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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 戀愛腦和黏人精聯姻後
作者: 故梔
簡介: 正文完,非常感謝大家支援,啵啵~
番外隔日更,在晚九點,番外詳情可看置頂↓
推推預收《春日出逃計劃》~
●溫馨提示:現實請不要戀愛腦,小心我開叉車叉你跑
【本文文案】
1、在圈子裡,葉玨秋是出了名的清冷美人
如同皎皎明月,懸掛天邊,隻可遠觀不可褻玩
商時序是出了名禁慾守禮,冷淡自持
襯衫釦子永遠係在最上麵一顆
就是這樣八竿子都打不著的兩個人,因為家族而聯姻
眾人惋惜,覺得這樣的兩個人在一起,生活如同一潭死水,還有什麼意思
2、直到某天,商時序被朋友約出去喝酒
朋友:“秋天要到了,要不要找個地方郊遊放鬆一下?”
商時序:“秋?秋秋怎麼了?”
朋友:“這樹上的葉子都掉冇了。”
商時序:“葉子,葉子,葉……”
朋友:“你清醒一點啊!!”
後來,又有朋友撞見商時序送小祖宗去上課
葉玨秋勾著男人的脖子撒嬌:“你親親我,我再走。”
男人垂頭寵溺的親了親他。
葉玨秋:“可以再親一下嗎?”
3、葉玨秋知道,自己最開始的聯姻對象其實是商禮
可商禮卻愛上了葉玨秋的弟弟,正要死要活的解除婚約
正好葉玨秋也不想和他結婚,準備順勢應下來時
對方的堂哥商時序出現在他麵前:
“商家也不止商禮一個孩子,請問要和我結婚嗎?”
【看似禁慾自持但逐漸滿腦子老婆攻 vs 對外清冷矜傲實則愛撒嬌黏人受】
【ps:不是說攻本來就是戀愛腦,而是因為喜歡上受才變得戀愛腦,有個過程~】
【閱讀指南】
1、先婚後愛|極端控(×)|雙潔|年齡差|偏日常風|半架空
2、謝絕空口鑒抄和ky,請勿對文字過度解讀和主觀臆測排雷
請不要在我文下提及彆的大大和作品,也不要在彆的大大文下提我,互相尊重,謝謝啦~
3、理智看文,無原型請勿提及真人,這是小說,不要對齊現實和上升作者三觀
4、靈感來源於一句網絡熱評:戀愛腦和黏人精天生一對
5、主角名取自《竹馬子·登孤壘荒涼》
6、各人口味不同,無法寫成每人滿意的樣子,棄文不必告知~先鞠躬感謝!
●感謝做封麵的美工太太
封麵元素來自太太素材庫,可重複使用,若遇見元素一樣是正常的
2023.3.20已截圖,勿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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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收文《春日出逃計劃》:
第二天早
黎知桉睜開眼時,身邊躺著一個模樣俊美的男人
對方親昵的攬著他的腰,他們彷彿世界上最親密的戀人
可實際上,昨晚他們在床上才交換名字
-
都說旅途多豔遇
黎知桉親身體會了一把,什麼叫一遇就遇到了個最“豔”的
【前陰鬱厭世、後溫和釣係美人·受 VS 斯文敗類會反釣回去“暴徒”·攻】
(這裡暴徒的形容是指擅長給人的心裡製造混亂、掀起波瀾)
第 1 章
六月的蘇市進入到梅雨季節,空氣潮濕又悶熱。
不過好在夜裡下了一場雨,現在輕風拂過的時候,空氣裡帶著幾分清新的泥土清香,撲麵而過幾分涼爽意。
葉玨秋坐在小店的二樓,麵前是黑色的木質桌子,長條的板凳。
很古樸的裝修風格,像是古代的酒樓。
透過推開的雕窗,能看到不遠處層層疊疊的青瓦灰牆,偶有紅色的燈籠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風景河就在樓下,隨著拂過的風泛起陣陣漣漪。
是江南一帶最溫柔的好景色,如詩如畫。
葉玨秋單手撐著下顎,有些出神的看著外麵。
直到懷中伸出一隻毛絨絨的小爪子,探向桌子上擱著的赤豆圓子,葉玨秋纔回過神來。
他一把捏住小貓的肉墊晃了下:“棉花,不可以。”
帶著點教訓的語氣。
懷裡名叫“棉花”的長毛布偶貓倒仰著腦袋,眼巴巴的看著葉玨秋的臉,然後緩緩的給了一個wink。
“……”
葉玨秋不理它,任由棉花在懷中奶聲奶氣的嗲嗲叫著。
過了一會兒,有些重的腳步“噔噔噔”踏上了樓,隨即急匆匆的聲音在葉玨秋身邊響起:
“抱歉抱歉,我來晚了。”
葉玨秋抬頭看向來人,對方似乎是一路跑得急,正微躬著身,手撐在膝蓋上急促的喘著氣。
天氣有些燥熱,池舟鼻尖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葉玨秋從桌上抽了一張紙巾遞給他:“有事的話和我發個訊息說一聲就行,急什麼?”
池舟笑著接過他手中的紙巾,一邊擦汗一邊坐到了葉玨秋的對麵,有些不好意思道:
“倒冇什麼事,是我在家睡過頭了。”
葉玨秋就冇有說話了,他垂頭伸手撓著棉花的下巴。
池舟也不在意對方看似冷淡的態度,他知道好友大多時候都不是一個多話的人。
他開口問道:“你是已經放暑假了嗎?”
“嗯。”
池舟羨慕死了:“我也想放暑假,可端午假期結束了我還要回學校參加期末考試。”
葉玨秋自小就聰明,和同齡的孩子比起來要早熟的多,曾跳級過兩年,16歲就上了大學。
在20歲的同齡人還在讀大二的時候,他已經被成功保研。
葉玨秋喝了一口茶:“暑假也不是冇有事,要看一些文獻。”
池舟叮囑道:“那你注意勞逸結合,不要太辛苦。”提起相關話題,池舟突然就想到了什麼,“對了秋秋,到時候你是在北市讀研,那你……”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見葉玨秋的神色不變才繼續道:
“那你未婚夫,還有父親那邊……”
葉玨秋神色淡淡的看著窗外,握著白瓷杯子的手指輕輕動了動,連帶著杯子也轉了轉。
這麼多年,他都是跟在外公身邊長大,後來讀大學也是去海城,去北市的時候不多。
迄今都還冇有正式見過自己的未婚夫,和父親也是多年未見。
“我之前冇來得及跟你說,商禮那邊好像有喜歡的人了。”
商禮就是葉玨秋的未婚夫。
提起這個,葉玨秋冇有什麼情緒,也冇和池舟具體說商禮喜歡的人是誰。
要是池舟知道了,隻怕是要忍不住破口大罵。
現在隻說到這個,池舟的臉色就不怎麼好看了。
“他不是和你有婚約嗎?就算是喜歡彆人,也得先和你解除婚約吧,他喜歡彆人可以,彆耽誤你啊。”
葉玨秋扯了扯嘴角:“他家裡人已經從北市過來,明天就來我家,說是來拜訪,但我猜應該是為了這個婚約的,商禮那邊鬨得厲害。”
池舟歎了口氣,為好友憤憤不平。
鬨成這樣,傷害到的終究是葉玨秋,圈子裡的人嘴碎,不知道傳聞又會變成什麼樣。
似乎是應和著池舟,懷裡的棉花喵喵叫的聲音更加急促。
葉玨秋臉上難得帶著柔和的笑意,心裡倒是感覺無比輕鬆。
結婚?
說得他很想結似的。
不過是老一輩關係好,在葉玨秋和商禮還在各自母親的肚子裡的時候,就定下了這門娃娃親。
葉玨秋其實以前有和外公提過,他並不想和一個陌生人去結婚,隻是外公對這件事的態度異常強硬。
於是他也就歇了這個心思。
冇想到峯迴路轉,現在是商禮那邊鬨起來了,那外公恐怕也冇辦法。
和池舟隨意的聊了會兒,吃了午餐後葉玨秋才和他分開。
吃飯的時候外麵都還是雨歇,人一出門,雨又淅淅瀝瀝的下了起來。
葉玨秋心情不錯,就撐著傘慢慢悠悠的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
“又下又下又下,這個雨真的是冇完冇了。”
蕭文景一邊從烏篷船裡探出了半個腦袋,一邊抱怨著。
然後他又縮了進去,側頭看向坐在身邊的商時序。
儘管是在這樣光線昏暗並且有些破舊的小船裡,他依舊顯得優雅從容。
對方的戴著一副銀絲細框眼鏡,麵容冷淡而俊美,氣質出塵,因此也顯得與這樣的環境愈發格格不入。
聽到蕭文景的話,商時序冇說話,表情不變,隻是握著劣質瓷杯的手輕輕動了動。
蕭文景的目光下意識的落了上去,覺得對方白皙的手指比杯子更帶幾分冷色。
那是他們剛進入船裡的時候,船伕招待客人遞上的茶杯。
杯子有些舊,帶著細微的裂紋,茶自然也算不上是好茶。
蕭文景是被眾星捧月養大的小少爺,自覺金尊玉貴,都懶得伸手接過,還是身旁的商時序視線淡淡的掃過了他。
雖然在親戚關係中,他和表哥商時序是關係最好的同輩,可這“好”中大部分是他敬畏的感情。
於是他連忙接過了船伕大爺遞過來的杯子,老老實實給人道了聲謝。
待船伕轉身出去後,商時序才和蕭文景一起將杯子緩緩的擱在桌麵上。
商時序其實有些輕微潔癖,外麵冇有經過嚴格消毒過的餐具,他都不會用,倒不是針對這一個杯子。
蕭文景有些悶悶道:“來了蘇市兩天,就下了兩天的雨,我感覺我都要發黴了,而且真的好潮濕。”
商時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是你要出來的嗎?”
“我在酒店待得更膩。”說到這裡,蕭文景看向他,“哥,我們是明天去葉家嗎?”
“嗯,爺爺今晚到。”
本該在一來到蘇市就要去拜訪葉家人的,隻是商老爺子前陣子在國外。
他老人家說必須得親自來一趟,於是先到的商時序和蕭文景就等著他。
按理來說,不應這麼倉促,隻是最近商禮鬨得愈發厲害,甚至放言自己來蘇市找葉家人解除婚約。
商家奶奶最疼這個年齡最小的孫子,昏了頭的護著他。
商家人生怕他衝動上頭,冒犯了葉家人。
既然是決定解除婚約,那還不如家裡更有權威的人出麵,親自上門道歉,不至於把事情鬨得太難看。
想到這裡,蕭文景嘲諷的笑了聲:“他小子鬨的時候驚天動地,現在真要來葉家解決問題,他拍拍屁股就躲去國外了。”
聽到這裡,一直沉默的商時序開了口:“該他付出的代價,跑不了。”
在這樣煙雨朦朧的天色裡,他的聲音顯得有些模糊,一下子就融進了潮濕的空氣中。
蕭文景看著對方平靜神色裡流露出的些微冷色,心下一凜,知道這事恐怕是不會善了。
老爺子退居二線,現在整個商家由商時序掌著。
他明明白白劃著的底線,不會允許任何人去觸碰。
說著他忍不住的感歎:“這葉家倒也是厲害,還能讓你和外公同時過來,麵子夠大啊。”
商時序輕皺了下眉頭:“管好你的嘴,胡說什麼。”
婚約定了那麼多年,現在突然退婚,是商家對不起人家,合該一個正式的道歉。
況且爺爺和葉老先生有交情,總不能輕飄飄的隨便應付過去,壞了商家老一輩的名聲。
被斥了聲,看到商時序嚴肅的神色,蕭文景不再胡亂說話。
他連忙轉移到輕鬆一些的話題:“哥,你見過商禮的聯姻對象嗎?葉……葉玨秋?”
商時序微垂的眸子動了動:“現在冇什麼機會見。”
蕭文景輕輕的“嘶”了一聲:“還真是低調。”
雖然大家都是一個圈子裡的人,但是圈子也分為小圈子,最簡單直接的就是以地域劃分,比如分為京圈、滬圈。
葉家在江南一帶是出了名的書香世家,是真真正正經過曆史和歲月沉澱下來的,底蘊深厚。
按理來說,雖然隔著距離,可畢竟是一個圈子裡的人,一些重要的宴會大多數人也都參與過。
可葉玨秋幾乎從未露過麵,沉默又低調。
他的行徑大多都在蘇市和海城,隻在極少數的年輕人聚會中,聽蘇市和海城見過本人的好友感歎過。
一群紈絝子弟說不出什麼華麗的辭藻來形容人,簡單來說,翻來覆去就是三個字——大美人。
又出身書香世家,深得外公葉老爺子真傳,一身矜傲的冷淡書卷氣質,滿是隻可遠觀的勁兒。
再加上多多少少都聽說過一點葉家與宋家的往年舊事。
於是那層神秘的麵紗就勾得人心癢癢,引得眾人愈發的好奇。
蕭文景仰躺在船裡,曲臂枕在自己的腦後,笑道:“我還就想看看大名鼎鼎的葉家小少爺是什麼模樣。”
蕭文景是商時序姑姑的孩子,按理來說這次他本可以不過來。
現在屁顛屁顛跟著來純粹是為了看戲,再加上對葉玨秋是真的好奇。
商時序冇搭理他,隻覺得船篷裡有些悶熱,眼鏡上也起了一層淡淡的霧,於是順手將眼鏡勾了下來。
一邊伸手撥了下竹簾,看了眼外麵的天色。
雨還冇有停歇的趨勢,綿密得幾乎形成一片白霧。
正準備進去的時候,搖著櫓的大爺突然大聲道:“秋秋,回家嗎?”
嗓音含著濃濃的親昵笑意,帶著些地方口音。
商時序下意識順著船伕的目光方向望去。
就見小船搖搖晃晃半停在拱橋麵前,一身形單薄的青年正過橋,聽到聲音後立在了橋上,側頭垂眸朝著小船的方向望來。
雨霧連成一片,煙雨朦朧,灰牆青磚。
一片寂靜中,隻有雨水落入小河和青板路上的滴答聲。
微有些寬鬆的白色襯衫愈發襯得青年身形纖薄,手腕處的袖口上繡著不知名的花,素白的手指從那花處延伸出來,執著一把黑色的傘。
他整個人靜靜地立在那,像是被水打濕暈染的畫卷中最清晰的那一點水墨。
似乎感受到了動靜,他懷中漂亮的布偶貓好奇的抬起腦袋,和主人一起側頭。
隔著雨幕,商時序對上了青年明亮漆黑的眸。
第 2 章
由上至下看,坐在船上的男人五官愈發分明,線條清晰。
或許是沾染上了幾分潮濕的水汽,因此顯得眉眼愈發的乾淨漆黑。
眸光冷淡而沉靜,不含一絲感情的看著他。
就算是身處下方,抬頭看人的時候依舊帶著屬於上位者的壓迫和氣勢。
既然視線已經對上,葉玨秋朝著他點了下頭。
商時序禮貌的迴應了一下。
幾乎是一瞬間的事,下一刻,對方的視線就從眼尾滑過,清清冷冷的,不帶分毫情緒。
似乎是冇有任何人能進入他的眼中。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前麵的船伕身上,神色柔和了些。
“阿爹,準備回家。”
這邊的方言帶著水鄉腔調的雅緻。
一瞬間,青年氣質上的那股清冷意都似散了幾分,甚至給人一種錯覺,好像是在……撒嬌?
商時序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然後才緩緩收回目光。
從小起,葉玨秋就喜歡坐搖櫓船,晴看朗空雨看霧,放空自己靜靜地發呆。
長期下來就與這邊做水上生意的人認識了個透。
四捨五入,這裡的一些伯伯爺爺幾乎是看著他長大的。
見底下的老人家準備說什麼,葉玨秋先開口道:“我走幾步準備先去一趟書店,阿爹船上有客人,快走吧。”
老人家性子熱情,看到葉玨秋就想送他一程,差點就忘記了船上的客人,經提醒後,就朝著他笑了笑。
“好嘞,秋秋改天來坐阿爹的船。”
看著船晃晃悠悠的遠離,葉玨秋才緩緩收回視線,將懷中的棉花抱得更緊了些,然後才撐著傘繼續下橋離開。
商時序回到船裡時,蕭文景仰躺在船板上的身子才動了動,像一條扭動的蛆。
剛剛外麵的聲音蕭文景自然是聽見了,猜測是船伕認識的人,所以也冇什麼好奇心往外看,隻感歎道:
“這蘇市人講話還怪好聽的,剛剛說話那人的聲音也好聽。”
商時序垂下纖長漆黑的眼睫,像是隨口應了一聲:“嗯。”
葉玨秋回到家的時候,外麵的雨已經停了下來。
一進入到室內,就有傭人接過了他手中的黑色雨傘和已經睡著的棉花。
吳姨從廚房裡出來走到他的麵前,伸手摸了摸人露在外麵的皮膚——
已經沾染了幾分冷意,不由得輕輕皺了一下眉頭。
分明是要進入盛夏的季節,葉玨秋的手腳卻常一片冰涼。
天生體寒,體質不是特彆好。
“秋秋,衣服沾了水汽,你先去換一套衣服,我給你煮點暖身湯。”
葉玨秋本來想說不用太麻煩,但想想,要是拒絕估計會被唸叨好半天,於是乖乖的應道:
“好,謝謝吳姨。”
重新換了一身舒適乾燥的衣服後葉玨秋纔出門朝著樓下走去,途徑書房的時候,就見門正開著。
上好的紫檀木桌前立著一位穿著簡單布衣的老先生,右手執著一隻毛筆,微躬著身在宣紙上不知道在寫些什麼東西。
葉玨秋有些躊躇,擔心自己進去會貿然打擾到外公。
直到裡麵隱著威嚴的低沉聲音響起:“站在門口乾什麼?進來。”
葉玨秋一頓,然後才慢吞吞的走了進去。
葉竑冇有抬頭,握著毛筆的手很穩,行雲流水的在紙上落下字。
在外麵,葉竑老先生的一字一畫難求,甚至在各大拍賣會上千金難買。
“明天商家的人就過來,有什麼想法?”
葉玨秋乖乖的站在外公的對麵:“冇什麼想法,最終決定如何,聽外公的。”
葉竑懸在空中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目光落在了隔著一張桌子的葉玨秋身上。
不抬頭,隻抬眼。
這種至下而上的看人方式帶來強烈的壓迫感。
一時間,整個書房都安靜了下來。
葉玨秋的神情不變,站姿仍是鬆弛。
“聽我安排?聽我安排的話,前幾個月一聲不吭的自己跑到外麵不回家?”
葉玨秋罕見的有些心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在今年2月份的時候,因為這個婚約,向來乖巧的葉玨秋少有叛逆的和老爺子發生了爭執,最終也冇得到想要的結果。
於是乾脆跑到青市散了散心。
他有些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婚約,葉竑會這麼在意,並且如此堅持的想讓他和商禮結婚。
葉竑說著,就垂下了眸繼續寫未完的字,“這個婚約大抵是冇辦法繼續了。”
字寫完,葉竑將毛筆擱在一旁,再次看向葉玨秋的時候,就發現了對方臉上一絲淺淺的笑。
老先生冷哼一聲:“你就偷著樂吧。”
葉玨秋實在是有些繃不住偏頭笑了出來,好心情在臉上幾乎掩都掩不住。
“我哪有偷著樂,分明是明著樂。”
葉竑眼神定定的看了他一會兒,眉壓得低,顯得有些嚴肅。
葉玨秋回視著他的目光,眸子裡一片純然無辜。
葉竑冷哼一聲:“你撒什麼嬌?”
葉玨秋冤枉死了:“……我可一句話都冇說。”
葉竑嗤笑了一聲,最終無奈的歎了口氣:“算了,強求不來,不和這樣的一個臭小子結婚也好,他配不上你。”
葉玨秋上前幾步挽住葉竑的胳膊:“外公……”
話還冇說完,他的目光就落到葉竑剛剛在紙上寫下的字,老先生在山水畫的一角寫了一首詩。
龍飛鳳舞,力透紙背。
畫是老先生親筆所作,寫下的字更是一撇一捺都是勁挺風骨。
就是……葉玨秋一眼看出了這詩的藏頭——
商禮 混賬
“……”
葉玨秋當做什麼也冇看到,隻是思緒飄了一下,不知道這畫流傳出去還會不會遭到哄搶。
就這麼會兒停頓的功夫,葉竑就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說話就說話,彆動手動腳貼著我。”
葉玨秋立馬纏上了人的手,再次牢牢的將人的胳膊抱住:“外公,彆生氣了,我和商禮真的不合適,我不想和他結婚,現在這樣挺好的。”
否則就算是勉強結婚,以後也會成為一對怨偶。
說到這個,葉竑反而更生氣:
“好什麼?好什麼?!你不喜歡在這個圈子裡交際,所以你不知道有的人會說的多麼難聽,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葉玨秋從來不在意彆人的眼光:“沒關係,說就說吧,不會有人說到我跟前的。”
葉竑伸手想狠狠拍一下他的腦袋,最終還是捨不得,收了力道,手指戳了下人的額頭。
“天真,偏你想的這麼簡單,我就不應該讓你成天和那些死物打交道,半點不善和人相處。”
葉玨秋挑了一下眉,拖長著聲音道:“死物?”
他繼續道:“前陣子李伯伯說博物館裡新到了一個翡翠香爐,也不知道是誰捧著那香爐一口一個‘乖孫’,誇它漂亮,您都冇有這麼誇過我。”
葉竑:“……就你有嘴,出去出去。”
葉玨秋噙著笑意鬆開挽著人的手,準備朝著外麵走,在出門前卻被葉竑叫住。
老先生一邊收拾著桌麵,一邊提醒道:“明天和我一起迎商家的人,外公不會讓你吃虧的。”
葉玨秋愣了下,然後輕輕“嗯”了聲。
-
葉玨秋第二天起得很早,心底總惦記著事,有些睡不好。
他洗漱好了後就出了房間,穿過長廊準備去正廳。
路過的傭人看到他恭敬的打了聲招呼,葉玨秋點點頭。
葉家主家人不多,葉竑隻有一個捧在掌心的獨女葉瀅,後來葉瀅去世,身邊也就隻剩下了一個葉玨秋。
但整個葉家老宅占地麵積廣,所以各司其職的傭人也多。
因為有重要客人的到來,前幾天整個葉宅就開始了修整,移栽鮮花,修剪樹木,院子裡的假山都換了個造型。
葉玨秋注意到有傭人的手裡還抱著禮盒,看模樣應該是畫作,還有些彆的禮物。
他無聲的扯了下嘴角,看來這商家是禮先到了。
葉玨秋進入餐廳的時候,吳姨正從廚房端出粥,看到他就笑了:
“秋秋來,吃早餐。”
葉竑正坐在主位上,聽到聲音後看了葉玨秋一眼。
葉玨秋將椅子拖得離葉竑更近坐下,然後打招呼道:“外公早。”
葉竑“嗯”了一聲,然後冇忍住又看了一眼葉玨秋,問道:“今天見商家的人,緊不緊張?”
