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腦花

店內，或高或低的交談聲此起彼伏。

若是坐的近一些，還能聽見後廚鍋鏟交撞的鏗鏗鏘鏘，還有吸菸機運作時的隆隆轟轟。

小桌上，顧安在看到照片的一刹那，整個人就緊張了起來，不禁繃緊了四肢。

他看了一圈，發現店裡的客人都在各自說著話，並不會注意到自己這邊。

顧安把聲音壓的很低，“小徐，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怎麼不好了？”

徐桃夭炫耀似得晃晃手機，開口道：

“我覺得冇什麼不好的呀。”

“我隻是突然想起這張照片，然後就想著分你看看呀。”

“我又不會把這張某人穿裙子的照片裝作不小心發給陳藍藍，然後又不小心忘記撤回，任由她將這照片發到班級群還是學校論壇上的。”

說完，徐桃夭對著顧安眨眨眼，一副我真不是這種人你要相信我的表情。

“你看這裙子多粉，這做工，這材質，穿著一定很舒服。”

她將照片放大，繼續溫聲介紹著這條裙子：

“上麵還有這麼多的小熊和草莓，裙邊還有花蕾絲呢，領口還有一個白色的小蝴蝶結，真是一條好看的小裙子呀。”

“真不知道是誰這麼幸運，能穿上這條這麼好看的小裙子，師叔祖，您想知道是哪個幸運兒嗎？”

少女俏皮一笑，抬了下胳膊肘，戳了戳顧安。

“還，還是不了……”顧安緊張地搖搖頭，示意自己真的不想知道穿裙子的人是誰。

“真的嗎？”徐桃夭臉上已是難以掩飾的壞笑，“看一眼，就看一眼。”

“不了，不了。”

顧安用力甩著頭，將屁股下的椅子稍稍朝牆壁挪了些。

“給我看！”

徐桃夭不由分說地拉住了顧安，將手機直接擺在了他的臉前，離鼻子也隻差著幾厘米。

“嘻嘻。”

“看看這白嫩嫩的小臉，看看這紅潤潤的薄唇，翹翹的鼻梁，妖媚的丹鳳眼……”

“咦，這張臉怎麼這麼眼熟？”

徐桃夭鬆開顧安，驚訝地捂住小嘴，轉頭看著少年，“師叔祖，穿裙子的人長得和你一模一樣耶，連左邊臉頰上那顆小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或許是因為空氣中飄散的辣味，顧安的額頭漸漸冒出幾滴汗。

“師叔祖，這不會是你的雙胞胎姐姐吧？”

顧安艱難地扯出一點笑，訕訕道：“小徐……我……”

還冇說完話，徐桃夭就打斷了他，“不對不對！這照片上的女子分明和師叔祖你就是同一個人。”

“小徐……”顧安的聲音越來越輕，麵色也更加侷促。

“師叔祖，你怎麼可以穿裙子的！”

少女的聲音愈發嚴肅，就像是一個抓到學生考試作弊的班主任，“師叔祖，您可是堂堂的七尺男兒，怎能做出這等下三濫的事情。”

顧安滿頭大汗，幽幽地盯著徐桃夭，似有百般苦水想要傾訴。

【明明就是你騙我穿的。】

【說什麼給一個朋友買了一條裙子當做生日禮物，但又不確定尺碼合不合適，然後說那朋友和我的身高體型都差不多，讓我幫你試上一試，然後拍個照給那個朋友看。】

【我不依，你又不肯。】

【然後給我轉了250，讓我幫個忙。】

【我一心軟，便應了你。】

【小徐，做人至少……應該不能這樣吧？】

【現在想來，你分明是在無中生友！】

顧安越想越覺得小徐一早就是想要戲耍自己，然後好有個把柄來威脅他。

【電視劇上都是這樣演的。】

冷靜思量了會，顧安的視線在少女的麵龐和手機上來回移動。

雖然他真的真的，很想相信徐桃夭不是那種會把照片發出去的人。

但是他的理智在提醒著他，徐桃夭方纔所說的話，完全是她能做出來的事。

顧安捋了捋思緒，嘗試開口說服徐桃夭，試圖讓她明白她的想法是不對的。

“小徐啊……”

“喊我徐姐！”

“你聽我師叔祖我講……”

“喊我徐姐！不然我現在就把照片發給陳藍藍了。”

“徐姐，顧安錯了……”

三言兩語間，顧安便被徐桃夭殺的丟盔棄甲，拿捏的死死的。

“那吃等下吃烤腦花不？”

“吃。”

“吃兔頭不？”

“吃。”

“乖~”

徐桃夭又恢複那副清純可人的乖巧模樣，臉上的淺淺笑意很快就化成了初春積雪消融的清泉。

叮咚作響。

……

很快，小長桌上就擺滿了徐桃夭點的菜。

看著錫紙盒裡撒著蒜末蔥花芝麻的烤腦花，顧安甚至還能清晰聽到熱油的滋滋聲。

胃止不住地翻湧了一陣，顧安對上徐桃夭灼灼的目光，自知晚上這遭是避不過去了。

【豆腐，豆腐，豆腐。】

【這些不是豬頭腦袋裡，都是豆腐，軟軟的豆腐。】

顧安彆無他法，隻好在心中給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設。

在少女眼神的逼迫下，他猶猶豫豫地拿起勺子，卻不知該如何下口。

“小徐，能不吃嗎……”

顧安努力的想要再爭取一下，即便機會渺茫得近乎是零。

“那可不行，你最喜歡烤腦花了。”

“我……我不喜歡的。”

“你喜歡的，一個吃不夠，得兩個。”徐桃夭搖搖頭，聲音魅惑，“一個腦花賽神仙，兩個腦花可昇天，快吃！”

“……”

顧安沉默，磨磨蹭蹭地拿著勺子，輕輕颳了刮，而後愣愣盯著勺子發著呆。。

“哪有你這樣吃的？”

見狀，徐桃夭直接挖了一大勺腦花，遞到他的嘴邊。

“張嘴！”

顧安不敢反抗，最後深深看了眼帶著紅油的腦花，索性閉眼張嘴，任由徐桃夭把勺子塞進他口中。

腦花入口。

起初是一股輕微的腥臭，顧安皺了下眉，可隨即又鬆了開。

他抿了抿，舌上的味蕾瞬間就被腦花綿柔順滑的口感所征服。

顧安的心頭甚至冒出了一股刺激感，隱隱有些興奮。

“張嘴，再來一口。”

閉著眼的他又聽見少女的聲音，老老實實地照做。

這次顧安被滿滿塞了一嘴。

吃完第二口，他感覺自己快哭了。

這次不是饞哭了，而是好吃地快哭了。

【這世上為什麼會有這麼好吃的東西？】

【腦花居然真的這麼好吃。】

【小徐原來冇有在捉弄我。】

【她是真的想帶我吃好的。】

徐桃夭托著臉，靜靜聽著顧安內心最真實的聲音，笑意輕盈。

見著顧安開始自己吃起了腦花，她也挖了一口嚐了嚐。

徐桃夭眯著眼，發現還是那種令人著迷的滑膩油香。

她喜歡吃烤腦花。

不過好像今天的味道會更好些。

所以她的心情又更好了些。

她喜歡這樣子的生活。

或許，她是更喜歡此時身邊的，這個看著有些憨憨傻傻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