凱和努力就像魚和自行車一樣毫無關係。
“但經過這幾天的相處,我才知道那是我的偏見……”
走廊上迴盪著曾凱嘰裡呱啦的聲音,像是大聲朗讀照著模版寫的檢討書,除了馬後炮地念給班主任聽以外,冇有太大的用處。
賴羽冬在心裡歎息一聲,他無心思考道歉背後的真實用意,和對方掰扯不清對自己冇有好處。
他隻想趕緊坐大巴回去把美瞳摘了。
【槽多無口】
【薄荷A組真是精彩到最後一秒啊】
【炸裂抓馬組開玩笑呢】
【柚子是不是快睡著了哈哈哈】
不,他隻是在思考曾凱還要說多久。
“……所以,希望…呃…你不要放在心上。”
曾凱支支吾吾地講完了一大段避重就輕的發言,他暗搓搓地觀察表情都冇變一下的淺金髮少年,摸不清對方的真實想法。
他的誠意真假摻半。
「真」是因為被自己瞧不起的花瓶練習生打臉,萬萬冇想到最後出糗的竟是他自己,他重新審視了一遍過去的這些天,後知後覺地對三浦佑樹有所改觀,扒舞、扒動線、練習和救場一個不落且做到及格線以上,過去的成見確實有失偏頗。
「假」是因為三浦佑樹的人氣遠超想象——畢竟他既冇有見過淩晨四點的洛杉磯,也冇有見過淩晨四點的下班路,唯一能確定的是他是三浦佑樹的墊腳石無誤,而秀粉都是戰鬥力驚人的列文虎克,他必須趕在被聲討前找正主趁早解決,以絕後患。
再不濟,蹭點關注度或者坑一把三浦佑樹也是好的。
總的來說,有點心眼,但不夠聰明。
可惜,人家不吃這一套。
賴羽冬靜靜地注視著這位前隊友,直到對方被盯得渾身不自在,他才露出一個禮貌且疏遠的笑容。
“你應該向為你投過票的人道歉。”
說罷,他不給一點辯解的機會,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寶寶又一次滴水不漏!棒!】
【好體麵的回答,但又冇有接受道歉】
【佑樹真的很會說話】
【又聰明又果決,不是一昧的好脾氣,更喜歡了】
【柚子總是在聰明蛋和小笨蛋之間反覆橫跳www】
【要命,我對柚子的喜歡已經是性格大於顏值了】
【早說了,柚子不是隻有臉能看】
大致掃了一眼彈幕,賴羽冬放下心來,總體風向是誇讚自己的就冇問題。
曾凱的這番舉動和采訪間的問題一樣刁鑽。
接受道歉或者拒絕道歉都會被詬病,前者會氣到與自己立場相同的觀眾以及他本人,後者顯得他小雞肚腸甚至人設崩塌。
彆看彈幕氛圍較為友善,互聯網不侷限於小小的一片天地,某些熱衷於拱火的網友或者看不慣他的觀眾總能挑刺,小心謹慎不光是為了維持海外選手的人設,也是保護自己與粉絲的一種手段。
他被罵幾句也就算了,連累喜歡他的人不太好。
“哎!等等!”
見淺金髮少年如此不留餘地,曾凱著急地舉起手想要叫住對方,但他剛邁開步子,一道人影從身後竄了出來,像一隻蹦蹦跳跳的小羊羔似的歡快地繞過自己。
“佑樹,你也結束了呀!”
蘇俊哲精準地停在賴羽冬的身邊,他仰頭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熟絡地拽住手臂往前走:
“隊友比我早一批接受采訪,我還以為要一個人下樓坐大巴了呢。冇想到一出來就碰見你,實在是太巧啦!”
他看似外表柔弱,力氣卻比想象中的大許多,賴羽冬愣是被拖著走了好幾步,才調整好步伐跟上他的節奏。
無人搭理的曾凱被孤零零地晾在後方。
【柚子怎麼像是被綁架了一樣哈哈哈哈】
【蘇俊哲出現得好及時】
【蘇蘇的狀態太好了,說他剛化完妝準備登台我都信】
“節目組問了你什麼問題呀?——啊,這段還冇播出,我們是不是不能討論?”蘇俊哲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話題悄然變化,“但這次冇問幾個問題,上次選完組問了我好多。”
儘管蘇俊哲平常表現得外向開朗,但很少會那麼主動親近彆人,熱情得彷彿被奪舍的模樣屬實罕見,很難不懷疑他的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答案很快呼之慾出。
“當時問我選隊友的標準是什麼,我說我比較欣賞努力上進的類型,半途而廢會讓我很困擾。”
【曾凱:?】
【那柚子豈不是完美符合選人標準】
【dream一個師徒組合作】
【蘇俊哲都冇選三浦】
【人家第一個選人,當然要挑實力好的】
“……嗯,我也覺得。”
賴羽冬微妙地瞅了一眼捲髮少年,彆有深意的話語好似在暗示身後的某位,但那張純真的笑臉使人無法狠心往陰暗麵揣摩。
撇開這點不談,那句話倒是解釋了他在主題曲考覈期間的種種做法。
果然,事業批最欣賞的是事業批。
……
無論最終結局如何,第一次公演終於畫上句號。
摘下美瞳的賴羽冬感覺自己彷彿卸下千斤重擔,回望整個過程,有一種身處地獄含淚渡劫的辛酸,唯有洗澡和睡覺才能淨化他的心靈。
室友們陸陸續續地完成洗漱回到寢室。
“終於能歇了,我骨頭都快散架了。”爬到鋪上的梁之盛捲起被子當場躺倒,他像是一條冇有夢想的鹹魚,連手指都不願意動彈一下,“明天可以睡個懶覺了。”
李緒掀開被子鑽了進去:“導演組不是說明天要拍攝物料嗎?”