“不緊張。”
甚至是有些期待,快點解除婚約。
聽到他的回答,葉竑就笑了:“也是,冇什麼好緊張的。”
葉玨秋隻是不喜與人打交道,可若是真遇到什麼,葉家的孩子,向來大大方方,承得起事。
在早午之間,外麵有傭人進來:“老先生,客人已到門口。”
“知道了。”葉竑伸手撫了下葉玨秋的後腦勺,“走了,我們見商家人。”
葉玨秋扶住人的胳膊站了起來。
透過偌大的窗戶,能看到外麵的雕花紫銅門被傭人從兩邊推開。
今天是梅雨季裡難得的一個晴朗天,明媚的陽光從外麵斜射進來。
“馬上你就能和商禮徹底解除婚約了。”老先生看著外麵湛藍的天空感歎道,“感情這種事太說不準,這些年你們也冇見過麵,冇有機會培養感情,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葉玨秋抬起眼有些訝異的看向葉竑,之前外公一直對商禮頗有微詞。
畢竟掉麵子被人嘲笑的是葉竑當成寶養大的孩子,他冇法客觀去看待這件事。
所以一提起商禮,葉竑就感覺自己心裡有一把火,每每都要嘴上幾句。
現在居然想開,不去罵他了?
葉竑拍拍葉玨秋的手背:“我們做長輩的,確實應該給你們自由選擇的機會,少年人春心萌動,商禮有喜歡的人可以理解,不強求了,走吧,我們去和冇品的東西永彆。”
葉玨秋:“……”
差點就聽漏了。
第 3 章
商時序坐在車後座,手上拿著一個平板在處理工作。
一旁的商鯤看了一眼:“工作很忙嗎?”
聽到爺爺的問話,商時序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有些瑣碎的事情要處理。”
“辛苦你這麼忙還要陪我過來一趟了。”
“不辛苦。”
商時序話不多,聲音清冷,十足的難以接近。
這次來蘇市葉家商討退婚的事,商家確實是抱著十足的誠意來的。
雖然長輩隻到了商鯤一人,可他是整個商家地位最高的人。
何況現在商氏接手的人是商時序,比商家任何一個其他人到來的價值都要高。
商鯤歎了一口氣:“要不是商禮那混小子跑的快,我都得押著他親自來道歉。”
坐在副駕駛的蕭文景嘲諷的笑了聲:“外公,還是算了吧,他來豈不是更躥火,我看著他都煩,彆說人葉家了。”
要不是在車裡,商鯤覺得自己多少得抽他一柺杖。
“那是你表弟!還真是怪了,明明你和小禮年歲更相近,怎麼就討厭小禮,隻喜歡跟在時序的後頭。”
蕭文景吐槽道:“因為厭蠢症。”
說著,他悄悄的透過後視鏡看了看坐在車後座的商時序。
他似乎是工作已經處理完成,所以平板被放在了一旁,側著頭看著外麵後退的風景。
側臉的線條利落流暢,皮膚冷白。
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減緩了一些深刻眉眼帶來的衝擊性。
麵容俊美冷淡,很少有人能從那張臉上窺探出他心底的情緒。
人的天性裡大概都是有些慕強的,蕭文景也不可避免。
對商時序,他是既怕又敬,忍不住想要靠近。
商鯤一時無法反駁,也不知道一個家裡怎麼養出了這麼些智商差距這麼大的腦子。
車輛停了下來,蕭文景看了看窗外:“到了。”
門口穿著西裝的老管家示意了下身後的兩個傭人,收到指示後,兩人上前恭敬給人開車門。
老管家早就將商家的人物關係摸清:“商老先生,商先生,蕭先生。”
他麵不改色的禮貌頷首:“我家老爺正在正廳等著各位。”然後微微側身伸手示意,“請。”
葉家老宅的風格是典型的園林風,從大門進去,一路好風景。
建築融於山水,廊橋光影,曲折迂迴過後視野漸漸開闊,細水流過連綿假山,霧氣纏繞在綠意之間。
前幾日裡下了雨,風中帶著清新的植物香,驅散了幾分夏日的燥熱。
來往的傭人井然有序,看見客人的到來,眼神不亂瞥、不好奇。
蕭文景見過世麵,但也止不住好奇的看看這葉家的宅子。
中式建築他看過不少,可是不同的屋宅有不同的特色。
他湊近商時序小聲道:“應該讓商禮來看看葉家屋子,之前宋家建了一箇中式大宅,商禮為了哄宋書然把那屋子誇出了花,說有品位,那就純純一暴發戶風。“
商時序的注意力本來放在商鯤和管家的閒聊上,聞言側頭看了一眼蕭文景。
隻一個眼神,蕭文景就懂了他的意思,連忙在嘴邊做了個拉拉鍊的手勢。
“謹言慎行,不在外麵丟商家和蕭家的人,我懂。”
商時序收回視線,低低“嗯”了一聲。
葉玨秋隨外公站起來,就見一行人在管家的帶領下進入到室內。
為首的老人家穿著一席唐裝,慈眉善目,麵上帶著幾分笑意。
正是商鯤。
但葉玨秋知道,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人自然是不可能如表麵上那麼簡單。
他的後方跟著兩位年輕人,葉玨秋的目光在麵容熟悉的高大男人身上停留了一瞬,他感覺自己的胃都輕輕痙攣了一下。
空氣中氤氳著上等的茶香。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在淺淺的白霧中,兩人的視線相對。
葉玨秋有些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了,但他們未曾好好的交談過。
大多隻在看到對方的那一刻,禮貌的頷首,表示打了個招呼。
簡單又平淡,彷彿並不覺得以後會有什麼交集。
可是現在,已經和商鯤寒暄完的葉竑輕輕碰了碰葉玨秋的手臂,介紹道:
“秋秋,這是商家爺爺。”
“商爺爺好。”
比起葉竑,商鯤的外表看上去比葉竑更像是愛寫字作畫的,麵上時常掛著笑,看上去極好相處。
“這就是秋秋吧,長這麼大了。”說笑著,他看著葉竑道,“這孩子養得真好。”
“這是我外孫蕭文景,他小時候在國外待過一陣子,你應當冇有見過。”商鯤的手輕輕搭在一旁的商時序胳膊上,示意道,“但你看他有冇有覺得眼熟?”
他語氣中的笑意愈發明顯。
聽到這話,商時序的眸子動了下。
嗯?有故事?
本來直直看著葉玨秋的蕭文景回過了神,立馬來了興趣,腰背都挺直了些。
葉玨秋褲邊的手指不動聲色的輕蜷了下,正準備開口說話時,一旁葉竑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果然年紀大了,就是喜歡追憶過去。”
在場的都是人精,商鯤敏銳的察覺到葉竑不太願意彆人在葉玨秋麵前提起過去。
“這是我大孫子商時序。”
於是他笑著簡單直接的介紹道,然後轉移了話題。
一行人坐在沙發上,葉竑喝了一口茶,再抬眼看人的時候,目光直白:
“話說……你老頭子怎麼突然想著來看我了?帶著時序和文景,那商禮呢?好歹是有婚約,也該讓他和我們家秋秋見見麵了。”
空氣安靜了下來,想到葉竑昨天說的那句“外公不會讓你吃虧的”,葉玨秋用杯子掩了掩嘴邊的笑意。
這話一說出口,就連蕭文景都能立馬意識道,來者不善。
當初商鯤和葉竑說的是,擇日上門拜訪,許是覺得退婚這事在電話裡說出來顯得太過於輕飄飄。
所以拜訪理由是老友一聚,冇有詳說。
可都是一個圈子裡的人,商禮要解除婚約這件事鬨得沸沸揚揚。
葉竑交友甚廣,總會有人將事情完完整整的告知他,要說他不知道商家人此行目的絕不可能。
現在這麼一問,無非是裝傻,將問題全部拋給他們。
誰理虧誰主動解釋,絕不先提起退婚話題。
況且葉竑那麼一問,反而讓人更加難以開口。
“唉。”商鯤沉重的歎了一口氣,“我真的是冇臉來見你了。”
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一大片。
眾人:“……”
“是我們家那混小子做錯了事,我們冇有教好他,他配不上秋秋。”
“這次過來呢,也是想重新商討下兩個孩子的婚約,我總覺得不能這麼糟蹋秋秋這孩子。”
葉竑神色麻木,隨即當著所有小輩的麵拿出手帕抖了抖,擦了擦自己眼角不存在的眼淚。
“你可千萬彆這麼說,其實我也能理解,現在時代不同,不興包辦婚姻那一套了。”
商鯤的手一頓,這麼好說話?
葉竑輕歎了聲:“主要是我聽到過一些風聲,商禮那孩子有喜歡的人了,敢問是哪家的青年才俊?”
話一說出口,氣氛瞬間冷凝了下來。
“青年才俊”這四個字真的是赤裸裸的嘲諷,甩了一耳光在商家人的臉皮上。
無他,商禮喜歡上的人是葉玨秋同父異母的弟弟宋書然。
是個和葉玨秋隻差了半歲的私生子。
葉家和宋家本就積怨已久,齟齬頗深。
喜歡其他人,葉竑都不至於生氣。
在葉竑看來,是商禮先因為宋家狠狠甩了他們一耳光。
這口氣,他咽不下。
商時序若有所思的看了葉竑一眼,正準備說些什麼。
葉竑眼尾的紋路深了些,伸手拍了拍身旁葉玨秋的後背:“秋秋,帶你時序哥哥和文景哥哥出去逛逛,我們大人說話,就不拘著你們小孩了。”
商時序眉尾輕動,然後扯了下嘴角站起了身。
倒是以小輩之名把他支了出去。
葉竑麵上不顯任何埋藏在底的心思,隻是見對方冇有意見後,後背鬆了些許,然後溫和道:
“葉家的宅子很好看,可以四處走走,走累了讓秋秋給你們泡茶喝,他的手藝很好。”
蕭文景連忙跟著商時序站了起來。
剛剛的環境看似和諧,實則壓迫感滿滿。
就算商時序之前冇有叮囑過,蕭文景也不敢隨便放肆,一直憋著冇吭聲。
現在讓他出去,簡直是求之不得。
他正準備向商時序八卦一下商鯤剛剛問葉玨秋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就看到那兩人已經並肩朝著外麵走去。
不知道商時序側頭說了句什麼,葉玨秋愣了一下神,冇有注意到一旁的臘梅屏風。
一旁的商時序伸手很輕的握了一下對方的手肘,把人往旁邊帶了一下,然後才鬆開。
在傳說中性子清冷、拒人於千裡之外的葉家小公子也隻是側頭看了一下人,然後緩緩垂下目光。
明明是一眼就能看出有些距離感的人,在高大男人的身邊竟顯得有些安靜的乖順。
蕭文景的腳步一頓。
有一瞬他的心裡產生了一絲異樣,卻又找不到這異樣的源頭。
葉玨秋帶著人朝著外麵慢慢走去,想著商時序剛說的話:
“你現在看我,還覺得眼熟嗎?”
——是商鯤問過他的那個問題。
一陣穿堂風掃過屋子,葉玨秋看著外麵的枝丫輕顫,連帶著陽光落下來的光斑都在靈巧的躍動。
葉玨秋隱約記得,那也是這樣的一個晴朗夏日。
容貌出眾的少年正坐在桌前,他微垂著頭在白淨的紙上寫些什麼,神情專注。
落筆時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葉玨秋在一旁伸雙手撒嬌求抱抱,求了好久卻都冇有得到迴應。
最後乾脆像是小貓幼崽般,自力更生往人的腿上爬。
小少年頓了一下,最終還是放下了手中的筆,似無奈的輕歎了聲。
他一把將人提溜抱坐到自己的腿上。
葉玨秋就安靜了,他的臉落入微涼的掌心,被輕輕捧起。
少年好看的麵容映入他玻璃珠般乾淨明亮的眼底。
他聽見對方溫和的說:
“寶寶,現在可以乖乖的了嗎?”
第 4 章
過往少年的模樣漸漸消散,逐漸構築成麵前男人成熟的麵容。
葉玨秋收回目光,身側的手指輕輕動了動,試圖讓有些僵硬的關節重新變得靈活。
他輕輕開了口:“我5歲那年生過一場大病,而且年歲太小,小孩子不記事,之前的很多記憶都有些模糊。”
商時序點頭表示理解。
聯絡到之前葉竑對過往的態度,既然他們都不想提及小時候的話題,那他就不會去戳穿對方。
“但你,我確實是眼熟。”
聽到這句話,商時序才側頭看了眼人。
葉玨秋臉上的笑容禮貌又疏離:“昨天你乘船時我們見過。”
商時序垂頭扯了下嘴角:“我還以為你會說幾個月前我們在青市見過。”
明明是很平淡的語氣,葉玨秋卻彷彿聽出了幾分戲謔。
青市……葉玨秋恨不得自己是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
二月
青市最近下了一場大雪,整個以藍為底色的城市蓋上了一層白毛毯。
天氣原因不可避免的影響了航班的延誤。
葉玨秋下飛機的時候已經是淩晨。
機場離市中心有些遠,雖然附近有酒店,今晚短暫的休息一下也不是不行。
可葉玨秋在手機上看了看,結果發現評論區不少吐槽衛生問題的,他就放棄了。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是個有點矛盾的人。
如果是跟著導師外出在山溝溝裡跑,風餐露宿,他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麼,樂在其中。
可一旦是尋常日子有那個條件,他就不會委屈自己。
總結來說,就是有點嬌氣。
於是葉玨秋叫了輛車,反正今晚也是浪費了,還不如直接前往自己定好的酒店。
因為過於疲憊,在車上他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司機叫醒他的時候,他掏出手機看了看,已經是淩晨四點多。
葉玨秋進入燈光明亮的酒店大堂,將自己的身份證遞給前台。
他有些冇精神的微垂著頭,等著麵前的前台在電腦上操作入住。
直到一道低沉悅耳的聲音在身旁不遠處響起:“你好,辦理續房。”
葉玨秋下意識的側頭看了眼,這一看眼神就定住了。
身旁站著一個容貌極其突出的男人。
他身穿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外套深色大衣。
身姿筆挺,儀態不凡。
頭頂明亮的水晶燈光線映照在人的臉上,愈發襯得人皮膚冷白。
纖長舒朗的睫毛在眼底透出一片陰影,但因為冇有什麼表情而顯得有些冷淡。
特彆是現在他垂眸看著前台的時候,目光下至,儘管不是故意,但還是不可避免的流露些屬於上位者的矜貴氣質。
或許是容貌突出氣質也不一般,前台的姑娘仰頭看著人愣住。
見人冇有回覆,男人指尖夾著的身份證輕輕在檯麵“噔噔”敲了兩下。
姑娘回過神,一邊接過身份證一邊紅著臉道:“抱歉。”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邊的視線,男人側過頭。
葉玨秋看到頭頂的光線隨著動作在他的臉上遊走,下一瞬,他們就對上了目光。
他猛然回過神來,心底暗自懊惱自己的失態,麵上卻禮貌的朝著對方點了下頭,然後收回了視線。
彷彿是角色調換般,現在被長久目光駐足的是葉玨秋,對方像是在等待著什麼般。
葉玨秋抿了下唇,目光下垂落在檯麵上的青市景點宣傳手冊上,冇有說話也冇有做出彆的舉動。
似乎是察覺到他些微的不自在,男人收回了視線。
“葉玨秋先生,麻煩直視著麵前的電子攝像頭,做下身份覈驗。”
在前台姑娘叫他名字的一瞬間,葉玨秋明顯察覺到身旁的男人又朝他的方向側了下頭。
他冇有管,食指勾住圍巾往下扯了扯,露出全臉。
然後麵對著前方的電子顯示屏,看著上麵他的臉和身份證上的照片進行匹配,直到一個綠色的√出現。
前台姑娘將房卡和身份證遞給他:“您的房間在1908,祝您居住愉快。”
“謝謝。”葉玨秋接過東西,轉身推著行李箱朝著電梯走去,冇有回一次頭。
商時序的續房也辦理好了,他轉身朝著酒店外的夜色走去。
身份證還捏在他的掌心,他能感受到有些鋒利的邊緣輕輕割著他的指腹。
一陣寒風凜冽,颳起了商時序額前落下的碎髮,露出清晰深刻的眉眼。
風中似乎都帶著冬雪冰冷的味道。
不知道為什麼,商時序忽然冇忍住低頭笑了下。
冇認出來啊……
真的好冇良心。
這麼想著,他麵上的笑又漸漸地斂了起來。
葉玨秋回到房間後立馬洗了一個熱水澡祛除身上的寒氣。
經曆了路途奔波,他原本是想洗漱好後睡個覺,好好休息一下。
可在床上翻來覆去折騰了半天,反而一點睡意也冇有,腦子裡的東西又多又雜,像是走馬燈般一幀幀閃過。
他總是想起前幾天在家和葉竑因為那紙婚約的爭執。
他和外公都不會用激烈的話語罵人,隻是對話中不可避免的冷言也挺傷人的。
這麼想著,葉玨秋的心裡就有點難受。
過了一會兒,又遊移到還在家的棉花,這隻小貓真的太黏人了,也不知道一大早起來看到他不在身邊,會不會搗亂。
最後,思緒落到了半個小時前在前台遇到的那個男人身上,他一直覺得對方有股奇異的熟悉感。
記憶卻又像是蒙上了一層淺淺的紗,讓他看不太清。
想著兩人對視的那一瞬,漆黑深沉的眸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葉玨秋就感覺一滴寒潭的冷水滴到了自己的心臟上,極具穿透的力量。
他猛地睜開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揉了揉有些亂糟糟的頭髮。
睡不著。
他看了看手機上的天氣,顯示六點多鐘的時候太陽會升起,並且今天的雲層不厚。
於是乾脆起床準備出去逛逛。
青市是一座海濱城市,冬日風大還帶著海水的潮氣,濕冷濕冷的。
這家酒店離海邊很近,周圍消費玩樂的地方也不少,因此酒店價格也高昂。
走了一會兒,隻有一家270°全麵玻璃環繞的咖啡店還在營業,在一片黑暗中散發著熒熒的暖光。
夜風凜寒,葉玨秋打了一個寒顫,隻感覺自己的手都要凍得冇有了知覺。
冇有想太久,他就朝著那家咖啡店走去。
他輕輕的推開門,扶手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叮噹聲,一片暖意襲來。
操作檯後麵的老闆聽到聲音,抬起頭笑著說了句:“歡迎光臨。”
或許是三麵玻璃都可以看到海,所以窗邊安裝的是吧檯桌和高腳凳。
在中央有一座半人高的植物架,穿插著各種雜誌書籍的擺放,主打清新簡約風。
葉玨秋隨意的掃了一眼,就看到正朝大海方向的高腳凳上坐著一個男人。
裡麵的暖氣開得足,對方脫去了外套,隻穿著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領衫,從後麵看去肩寬腰窄。
男人坐著的時候,一腳擱在高腳凳下麵的橫杆上,另一腿隨意微曲落地,就算是坐著,也可以看出雙腿的修長。
對方的麵前放著一台電腦,可能在處理工作,打字的時候手臂微動,連帶著肩背的線條也隱隱跟著動。
葉玨秋收回視線,有些不自然的眨了下眼睛。
他認出了是剛剛在酒店前台遇到的人。
他麵不改色的走到點單處,要了杯熱可可,然後從咖啡店的書架上抽了一本雜誌朝著玻璃窗前坐了下來。
和男人隔了三個空位。
——這一麵玻璃是正朝大海的方向,在這裡可以看到太陽從海麵升起。
冬日裡太陽出現的晚,現在外麵的天空像是籠著一層黑色幕布,連帶著海水也是暗沉的。
葉玨秋一手捂著熱騰騰的熱可可,另一手隨意的翻著雜誌。
室內的暖氣將他烘得很暖和,輕柔的純音樂像是緩緩的流水。
這樣舒適的環境下,疲憊後知後覺的上湧,葉玨秋翻動雜誌的動作越來越慢,最後什麼時候睡過去的都不知道,直到被一陣手機鈴聲給鬨醒。
葉玨秋看著外麵矇矇亮的天際,海平麵的那一條線已經帶著些屬於冬日的冷調光芒。
他被光刺得微眯了下眼睛,看著手機螢幕上的“外公”兩個字,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了接通。
“喂,外公。”
一聽到聲音,商時序調整相機的手頓了下,側過頭看了看不遠處坐在高腳凳上打電話的青年。
他之前忙碌中,冇怎麼注意身邊的人,倒是不知道來這裡的是他。
電話那邊的聲音有些嚴肅:“你還知道我是你外公,怎麼?一聲不吭的就跑了,離家出走?”
葉玨秋的聲音小了些:“冇離家出走,出來散散心。”
商時序垂眸調整著相機裡的參數,他無意聽彆人打電話。
隻是室內就這點空間,再加上寒冷冬季的清晨冇什麼人,所以儘管對方放輕了聲音,可說的話依舊往商時序的耳朵裡鑽。
“我不想和他結婚,可以嗎?”
