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舊時今朝
時值正午，
半條街都是白雪的翻鬥大道也多了些生氣。
馬路中央，穿著棉襖的交警正舒緩著車流，雪天總是擁擠的。
顧安書中抱著那個印著三味書屋的白色塑料袋，最上麵放著他的那本《奧特曼大全》。
他抱得很緊，時不時就會觀察著附近的情形。
一有什麼風吹草動，顧安便會打起十一分精神，生怕遇見惦記上這本寶貝的賊人。
至於路上那成堆的鋼鐵巨獸已經對顧安造成不了多少的壓迫了。
在他看來，守護好這本《奧特曼大全》的優先級，遠比警惕這些陌生事物來的高。
徐桃夭看著神經兮兮如同一個老年癡呆的顧安，既是覺得搞笑，又覺著有些心疼。
忽然隻身來到現代，若不是碰巧遇上了自己，單純如玉的他，隻怕也隻能落得一個四處流浪，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境地吧？
再糟糕點，說不得什麼時候就被人販子拐了去。
到時候小命冇了，腎冇了，眼角膜也冇了……
想到這茬，少女便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重重的。
自己不僅要幫他融入如今的社會，以後還得幫他留意幾個適齡女子，好好挑選一番。
不然憑他自己，可怎麼討得到婆孃的？
唉~
真是又當媽又當媒婆……
徐桃夭心中歎氣，可隨即又昂揚起了鬥誌。
養成遊戲什麼的，最有挑戰了。
“燈，燈變綠了。”
看見柱子上的燈光由紅轉綠，變成了一個能邁步的小人，顧安小聲提醒了句。
“那成，走吧。”徐桃夭看著兩側來回的行人，領著顧安過馬路。
“過馬路要注意什麼？”
“紅燈停，綠燈行。”
“還有呢？”
“一定要走斑馬線，被撞了賠的錢也更多。”顧安頓了下，繼續說：“看見老頭老太摔倒先彆急著去扶，先找個叔叔阿姨讓他們幫忙用手機錄個像。”
聽著顧安將自己叮囑過的要點都已經記牢，徐桃夭滿意的點頭。
邊上的一箇中年大媽偶然間聽見了這番對話，眼神甚是古怪地瞄了兩眼這對組合。
是自己年紀太大了嗎，怎麼覺得這倆小年輕在說什麼黑話。
大媽甩了甩早上剛燙的捲髮，心想晚上的姐妹聚會，自己又能豔壓群芳了。
綠燈開始倒計時。
顧安跟著徐桃夭，隨著人流穿過了兩旁的車潮。
這個來自百年前的小道士，似乎已經開始融入這座城。
……
二人回家的路上依然冇見到太多的人。
南方冬天的空氣很濕冷，總能在鑽入鼻腔後給人帶來一種吸入了冰渣的感覺。
白天待在還在小區內的，又多是退休的老人，在家照顧著孫兒輩。一早買完菜，自然就不想再出門經受冷風的折磨。
剛回到家，徐桃夭就急沖沖地把肩上的小包隨手朝著沙發一丟，站在客廳的櫃式空調前。
吹了會呼呼的暖風，雙頰被凍地通紅的少女終於感覺自己又活了。
她揉著臉，使得臉頰上的肉 變成成了一團，連著兩瓣唇被擠壓得一張一合。
對著空調的出風口，徐桃夭忽然玩心四起，張大著嘴巴，而後發聲：
“啊~”
“啊~”
她玩著正起勁，卻被顧安拍了下肩膀。
“怎麼了……”
徐桃夭在一瞬的慌亂後，立馬換下了方纔那副充滿童真的麵龐，語氣平淡。
自己可是馬上就為人師表的徐老師了，剛剛那個學著小時候對電風扇哈氣的人，可不是她徐桃夭。
見著她板著臉，顧安默默將手裡的《奧特曼大全》放到身後，打消了朝她問字的念頭。
“冇……冇什麼。”
顧安搖頭，又坐回了沙發，一頁一頁翻著手中的小冊子，眼底的光怎麼也掩蓋不住。
雖然冊上的大部分字他都不認識，但這絲毫不妨礙他對這些紅色的巨人喜愛。
時間無聲。
一整個的下午，那本《奧特曼大全》都冇有離開過顧安的視線範圍內。
直到老徐提著兩大袋子回了家，他感覺有些丟份，顧安才把那書放進了房間，壓在枕頭下。
你可以跟我說這世界冇有奧特曼，但是你不能阻止我喜歡他們。
這種或許也是男人骨子裡另類的浪漫吧。
……
等到老徐做完飯，已經是七點出頭了。
飯桌上，三人冇有說什麼話。
是一頓簡簡單單的晚餐。
隻是在吃到一半的時候，一直大口扒拉著碗中米飯的顧安忽的停了下來，神情恍惚。
老徐見狀，以為顧安是咬著石子還是怎麼，起身給他倒了杯水。
可顧安隻是愣了愣，接過水，冇有吭聲。
老徐本想開口問些什麼，可桌下自家女兒卻踢了他一腳。
他抬眼看去，被少女的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意思是讓他彆管。
無奈，已經吃完飯的老徐隻好端著碗筷走進廚房，輕輕拉上門。
桌前。
徐桃夭望著低頭默不出聲的顧安，也冇開口。
她知道，他這是想家了。
想念那個如今已經翻修了一次又一次，再以尋到以前熟悉模樣的小道觀。
也在想念著他的師父和師兄，分明昨日他們還在那張缺了個角的方木桌上一起吃飯。
可從今往後，這三個鮮活的人，他顧安卻再也見不著了。
那晚的菜冇有今天的這麼豐盛，味道也遠不如今日，一碗菜乾湯，一小碗煎豆腐，一盤見不到幾塊臘肉的青椒炒臘肉。
甚至連著米飯都是天差地彆，一邊是粒粒飽滿如白玉，一邊卻是連稻殼都冇脫乾淨的陳米混上番薯絲煮製而成……
白天，無論是路上行人迥異的穿著髮型，還是繁華如夢的城市街道，甚至連著那能紅綠交替的紅綠燈都給顧安一波一波的衝擊。
在讓他感受到震撼的同時，又讓他倍感彷徨不安。
他這個來自清末的小道士，與著這個時代，這座城市格格不入。
舊時與今朝。
這兩個以時間為跨度的詞，分明是處於對立麵，可偏偏又在他的身上糾纏在一起。
【師父和師兄他們，連這種米都冇吃過吧……】
【很香。】
【還甜甜的。】
【要是這世上真的奧特曼就好了，憑藉那種神奇的力量，把我送回去應該也不難吧……】
直到這句心聲如夢囈般浮現在徐桃夭的腦海中，她這才明白顧安非要買下那本書的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