梁之盛對自己的記憶產生了懷疑:“那不是後天嗎?”
“過零點了。”賴羽冬提醒道。
梁之盛嘴角一抽:“彆那麼講究,懂我意思就行了。”
最後一個上床的徐案關掉室內的燈,黑燈瞎火地摸到自己的床位。
冇過幾分鐘,上鋪傳來梁之盛輕微的聲音:“你們都睡了嗎?”
賴羽冬睜開眼睛:“冇。”
“你不說話我差點就睡過去。”李緒涼颼颼道,“什麼事非要現在說?攝像頭冇罩?”
“不是。”梁之盛歎息一聲,“到點了,容易多愁善感。”
“公演結束了還多愁善感?咋了,想排名呢?”
“對啊。”
“啥?”李緒故意拿了一件最不可能的事開玩笑,冇想到對方竟然一本正經地承認了,“真假?你不是巴不得早點走嗎?”
梁之盛斟酌措辭:“有點被其他人的衝勁——或者說,氛圍?——差不多這類東西所感染,特彆是今天參加完公演舞台,那種感覺不太一樣。”
李緒無情拆台:“你那是上頭了,睡醒就好了。”
“……有道理。”梁之盛被一盆冷水潑得瞬間冷靜,“但想到過幾天可能和你們告彆,還是有點不捨,我好久冇和彆人一起生活了。”
李緒似乎不想談論這個話題,他沉默幾秒嗤笑一聲,試圖用不耐煩的語氣掩蓋自己的情緒:“我和你們告彆還差不多。”
“我們的排名連一起。”賴羽冬小聲提醒道。
“得了,你穩進。”
賴羽冬權當對方是在鼓勵自己:“謝謝你的肯定。”
“謝我乾嘛?和我有什麼關係?你能不能進又不是我說了算,我隻是分析一下。”李緒頓了頓,像是偷看了劇本一樣篤定,“反正你絕對能進。”
“這裡最穩的還是徐案。”梁之盛感慨道。
“所以人家睡得死死的,哪像你大晚上不睡覺還拉著快睡著的室友瞎操心?”李緒翻了個身,“彆emo了,我困死了。”
“睡吧睡吧。”
對話在此中斷。
賴羽冬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半夢半醒之間,耳邊響起一個咯吱咯吱的聲音。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隻見一個人影順著梯子從上鋪爬了下來,那人鬼鬼祟祟地從桌上拿了一件東西,便推開寢室門離開了。
一頭鮮豔的紅髮被走廊的燈光照亮,手裡拿著的是一個保溫杯。
——李緒?
賴羽冬冇多想,他以為室友是大半夜被渴醒了。
他慢吞吞地坐了起來,醒都醒了,乾脆也順便喝點水,結果他晃了晃水杯發現裡麵見底了。
隻能去接水了。
賴羽冬打著哈欠換上拖鞋,抱著水杯搖搖晃晃地向外走去,自動飲水機設置走廊的儘頭,即洗漱間的旁邊,但他一眼望過去冇在走廊上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心想,可能去衛生間了吧。
猜想是對的,但結果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抵達飲水機的賴羽冬愣愣地看著身側的衛生間,眼前的一幕把他的瞌睡驚走了。
方纔鬼鬼祟祟的李緒站在洗手檯前,保溫杯的底座被他擰了下來,他從中間的暗格裡掏出一台手機,在二人沉默的大眼瞪小眼中,手機緩緩地亮起象征著開機的光。
“……”
“……”
很難解釋,他倆為何又在同一場景撞見了。
李緒的精彩臉色不亞於上回,他正慌張地準備招呼室友快進來,免得在走廊的鏡頭前暴露自己的所作所為,對方率先快步流星地衝了進來,墨眸像是見到羊的餓狼般甚是明亮。
放輕的聲音掩飾不住語氣中的期待:“能借我連個熱點嗎?”
李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