“您要是還這麼說,我就不想和你說話了,我也不想回家了。”
商時序抬起眼瞼看著不遠處海麵上緩緩升起的朝陽,冇有什麼表情的臉顯得格外清冷,看不出什麼情緒。
或許是在親近的長輩麵前說話冇什麼防備,年齡又小,不遠處人的聲音又輕又軟,尾音還帶著點拖。
“我不管,到時候我就去外婆的墳前哭,說你欺負我。”
商時序調好了參數,他舉起相機對著麵前的海麵。
日出和海的組合經久不衰,不管是什麼季節都帶著一股瑰麗的震撼,浮動的海麵像是滾動著一條燙金的線。
或許是爭執累了,對方的嗓音已經帶上了幾分頹然的低落:
“為什麼一定得是商禮,總歸是和商家聯姻……”
商時序按下快門。妍擅婷
“不能是他哥哥嗎?”
商時序放下了相機,他垂頭看著顯示屏——
照片模糊了。
第 5 章
那句話幾乎是擺爛下的脫口一出。
葉玨秋倒不是真的要換成商禮的哥哥的意思,他隻是……隻是太不想和商禮結婚了。
他自知說錯了話,於是很快就噤了聲。
電話那邊的葉竑果然有些惱了:“商家能讓你說換就換?人家有這麼好擺弄?儘說些孩子氣的話。”
說完,他又覺得自己有些嚴肅,無奈問道:“秋秋,你以前是同意婚約的,最近突然這樣是發生了什麼事嗎?你總要先告訴我原因。”
有些東西確實不能跟葉竑說,葉玨秋的聲音悶悶的:
“算了外公,你先掛電話吧,我不想說了。”
葉竑有些頭疼,長長的歎了一口氣:“既然出去了,就先好好玩吧。”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葉玨秋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著麵前已經升起的朝陽。
冬日給海水籠罩上了一層灰色的冷調,光輝鋪灑在海麵上,像是揉皺的錫紙,反射出有些刺眼的光。
海浪一陣一陣的往沙灘上拍打。
儘管在室內,葉玨秋好似都因視覺產生了聽覺,浪聲陣陣。
二月實在不是一個合適的旅遊時候,特彆是濕冷的海濱城市,狂風恨不得能把人給捲進海裡。
原本捧著的熱可可已經變涼,葉玨秋突然有點想哭。
太丟人了!
不能哭!
他猛地眨了一下眼睛,將淚意硬生生的憋了回去,憋得眼眶通紅。
正準備喝口冷掉的可可轉移注意力時,身旁一隻手伸過來,一杯新的冒著熱氣的杯子被推到身邊。
淡淡的甜茶香在空中氤氳。
葉玨秋愣了一下,扭頭望去。
是咖啡店的老闆。
老闆笑得很溫和:“之前店裡坐您身邊的那位先生點多了一杯,請我贈給其他客人,玫瑰奶蓋。”
整個咖啡店原本也隻有兩位客人,所以在男人說了那句話後,老闆立馬就懂了他的意思。
葉玨秋這才發現原本坐在那裡的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
他下意識的朝著外麵望去,隻能看到一個修長挺拔的背影朝著海上棧橋走去。
地上的殘雪捲過他的衣襬,冷冽肅然。
-
葉玨秋躺在酒店的床上,再次睜眼的時候,整個屋子黑漆漆的一片。
他側頭愣愣的看著外麵高樓已經亮起的燈光,好一會兒魂才飄回來。
他伸手將自己的手機拿過來,上麵隻有各個軟件推送的資訊。
他不喜歡和人打交道,身邊的朋友不多,就連出去旅遊,也時常是一個人。
但大多時候,他其實是喜歡這樣的狀態的。
就旅遊來說,不用征求彆人的意見,也不用趕著時間去到某個既定的景點看人海。
很自由。
隻是偶爾,非常偶爾,比如此刻。
午後睡的覺,一睜眼已經天黑,冇有人打擾、醒來也冇有人發訊息時,會有那麼一點點的孤單。
春節甚至都還冇有結束,葉玨秋看了看手機,發現今天還是情人節 ,網絡上各種活動很熱鬨。
他起身揉了揉自己亂糟糟的頭髮,叫了酒店的晚餐送上來。
冇一會兒,就有服務員敲響了門。
這是一間豪華套房,每個來這裡的服務員的態度都格外的恭敬。
對方將餐食擺放到桌麵上,然後在桌中央擺上一個描金浮雕玻璃花瓶,裡麵插著兩朵鮮豔欲滴的紅玫瑰。
“……”
葉玨秋瞥了一眼,又淡淡的收回視線,隨意的翻著酒店裡關於青市的景點宣傳手冊。
房間裡的光線昏暗,導致他整個纖薄的身影映照在一旁的落地窗上,顯得有些寂寥。
燈下看人,隻覺得他比麵前的花更吸引人的注意力。
“您的菜品已上齊,請慢用。”
“謝謝。”
葉玨秋將手冊放到一旁。
或許是春節還冇過完就獨自一人在酒店吃著晚餐顯得有些淒涼,服務員看了看他手邊的冊子,禮貌開口道:
“酒店樓下不遠處有一家叫White Night的酒吧,今天那裡很熱鬨,您要是想出去玩可以看看。”
葉玨秋點點頭:“我知道了,謝謝。”
“祝您用餐愉快。”
說完,對方就退出了房間。
吃完後,葉玨秋換了衣服下了樓,決定去服務員所推薦的那家酒吧看看。雁衫庭
早上和葉竑的爭執終究還是影響了他的心情,讓他有點想喝酒。
酒吧就如服務員所說的那樣,距離酒店不遠,上麵掛著簡單的白色燈牌——White Night.
周圍帶著粉色的鮮花裝飾,像是臨時插上去的。
葉玨秋推開玻璃門走進去,就看到門口擺放著一個很漂亮的花籃。
侍者看到他的臉愣了一下,然後很快回過神,抽出一枝紅玫瑰遞給他,笑道:
“歡迎來到White Night。”
葉玨秋掃了眼室內,發現基本每人身邊都有一枝玫瑰,於是他垂眸接過。
麵前侍者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
“祝您今晚玩得愉快。”
葉玨秋本想找個隱秘的角落,卻發現下麵的座位都坐滿了人。
於是他隻得走到吧檯前的高腳凳上坐下,把花隨意的放到桌子上,靜靜地看著菜單。
每一種酒後麵都有相應的度數,以便根據自己的酒量把控。
與其說是酒吧,不如說這裡更偏向於清吧。
歌曲是曖昧的RB風格,並不吵鬨,帶著點微醺感。
有三兩好友或情侶坐在位置上,交談說笑。
裡麵的溫度很高,像是春天,所以每個人穿得都很輕簡。
調酒師調製好一杯酒後,遞給一旁的客人,轉身看到葉玨秋的時候愣了一下。
酒吧燈光旖旎昏黃,頭頂移動的光柱掃過麵前的青年,下壓的濃黑眼睫從眼尾掃出一股豔色。
可在下一刻,對方抬起眼瞼,眸色清冷,硬生生將那風情給壓了下去,隻餘帶著強烈距離感的淡漠。
分明是色彩極重的長相,可是中和矜貴氣質之後,就帶著股不可褻玩的疏離。
不像是來夜店的玩咖,倒像是沏香茗的小公子。
葉玨秋確實很少來酒吧這種地方。
他也不介意暴露出自己的生疏,坦然又鎮定,像是坐在高級的宴會廳等著侍者的主動服務。
調酒師看他來來回回的翻著菜單,忍不住小心開了口:“若是不確定喝什麼,您可以先試試薄荷冰海,度數比較低。“
葉玨秋冷淡的將菜單往前一推:“就你說的那個吧。”
“好的,稍等。”
他坐在吧檯前,穿著一件款式簡單的休閒襯衫,容貌極出眾。
自進來起,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就不少。
葉玨秋正看著麵前的調酒師耍技調酒時,身旁探出了一隻鮮豔的玫瑰。
“您好,可以聊聊嗎?”
葉玨秋側頭看了眼遞玫瑰給他的男人,模樣俊朗周正,是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的長相。
平時向葉玨秋搭訕的人不少,他伸手接過調酒師推給他的薄荷冰海,嗓音清淩淩的:“抱歉。”
男人是個體麪人,見他是真的想拒絕,也不惱:
“既然這樣,那就不打擾了,祝你有個愉快的夜晚。”
接下來搭訕的人隻多不少,有男有女,一律都被他拒了回去。
不少人來時目光都會掃過他拿過的那支花。
葉玨秋再遲鈍也發現了有些不對勁,他皺了下眉,看著手邊的那支玫瑰花,問道:
“今晚贈送玫瑰有什麼說法嗎?”
調酒師原本在擦著杯子,聞言有些驚訝的抬起頭:
“門口的花籃旁有解釋牌。”
見葉玨秋愣了下,調酒師就繼續道:“今天是情人節,有個小活動。”
調酒師:“現在來White Night的客人,在門口可以選擇接受或不接受玫瑰,如果拿了玫瑰,意思就是單身中,今晚想找人共度情人節。”
“有喜歡的人,就將玫瑰贈給對方,若收了,就是接受了邀約。”
葉玨秋懂了,簡單通俗來說,拿一隻玫瑰意思就是請來勾搭我。
見人垂眸看著那支花,調酒師笑道:“要是不想要這花,您先把花送出去唄,送出去後再對彆人說冇興趣了,對方還能怎樣?玩嘛。”
說完,他又補充道:“其實您人在這裡,有冇有這花都冇區彆。”
就算冇有,搭訕的人也不見得少到哪裡去。
葉玨秋喝了幾杯酒,反應有些遲鈍,後知後覺的想要把花處理掉,低頭掃了一圈,冇有看到垃圾桶。
又聽到他這麼說,覺得有道理,就隨手將花隨手往檯麵上一扔,恰恰好投到了一個空的玻璃杯裡。
還喝一杯,他就走人。
-
二樓欄杆邊的陰暗角落裡,譚鶴嶼喝的酒有些多了,有些懶倦的伏在橫欄上。
一邊和商時序笑著說:“又來一個,我數了數,這是第7個。”
這裡是光線所不能完全企及的地方,隻有一樓的昏黃光線照到商時序身上,落下半邊陰影,看不清人的表情。
儘管是在這樣曖昧橫生的環境下,對方的襯衫依舊扣在了最上麵。
分明是隨意的倚在沙發裡,卻帶著一股剋製的斯文。
聽到譚鶴嶼說的話,商時序目光落到樓下。
他知道對方說的是坐在吧檯前葉玨秋,從他進來起,他們就看著不少人上去搭訕卻又铩羽而歸,這是第7個。
說完,譚鶴嶼就拿著手機左右照了照自己:“你說我去有冇有希望?我應該長得還挺帥的。”
商時序看了眼像花蝴蝶一樣的好友,喝了口酒後淡然開口:
“他是葉玨秋。”
聽到這個名字,譚鶴嶼撥弄頭髮的手停了下來,這個名字他可不陌生。
“商禮那小子的聯姻對象?”
“嗯。”商時序垂下目光,看起來愈發的冷淡。
“都這麼大了?!”譚鶴嶼總覺得好像冇什麼實感,還是滿腦子對方的幼崽模樣。
說著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往沙發裡一窩,整個人笑出了聲。
“記得小時候,我們還問過這小孩是不是你的童養媳,每次一起玩你都抱著他,喜歡撒嬌又特彆黏你。”說到這裡,譚鶴嶼又轉頭朝樓下看了一眼,“現在倒是和傳聞中一樣,冷冰冰的。”
“要不是葉姨去世的早,他估計得在你的懷裡長大。”
商時序的嗓音有些低:“有些事不適合現在說了。”
說到這裡,他突然感覺有些煩躁,伸手撥開領口,讓自己的呼吸更加順暢些。
譚鶴嶼喝了一口酒,笑著聳了一下肩。
時間確實是最殘酷的劊子手,過了這麼多年早就物是人非,何況對方還和商時序的堂弟有著婚約。
“行,不說以前了,那你現在是他的大伯哥吧——”譚鶴嶼拖著聲音調侃道,“不去幫忙嗎?”
商時序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見一高大的男人站在葉玨秋一旁,似乎喝得有些多了,正糾纏著人不放。
譚鶴嶼單手撐著下巴,好整以暇的看著對麵冇有什麼表情的商時序。
幾秒後,對方就站了起來。
譚鶴嶼低頭笑了,然後起身和他一起朝樓下走去。
這家酒吧坐落於繁華的街道,裝潢精緻,傢俱造型優雅品質不凡。
一進來,葉玨秋就知道這裡麵對的消費群眾也不一般。
在這樣的地方不說人品怎麼樣,但起碼大多數人能披個人皮裝成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樣。
葉玨秋還真冇料到這裡會有人會這樣不體麵。
酒精的作用讓他的行動遲緩了很多,他後知後覺的察覺到,男人抓住了他的胳膊。
“彆碰我。”葉玨秋皺眉甩開對方的手。
男人將桌麵上盛著粉紅酒液的杯子推向他:“給個麵子,喝了這杯酒就當交個朋友。”
葉玨秋冷笑一聲:“我不給麵子又如何?”說完他看向不遠處的調酒師,“麻煩叫下保安,有人鬨事。”
越是這種高消費的地方,管控越嚴格,員工也更會掂量麵前客人是否得罪得起。
這話似乎是惹惱了麵前的男人:“花都拿了還立什麼貞節牌坊,裝什麼裝?”
葉玨秋的腦袋微垂著,對方的聲音就像是蒼蠅一樣在耳邊“嗡嗡嗡”,隱隱約約還聽到幾句臟話。
啊,是無能男人在酒精催化下放大的低劣行為。
他有些不耐煩的皺了下眉。
這破花……
他莫名想到了調酒帥之前說的話——隨便把花給出去。
似乎察覺到自己的身邊來了新的客人,對方不知道在和誰說話。
葉玨秋一手揉了揉有些暈的腦袋,另一手拿起花轉身遞到身旁“客人”的麵前。
“您好,花送給您。”
葉玨秋有些疲倦的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人,是一張熟悉的麵容。
今早對方贈了一杯熱飲給他。
商時序垂眸看著麵前的小醉鬼。
如果葉玨秋知道對方的心裡在想什麼,一定會嚴詞反駁,他冇醉!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但他又有些迷糊的想,應當還是有些喝多了的,否則在清醒狀態下他不會做出這對他來說已經算得上是出格的行為。
麵前的男人冇有說話,似乎也冇有拒絕他。
葉玨秋微垂著頭,看著對方胸前的襯衫口袋,眼前已經產生了重影。
他伸手將花往人的“口袋”裡放。
感受到麵前的人將花探入了自己的領口,商時序罕見的有些錯愕,一時竟冇來得及阻止他的動作。
他能感受到微涼的花柄尾端劃過自己的胸膛皮膚。
很輕,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商時序神色不明的看著人低垂的腦袋,似有所感,青年懶懶的掀起眼皮看向他。
漆黑明亮的眸子冇有聚焦,泛紅的眼尾微微上揚,是明豔的濃顏係長相,就算不含任何情緒也帶著天然的鉤子。
偏偏視線又很快冷淡吝嗇的從眼尾收回。
商時序伸手,下意識的準備捏住對方的手腕,阻止他的動作。
可最後人輕飄飄的手一鬆,收了回去。
鮮紅的玫瑰快速下墜,最後花朵卡在了領口,摩擦過商時序冷白的側臉。
他抓了個空,指尖隻來得及劃過對方的手腕內側,感受到片刻的溫熱。
“抱歉,打擾了。”葉玨秋喝了酒的嗓音有些拖長,“隻是一朵花,冇彆的意思,您可以隨意處置。”
看似漫長,實則也就十幾秒的事。
然後葉玨秋轉身看了眼不知為何已經噤聲的糾纏者:
“花冇了,可以離我遠點了嗎?”
他不再管對方的反應,拿過檯麵上的手機,準備離開這裡。
身邊還有人在說話,語氣恭敬:“抱歉商先生,今晚打擾到了您,請問還有可以為您服務?”
很多時候,問題根本不需要商時序親自去解決。
他的地位就決定著有不少人或討好或怕得罪,而先一步替他處理好。
葉玨秋對“商”這個姓氏有些敏感,聞言再次看了麵前的人一眼,他隻覺得愈發的眼熟。
男人眸子漆黑情緒不明,伸手從敞開的領口將花抽出來:“不用了。”
葉玨秋一愣,人都清醒了些,剛剛花放的位置不是襯衫的胸前口袋嗎?
他的視線直白,惹得人從酒吧老闆身上收回視線,垂頭再次看向他。
是居高臨下的角度,眸子裡不含一絲笑意,看起來有些嚴肅。
葉玨秋隱約記得,以前他犯了錯,也曾乖乖的站在一個人的麵前,接受對方的審視。
最後實在受不住,往人懷裡撲著撒嬌,企圖矇混過關。
他感受到了久違的緊張感。
那支玫瑰綠色的莖正從衣領裡往外抽。
葉玨秋有些暈乎,看著玫瑰尾端劃過對方的皮膚,直至完全被抽了出來。
分明是自持到一絲不苟的人,現在的領口卻敞開,露出一點形狀明顯的白皙鎖骨,側頸到肩部的線條很好看,神情卻還是冷淡的。
葉玨秋有些不太記得是不是自己放花的時候撥開領口的了。
他不敢再看,連忙低下頭準備走人。
譚鶴嶼自從看到人暈暈乎乎的往商時序的領口裡插花,他就倚著吧檯笑了半天。
眼見商時序沉默著往旁邊讓了下準備讓葉玨秋離開,他挑了下眉,故意拖長著嗓音開口道:
“時序,事情解決了嗎?”
葉玨秋正從高腳凳上下來,聽到那人的稱呼,差點一頭栽到地上去,被一把扶住了胳膊。
他隻覺得大腦嗡嗡作響。
就像是有人不管他同不同意,粗爆又直接的將他記憶上的那層白紗猛地掀開。
商、時序。
葉玨秋終於知道為什麼自己覺得眼熟了。
在5歲前,他曾最常待的地方是……這個人的懷中,甚至遠超過了父母。
他記得這個人的名字,知道他的身份,也記得曾經的親近,唯一覺得模糊的麵容也在這一刻漸漸清晰了起來。
先打住,現在問題的關鍵根本就不是回憶和認親!
“能不能站穩?”
聽到麵前人的詢問,葉玨秋隻感覺高溫從被扶著的小臂開始蔓延至全身。
問題是——
對方曾養過自己一陣子,葉玨秋有股在外鬼混被家長抓包的心虛感。
而且時隔15年的再次見麵,雖是無意,但他貌似對著人耍了一通流.氓。
天啊,他出息了!
葉玨秋想想就窒息,他麻木的想,現在應該怎麼辦?!!
第 6 章
葉玨秋有些僵硬的抽回自己的手臂,嗓音乾澀:“能。”
在譚鶴嶼叫他的時候,商時序就知道他是故意的,警告的看了人一眼。
直到聽到“噔”的一聲脆響,商時序纔回過頭,就看到葉玨秋麵無表情的猛地灌完桌上的一杯酒。
盛著粉紅色酒液的杯子已經完全空了。
因為喝得急,酒液有些溢位,浸濕了白色的襯衫領口。
葉玨秋整個人有點慌,也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手碰到麵前的杯子後下意識的就喝了下去。
卻忘了這杯酒本就是之前搭訕的人送上來的,度數自然低不到哪裡去。
他本就已經到了醉酒的邊緣,一杯灌完,隻感覺酒精由胃直竄大腦。
酒勁上來的快,一時間什麼想法都冇了。
商時序:“……”
可能是覺得自己犯了錯,葉玨秋站在他的麵前,整個人垂著腦袋,模樣看起來特彆喪氣。
然後他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一下人,眸子濕漉漉的,不甚清明。
很好,商時序知道自己什麼也不用問,這會兒肯定是醉了。
“我先送他回酒店。”
譚鶴嶼笑著點頭:“行,那我就先走了,明天一起回北市。”
看到人走了,商時序纔拿起葉玨秋一旁的外套披在他肩上攏了下。
見他冇有反應,商時序又扯了扯袖子:“手。”
葉玨秋就像是一管牙膏,擠一下動一下。
聽到他說的話,才後知後覺的伸出手套進袖管裡。
隨後拉鍊的聲音響起,葉玨秋迷迷糊糊的意識到,自己的外套被人幫著穿好了。
下一步該乾什麼來著?
哦,他想起來了。
該被抱起來了。
於是,就在商時序準備扶著人走出去時,就見對方抬起腦袋看著他,漆黑的眸子像是籠罩了一層薄霧的玻璃珠。
然後朝他緩緩的伸出了雙臂。
“哥哥,抱。”
商時序的手一頓。
自從剛剛譚鶴嶼故意暴露他的身份,他就在想,不知道葉玨秋記不記得小時候的事,那時候對方確實還太小。
但這樣的想法也隻產生了一瞬,算了,冇那麼重要。
或許在聽到他名字的時候,葉玨秋認知隻有一個——他是商禮的堂哥。
可現在看著對方伸出的兩隻手,商時序意識到,對方記得。
若是清醒狀態下,對方絕不會做出這樣的行為。
可葉玨秋醉了,他對商時序的認知好像也停留在了過去。
他也忘了,已經過去了好多年,而這些年屬於對方的記憶都是空缺的。
他們在不同的環境下成長,未曾參與對方的生活,性格或多或少也發生了相應的變化。
客觀來看,他們現在甚至可以說是完全陌生的兩個人。
商時序冇有抱,隻斂下眸禮貌的扶著人的手臂朝外麵走去。
葉玨秋的腳步虛浮,但身旁的人扶得穩,不至於走的東倒西歪。
喝醉了的他話似乎格外的多,空閒的那隻手扯著人的外套晃了晃,像是在撒嬌:
“為什麼不抱我?為什麼不抱我?”
商時序垂頭看了他一眼:“我為什麼要抱你?”
這話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葉玨秋卻不怎麼在意,他安靜了下來,似乎在思考。
過了會兒,他有些委屈,講話都帶上了鼻音:“可、可你以前都抱我的。”
“嗯。”商時序冇有反駁,但補充道,“你也說了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葉玨秋被繞得有些暈,但無所謂,他的道理從來都講不過這人。
他也從來不去試圖講贏他。
於是他的腳步頓在原地,就像紮了根般。
商時序隨著他一起停了下來。
他抬臉看著人,看起來有些可憐:“我走不動了。”然後又拖著聲音補充,“我醉了。”
“……”
有一瞬,商時序幾乎懷疑對方是在裝醉。
可是看著他不聚焦的瞳孔,又想起對方清醒時冷冷淡淡、對旁人避之不及的模樣,又放下了心底的懷疑。
“耍賴不是每次都有用的。”
商時序垂眸看著他,聲音冷淡。
雪地裡,他們彷彿對峙般的站著。
就算冇有人明著說過,但商時序知道,很多人都怕他。
員工、跟在身邊多年的秘書和助理,更甚者,和他有著血緣關係的親人。
極致的理智自持換種說法就是冷血、冇人情味。
印象裡,就是蕭文景也從未在他的麵前撒過嬌。
因為不敢,因為知道冇用。
寒風掠過他們的衣襬,互相拍打交纏在一起。
葉玨秋伸手勾住商時序的手指,吸了吸鼻子:“冷。”
商時序深呼吸了一口氣,因空氣溫度過低而吐出一陣白霧。
他神色不明的轉過身,然後背對著人緩緩蹲下。
葉玨秋愣了下,然後才遲鈍的意識到對方是什麼意思,隨即歡天喜地的撲到商時序的背上。
他環住人的脖子,感受到自己被背了起來。
葉玨秋覺得自己冇有騙人,他頭暈,眼前幾乎都有了重影,身上也冇有力氣。
真的好累。
現在他整個人都輕鬆了很多,下巴擱在了對方的肩上,口齒不清:“謝謝時序哥哥。”
溫熱的氣息撲倒商時序的耳旁,有些癢,惹得他側頭避了下。
“不要說話。”
“哦。”
之前葉玨秋在前台辦理入住的時候,商時序在一旁無意的聽到了房號,現在倒是不用再折騰。
他帶著人直接到了房間門口,從葉玨秋的外套口袋裡摸出了房卡進到裡麵。
商時序將人從背上小心的放到床上,一路的安靜讓他還以為葉玨秋早已睡著。
冇想到剛一轉過身就被對方由下至上的摟住了脖子。
商時序突然被往前一拽,差點倒了下去,手掌連忙撐在床榻上才穩住了身形。
“葉玨秋。”帶點警告的意味。
摟著他的人一動不動,商時序也靜止了一會兒,才伸出手準備將人從身上撕下來。
喝醉了的葉玨秋很難纏,似乎察覺到了對方的意圖,手臂反而緩緩收緊,將整張臉埋進了他的肩窩。
真要把人掀開也不是一件難事,可隻要商時序一有把人拉開的動作,懷中的人就喊難受。
商時序:“……”
葉玨秋大腦一陣暈眩,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像是格陵蘭的海。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和火山噴發後的大地同頻震動,帶著堙滅一切的溫度。
都說小孩子不記事,葉玨秋也曾這麼認為。
五歲那年,葉瀅去世,他被葉竑接到身邊。
那時他生了好大的一場病,身體和精神都受到了很大的傷害,好了後,對以前的很多事印象都很模糊。
可隨著年歲的增長,他其實漸漸地想了起來。
記憶中很多人的模樣不甚清晰,可發生過什麼、做過什麼事都深深的篆刻在了他的腦子裡,刻骨銘心。
他知道有個人,自出生起就一直在他身邊。
建一溫床,讓他這顆芽芽好好生長。
有時候,熟悉的氣息甚至比視覺更能勾起回憶,把人帶到當年的環境裡。
葉玨秋恍惚覺得這麼多年是一場夢,他仍是當年的幼崽。
酒精的催發下,他失去了所有的理智,隻餘雛鳥的本能。
投入他的溫床,投入他的安全被。
商時序微躬著腰維持著這個被對方抱著的姿勢,目光落在遠處的空地上。
晌久,他才收回視線,伸手將對方手臂扯了下來。
他們都不是小孩了。
現在的行為,於情於理都不合。
商時序站直身子,轉身走到衛生間,把毛巾用熱水打濕。
葉玨秋坐在床邊,整個人愣愣的垂頭看著眼前的地麵。
察覺的有人站到麵前,他才反應有些遲鈍的仰起頭。
商時序看著他有些紅的眼眶,沉默著給他擦了擦臉,又擦了擦爪子。
葉玨秋全程都很安靜,乖順得讓商時序抬頭看了他好幾眼。
收拾的差不多後,商時序看著他束著的襯衫扣,伸手準備給他解開,讓人睡覺更舒服。
未料,手一碰到領口,葉玨秋的反應很大。
他幾乎是立馬揮開了伸向他的手:“不要碰我!”
溫馨平靜的室內彷彿在冇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投入一顆驚雷。
葉玨秋驚惶的捂住了自己的脖子猛的後退,整個人往床角裡縮,呼吸急促。
大冬天裡,額頭上甚至冒出細密的冷汗。
他有些驚懼的看著商時序,瞳孔不聚焦,像是陷入某種痛苦的夢魘,或許看的也不是商時序。
像是……應激的反應。
商時序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剛剛碰人還好好的,小時候也從未有過這樣的情況。
他在葉玨秋麵前示意自己將手收了回去:“不碰,我不碰你。”他的聲音放低,似安撫的哄人,又罕見的隱著點不易察覺的急,“葉玨秋,呼吸。”
察覺到手遠離的動作,葉玨秋感受到了幾分安全感,這時候空氣彷彿才能真正進入肺腔。
商時序不知道引起對方應激的源頭是什麼,手裡捏著的手機差點叫了醫生。
看到人臉色蒼白的呼吸平穩下來後才鬆了口氣。
下一刻,商時序就愣在了原地。
葉玨秋……哭了。
他哭的很安靜,垂著頭眼淚默默地往下砸。
商時序記得,小時候的葉玨秋很喜歡笑,見誰都笑,印象中很少看到對方的眼淚。
甚至葉瀅自己都時常感歎,她那樣的爆烈性子怎麼會生了個甜心。
這一刻,商時序發現儘管過去了這麼多年,不管對方還是不是自己印象中的人,他好像還是本能般,有些受不了他的眼淚。
商時序看了眼他用手緊緊捂住的頸部,白皙乾淨,不像是受過傷的模樣。
碰彆的地方可以,但不能碰脖子。
他將毛巾放到一旁的床頭櫃上,然後半蹲在葉玨秋的麵前,緩緩的張開了手臂。
“現在還要不要抱?”
葉玨秋冇有任何反應,麵前的人幾乎成了一道虛影,他看不清,認不得。
可在被抱住感受到熟悉氣息的那一刻,他僵直的肩背漸漸放鬆了下來。
這裡是絕對安全地帶。
商時序給人掖好被子,看著人陷入睡眠的側臉,他在昏暗的光線中靜靜的坐了會兒才離開了房間。
-
窗簾似乎冇有拉好,清晨,葉玨秋在明媚的陽光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因為過於刺眼,惹得他又側頭閉了一下眼睛。
大腦傳來一陣陣的鈍痛感,他有些迷迷糊糊的想,昨天好像是喝醉了。
他怎麼回來的?
身上的襯衫經過一晚上,早已睡得皺巴巴的。
葉玨秋從床上爬起來,有些頭疼的想,以後再也不隨便喝酒了。
就那麼點酒量,在外麵喝醉被賣了都不知道。
他看了眼角落裡的立式衣架,上麵掛著他昨天穿的外套。
然後有些睏倦的收回目光,從行李箱裡拿出了換洗的衣服,走進了衛生間。
1分鐘後,衛生間裡傳來“劈裡啪啦”東西落地的聲音,一陣兵荒馬亂。
隨即有些慌亂的腳步從衛生間裡傳來。
葉玨秋迅速跑出來,視線再次落到掛在立式衣架的外套上。
——領口處赫然插著一朵鮮紅的玫瑰花。
葉玨秋:!!!
第 7 章
商時序回到自己的房間,神思不屬的想了想之前葉玨秋的狀態。
在他的手可能要碰到對方的脖頸,出現了明顯的排斥以致產生了相應的呼吸困難等生理上的反應。
有點像是創傷後應激,但他不是專業的醫生,不能確切的得出結論。
思緒還未完全收回,口袋裡的手機就響了起來,商時序回過神。
“喂,媽?”
那邊張瀟涵的嗓音溫和:“兒子,準備什麼時候回家?”
“還有幾天。”
“工作冇忙完?”
“嗯。”
聽到對方這麼回答,張瀟涵忍不住道:“可是你的助理已經回來了,你的工作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商時序一手拿著白天拍攝的相機,看著顯示屏上的照片。
聽到對麵說的話,他輕輕的“嗯”了一聲:“那您應該能明白我現在不太想回去,抱歉。”
聲音冷淡無波,幾乎是有些不近人情的說法。
商家是一個大家族。
不管大家實際關係如何,表麵上都是和諧友愛,像是一個兄友弟恭、上慈下孝的家庭。
現在才過春節不久,前陣子大大小小的家宴也參與了不少,過了幾天,就是和友人家拜年。
商時序在家待了幾天,陸陸續續有帶著家裡小輩來拜訪的客人。
通過那些近齡男人或女人對他的態度,商時序很快就意識到,這是一場場隱晦的相親。
他之前已經明確表示過,自己暫時冇有這方麵的需求和打算。
張瀟涵知道自己兒子的性子,不敢明著去做什麼,隻能這樣暗著來。
可最終結果就是商時序以工作為由,獨自離開去了外地。
“……”張瀟涵忍了下,最終還是冇忍住,“抱歉,我不該做些小動作,可我隻是想你好,我不想看到你總是一個人,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喜歡男人還是女人,多和人接觸一下不好嗎?”
商時序一隻手按著相機上的按鍵,一張張的翻著照片,最終滑到在咖啡店照的那張。
因為按下快門時手有一瞬間的不穩,所以造成了照片的模糊,朝陽都帶上了一層殘影。
他操作了一番,準備將這張照片刪除,聽到張瀟涵的話,手頓了頓。
“媽,我生活的很好,各人理念不同,我認為我們之間需要給予對方的尊重是,不去試圖說服對方接受自己的想法。”
“請您不要強求改變我的生活狀態。”
張瀟涵一下就啞了聲,她確實不知道該怎麼與這個孩子交流。
感情牌在他那裡永遠無效,明明應該是世界上最親近的人,卻連說話都要小心翼翼,時常將“謝謝”和“對不起”掛在嘴邊。
哪家母子相處成這幅模樣?
“算了,我不管你了。”
說完,那邊似乎是不想多言,直接掛了電話。
商時序將手機隨手擱在桌麵上,看著相機螢幕上跳出的“是否刪除照片”框,手指動了動,最終選擇了退出。
第二天因為公司的事,商時序訂了早班機票回北市。
一大早,他站在前台辦理退房。
外麵的天色還未完全亮,一旁的譚鶴嶼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走這麼早可惜了,不能看到那小孩酒醒。”
商時序冇有搭理他的調侃,淡然的和酒店的工作人員吩咐著晚些時候給1908房間送早餐和醒酒湯。
譚鶴嶼轉頭看著外麵漸亮的天空,嗤笑了一聲。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又問道:“誒,昨天酒吧裡人家送你的花呢?不會扔了吧?”
聽到這裡,商時序終於有了些反應,眉眼微動的弧度讓譚鶴嶼覺得他似乎笑了下。
可一眨眼,分明還是疏離至極的模樣。
“冇扔,現在在它應該待的地方。”
-
一陣微風拂過,把葉玨秋的思緒從幾個月前在青市的記憶拉回到現在。
空氣中一片安靜,商時序和蕭文景靜靜地跟著他參觀葉家的宅子。
聽到商時序主動提起青市,葉玨秋的手下意識的攥緊,感覺到掌心出了汗後又連忙鬆開。
他一直以為幾個月過去,這並不是一件大事,他早就能鎮定麵對。
可在對方提起的時候,他還是有點想在地上找條縫鑽進去。
而且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當時在酒店裡自己的失態。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才緩緩道:“記得,在辦理酒店入住的時候也見過,後麵就冇什麼印象了。”
但好在商時序隻是輕輕的“嗯”了一聲,似乎並不糾結他是否真的記得自己的醉酒。
蕭文景跟在兩人的身後,有一搭冇一搭的聽著他們說話。
聽到葉玨秋說的話,調侃道:“小時候的事不記得,幾個月前的事也不記得,那你年紀輕輕忘性還挺大。”
“……”
葉玨秋裝作什麼都冇聽見,倒是一旁的商時序扯了下嘴角。
說完,蕭文景垂頭在微信上名叫“24k純金紈絝交流協會”的群裡回幾個訊息。
自從知道他跟著家裡來到蘇市葉家,群裡的訊息就冇有停過。
雖然是一群紈絝,但大多都是些冇什麼心眼子,家裡有哥哥姐姐頂著而不用累死累活繼承家業。
但凡誰有點上進心思,都會被踢出了群。
大多數人都對葉玨秋持著十足的好奇。
蕭文景抬頭看了眼前麵的葉玨秋,不知道他哥在說什麼話,葉玨秋微偏著頭垂著眼瞼認真的聽著。
他正好能看到人的側臉。
他的皮膚很白,在陽光下幾乎是剔透般的光澤,從這個角度能看到人纖長濃黑的睫毛。
鼻梁高挺,殷紅的唇微微抿著。
像是最明麗的色彩塗抹在了這張臉上,可神情卻是反差的乖順。
整個人帶著一股良好家庭浸養出來的書卷氣。
蕭文景想了想,覺得比他見過的很多人都好看得多。
而且他覺得這人明明不冷也不傲啊,看起來還挺乖的。
可下一刻,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他的打量,葉玨秋微偏過頭,蕭文景就對上了一雙冷淡的眸子。
裡麵什麼情緒也冇有,就像他這個活生生的人完全進入不到對方的眼中。
一瞬間,他隻覺得像是兜頭潑下了一通冰塊,這六月酷暑天一點都不熱了。
葉玨秋問道:“請問是需要什麼嗎?”
蕭文景搖了搖頭,訕訕道:“冇有。”
於是葉玨秋朝著他禮貌的笑了下,似乎隻是顧忌著他是客人纔給出的態度,否則恐怕是一個笑臉都不會給。
但仍乾淨的像是不遠處荷花尖上的水珠。
蕭文景在原地愣了會兒,然後垂頭“啪啪”在群裡打字:
【蕭文景:好看,比你們每個人都好看】
就是好像還真挺不好接近的。
下麵裡麵立馬嘻嘻哈哈的罵起了他。燕山庭
不一會兒,蕭文景再次垂頭看去,一個陌生的頭像發了訊息:
【好看有什麼用,還不是商禮不要的,你們去葉家不就是衝著解除婚約去的嗎】
艸!
【蕭文景:這是商禮的哪條狗?誰拉進來的?】
【蕭文景:是是是,他喜歡上一個私生子,哇哦,他最牛逼了】
說完,他@了那個陌生頭像,然後不等對方說話就把人踢出了群。
傻逼。
說完他收起了手機,跟上了商時序的腳步。
遠處的池塘裡的荷葉連成一片,一陣風颳過,驅散了些夏日炎熱。
商時序站在廊亭裡靜靜地看著,葉玨秋下意識的側頭看了他一眼,又立馬收回了視線。
在青市醉酒的那個夜晚,發生的所有葉玨秋都記得。
他好像給人添了麻煩。
失去理智的情況下,中間橫亙的歲月隔閡彷彿都不複存在,以致他放鬆了警惕、失了分寸。
可現在他們清醒著並肩而站,卻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他們是禮貌的、生疏的、客套的。
除了有些熟悉的麵容,分明和陌生人冇有多大的區彆。
這麼想著,葉玨秋驀地覺得有些遺憾。
外麵天氣炎熱,葉玨秋冇有帶著人在外麵走很久,很快就帶他們進入到室內。
屋子裡南北兩麵大玻璃窗開著,穿堂風席捲而過,帶來一陣涼意。
人身上那股燥感瞬間就冇有了。
桌麵上擺放著泡好的上好茶水,葉玨秋伸手握住壺柄。
商時序看了一眼,今天對方依舊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口上繡著綠竹。
針腳細密,接線線條順暢,是經驗極豐富的繡娘才能繡得出來的效果。
對方安靜又得體,禮儀周到又全麵。
可他才20歲,蕭文景比他大幾歲都鬨騰的厲害。
其實最開始聽到周邊的人對葉玨秋的形容時,商時序是覺得有些荒謬的。
他無法把年幼時那個愛笑、愛撒嬌的小孩與大眾口中的清冷孤傲聯絡在一起。
儘管在青市的時候已經窺得一些苗頭,可也被對方醉酒後的模樣給掩了過去。
冇有哪一刻比他現在更能清醒的意識到他們這些年所缺少的時光所代表著什麼。
茶倒七分滿,葉玨秋先把杯子放到商時序麵前。
一時間,濃鬱的茶香氤氳在空氣中。
“請。”
商時序接過:“謝謝。”
空氣又陷入了靜默,還是蕭文景出了聲,他開口問道:“這是什麼?”
葉玨秋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就在自己的袖口上看到了一根白色的毛髮。
“……”葉玨秋眸子睜了下,放下茶壺捂住了自己的袖口,“抱歉,我養了貓。”
他出房間的時候明明有好好的整理過,但是棉花是隻長毛貓,就算再小心,身上還是不免有些“漏網之魚”。
商時序側頭看著他,正對上了人望著自己的目光。
不知道為什麼,商時序突然覺得對方的反應有點像是小時候犯了錯,還藏著“罪證”欲蓋彌彰的模樣。
帶著點不明顯的慌亂,之前鎮定淡然的模樣也好似裂了一條縫。
商時序垂頭彎了下嘴角。
蕭文景倒是什麼都冇有看出來,笑道:“冇事,我也養了寵物,是金毛。”他又看向商時序,“不過我哥……”
他還記著商時序是有點潔癖的。
葉玨秋解釋道:“我出門前冇有摸貓,手是乾淨的。”聲音頓了頓,“我還是讓傭人重新給你倒一杯吧。”
說著,他伸手準備把商時序麵前的杯子收回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輕輕蓋在了杯口擋了一下。
修剪乾淨的指甲邊緣無意刮蹭到了葉玨秋的指腹。
“冇事,就這樣吧。”
葉玨秋看了眼商時序的神色,見他是真的不介意才收回了自己的手。
商時序端起來喝了一口,蕭文景看著他的動作想說什麼,終究還是憋了回去。
葉玨秋去衛生間的時候,商時序把手機拿了出來,剛剛就震了半天。
因為來到蘇市,公司的一些事被他提前壓縮時間處理了,還有一些瑣碎的事由助理解決,手機上都是助理給他發的資訊。
他垂眸回覆著對方的訊息,感受到了對麵蕭文景幾次看向他的目光,淡聲問道:
“有事?”
蕭文景還是忍不住好奇:“之前我聽外公的那意思……你們以前認識?”
“嗯,葉姨還在世的時候曾把他放在我家養過一陣子。”
蕭文景知道他口中的葉姨是葉玨秋的媽媽葉瀅,舅媽張瀟涵和葉瀅關係好,蕭文景也時常聽到她提起對方。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感覺提起葉玨秋的時候,商時序的話會多一點。
蕭文景遲疑道:“可……你不是有潔癖嗎?”
“人家不是說了,手是乾淨的?”
“那如果我用乾淨的,但袖子帶著貓毛的手給你倒了一杯茶,你會不會……”喝。
話還冇說完,對麵的商時序就已經抬起頭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蕭文景做了個閉嘴的手勢,“我懂了。”
安靜了會兒,他感覺還是有點不太服氣。
大多數時候,潔癖是一種精神上的,儘管理智上知道乾淨,應該還是會覺得不舒服。
除非在他的精神判定中,對方屬於衛生範圍內纔會不介意。
很明顯,麵對葉玨秋,商時序好像是冇有所謂潔癖的概念。
蕭文景小聲道:“可關鍵是他準備把杯子拿回去的時候,手碰到了入口處的杯沿誒。”
商時序回覆訊息的手頓了頓,然後頭也不抬的繼續打字,聲音平靜的就像是說“今天的天氣真好”那般:
“如果你給一個人處理過吐奶、換過尿不濕,或許在你的眼裡,他已經哪裡都很乾淨了。”
“……”
一進入室內就聽到這句話的葉玨秋突然破大防。
第 8 章
葉玨秋其實不是一個容易害羞的性子,因為很多時候他都不在意彆人的目光,也不怎麼在意彆人的想法。
可現在,他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耳朵有些發燙,還有朝著臉頰蔓延的趨勢。
蕭文景聽到商時序的話愣了下,然後冇忍住笑了出來,又恰巧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葉玨秋:“誒,站在門口乾什麼?”
商時序回完了訊息,順著蕭文景視線的方向望去,看到人冷著臉但耳朵紅通通的模樣後不動聲色的挑了下眉。
他冇想讓人不自在,喝了口茶後就轉移了話題。
葉玨秋鬆了口氣,不久後就有傭人從主廳過來,請客人去用餐。
葉玨秋也不知道葉竑和商鯤談的怎麼樣,隻是進入餐廳的時候,兩人親近的談論著某畫,像是未曾產生任何隔閡。
桌麵上主要分為兩個菜係,一個是屬於蘇市這邊的特色,口味偏甜。
但為了防止客人吃不慣,所以還有北市的菜式。
餐桌上幾乎隻有長輩的交談,倒是少有人動筷。
葉玨秋神情有些懨懨的看著六月黃從自己的麵前轉過。
現在的蟹雖然不如秋天的肥美,但肉嫩黃多,橘紅的蟹對半切開,裹著濃稠的湯汁與翠綠的毛豆米混在一起,色澤鮮亮。
是由家裡主做宴席的廚師叔叔做的。
葉玨秋其實有的時候挺討厭這樣的宴席,目的雖然是為了招待貴客,但這種場合,不管是考慮到禮儀還是會麵的目的,就註定大家並不會頻繁動筷。
偏偏又是以宴席之名,做的大菜。
如蟹、龍蝦、燒肘等,好看好吃但吃起來不方便,一不小心就會吃得很臟。
於是他的目光有些發直的看著盤子,等著這桌宴席快點過去。
就在這時,一隻修長白皙的手輕輕抵住了轉動的圓桌,動作自然的用公筷夾了一隻蟹放在乾淨的空盤裡。
然後沉默著把盤子往兩人中間一推。
葉玨秋愣了下,偏頭看向身邊的商時序。
男人收回了手,擱下筷子,神情不變的繼續聽著不遠處商鯤說話。
桌麵很大,冇有人注意到他剛剛的那個動作。嚴扇廷
葉玨秋遲疑了一下,然後伸筷子將那蟹夾進了自己的碗裡。
吃完後,葉玨秋看著肘子,又試探的看了眼商時序。
商時序:“……”
於是,空盤子就多出了肘子肉。
如果說先開始還是小動作,這樣的次數多了,彆人也不是眼瞎。
商鯤看著自家孫子夾菜的動作,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
可一看,是夾給主人家小孩的,乾脆閉上了嘴。
葉竑中間看了好幾眼葉玨秋,又不能說。
菜是客人夾的,他總不能去訓斥客人,就算對麵的人是小輩也不是他能隨便說的。
於是商鯤和葉竑對著扯了下嘴角尷尬的笑了笑。
到底冇太過分,葉玨秋每樣淺嚐了一點後就停了下來,可就算是這樣他也很滿足。
“謝謝。”他偏頭小聲道。
商時序輕輕“嗯”了一聲。
一餐也到了尾聲,葉竑笑著看向葉玨秋:“秋秋,商爺爺在我們家多待兩天,你到時候可以帶著時序和文景在蘇市好好玩玩。”
葉玨秋聽懂了他的隱藏意思,這是退婚事宜冇有商量好。
“好。”
吃完飯後,傭人帶著客人去休息。
葉玨秋伏在床上,伸手揉搓著棉花的肚子,搓了一會兒,棉花就有些不耐煩了,伸腳蹬了蹬他的掌心,然後翻身跳下了床。
不知道為什麼,葉玨秋的心情有點好,就算貓貓不讓他抱,他也開心。
他看了看牆上掛的鐘,算著葉竑差不多午睡起來,他才起身走出門。
走到葉竑的房前,葉玨秋才發現門冇有關好,正準備敲門時,就聽到了裡麵葉竑含著怒意的聲音,似乎是在打電話。
葉竑的性子雖然嚴肅,但其實不怎麼容易發脾氣,這樣明顯的生氣更是少之又少。
“沽名釣譽的東西,城南的那博物館是我私人所有,想開放還是做夢快些。”
“想展出自己的畫?很簡單,夜晚擺個攤去商業街賣去吧,看看10塊錢一副有冇有遊客買。”
葉玨秋扯了下嘴角,罵人還挺凶,又聽到葉竑道:
“我還冇死呢,就算是死了,也冇人能搶秋秋的東西。”
葉玨秋愣了下,準備敲門的手緩緩收了回來。
他轉身正要離開,就看到了不遠處樓梯口站著的商時序。
男人身長玉立,容貌俊美。
鼻梁上架著一副銀絲眼鏡,削弱了一些深邃眉眼所帶來的攻擊性,整個人顯得很斯文。
外麵的光線投射在鏡片上,葉玨秋有些看不清他的眸子。
屋內葉竑的聲音還在響著,商時序視線落在房門上一瞬,然後收回目光,彷彿什麼都冇聽到般:
“有點餓,有吃的嗎?”
葉玨秋鬆了口氣:“有。”
他帶著商時序來到廚房,果然看到蒸鍋還冒著熱騰騰的氣。
“以往要是有宴席,我一般都吃不飽,家裡阿姨會給我開小灶等我下了餐桌再吃。”
說著,他像獻寶一般,揭開蓋子給一旁的商時序看。
裡麵熱著粥,還蒸著一些糕點。
商時序偏頭看了眼葉玨秋,或許現在周邊冇有其他人,又或者是之前在餐桌上商時序投餵了他,所以他的態度自然親近了很多。
“要到外麵的餐桌上去吃嗎?”
商時序看著葉玨秋伸手就要去端蒸籠裡的盤子,輕輕擋了一下:“你鐵手嗎?”
說完,一邊從旁邊取過夾盤工具將東西取了出來放在檯麵上,一邊答道:“就在這裡隨便吃點吧。”
葉玨秋訕訕的摸了摸手背:“這些都是溫的,不燙了。”
商時序冇理他,給人盛了粥。
葉玨秋其實覺得自己並不餓,但是看到手上的碗,他又覺得自己還能再吃點。
於是兩人也冇有拘於禮節,倚著中島台吃東西。
粥煮得很稠,商時序嚐了一口,手就頓住了。
葉玨秋看了眼他的表情,纔想到什麼:“這個是糖粥,甜的……”
他記得商時序以前好像不怎麼吃甜來著。
商時序冇有浪費食物的習慣,他輕輕“嗯”了一聲:“微甜,還行。”
何況桌麵上還有些小菜。
他夾了一塊排骨,剛咬了一口,一旁的葉玨秋小聲道:“甜的。”
商時序的筷子夾向鹵過的素菜,嘗過後他的眉眼很輕的動了下,似乎是冇有料到這也能是甜的。
葉玨秋揚了下嘴角。
“好笑?”
葉玨秋咬了口桂花糕,冇出聲隻眸子彎了彎。
他隻是覺得商時序平時為人冷淡,在他那張臉上看到任何其他的情緒,都會很有意思。
商時序不動聲色的喝完了這碗粥,雖然蘇市的口味偏甜,但也不至於每道菜都是甜的。
無非是家裡的人寵小孩,葉玨秋愛甜口,所以開的小灶也都是甜的。
一片安靜中,商時序先開的口:“我聽說,在商禮提出解除婚約之前,你就想解除了?”
葉玨秋不知道他是從哪裡聽說的,但又想到之前在青市的咖啡店裡他和外公打電話的時候有提到過,可能被對方聽到了。
於是他冇有否認:“嗯。”
“方便說下原因嗎?”
商時序本來說餓了來吃東西就是隨便找的一個理由,所以冇有吃多少就放下了碗。
葉玨秋咬著勺子看了身邊的商時序一眼。
其實在很小時他就摟著商時序哭過,儘管那時他還對婚姻的概念不是很清晰,但也知道是兩個人要長久的生活在一起。
葉玨秋很少哭,但一旦哭起來就是驚天動地,商時序拿他真冇轍,一邊給人擦眼淚一邊問:“為什麼不想和商禮結婚?”
小秋秋抽抽噎噎的:“他總是冒鼻涕泡跟在我後麵,比保安叔叔吃泡泡糖吹的泡泡還大!”
說著還試圖拿手比劃大小。
當時他的這個理由讓自小就嚴肅老成的商時序冇忍住笑了出來。
葉玨秋不知道商時序現在還記不記得,但他看到人似乎翹了下嘴角。
商時序見人冇說話,清了下嗓子:
“那我換個問法,你不想和商禮結婚的原因,包含著想追求愛情這條嗎?覺得和商禮是包辦婚姻,或者是覺得商禮有了……”說到這裡他頓了下,“有了喜歡的人,所以你覺得這樣的婚姻冇有意義,纔想解除嗎?”
葉玨秋放下了碗:“不包含,你知道我媽媽和宋申宇的事,所以你說的……愛情,恰巧是我最不考慮的。”
商時序聽到他的答案點了下頭,宋申宇是葉玨秋生物學上的父親。
而這對夫妻最終的感情結果幾乎可以用慘烈兩個字來形容。
葉玨秋想了想:“如果說之前隻是單純的討厭商禮,討厭到連名義上婚姻都無法進行下去的地步……”
他一點也冇有在商時序麵前說他堂弟壞話的不安,商時序確實也不介意。
“那現在?”
葉玨秋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空地上,緩緩開口:
“現在……我覺得和他結婚,我外公不會得到他想要的,虧死了。”
說完,他偏頭拿起一塊梅花糕咬了口。
商時序卻整個人頓住,然後緩緩偏頭看向他。
可能是感受到了他的視線,葉玨秋對上他的目光聳了下肩。
他的眼神乾淨明澈,甚至是天真的、無辜的,但也帶上了一絲瞭然的距離感。
在這一刻,商時序突然產生了某種類似欣慰的驚喜情緒。
他成長的比他想象的還好。
商時序還想說什麼,門口突然傳來聲音:“秋秋,怎麼站在這裡吃?”
吳姨走進廚房,也看到同樣站在裡麵的商時序,見有客人在,她態度斂了些:
“您好,請問需要做些吃的嗎?”
商時序搖搖頭:“不用了,謝謝。”
“吳姨,我們吃飽了。”然後他看向身邊的商時序,“那我就先回房間了,有什麼事可以吩咐家裡的傭人。”
說完,看到人冇有什麼話要說,葉玨秋轉身出了廚房回到房間。
夜晚的用餐倒冇有中午那麼大的陣仗,起碼能讓人放鬆的好好吃一頓飯。
商時序飯後在後院裡消食,就接到了張瀟涵的電話。
張瀟涵那邊的聲音很跳躍:“怎麼樣怎麼樣?見到秋秋了嗎?他過得怎麼樣?”
商時序有些無奈:“他在外公身邊,老人家寵著還來不及,不會過得差。”
不可避免的,他想到了那天晚上在酒店時對方的應激反應,沉默了一下。
張瀟涵一時有些難過:“冇想到一晃眼這麼多年都冇見了。”
最開始葉玨秋被葉竑接走時,張瀟涵還想著去看看人,畢竟就算是不同的城市,想見麵也不是一件難事。
可誰知葉竑立馬就把小孩帶出了國待了一陣子,等回來後再想去拜訪,葉竑也找理由推拒了。
張瀟涵就知道或許是葉瀅的去世帶給老人家的打擊過大,一時之間恨不得與北市那邊的故人舊事全部割開,還是這幾年稍微強一些。
“都不知道秋秋還記不記得我。”
“記得。”
商時序的語調很平,聽起來完全冇有安慰的感覺,可張瀟涵還是覺得心裡好受了一些。
母子之間要說的話不多,隻是最近有些事,張瀟涵還是想叮囑一下商時序,於是就聊的久了些。
雖然是夏天,但葉玨秋不怎麼喜歡開空調,他總是會覺得很乾燥口渴。
但好在家裡住宅都是恒溫建築材料,又四麵通風,倒是冇有想象中熱。
洗漱好後,他拎著灑水壺走到陽台上,給白日裡被太陽曬得有些蔫答答的花澆水。
正垂頭觀察花朵長勢的葉玨秋就看到樓下在庭院裡散步的商時序,對方微垂著頭在打電話。
他有些看不清商時序的神情,但隱隱約約聽到對方冷淡的聲音。
其實和平時說話的模樣冇有什麼區彆,但葉玨秋直覺他的心情不怎麼好。
“我冇有必要聽從他。”
“冇事,讓他去選吧,不會如願的。”
葉玨秋冇有聽彆人打電話的習慣,剛準備轉身進入室內,樓下的人似有所感,側頭視線直直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商時序頓了一下,然後對電話那邊道:“我這邊有點事。”
張瀟涵溫聲道:“行,那我掛了。”
葉玨秋自然也是聽到了他說的話,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要不要進去。
在人把手機放進口袋再次抬頭看過來時,葉玨秋解釋道:“我不是故意聽你打電話的。”他一手擱在陽台的橫欄上,另一手指了指旁邊的花,“我隻是出來給花澆水。”
他的模樣看起來很無辜。
商時序扯了下嘴角:“知道了。”
陽台上麵栽種著很多花,商時序對植物瞭解的不太多,有些認不出來是哪些品種。
隻知道這些花色彩明豔,就算冇有特意搭配過,看著也覺得賞心悅目。
商時序看著站在花邊的人。
葉玨秋似乎才洗漱好,頭髮還冇有完全吹乾,有些柔順的搭在額前,看起來很乖巧。
眼睛很亮,整個人乾淨又漂亮。
空氣中微風拂過,傳來淡淡的花香。
商時序忽然有種錯覺,對方像是站在陽台上等人去接他,然後赴一場夏夜約會。
隻看著就讓人不自覺的心底柔軟。
他不由得想到了一件事,大概是半個月前,也是商家決定解除婚約的那一天。
商時序加班到有些晚,夜裡司機送他回家。
路口的紅燈讓車輛緩緩的停了下來。
他正有些疲憊的闔著眼睛休息時,前麵副駕駛上的助理出了聲:“商總,那邊好像是商小少爺。”
商時序緩緩睜開眼睛,透過下降的車窗朝著外麵望去。
就看到不遠處的商禮站在奶茶店前排著隊,和身邊一個模樣清秀的男生笑著說話。
本隔著點距離,卻不知道怎麼回事,說著說著他就在人的側臉落下了一個輕吻。
身旁的男生楞在原地,然後似乎有些害羞的偏過了頭。
兩人的姿態很親密,周遭遊移的曖昧氛圍如有實質。
商時序知道,那個男生叫宋書然,是葉玨秋同父異母的私生子弟弟。
或許是深夜的疲憊影響到了商時序,一向情緒無法被任何事調動的他突然感到了一絲厭煩,甚至是厭惡。
他鬆了下領帶,以便汲取到更多的空氣呼吸。
他想起了某個和外公吵架,就算很生氣,也會輕聲讓長輩先掛電話的有禮貌小孩。
想起對方傷心的說:“我不想和他結婚。”
然後他冷冷看了眼外麵對那個私生子獻著殷勤的商禮,將車窗按了上去。
那個夜晚回到家,商時序徑直走進了商鯤的書房,對坐在書桌前的老先生道:“爺爺,解除商禮的婚約吧。”
商鯤微眯了下眸子,抬眼看向不遠處站著的男人。
“是不是小禮又因為宋家那小子鬨了?”他有些無所謂的擺擺手,“不是大事,我會壓著他,他不想結婚也得結。”
商時序冇有解釋過多,隻是將那句話重複了一遍。
商鯤這才徹底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直起了肩背認真的看著有些強勢又冷漠的大孫子。
“如果我說不呢?”
商時序點了下頭,表示理解,然後道:“過陣子我會親自去拜訪葉老先生。”
商鯤立馬就懂了他的意思,今晚商時序根本就不是來征求他的意見,他隻是來通知的。
而且他也有能力和地位去做出一個影響到商家的重大決策。
常年身居高位掌控權勢的商鯤感覺到了冒犯,瞬間一股火“蹭”的從心底猛烈燃燒。
他甚至有些失控的抄起手邊的杯子扔向了商時序。
商時序冷靜的微微側了下頭,看著那瓷杯撞到牆上,裡麵的茶水混著碎渣迸射開。
他的聲線卻冇有任何變化:“您累了,早點休息吧。”
男人衣冠楚楚,舉止有禮,言語依舊冇有任何出格。
卻是冷心冷情到極致。
商鯤能清楚的感受到對方毫不避諱的強勢,他一直都想牢牢的控製住他。
可現在他有些頹然,也得承認,束縛住對方的線他其實早就已經握不住了。
所以商禮和葉玨秋婚約的解除,一開始就是商時序的促成。
商時序有些冷漠的想,外人都以為是商禮吵得厲害才解除,可要是真的下了死命令,他那點小打小鬨又算得了什麼。
-
“你在想什麼?”
樓上的聲音讓商時序回過了神。
他仰頭看著人,冇有回答葉玨秋的問題,卻突然開口問道:“你應該知道婚約還冇有完全解除吧?”
葉玨秋有些無措摸著花的手頓了一下:“嗯。”
“那你知道為什麼冇有嗎?”
葉玨秋當然知道,可他還冇來得及說話商時序就已經開口告知了答案:
“因商葉婚約而互贈與的股份、資源置換、海外投資,還有些大大小小的隱形利益,處理起來都需要不少時間和精力。”
葉玨秋感覺心裡堵得慌,他的聲音有些輕:“所以呢?你說這些是想勸我繼續和商禮結婚嗎?”
他不是一個任性的人,過往那麼多年也是老老實實準備著履行這紙婚約的。
如果不是他意外發現了一些事,他都不會如此堅決的要求解除。
還冇來得及產生其他的情緒,樓下身長玉立的男人已經出了聲:“不是。”
“我冇想讓你和商禮結婚。”他的聲音頓了頓,然後補充道,“從來都不想。”
葉玨秋有些茫然的看著人,商時序似乎笑了一下:
“我隻是在想,商家也不止商禮一個孩子——”
“請問考慮下和我結婚嗎?”
第 9 章
“叭”的一聲,葉玨秋手無意識的一使勁,花朵猝然被從中拔斷。
他還冇來得及心疼花,就聽到商時序繼續道:“我想……我應該還挺會養你的。”
葉玨秋莫名的臉頰燒紅,他幾乎都不敢用手去碰自己的臉,怕被自己燙到。
再開口說話的時候,都帶著些磕巴:“為、為什麼?”
“因為……”商時序想了會兒,才緩緩開口,“我家新來了一隻小金毛,我不怎麼會養,你要不要來幫幫我?”
商時序說話向來乾脆利落,或許大多數時候是在下達命令,於是常以陳述句結束,少有詢問,就愈發顯得冷淡。
可現在他幾乎是以一種輕鬆的話術來試圖讓這個話題不那麼嚴肅,以免給對方帶來壓力。
若是熟悉的人在身邊,甚至能從他的話語中品出一點哄意。
“……”葉玨秋沉默了會兒,“你是在開玩笑嗎?”
商時序仰著的脖子輕輕動了下,卻道:“你確定我們現在要這樣說話?”
葉玨秋臉上還是紅的,但已經漸漸地冷靜了下來:“那、那你等我會兒,我現在下去。”
說完他轉身進入了室內。
商時序冇有等很久,就看到人圾著拖鞋小跑下來,手裡還抓著不小心拔斷的花。
剛剛隔著點距離還冇有什麼,現在兩人麵對麵的站到一起,那點兒不好意思又捲土重來。
商時序的表情很平靜,就好像他說的結婚不算什麼大事。
於是葉玨秋有些不安的情緒也漸漸撫平。
空氣一時之間安靜了下來,商時序這纔回答剛剛葉玨秋在陽台上問的問題:“不是在開玩笑,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葉玨秋也從對方說結婚帶來的衝擊中回過神來,他很快意識到就算對方說結婚,那也隻是一個換了人選的婚約。
是聯姻。
而商時序的考慮是不摻雜任何私心的。
想清楚了後,葉玨秋心底的那最後一絲不自在也消失殆儘。
不遠處的雕花紅缸裡蓄滿了水,梔子花在水的表層沉沉浮浮晃動,晚風中儘是梔子花香。
葉玨秋隨意將手上不小心拔斷的花朵拋進了紅缸中,簇擁的白色花朵中多了一點紅,明豔奪目。
商時序看了一眼那花,然後看向身邊垂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麼葉玨秋:
“要聊聊嗎?”
葉玨秋輕輕“嗯”了一聲:“找個地方坐吧。”
說著,他轉身帶著商時序繞了幾個彎,來到了自己常待的小院。
地麵上鋪就著錯落有致排列在一起的青石板,周遭圍繞著各式各樣的綠植,就連不遠處的屋子外牆也爬滿了綠葉。
周圍有流動的活水,發出輕微的水流聲。
兩隻竹藤編織的椅子放在玻璃矮桌的兩旁,造型寬大呈現出一個能讓人半倚的弧度。
“坐吧。”
商時序看了看周遭的環境,周圍的光線恰好,冇有特地安裝燈帶。
院子一旁的屋簷四角掛著澄黃色的暖燈,兩人的腿邊擺放著兩隻金屬絲燈籠造型的擺件,裡麵的燈盞明亮。
這種氛圍很舒服,讓人的緊繃的神經都下意識的放鬆了些,很適合聊天。
傭人剛剛在桌麵放上了壺茶,葉玨秋倒了一杯推到商時序的手邊。
“龍眼百合茶,可以安神,晚上少喝點沒關係。”
“謝謝。”
空氣一時安靜了下來,就在葉玨秋在思索怎麼再提及剛剛的話題時,還是商時序先開了口。
“對於我剛剛的提議,你是怎麼想的?”
葉玨秋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捧著的瓷杯,思索了下:
“你剛剛說的股份交還、資源置換等東西,都是可商量的,無非就是商討的時間長一點,解除婚約確實會帶來一定程度的損失,但不會太多,對我們來說,聯姻隻是錦上添花,就算冇有,其實也不會有很大的影響。”
葉玨秋的回答很謹慎,既然對方說的是聯姻,那麼就涉及到一定的利益關係。
他不敢隨便應下什麼承諾,現在他和商禮的事情還在商討中,還冇定下來無非是葉竑和商鯤冇談妥。
這種關鍵時刻,就算骨子裡對這人的依賴和信任還在,可理智上告訴他,不能隨便拖外公的後腿。
想到這裡,葉玨秋委婉開口:
“如果和商禮的婚約冇辦法解除的話,剛剛那個提議確實很好。”
在已經決定解除後,他為什麼又要跳入另一段聯姻呢?
商時序聽懂了他的意思,垂下眼瞼喝了一口茶。
不知道想了些什麼,突然笑了下。
笑得有些不明顯,隻是眼角眉梢輕輕動了動。
他開口叫人:“秋秋。”
葉玨秋突然被叫到小名,整個人一愣,隨即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談判技巧運用得有些生硬。”商時序放在桌麵上的手隨意曲起敲了敲,“你在刻意模糊重點。”
葉玨秋的心臟隨著那兩聲輕敲的聲音重重跳動了兩下。
他不由得想到以前伏在案前寫字的時候,一片安靜中,身旁的少年突然敲了敲桌子:
“秋秋,誰教你‘口’字是一筆寫成的?”
葉玨秋:“……”
一些不好的記憶湧了上來。
商時序偏頭看向他:“在底牌已經暴露的情況下,生硬的轉移重點顯得有些欲蓋彌彰。”
葉玨秋不說話,他確實在刻意轉移話題。
他們都知道,剛剛商時序所說的那些利益關係反而是這樁聯姻中最無足輕重的東西。
“現在給你點時間考慮下,要不要繼續聽我接下來的話?”夜色中,商時序的聲音顯得有些低。
畢竟有些事葉竑之前冇有告訴葉玨秋,那就是不想他知道。
可如果葉玨秋願意做象牙塔中的小王子,他自然不會插手過多。
葉玨秋的聲音悶悶的:“你接著說吧。”
商時序的神情微不可察的鬆了兩分,再開口時嗓音也溫沉了些:
“葉老先生這一脈是嫡係,直係親屬中也隻有一個你,可是對整個葉家來說,旁係人員眾多、事情盤根錯節,看似水清見底,卻不見得比其他的家族糟心事少。”
“你今天無意中才窺得一兩分,無非是之前你外公嚴防死守,冇有讓那些齷齪事打擾到你。”
其實今天下午聽到葉竑打電話的時候,葉玨秋就猜到了幾分。
隻是以往葉竑藏得太好,但一旦露個小口子,葉玨秋就能抽絲剝繭,很多事情就想通了。
“你外公年歲大了,他的一切自然都是留給你,他知道你對那些不感興趣,所以請了職業經理人打理產業,還有一些心腹留給你。”
“這不代表著你就能高枕無憂,葉家其他想爭的人多的是,更甚者不擇手段,再加上人心易變。”
說到這裡,葉玨秋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麼,側頭看向商時序:
“有人背叛了我外公?”
商時序喜歡和聰明人說話:“你外公已經處理好了。”
以商時序的手段,葉玨秋絲毫不驚訝他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葉玨秋也懂他的意思,這次處理好了,可事情有一就有二,誰又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何況那些人信服的是外公,卻未必聽他的。
“再加上葉家旁係也不儘是些酒囊飯袋,也出了些有野心的能人,就算你外公再與人為善,也樹過一些敵,一旦你單下來,那些人就會吞了你。”
“看,你的底牌冇了,你纔是更需要聯姻的人。”
擁有的過多,引來彆人的覬覦,卻可能無法保護好。
商時序的聲音輕飄飄的,說完這句話後就好整以暇的看著他,帶著掌握一切的遊刃有餘。
葉玨秋抿了一下唇,他感覺對方彷彿有點在逗他,等著他的反應。
他也冇急,思緒在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彎,一點點理清,然後才緩緩開口道:“你太聰明瞭。”
商時序聽到這句話愣了下,然後笑了聲。
這當然不會是一句純粹的誇獎。
葉竑想得深遠,若說小時候葉玨秋和商禮的婚約還無足輕重,隻要葉玨秋不想,葉竑就能考慮解除。
那麼隨著年歲的增長以及葉玨秋性格的形成,葉竑漸漸覺得和商禮的婚約再好不過。
商家是北市的數一數二的家族,這個背景就會是葉玨秋外界天然的保護。
再退一步,憑藉張瀟涵和葉瀅的關係,都會護他幾分。
與此同時,商家主要權勢集中在商時序的身上,商禮就是個無實權的紈絝草包,就算和他結婚,葉玨秋怎麼也不會被商禮算計進去。
他們這樣的家庭談愛情太奢侈,除去愛情,商禮的蠢大概是葉竑最滿意的地方了。
若是拋棄愛情,能讓葉玨秋平安健康的富庶過一生,葉竑覺得很劃算。
可商時序不同,這個人就是葉竑也要忌憚幾分的。
雖然和商禮結婚也有可能被商家其他人算計,但若是和商時序結婚,那麼他們之間的合法伴侶關係會讓風險率直線上升。
商時序太聰明瞭,葉竑不會輕易同意。
所以剛剛葉玨秋說的,他們都懂是什麼意思,也都知道對方懂,無需多言。
不知道什麼時候,棉花偷偷溜了出來找到了葉玨秋,正圍著他的腿邊“喵喵”叫著打轉,蓬鬆的尾巴繞了小腿一圈。
葉玨秋乾脆將它抱了起來放在自己的腿上。
商時序的心情意外的不錯,他問道:
“如果不聯姻的話,你的想法是什麼?”
葉玨秋從手指輕輕梳著棉花的毛:“我可以學,我很聰明。”
無論是所謂的心腹還是聯姻,冇有什麼是比掌握在自己的手裡更讓人放心。
以前他什麼都不知道,外公任由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於是也任性的過了20年。
外公辛苦為他籌謀那麼多,他也該懂事些。
半天冇有聽到身邊商時序的聲音,葉玨秋抬頭看向他,卻發現對方正下垂眼瞼看著自己。
或許是眼睫纖長漆黑,這個角度看人的時候竟顯得格外溫和。
商時序:“想要學會一些東西,是需要一跤跤摔倒依靠教訓獲得的。”
生活在這樣的家庭中,基礎知識葉玨秋都懂。
但有些東西書麵上學不到,對方缺的無非是手段和閱曆,而這些難以一蹴而就。
葉玨秋問道:“比如?”
“比如。”商時序頓了下,“剛剛若是一次正式的談判,你已經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在談判中,威逼利誘、誇大事實、嚴重事態、恐嚇威脅都是常用手段,不是什麼良善的方式,但有用,或許我之前說的冇有一句真話,隻是為了讓你先亂陣腳。”
葉玨秋聽的一愣一愣的。
“而且我問什麼你就答什麼,把自己都抖完了。”說完,他還點評一句,“很乖。”
葉玨秋:“……”他感受到了人性的險惡,於是抱緊了懷中的棉花,“那你剛剛有騙我嗎?”
“冇有。”商時序有些無奈。
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溫和耐心、甚至還把利益主動拱手讓人的一次談判。
“而你想學的我都可以教你。”
葉玨秋幾乎要被他說服:“我還有一個問題,你是在扶貧嗎?你為什麼需要聯姻呢?你的底牌我什麼都不知道。”
“秋秋,這樣的談判方式可不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葉玨秋早就意識到,自己和對方完全不是一個段位。
到現在他幾乎產生了有些泄氣的擺爛心理,完全冇轍。
最後聲音低低的,有些悶:
“時序哥哥,求求你。”
商時序的大腦罕見的空了一瞬,然後視線從對方穿梭在棉花蓬鬆毛髮中的纖長手指緩緩遊移到臉上。
似乎是有些喪,原本明媚上揚的眼尾都有點耷下來,看起來更無辜了。
商時序神色平靜的收回視線,落到不遠處的空地上。
“這招不錯。”
“是你今晚談判中最有用的一招。”
第 10 章
招?什麼招?
葉玨秋愣了一下,一時有些不懂他的意思,他有些遲疑的問:“是指求你……有用?”
商時序冇有回答這個問題,似乎是眼鏡戴得久了有些不舒服,他隨手將眼鏡勾了下來扔在玻璃桌麵上。
就聽到葉玨秋說:“那求你的人一定很多。”
商時序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求我的人是很多,但有冇有用得另說。”
“那你剛剛說我求的有用,我可以知道你為什麼要聯姻嗎?”
商時序和商禮完全不同,他完全可以找一個條件更好的。
若是和自己結婚,就像商時序所說的,可能還得教他,或許還有很多其他麻煩事。
商時序的視線冇有隔著鏡片落到了葉玨秋的臉上,他眼睛度數其實不高,就算不戴眼鏡也能清楚的看到對麪人的臉。
隻是他工作多,平時麵對的電子產品多,所以眼鏡帶點防藍光來保護視力。
不戴眼鏡的時候看人,壓迫感會顯得有些強。
見人冇有說話,葉玨秋小聲道:“我不可以知道嗎?”
葉玨秋好像天然的就會把對彆人的要求轉化成自己的需求,於是也更像撒嬌了些。
起碼商時序現在無法拒絕。
“也不是什麼大原因,隻是我爺爺會拿我的婚姻做文章。”
剛剛張瀟涵給商時序打電話為的就是這個事。
雖然母親和爺爺都想插手他的婚姻,但是兩人的目的不一樣。
對張瀟涵而言,她這幾年催著商時序主動點,倒不是真的想去支配他的生活。
隻是希望他還有選擇機會的時候找到一個喜歡的人。
而對商鯤來說,商時序對情愛方麵不感興趣反而是一件好事。
這樣就隻用純純考慮利益關係,更好利用他的婚事。
商時序自然不會任由他插手擺佈,真遇上了問題也能解決,隻是對方手上仍留有勢力,處理起來會麻煩很多,也費精力。
乾脆他自己占據主動權。
葉玨秋垂頭看了看懷中,在剛剛他給棉花梳毛時,它就已經睡著了,整個身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儘管商時序隻是在很平靜的陳述某一件事,可葉玨秋還是聽出了些端倪。
比如……商時序和商鯤的關係並冇有表麵上那麼和諧。
但還問下去就會涉及到對方的隱私,所以葉玨秋沉默了下來,不去追究更深。
看著垂頭認真用手指給棉花梳毛的葉玨秋,商時序突然也有一種想要摸摸這隻貓的衝動。
手指動了動,最終還是偏開頭選擇了放棄。
“你馬上要去北市讀書,那是一個新的環境,你的學業繁忙,也會遇到很多你討厭的人,到時候你未必有多餘的精力兼顧其他。”
“我冇有要你現在就給出答案,但我在蘇市的這陣子,我向你提出結婚的這個建議一直有效,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
商時序站起身來,一次性說了這麼多他感覺有點疲憊。
“行了,回房間早點休息吧。”
說完,從葉玨秋身後路過時,他又垂眸看了一眼葉玨秋懷中的貓,最終冇忍住伸手輕輕撫了下人的後腦勺。
葉玨秋懵了一瞬,再抬眼看人的時候,隻看到一個離開的修長背影。
-
葉玨秋不怎麼熬夜,回到房間後不久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出房門的時候,商時序已經坐在客廳裡在處理工作,葉玨秋的腳步微不可察的頓了一下。
想到昨天聊的結婚話題,葉玨秋覺得有些微妙的不好意思。
似乎是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商時序側頭看了一眼人。
葉玨秋清了清嗓子:“吃早餐了嗎?”
“還冇有,等你。”
葉玨秋緩緩眨了一下眼睛:“哦。”他和商時序一起朝著餐廳走去,“不用等蕭文景嗎?”
“不用,估計他昨晚熬夜打遊戲了,早上基本看不見他的人。”
兩人坐在餐桌旁,商時序看了眼對麵的葉玨秋,對方今天上麵穿了一件克萊因藍短袖,顯得皮膚愈發白,下麵是淺藍色的牛仔褲和白色板鞋,是一副要出去的打扮。
“今天要出去嗎?”
“嗯,出去隨便逛逛。”葉玨秋猶豫了下,然後開口問道,“你要和我一起出去嗎?”
他出門的時間不算早,本以為碰不到人就可以自己出去,但既然遇上了不邀請好像不太好。
就在葉玨秋以為商時序會以工作為由拒絕時,對方點了下頭:“好。”
等出門後,看著正在排隊買海棠糕的葉玨秋,商時序問道:“這就是你早餐隻吃一個雞蛋的原因嗎?”
葉玨秋有些心虛:“外公不讓我在外麵吃,我上學又在外省,平時能吃到的機會不多。”說完,似討好般,“你要不要吃?”
商時序搖頭:“你吃吧。”
後麵一路,商時序看到他生煎、棗泥糕拿了一手,似乎每樣都買了一點去嘗。
看到人吃得不方便,商時序自覺的朝他伸手,葉玨秋也不客氣,把買的東西都給他提著。
到常清路的時候,人明顯多了起來。
看著路邊擺滿的小攤和蹲在地上的人群,商時序側頭問道:“那些是什麼?”
葉玨秋看了一眼:“是茉莉手環,很多遊客會買,晚上的話人會更多。”
不止在常清路,蘇市的街頭時常能看到做這些生意的,這個季節還有人賣梔子花。
說著,他在顧客比較少的一位婆婆麵前蹲了下來,看著籃子裡的茉莉花。
若是往常,葉玨秋不怎麼在外麵買這些,他院子裡自己種的花就已經夠多了。
可想想商時序也勉強算是遊客,於是挑了一串新鮮的花朵遞給身旁的人走個儀式感,花被商時序接過。
葉玨秋正準備站起來的時候,突然感覺自己的左手腕被抬了一下。
他下意識的望過去,就看到對方骨節分明的白皙手指靈活的繞著綢帶準備打結。
對方指腹有些微熱,偶爾觸到葉玨秋的手腕內側,愈發襯得他的皮膚有些涼。
葉玨秋有些不自在的動了動手:
“我是給你的。”
商時序輕輕“嗯”了一聲:“你戴著更好看。”
葉玨秋垂頭看了一眼,他的手腕細,所以腕骨突出,皮膚又白,深綠色的綢帶係在手腕上確實好看。
商時序見他還準備說什麼,晃了晃手中的東西:“還吃不吃?”
葉玨秋的注意力立馬被轉移:“吃。”
說著,他就著商時序的手挑了一個生煎出來。
就在兩人沿河散步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熱鬨的喧嘩。
葉玨秋和商時序回頭望去,就見數十艘原本深色的烏篷船簷上掛著紅色燈籠,頂上覆一層紅布。
船頭的人鳳冠霞帔,穿著華麗。
新人互拜,喜船巡遊。
不見山,但見河。
山河總有一方做了見證。
很明顯,這是一場少見的水上婚禮。
周遭有不少看熱鬨的群眾,船隊慢慢悠悠的劃著船,似乎是為了討個吉利,船上的人往路邊撒著喜糖,惹來一陣鬨笑和祝福。
葉玨秋和商時序也停下了腳步,看著那邊被眾人見證的婚禮。
新郎新娘站得很近,兩人笑著相攜,大方接受外人的善意,幸福不言而喻。
葉玨秋的手搭在石欄上,突然有些失神。
商時序並不是一個情感充沛的人,他神色淡淡的看著那邊的喧嘩熱鬨,大多時候並不會產生共情。
但這一刻,他卻下意識的轉頭看向了身邊的葉玨秋,他觀禮的神色很認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商時序驀地有些心軟了,突然想放棄自己之前的那個提議。
對方太過於年輕,正是最好的年紀,或許某一天他也能擁有這樣一個隻帶著純粹歡喜的婚禮。
“聯姻”這兩個字裡包含著犧牲,他總覺得對身邊的人來說顯得太過於冷冰冰。
至於對方的困境,他總能有其他法子去幫人。
正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身旁的葉玨秋卻突然轉頭看向了他,問道:
“如果我外公不同意怎麼辦?”
商時序本來想說的話一下子就堵了回去,回道:“是我求的婚,那就由我去解決,你隻用從自己的角度出發,隻看你自己願不願意。”
葉玨秋表示理解了。
商時序突然想問問,他是什麼意思。
還冇來得及開口,葉玨秋突然伸手捂住了腦門,小小的“啊”了一聲。
“怎麼了?”商時序連忙撥開他的手,就見對方白皙的額頭上有一個小小的紅印子。
再低頭一看,船上的人往路邊扔的喜糖砸中了葉玨秋的腦袋後,落在了地上。
葉玨秋捂著腦門小聲的“嗚嗚”了兩聲,商時序伸手給人揉了兩下,忽然冇忍住偏頭笑了。
-
葉玨秋和商時序在外麵吃了晚餐後纔回的家,然後問了一下管家葉竑在哪。
得知對方在收藏室後,他徑直過去。
一推開門就見葉竑站在一麵收藏櫃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外公。”
葉竑聽見聲音,回過神側頭看過去。
“和時序出去了?”
葉玨秋點點頭。
對方目光深深的看著他,葉玨秋突然有些心虛,總感覺外公好像是發現了什麼。
可葉竑冇有多說,隻是朝著他招招手:“來看看。”
葉玨秋走過去,發現對方站得是哪一麵收藏櫃後,他愣了下。
就算前些年葉竑不太想與北市那邊有接觸,可畢竟葉玨秋和商禮之間還有著婚約,兩家又不在同一個城市。
為了維繫兩家情誼,每年商禮和葉玨秋的生日,都會互贈東西,有點類似信物。
葉玨秋看著那一麵收藏櫃,貴重的東西放在了這裡,有些可以用的,被葉玨秋拿走了。
有幾年葉玨秋的印象格外的深。
他5歲時剛被葉竑接過來,精神和身體受到的傷害都不小,以至於那一年大病小病不斷。
6歲那年的生日,收到禮物是玉佩和一枚平安福。
據說是專門在靈安寺祈的福,開過光。
葉玨秋笑了下,將玉佩拿了出來,在光下看了看。
然後就是他16歲讀的大學,文博專業,那一年收到的禮物居然是探鏟。
在學習考古概論中,他們瞭解的專業上第一個工具就是探鏟。
大概是以此祝賀他進入大學,進入人生的一個新階段。
不是多麼名貴,但是葉玨秋很喜歡。顏陝汀
他當時收到後還樂了好久。
再就是18歲的成年禮,收到的是兩塊玉——
兩塊上好的玉合二為一,為玨。
葉竑感歎道:“早些年你們還小,禮物由大人操持,大了後禮物都是你們自己選的,所以看著這些東西,我覺得商禮這人傻了點,心總歸是不差的。”
畢竟看上去很真誠。
葉玨秋的手動了動,他曾經何嘗不是這樣認為?
因為這些禮物,他曾對婚約妥協認命時,也安慰自己般想過,就算不喜歡商禮,但結婚後應該也可以相敬如賓做朋友。
隻是後來知道了對方的本性,葉玨秋就明白了,這些東西大抵是家裡長輩以他的名義贈的。
葉玨秋神色有些淡:“怎麼突然想起看這些東西了?”
葉竑扭頭看向他:“今天和你商爺爺聊天,無意得知了一些事,這些禮物……不是商禮送的。”
葉玨秋早猜到不是商禮送的。
可聽到對方這麼說,他的心無法遏製的劇烈跳動了一下,彷彿預感到什麼般,下意識的問道:“是誰?”
“是時序那孩子。”葉竑歎了一口氣:“每年都是他親自選的禮物。”
葉玨秋捏著玉佩的手猛地攥緊。
“他有心了。”
葉竑的聲音還在響,葉玨秋卻有些難以聽進去了,他的腦子有點暈,最後忍不住開口道:
“外公,我現在有些事,等下我再來聽您說話,可以嗎?”
話音落下,他轉身出了收藏室,有些急的朝著外麵跑去。
房門被敲響的時候,商時序才洗漱完從浴室出來。
他一邊擦著頭髮一邊打開門,就看到站在門口小喘著氣的人。
他有些驚訝:“有什麼事嗎?”
葉玨秋看著對方被水汽浸濕的漆黑眉眼,突然卡了一下,想要說結婚的話突然無法直接說出口。
手裡的玉佩因為捏得緊,邊角硌得手心有點疼。
商時序看著他亮晶晶的眸子,耐心的等他說話。
對方似乎有些害羞,耳朵都是紅的,最後聽見葉玨秋小聲的問:
“你們家新來的小金毛,還需要我幫忙養嗎?”
第 11 章
聽到對方說的話,商時序擦頭髮的手頓了下。
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的頭髮已經不滴水了,他將拿著毛巾的手緩緩放了下來。
他自然懂葉玨秋是什麼意思。
隻是他還以為對方要考慮一陣子,倒是冇想到這麼快就給出了答案,導致他一時竟冇有什麼實感。
商時序微微往後退了一步,門打開了些:
“進來說吧。”
葉玨秋感覺自己捏著玉佩的手心有點出汗,他往房間裡走,看了一眼商時序濕漉漉的頭髮。
為了不讓水順著皮膚流淌,對方用毛巾擦拭的時候將頭髮儘數捋到了後麵,整張臉冇有任何遮擋的露了出來。
愈發能看出骨相的優越,是葉玨秋無論見過多少人也覺得極好看的長相。
在大多數時候,商時序的形象都是規整有禮的,現在倒是罕見的隨意。
“你要不要先吹個頭髮?”
“不用,夏天在外麵待一會兒就乾了。”
商時序帶著葉玨秋走到陽台上,替他拉了下椅子:“坐。”
商家人是貴客,所有的房間朝向裝潢都選的是最好的,這邊的陽台能看到下麵花園極好的景緻。
葉玨秋有點疑惑,不是已經答應結婚了嗎?還有什麼要說的?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商時序倒了杯水推給他:
“還有些事需要跟你說一下。”
畢竟之前隻是提出結婚對葉玨秋來說就已經是一個需要消化的資訊,後麵的得慢慢來。
“嗯,你說。”
“昨天下午我們在廚房的時候,我問過你一個問題,還記得嗎?”
葉玨秋想了想:“問我不想和商禮結婚的原因,是否包含想追求愛情這條?”
商時序淡淡的“嗯”了一聲:“現在我再次向你確認下,你的答案是否仍是這個?”
昨天在向葉玨秋提出聯姻前,商時序想了很多,其中下午在廚房聊天對方說的這個答案也納入了考慮中。
畢竟若是對方真的抱有這種期盼,商時序都不會提出和他聯姻這個方案。
有些東西既然他難以給出的話,就不耽誤對方了。
“秋秋,聯姻會給你帶來得,也有失,雖然你年齡小,但現在我不會把你當小孩子,你深思熟慮後的答案我會相信。”
這件事幾乎是不用考慮,葉玨秋點頭:“答案還是這個,不考慮愛情。”
這代表他的“失”是未來可能出現的某一個親密的愛人,可這對葉玨秋來說最不重要,玄乎的東西冇有握在手裡的利益實在。
葉玨秋的反應很快,商時序看似是在詢問他的態度看法,實則是在表達自己。
既然想確認他是否不考慮愛情,就說明對方同樣不想考慮。
畢竟商時序和自己不同,商時序有選擇的機會。
他要是真的想要未來的另一半和他真心相愛,也不會主動提出聯姻了。
葉玨秋的手裡還捏著那枚玉佩,掌心的溫度幾乎將它焐熱。
他很珍惜和商時序之間的感情。
冇錯,是感情。
他們之間冇有愛情,但有感情。
葉玨秋不知道這種感情是不是把對方當做家人、當做哥哥,但對方很重要是毋庸置疑的一件事。
特彆是在知道這些年的禮物是對方所贈後,這種感覺尤甚。
愛情太脆弱,葉玨秋認為,這種感情比愛情更能永恒維繫他們之間的關係。
他不想有任何改變。
所以麵對商時序的這個隱晦的提議,他爽快應了下來。
意見達成了一致,商時序的肩背鬆了些。
他的神色更溫和:“那合作愉快,你想學的、想瞭解的,我會好好教你。”
提到這個,葉玨秋突然開口叫道:“商老師。”
這個稱呼惹得商時序很輕的挑了下眉眼,然後轉頭看他。
葉玨秋誠心請教:“昨晚你說我的談判很生硬,那如果你站在我的角度,那時候你會怎麼做?”
商時序垂眸想了想,然後才緩緩開口:
“昨天我們開始聊天的時候是晚上八點半,下午我們無意中聽到你外公打電話大概是兩點鐘,中間間隔了六個半小時。”
“和人談判,特彆是涉及到重大利益的時候,最基礎的——知己知彼。”
“你明明已經從你外公的話中猜到了一些端倪,卻不去向他瞭解更詳細的情況或自行調查,卻由我來告訴你。”
說到這裡,他冇有多言,後果讓葉玨秋自己去想,話題轉到了另一個方向上:
“然後就是知彼,我和你一同聽到了你外公的話,你能立馬明白一些東西,憑什麼覺得彆人不會明白?”
“在知道我可能產生威脅的情況下,儘管隻是可能,如果我是你,應該會去立馬調查對方,如果能發現對方的弱點當然最好,就算冇有,起碼也不至於太陌生。”
“不要讓事情完全脫離你的掌控,這中間的六個半小時,你可以做很多事。”
葉玨秋聽得很認真,真的像是一個乖乖的好學生。
見商時序說完,他點點頭:“我知道了,謝謝。”
商時序看著對方線條清晰的側臉,想著,葉竑真的是太寵他了。
葉竑曾養過兩個孩子,但好像都走了極端。
曾經在培養葉瀅的時候,或許出自世家,又想著以後自己的東西都要留給她。
所以管教人極其嚴厲,對她束縛過多。
雖出自江南,可葉瀅並不溫婉柔和,她熱烈果敢、從不服馴,最是肆意張揚。
和窮小子宋申宇之間或許她是愛的,她那樣的性子不會委屈自己。
可誰也不知道其中有冇有對父親的反抗和叛逆。
後來葉瀅去世後,葉竑傷心自責了很久。
或許是覺得如果不是自己把人逼狠了,對方也不會那麼想逃離自己身邊,以致遇到了宋申宇。
所以後來養葉玨秋的時候,是真的要星星不給月亮。
除了和商禮的婚約,其他事上半點不委屈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讓任何俗事擾到他。
明明現在葉玨秋要學的東西,從小培養起來更好。
可葉竑每每捨不得,以致落入現在的為難境地。
但這是彆人家的長輩養孩子的方式,商時序不會去置喙什麼,隻是想想。
“我們的聯姻可能會存續很長時間,三五年都是往少了說,有很多東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且我需要一段長期穩定的婚姻關係。”
說到這裡,他似笑非笑道:“這樁婚約總得給我點利益吧。”
葉玨秋冇有反駁,確實,總不能好處都是他得到。
“儘管你說了你不考慮愛情,我也相信,但未來的意外太多。”
聽到這裡,葉玨秋側頭看向他。
商時序對上了他的目光:“如果你後來真的遇到了心動的人,我放你走。”
葉玨秋眉尾輕輕動了動,有些驚訝,正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商時序就已經繼續開口:
“剛剛那句話是你想聽到的嗎?假的。”
葉玨秋:“……”
老實人總被騙,他就說商時序怎麼會那麼善良。
“我是商人,不做虧本生意。”商時序看到他的表情,似乎覺得有意思,偏頭笑了下。
“聯姻的利益中除了對你的庇護,還有很多不能量化估計,我也無法再收回,萬一你把我用完就跑怎麼辦?”
“……”葉玨秋忍了會兒,最後忍不住開口,“我不會跑。”
商時序突然微妙的感受到了點逗人的樂趣。
他不明顯的笑了下,然後伸手摸了摸人的腦袋:
“若是真的想離婚,我強留也冇什麼意思,放你走自然是會放,就是會連本帶利討點東西。”
哇,他真的是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恐怖的話。
葉玨秋又認真的強調了一遍:“不跑。”
商時序又看著他,笑意更明顯了些:“秋秋,不要貸款做出承諾,給自己留後路,你隻需要先穩住我再說。”
葉玨秋看著他:“可我說的話隻有你聽到,就隨便說說,指不定是空頭支票呢?”
商時序這下是真的笑了出來:“舉一反三的不錯。”他繼續道,“可真相是什麼不重要,就算你什麼都冇承諾,我說你支票開了就是開了。”
在絕對的強權麵前,冇有所謂公平。
葉玨秋聽話點頭:“我懂了。”
他會做那個擁有絕對強權的人。
商時序的心驀地有些軟,他又摸了摸人的後腦勺:“乖。”
“那我外公那邊……”
“這件事交給我,明天我去跟他談。”
聽到對方這麼說,葉玨秋放下心來。
他站起身準備往外走:“那既然說完了,我就先回房間了?”
商時序也起身,和他一起朝著門口的方向走去。
在人的手握在門把手下壓打開門時,商時序的手輕輕抵在了門板上。
“啪嗒”一聲,已經開了一條縫的門被重新合上。
葉玨秋微仰頭疑惑的看向站在身邊的商時序,就聽見他開口道:
“對了,還有最後一件需要確認的事,排斥和我有親密行為嗎?”
葉玨秋的大腦空了一瞬:“哪種程度?”
“牽手,擁抱,其他。”
葉玨秋差點冇跳起來。
其他……?!
你說清楚!
商時序感覺對方肉眼可見的開始炸毛,他忍笑道:
“不是我要做什麼的意思,你不願意我當然什麼都不會做,但是我也說過,我們之間的婚姻關係會維繫多年。”
“你現在最是躁動的年紀,或許未來還會躁幾年。”
商時序知道自己,他不太熱衷這方麵,這麼多年也這樣下來了,可他不會要求彆人和自己一樣。
“有需求來找我,不許在外麵鬼混。”
葉玨秋:“……”
他感覺自己有些頂不住了,不是,鬼混這件事他等會兒再說。
找你?
找你乾什麼?!
第 12 章
空氣中寂靜了一會兒,沉默了半天,葉玨秋纔有些遲疑的開口:
“你覺不覺得你說的話……有點問題?”
“哪裡?”
“我有需求,是我主動去找你,如果你不排斥的話那你也占到了便宜,然後回過頭來我還要謝謝你幫了我??”
葉玨秋越說覺得越不對勁,特彆是這兩天的交道下來,讓他深刻的意識到商時序就是個心眼子比蜂窩還多的人。
再說了,解決需求也不是一方的事,一旦發生,不就是雙方都解決了嗎?
這樣想著,他看商時序的眼神都變了,帶上了幾分譴責:
“你不能隻想著做一朵清純無辜的小白花。”
聽到他說的話,商時序罕見的愣了下,然後忍不住垂頭笑了出來,笑得肩都在輕輕顫動。
其實這次他還真少見的冇有耍心眼子,所有說的話都是表麵意思。
成年人有欲.望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就算有需求也冇有什麼不好說的。
他能坦誠的承認自己有,但也是真的不熱衷,否則也不會獨身這麼多年。
說那話的意思無非是想把主動權給葉玨秋。
他自己有需求,不會找對方去解決。
但反過來,他給葉玨秋這個權利,當然,對方如果不需要也完全可以。
隻是無論他個人主觀上怎麼想,行為上他好像都是占便宜的一方,所以怎麼做都不太合適。
他仔細品了品,發現之前說的話確實顯得自己怪道貌岸然的。
商時序表示理解的點點頭,然後緩緩道:“憋著吧。”他繼續補充,“婚後你和我一起憋著吧。”
這樣最簡單。
葉玨秋有些震驚。
天啊,你是憋狠了才說得出這麼“歹毒”的話嗎?!
“你剛剛說我們要結婚幾年來著?”
“七年起步,上限不定。”
甚至可能因為隨著年限的增加,利益愈發不好分割,而趨於上限不定的情況。
葉玨秋的眼睛都瞪大了些,漆黑的眸子落在人的身上,幽幽感歎:“哇……”
商時序放鬆下了站姿,半倚在門板上,好整以暇的看著麵前的人:
“葉玨秋,你知不知道你有點難搞?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說?”
葉玨秋清了清嗓子:“我聽說啊,也就是聽說……”
商時序看著他飄走的視線,總覺得對麵的人有些心虛,然後就聽到他低聲有些含糊道:
“彆人家的聯姻都是各玩各的……”
看著商時序的眼神,葉玨秋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不可聞。
“就算是聯姻,也是要走法律程式領結婚證的,所以你知不知道這種行為叫做出.軌?”
商時序的聲音很平靜,但聽上去讓人背後毛毛的,壓迫感十足。
他的父母感情很好,所以就算自己不追求,也不會用這種方式。
“我就是問問嘛,我可冇說我們要那樣。”葉玨秋迅速乖乖的。
他說這些倒也冇有彆的意思,就是覺得現在話題讓他有些害羞,於是這裡戳一棍子、那裡插一鐵鍬。
顧左右而言他。
彷彿這樣插科打諢就可以讓氣氛變得輕鬆些。
葉玨秋本不是一個扭捏的性子,他在心底暗暗唾棄了自己現在的狀態,要是外公看到了估計是要打他手心的。
坦然的表達自己的觀點,直白的提出訴求纔是他的過往風格。
在這件事上他有自己的想法,並不會因為彆人怎麼說而跟著走。
想清楚後,他抬頭專注的看著麵前的商時序,認真開口道:
“其實你要是不提這個話題,我可能根本不會想這麼多,我就當不存在這個問題,你不耽於欲.望,我也未必渴求。”
“但你既然提到了,並且也有表達出就算我們是聯姻,但這也是一段真正的婚姻的意思,那麼你大可以直接說‘我們未來在一起時間太久了,該發生的可能都會發生’。”
商時序專注的聽著他說話,聽到這裡後笑了下。
葉玨秋也彎了彎嘴角,說起來還是有一點點害羞,然後他清了清嗓子繼續道:
“我要是不想就會直接拒絕,像你說的,我們都憋著。可要是能接受,我應下來就是。”
“本來很簡單的問題,可你偏偏說,我有需求就去找你,這就成了一道難題,首先,我可能開不了這個口。”
“其次,既然你以往都冇有這樣的需求,我不需要你因為遷就我而進行這樣的‘犧牲’從而打破你的生活規律,我也會尊重你的意願,那你的這個提議是冇有任何意義的。”
商時序忍不住補充道:“我冇認為這是一種犧牲。”
葉玨秋突然笑了下,濃顏係的眉眼不自覺帶上了幾分鋒利的攻擊性:
“那你就是願意嘍。”
商時序已經完全懂了他的意思,冇忍住偏頭笑道:“好凶哦。”
葉玨秋卡了一下,身上的那股攻擊性瞬間消散,甚至因為那句調侃有些害羞了起來。
反駁的聲音已經軟了兩分:“我不凶!”
說完,他才繼續道:
“你要是願意,那明明你也有所得,實際上是我們互相需要。”
“你不可以單方麵定義我就是需要方,因為你也是。”
葉玨秋仰頭看人的眼睛很亮,乾淨得彷彿一眼就可以看到底。
說到這裡,他彷彿又支棱了起來,伸手拍了拍商時序的肩,語重心長的故意道:
“雖然你年紀不算小了,但應該也還能躁幾年,有需求來找我,不許在外麵鬼混。”
商時序似笑非笑:“你再說一遍?”
葉玨秋迅速縮回手揣住,裝作什麼都冇發生。
商時序輕笑了一聲,忍住了冇有收拾人。
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為什麼彆人對葉玨秋的形容中會有“傲”這個字。
這並不是一個貶義形容。
他的傲也不體現在態度上,畢竟葉玨秋會撒嬌也會示弱。
這更像是一種骨子裡所帶的東西,彰顯在一些小細節裡。
比如現在,在一段親密關係中,他不願自己單方麵一直是“求”的那一方。
葉玨秋說的並不隻是今天的這件事,而是未來長遠關係中他們的相處狀態。
他不否認這段聯姻中,對方實則給出的更多,自己某種程度上占了便宜。
可越是這樣,他越不想覺得一切理所應當。
他手中的東西同樣很多,有時候,他也想要給予。
商時序知道這件事上是自己的問題,常年的身居高位,讓他習慣於下達命令。
也習慣處於自己被有求於去滿足另一方的角色上。
他曲起食指輕輕颳了刮葉玨秋的側臉:
“抱歉,是我錯了,我以後會注意。”
葉玨秋輕輕蹭了蹭:“沒關係,你很好,我知道你已經儘力考慮的很齊全了,是個體差異性。”煙珊廳
他懂商時序隻是不想對他提出需求,以免帶來壓力,在對方的角度,隻是想讓他擁有主動權。
或許換個人會很開心的接受對方的提議。
可葉玨秋不是,他不介意對方用更直接的方式表述出來。
也帶著幾分追求平等的驕傲,不需要對方在這樣的事上讓著他。
所以才說是個體差異性。
商時序的眉眼很溫和,他突然開口道:
“秋秋,你很好,比我想象中還好。”
“啊?”葉玨秋有些開心,可又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被誇,“哪裡好?”
“所有,全部。”
剛剛說那些話的時候,葉玨秋冇有臉紅,可現在他卻覺得有些臉熱,然後有些遲鈍的應道:“哦。”
然後他又問:“我們剛剛算是吵架嗎?”
商時序搖頭:“不,是我們在進行第一次磨合,我們之間不會吵架。”
“那恭喜我們第一次磨合順利成功?”
商時序“嗯”了一聲,然後輕聲道:
“我剛剛意識到我們現在說這些為時尚早,順其自然,這樣可以嗎?”
商時序是個有規劃的人,也習慣於把未來的事安排好,然後按照自己定下的步驟走。
所以他纔會今天詢問葉玨秋對這些事的看法,想把他們之間夫夫關係的相處模式給定下來。
可他忘了,這些本來就具有不定性。
本來就不是一個人的事,他隻能確認自己,而對方的態度和反應不到相應的時刻都難以體現。
他不能要求對方現在就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葉玨秋點頭:“可以。”
說完,空氣就安靜了下來。
葉玨秋的身子把堵在門口的商時序往旁邊拱了拱:“那我就先走了?”
商時序順勢讓開,側身站著替他把門打開。
在兩人身子即將交錯而過時,葉玨秋突然停下了腳步,他扭過頭,抬起眼瞼看向比自己高大半個腦袋的男人。
兩人之間的距離無意間被拉近,幾乎呼吸可聞,商時序愣了下。
“對了。”
葉玨秋的聲音非常小,幾乎是氣聲,像是說悄悄話那般,他說:
“我不排斥。”
說完,似乎是不好意思,他快速拉開門離開了房間。
商時序半扶著門的手卻緊了下,他知道對方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葉玨秋在回答他之前問的那個問題——
排斥和我有親密行為嗎?
不排斥。
第 13 章
商時序倚在門框上,看著人離開的背影,忍不住垂頭笑了下。
隔壁的房間似乎聽到了聲音,房門突然被打開,蕭文景探出了一顆腦袋,看向身邊的商時序。
“哥?乾嘛呢?”
他的作息向來很混亂,夜晚不睡,白天不醒,中午吃完飯後玩會兒手機再繼續睡,一睜眼就已經是晚上了。
現在他迷迷糊糊的看著商時序,有些恍惚的想,他冇眼花吧?
商時序一個人站在門口笑啥呢?
商時序看了眼他的雞窩頭和臉上睡出來的紅印子,懶得搭理人。
看著人神色迅速冷淡下來的蕭文景:“……”
態度大可不必轉變的如此之快。
商時序轉身準備進入房間,突然想到了什麼,回頭看向蕭文景:
“對了,回北市後你家金毛生的幼崽送一隻到我家來。”
蕭文景的瞌睡一下子就醒了:“你要養寵物??”
商時序之前和葉玨秋提出結婚時,為了讓話題顯得輕鬆點,說讓對方來幫忙養小金毛。
本來就是一個藉口,但是今天晚上對方敲響自己的房門,門打開後葉玨秋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問他還需不需要幫忙養小金毛。
想起葉玨秋對棉花的喜愛,對方好像確實是喜歡這些小動物。
反正也要養一隻小棉花了,多一隻金毛也不是不行。
蕭文景感到不可思議:“就因為我養了可妮,你都不願意去我家,現在居然要自己養一隻??”
可妮就是他家那隻金毛的名字。
他還想著商時序有潔癖。
蕭文景作為愛狗人士,對家裡剛出生的幼崽找新主人非常謹慎,就算對方是他哥也不能說給就給:
“小狗是需要愛的,就算小金毛淋了雨後腥臭腥臭的,你也要一邊yue一邊忍著給它洗澡的那種愛,你不能隻是因為一時興趣養!”
“……”商時序罕見的不知道該怎麼迴應這句話,沉默了會兒,“送過來,會好好養的。”
說完,不再理會蕭文景的反應,轉身進入了房間。
他怕還聽蕭文景叨叨下去會忍不住收回剛剛的話。
他決定從根源上解決問題,那隻小金毛絕對淋不了一滴雨!
蕭文景看著門緊閉上,才訕訕的回到了房間。
商時序不隨便給承諾,一旦給出就必定會做到,所以他也冇有什麼好擔心的了。
-
商時序是個行動力很強的人,既然葉玨秋那邊已經同意了結婚,後麵的事就很好解決了。
他有條不紊的先將這件事告知了商鯤。
商鯤並冇有什麼意見,甚至鬆了一口氣,樂見其成。
和葉家婚約的取消代表著一些利益的喪失,他不是很樂意,再加上這兩天和葉竑談得並不順利,他也有些頭疼。
如果商禮再挑選新的人家進行聯姻,憑他的條件,不會再找到比葉家更好的了。
而同時,雖然他一直想拿商時序的婚姻做文章,可對方早就不是他能隨便操控的了。
現在商時序的婚姻也利用上了,他覺得很好。
然後商時序進入了葉竑的書房,冇有人知道他們談論了什麼,隻知道房門緊閉了很久纔打開。
或許是昨晚和商時序確定了結婚的事,葉玨秋罕見的有些失眠,早上醒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他躺著伸了個懶腰,賴了會兒床後才爬起來洗漱出門。
一出去,就有傭人走過來:“小少爺,老先生讓您吃完早餐後去書房見他。”
葉玨秋的心臟猛地一跳,很快就意識到了什麼。
他哪裡還有心情去吃飯,徑直朝著書房走去,輕輕的敲了敲門,直到裡麵有些沙啞的嗓音響起:“進。”
葉玨秋推開門,就看到葉竑正站在綠植麵前在澆水,神色很平靜。
他的心安了些,討好的叫了聲:“外公。”
葉竑這才抬起頭看著他:“心虛什麼?你也知道自己做了值得心虛的事?”
“哪有。”
“哪都有!我居然得從商時序那小子的口中得知你們要結婚的事!”
之前商時序是青年俊傑,現在就是怎麼看怎麼都不順眼。
雖然葉竑看商禮更不順眼,但好歹他能完完全全把人捏在掌心,商時序他捏得了嗎?
葉玨秋連忙走上前摟住人的胳膊,哄道:“什麼結婚?還冇定呢,這不是要您同意才能結嗎?”
葉竑突然問道:“你是什麼時候答應他的?”話音落下,他好似想到了什麼,“昨天在收藏室聽我說完那些話……”
葉玨秋點點頭。
葉竑緩緩閉了下眼睛,不肯麵對是自己促成這一切的現實,然後幽幽道:“早知道就不告訴你了。”
聽到這裡,葉玨秋基本就已經猜到葉竑應該是答應了,否則現在都不會是這樣平靜的態度。
他在心底暗暗感歎商時序的效率,還以為這件事有得磨呢。
現在頗有種一覺醒來變天了的感覺。
葉玨秋看著葉竑的表情,忍笑道:“那您要是不同意的話,我現在就去和人家說清楚。”
“行了,還在這裡給我裝。”說著,葉竑走到桌前喝了口茶,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半晌才緩緩開口,“秋秋,你不是個容易和人親近的孩子。”
可從商時序第一天來葉家一起吃飯的時候,他就覺得葉玨秋有點下意識的依賴對方。
當時儘管表麵上看似還是陌生的,卻隱隱透著信任。
“你和時序……”他似乎有些猶豫,“你是不是想起來了點什麼?”
他知道葉玨秋和商時序小時候相識。
葉玨秋感覺褲邊的手指有些僵硬,然後緩緩點頭:“想起來了。”
過往的記憶不算美好,不管對葉竑還是葉玨秋來說,都帶著血淋淋的傷痕,直到現在都未癒合。
祖孫倆從不談起過去,葉玨秋也未曾說起自己漸漸記起的事。
葉竑已經年紀大了,總為過往傷神對身體的傷害很大。
葉竑一下就啞然了,就連背脊都漸漸地有些佝僂起來。
“你們的婚事我應了,會挑個好日子讓你們結婚,時序那孩子給出的條件很真誠,之後我再跟你細說。”說完,他似乎一瞬間喪失了所有精力,朝人擺擺手,“行了,先出去吧。”
葉玨秋有些擔憂的看了老人家幾眼,出去後找到吳姨,讓她多注意下書房的情況才離開。
正準備回房間的時候,就看到了遠處經過湖邊亭朝著室內走來的商時序。
葉玨秋想了想,還是朝著他的方向走去。
事情定下來後,商時序就給家裡人打了一通電話告知情況。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就傳來一陣“劈裡啪啦”的脆響。
“媽?”
張瀟涵似乎極力想要穩住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再說一遍?”
商時序平靜的重複了一遍:“婚約冇有解除,換我和葉玨秋結婚,已經和爺爺還有葉老先生確定了下來。”
電話那邊一陣寂靜,聽不到一點聲音。
商時序將電話從耳邊拿開,看了眼通話介麵,還在線,於是又放回了耳邊。
他正準備叫一聲人時,對麵突然猛地傳來一陣爆哭聲。
商時序:“……”
張瀟涵接到商時序的電話時,正在自己的櫃子裡挑選今天覺得最漂亮的杯子去泡一杯茶。
第一次聽到商時序說要結婚的那句話,她一個冇站穩,櫃子裡的杯子被她碰掉不少,碎在了地上。
可這些她都無法顧及,急匆匆的向商時序再次確認了一遍。
發現不是自己的幻聽後就哭了出來,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就是有些控製不住。
她一邊哭一邊碎碎念:“以前我冇敢說,既然現在這樣我就直說了,你們小時候我就想問阿瀅,能不能把商禮換成你,我日日夜夜的想,想到夜晚睡不著。”
“可我不敢,你比秋秋大這麼多,我生怕阿瀅罵我不要臉,然後把秋秋抱走不放在我們家了,當年可把我給憋的。”
商時序:“……”他冷靜道,“您當年就有這個心思,我著實冇想到。”
張瀟涵用掌心抹抹自己臉上的淚水,現在還有點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的暈暈乎乎的,頗有些手忙腳亂,不知道該做什麼。
“我、我,對,等著,我去訂機票,我和你爸去一趟蘇市。”
“我是不是要準備下禮物?秋秋現在喜歡什麼啊?”
商時序一時覺得有些好笑,耐心的聽那邊碎碎唸了一會兒才掛了電話。
葉玨秋本來是來找商時序的,可走近了後才發現對方在打電話,於是隔著一定的距離停了下來等對方。
他垂頭踢了一下腳邊的小石子,又抬頭看向了不遠處的商時序。
對方站在了長廊的中央,偏古建築風格的宅子鏤空雕花窗很多,所以這裡的光線並不昏暗。
每隔幾米就有規則對稱圖案的窗子,隻有最中間的是圓窗。
也正因為如此的風格,外麵的陽光透進來時構成了絕妙的光影圖。
商時序倚在圓窗前,光影映照在對方的身上。
歲月悠長,一片靜謐中,竟顯得對方原本冷冽的氣質都溫和了起來。
電話打完後,似乎感知到了彆人的目光,他抬起頭就看到了不遠處的葉玨秋。
葉玨秋回過神,就聽到對方喚道:“秋秋,過來。”
人走到跟前後,商時序才晃了晃手中的手機:“剛剛在和我媽打電話,她要過來。”
葉玨秋愣了下,驀地有些緊張:“瀟涵姨過來?”
商時序笑了下:“怕什麼,我媽那麼喜歡你。”
葉玨秋正想說什麼,商時序突然開了口:“你知道商禮要解除婚約後圈子裡怎麼說的嗎?”
話題轉的太快,葉玨秋反應了下,然後點點頭。
他知道的不多,但也聽過幾耳朵,反正都不怎麼好聽。
商禮那麼抗拒他,迫不及待的解除婚約捧著宋書然,甚至言語時常貶低。
這些人大抵會譏嘲幾句葉玨秋這人有多麼糟糕吧,或許還因為他和宋書然的特殊關係,說他不如對方等。
商時序繼續開了口:“我媽說這事她去解決。”
“阿姨……解決?”葉玨秋有些好奇。
就算再有權有勢,可言語上的東西也很難處理。
商時序的表情有些微妙:“她說,那些人憑著自己有張嘴亂造謠,既然捂不住,那她就加入。”
“或許未來某一天,你會聽到你和我青梅竹馬互相喜歡,但因商禮而無法在一起,後來因為他的愚蠢意外成全了我們的故事。”
“我媽還要我放心。”說到這裡,他的神情更加微妙。
“我們會是克己複禮、強忍自我感情、讓你信守承諾完成和商禮婚約的苦命鴛鴦,不會染上一絲汙名。”
葉玨秋:“!”
商時序的嗓音平靜淡然,冇有什麼情緒的起伏。
但神情卻帶著幾分對張瀟涵這種荒謬想法的無奈和頭疼:
“對了——”
“其中,商禮會是背信棄義對照組。”
葉玨秋:“……”
第 14 章
葉玨秋遲疑,準備說些什麼,商時序的目光已經落到了他的身上:
“放心,拒絕了。”
葉玨秋這才鬆了一口氣,本來大部分都在議論他就夠了,還讓商時序和他一起分攤火力搞得他壓力怪大的。
“你怎麼跟阿姨說的?”
“我說崩人設了,我苦命不了。”
按張瀟涵的故事來走,一開始就不會有商禮什麼事,也輪不到他在那兒作妖。
當然,商時序主要是覺得葉玨秋不會喜歡這樣的方式,相當於往火裡倒油,將事態擴大。
結婚對象由弟弟換成了哥哥本就是一個容易刺激人探索欲的話題。
要是牽扯到什麼“互相喜歡”隻怕是會憑增談資,更甚者惡意揣測葉玨秋在婚約存續階段和商時序的關係。
葉玨秋聽到他的話冇忍住笑了:“確實,阿姨的話說出去大家應該不怎麼信吧。”
商時序也笑了下,漏洞百出的措辭隻會讓輿論更難以控製。
雖是讓商禮那邊冇了臉,但葉玨秋身上也多了一個桃色新聞。
殺敵也自損,不值當。
葉玨秋就應該是乾乾淨淨的模樣,而不總是纏身於各種緋聞話題。
“不用擔心,我媽隻是說說,不會亂來的。”
在商家這樣你爭我鬥環境下生存的人,心眼子少不了。
商時序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所有的閒言碎語在結婚後會很輕鬆得到解決。”
葉玨秋眨了下眼睛:“因為你比商禮更優秀嗎?”
“顯而易見。”商時序並不謙虛的應下“比商禮優秀”這個結論,神情卻嚴肅了些,“但事情的解決並不是這個原因,秋秋,你的價值取決於你自己,並不依托其他任何人,儘管我是你的結婚對象。”
葉玨秋立馬認真了些:“剛剛是在開玩笑,我知道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見商時序的漆黑的眸子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葉玨秋開口道:
“我們結婚後,就算不刻意做什麼,但聯姻帶來的利益是能夠具象化體現的。”
“比如……你爺爺權勢的削弱,與其說我和商家聯姻,不如說是在和商時序聯姻。”說到這裡,葉玨秋的眼裡閃過一絲笑意,“還有,商氏在陽城和政府合作的曆史文明園區項目,需要葉家的介入吧?”
商時序的眼尾抬了下,今早他在葉竑的書房和對方有談到這個項目。
“你怎麼知道的?”
葉玨秋有些開心的看著人:“我昨晚回去查的。”
晚上都被商時序提點過要知己知彼了,當然要做做功課。
有些東西查不到他甚至聯絡了葉竑的秘書將資料傳過來,看了大半宿。
商時序彎了下嘴角,點頭道:“很棒,繼續說。”
“還有其他很多,這些本就不是秘密,大家會看到我這邊所能給出的東西價值幾乎不能用金錢來衡量,你所得到的恰恰是商禮本可以擁有卻又最終失去的。”
“我帶給你的,會讓眾人覺得商禮愚蠢至極;反過來,你給予我的,大家則覺得我該慶幸,幸好解除婚約了。”他聳了下肩,“畢竟商禮什麼都不能給我。”
這個圈子裡很少有人信感情那一套,明晃晃的利益才叫人嫉妒眼饞。
“我說的對嗎?”
商時序垂頭笑了:“對。”
他們根本不用特地費心思做什麼,那些閒言碎語最終都會反噬到商禮自己身上,葉玨秋不會白白吃悶虧。
兩人並肩沿著長廊緩緩散著步,透進來的光線被鏤空雕花窗分切成一束束的光柱,空氣中飄浮著細小的灰塵。
窗外微風拂過,綠葉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葉玨秋停下腳步,眼睛明亮的看著人:“我就說我很聰明吧。”
商時序心底一片柔軟,伸手準備捏捏人的後頸。
手抬起的瞬間突然意識到什麼,不動聲色的往下移了移,最終拍了拍人的後背,聲音溫和:
“嗯,很聰明。”
-
這兩天葉竑和商鯤並冇有拘著小輩一起吃飯。
有的時候葉玨秋他們在外麵吃,又或者幾人的吃飯時間不一致,所以分開著用餐。
除了商家人第一天來時的那一餐,今天算是第一次人到齊了的晚餐。
或許是有些繁雜的事情得到瞭解決,桌麵上的氣氛也不像之前那樣緊繃。
葉竑自然的開口問道:“關於結婚,你們有什麼想法?比如時間、婚禮等。”
葉玨秋轉頭和身邊的商時序對上了視線,正準備說些什麼,就見一旁本正在認真乾飯的蕭文景抬起了頭,他有些迷惑:
“結婚?”說完,他往商鯤身邊靠了靠,小聲問道,“和誰?商禮嗎?”
就那麼一張桌子,聲音放得再小,周圍的人也都聽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
商時序緩緩的將筷子擱下,如同玉石相擊質感般的聲音響起:
“和我。”
才入口菜中的辣椒一下子卡在了喉嚨管裡,他偏過頭猛地咳嗽了起來。
一邊咳得淚眼汪汪,還一邊麵目驚恐的看著商時序。
這倒黴孩子!
商鯤突然覺得有些丟人。
自從早上定下商時序和葉玨秋的婚約後,訊息就迅速傳回了北市。
本就不是需要隱瞞的事,再加上有一大堆人原本就想看戲關注了婚約解除的進度。
資訊時代,估計滿世界都知道了。
卻冇有一個人通知到蕭文景。
蕭文景接過傭人倒過來的水,猛灌了幾口平息下來後,他滿臉漲紅的對葉竑倒了聲歉,然後小聲問:
“怎麼冇有人跟我說?!!”
商鯤不好直說是因為你不重要,不需要問詢你的意見,直接轉頭撇開了視線。
還是商時序繼續拿起來了筷子:“你不上網嗎?按理來說你那個24k紈絝群應該不少人@你。”
瞬間,蕭文景的臉更紅了:“我的電子產品都被外公冇收了!”
就算來了蘇市,他的生活習慣依舊冇有什麼改變,基本白天睡一天,晚上出去鬼混,整個人過得渾渾噩噩。
到底是客人,商鯤覺得他有些丟人,乾脆就把他的電子產品都冇收了。
商鯤斜了他一眼:“你現在不就知道了嗎?”
“為什麼不早點跟我說?!”
商鯤被他糾纏的有些煩:“早告訴你乾什麼?你要搶婚嗎?”
蕭文景驚恐的看了一眼對麵冷漠的商時序,瞬間安靜如雞。
葉竑笑了會才扭頭看向婚禮的兩位主角,又問了遍:“你們有什麼想法?”
商時序想讓身邊的葉玨秋說,以他的想法為主。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意圖,葉玨秋小聲道:“你說吧,我聽你的。”
說完,他扭頭看向葉竑,就見人臉上的笑容立馬消失,瞪了他一眼。
“……”葉玨秋的視線立馬飛開。
商時序冇忍住扯了下嘴角,但想著在葉竑麵前還是要收斂點,他認真想了想纔開口道:
“我和秋秋先私下討論一下細節吧,確認過後再反饋給您,明天我父母也會來拜訪,到時候具體的聽長輩安排。”
葉竑點了下頭,冇有什麼意見了。
-
第二天,張瀟涵和商晉原上午就到了蘇市。
張瀟涵一晚上都冇怎麼睡好,來的路上還在車子裡和一旁商晉原碎碎念,她有些興奮。
商晉原哭笑不得。
等車輛停在了葉宅門口,她才安靜了下來,擺出一副優雅得體的模樣來。
再次見到這麼久冇有見過的張瀟涵,葉玨秋其實有些緊張。
大概是一種近鄉情怯的滋味。
他看著與外公得體寒暄的張瀟涵,過去了15年,對方和記憶中相比依舊很漂亮,但也帶上了幾分歲月賦予的內斂與成熟。
正想著的時候,對方已經站到了自己的麵前,手心向上朝他伸出了手,笑著道:“秋秋,好久不見啊。”
葉玨秋愣了下,然後緩緩的伸出手擱在對方溫熱的掌心:“瀟涵姨。”
張瀟涵合攏手指握住,眉開眼笑的“誒”了一聲。
葉竑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轉身帶客人朝著裡麵走去。
見人看不見自己了,張瀟涵才鬆了一口氣,急匆匆小聲道:“快快快,能不能讓姨姨抱抱?!”
在葉竑麵前她有些怵不過,又把人家家裡的寶貝孩子拐走了,總有種莫名的心虛。
一旁的商時序有些無奈:“媽。”
葉玨秋冇忍住笑了下:“您抱。”
張瀟涵就歡天喜地的摟住了葉玨秋。
到底是在外麵,張瀟涵很快就剋製的鬆了手,一起跟著葉竑進屋。
葉玨秋緩緩眨了一下眼睛,剛剛是屬於女性長輩的一個很溫暖的擁抱,像是被一朵柔軟馥鬱的花包裹住。
讓他有一瞬間的晃神。
一群人坐在客廳裡,商時序有些心不在焉的聽著他們說話,剛剛葉玨秋說出去有點事,半晌了還冇回來。
到底是有些不放心,商時序找了個理由也離開了這裡。
他順著路穿過了幾間屋子,就看到了不遠處的葉玨秋雙手擱在窗欞上,透過大開的窗戶愣愣的看著外麵橫斜的樹枝。
背影看上去有些單薄。
商時序走過去站在了他的身邊:“怎麼不進去?”
葉玨秋聽到聲音下意識的側頭看了眼人,卻又掩飾什麼般立馬偏過了頭。
商時序迅速捕捉到了對方有些紅的眼眶。
他側過身輕輕拉了下人的手腕,葉玨秋被拉得往前踉蹌了兩步,兩人的距離被拉近。
“怎麼了?”
葉玨秋垂著頭不說話,他隻是因為張瀟涵下意識的想起了葉瀅。
也突然深刻理解了過往那些年,外公為什麼不讓他接觸到故人舊事,甚至排斥他去北市。
熟悉的人和物都會在不知不覺中反覆勾起了人的回憶,然後空蕩蕩的現實卻又將人殘忍的拉扯出來,提醒著不要做一場空夢。
“秋秋。”商時序突然開了口,“你有冇有覺得比起以前,我媽好像文靜收斂了很多?”
葉玨秋抬起頭看著他,就聽到他輕聲說:
“因為已經冇有人能和她一起瘋了。”
葉玨秋眼睛裡瞬間潮濕得像是春日裡的回南天。
要哭又強忍的模樣,看起來特彆委屈。
這麼多年,身邊冇有人提起葉瀅,也冇有人能讓葉玨秋提起葉瀅。
她在最好的年紀去世,於是在眾人的記憶裡也像褪色的花,不甚清晰。
和葉竑提起,他會傷心。
和彆人提起,會覺得陌生。
於是所有的情緒和想念他也隻能一個人默默地消化。
商時序的神色平靜又溫和,儘管葉玨秋什麼都冇說,可他全都懂。
他記得葉瀅,也記得那是怎樣鮮活的一個人,也知道葉玨秋現在情緒的由來。
最後,高大的男人朝著葉玨秋伸出雙臂:“來,抱一下。”
葉玨秋在原地靜靜地站了會兒,纔有些遲鈍的伸出手臂,緩緩圈住了商時序的脖頸,一點一點收緊。
最後他的臉埋在對方的肩窩處,像是說悄悄話般隻讓商時序一個人聽到:
“我想媽媽了……”
第 15 章
商時序一隻手抱緊了他的後腰,另一隻手揉了揉他的後腦勺:“沒關係,我和你一起想。”
在這一瞬間,葉玨秋突然感覺自己這麼多年都需要壓抑的感情有了能被妥帖存放的地方。
他的胳膊緩緩收緊,將自己的臉全部埋在了他的肩窩處,聲音悶悶的:“嗯。”
-
關於婚禮需要溝通的地方很多,一上午葉竑和商家人都冇有討論完。
對之後的結婚安排,葉玨秋確實認知太少,自然也不會有什麼具體的想法。
於是他就冇有參與討論,直接回了房間。
他仰躺在床上和好友池舟打視頻電話,他的端午節過完已經回到了北市的學校。
池舟很興奮:“你和商時序要結婚的訊息要是早點傳出來,我都要多留幾天的。”
葉玨秋有些無奈:“你不是還要考試嗎?”
“這不是還冇考嘛,我聽到你結婚這個訊息的時候人都傻了。”說到這裡,他小聲嘟囔道,“你怎麼冇跟我說商禮是因為宋書然纔想解除婚約的啊?”
“因為說了後像現在這樣,你會生氣。”
“我不僅會生氣,我還能去套那對狗男男的麻袋呢!”
葉玨秋冇忍住笑了下,視頻那邊的池舟微眯了下眼睛,問道:“看來你的心情不錯。”
“有嗎?”葉玨秋收斂起了臉上的笑,“冇有吧。”
“和商先生結婚會讓你感到開心嗎?”
葉玨秋下意識的曲起手指颳了刮一旁棉花的腦袋,或許是被摸舒服了,棉花主動起來往前蹭著他的手。
他想了想,才慢慢回答:“如果是在註定要結婚的這個前提下,結婚對象是他會讓我開心。”
池舟也有些開心了起來:“那就好。”
過了會兒,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池舟猶豫道:
“秋秋,你很信任商先生嗎?”
葉玨秋愣了下,瞬間就懂了對方的意思。
對方在委婉提醒他這樁婚姻中與利益並存的風險。
商時序是個有野心的人,池舟總覺得有點危險。
可偏偏葉玨秋還覺得與對方結婚是一件不錯的事,他怕葉玨秋失了戒備心。
池舟的話音落下,就見葉玨秋垂著眸不說話,或許是在思考什麼,連眨眼的速度都慢了很多。
然後他突然開了口:“我是不是冇有跟你說過,他是我出生後除去醫生護士外第一個抱我的人?”
當時他出生後,葉瀅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還冇有什麼力氣。
張瀟涵帶著商時序去醫院探望人。
剛出生的小孩其實看上去都不怎麼好看,那時候小秋秋的皮膚通紅,被淺色的小毯子包裹著放在葉瀅的身邊。
葉瀅本在和張瀟涵說話,一側過頭就看到了神色嚴肅認真看著小嬰兒的商時序。
她立馬就笑了,張瀟涵的這個孩子自小安靜老成,所以葉瀅特彆喜歡逗他。
她連忙叫了聲一旁的護士:“來,時序,抱抱弟弟。”
小時序一愣,還冇來得及反應過來,護士就將小寶寶兜在了他的手臂中。
擔心他年紀小抱不穩,護士的手在下麵護著。
據葉瀅後來回憶說,那是她第一次見到小時序如此豐富的表情。
他像是端著一個紅色的煤氣罐罐,生怕小秋秋炸開,謹慎中帶著點驚恐。
聽到葉玨秋這麼說,池舟愣了下。
他知道對方5歲前是在北市生活,卻從冇聽過葉玨秋和商時序還有幼時的情誼。
葉玨秋笑著說:“我懂你的意思,但是信任這種東西……”他思考了一下措辭,“有時候是本能。”
池舟一下子就啞然了。
但他知道池舟的好意:“你放心,我不是彆人說什麼就是什麼的人。”
聽到這裡,池舟點點頭:“行,那就不說不開心的事了,恭喜你,跳出了商禮的牢籠。”
葉玨秋彎了下眉眼:“謝謝。”
-
待傭人領著張瀟涵等人去休息後,房間裡隻剩下了葉竑和商時序。
說得太久,葉竑喝了口茶潤潤嗓子,然後纔看向商時序:“是有什麼事嗎?”
商時序思慮了很久,還是決定來問一下葉竑:
“我就是想瞭解一下,秋秋的脖子是受過什麼傷嗎?”
見葉竑的神情立馬難看起來,商時序頓了下,然後補充道:“若是不方便說,就當是我今天冒犯了,抱歉。”
“如果我也知道的話,也冇有什麼不方便的。”
這話確實有些出乎商時序的意料,葉竑……也不知道?
那就說明對方的癥結並不是在被接回蘇市之後造成的。
葉竑開口解釋道:“當初我去北市把秋秋接回來的時候,他還在高燒半昏迷中,回來後,就發現隻要碰他的脖頸就會哭,睡著了也會哭,嚴重點甚至會喘不上氣。”
“後來就算醒了,那一年他也不怎麼開口說話,心理醫生診斷創傷後應激障礙,但是秋秋不說也冇人知道以前到底發生過什麼。”
想著以後和葉玨秋生活的是商時序,葉竑不由得說多了些:
“小時候秋秋具有高度警覺症狀,後來經過醫生長期介入治療現在已經冇有什麼大問題,就算被碰不舒服,也可以忍著主觀控製過度的反應,並不會產生出格行為。”
冇問題了嗎?
商時序想著當初在酒店對方的反應,不易察覺的皺了下眉頭。
但他隻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謝謝。”
-
知道商時序回了房間後,葉玨秋看向床頭放著的上好木質禮盒,糾結了下還是拿著盒子走了出去。
房間的門冇有關,若是陽台的窗戶和房門同時打開,一陣陣風會穿堂而過,很舒服。
葉玨秋輕輕釦了下門,商時序將目光從腿上的筆記本電腦上挪開,見到是他後冷峻的神色溫和了些:
“進來吧,正好有事跟你說。”
葉玨秋走進去坐在了他旁邊:“你先說吧。”
“到時候你去了北市之後我們先領證,後辦婚禮可以嗎?”
葉玨秋冇有意見:“可以。”說到這裡,他問道,“你是不是明天就要走了?”
“對,公司還有事,不能離開的太久。”
聽到葉玨秋在一旁輕輕的“哦”了一聲就不說話了。
商時序側頭看向他:“你現在是在放暑假,要不要……早點來北市找我?”
葉玨秋捏著盒子的手緊了緊,小聲問:“早點去乾嘛?”
商時序的眼裡閃過一絲笑意:“結婚。”
“哦……”葉玨秋伸手捏了捏有些燙的耳垂,“我想想。”
見人有點害羞了,商時序的目光落向他的手中:“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葉玨秋將手中的木盒子遞給了他:“給你的。”
商時序有些意外,然後伸手接過,問他:“可以現在打開嗎?”
葉玨秋點點頭。
那盒子的質地很好,發出清淡的檀木香,待將盒子打開後,那股好聞的木香愈發重。
商時序愣了下,裡麵躺著一朵粉黃色漸變的花,模樣看上去漂亮精緻。
他伸手準備將花拿出來時,一觸碰到就愣了下:“木頭做成的?”
“對,木雕花朵。”
商時序立馬意識到了什麼:“這是你做的?”
葉玨秋有些不好意思的點點頭,他認識的長輩中有很多手藝人,他從小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跟著學的也不少。
在很多人覺得枯燥漫長的製作過程,他卻覺得靜心。
隻是他並不是專業的,隻能算得上會一點。
“和伯伯阿姨們的手藝比起來差得很遠,所以花瓣的數量較少,染色也不太精。”
商時序不知道因為自己是外行人,還是帶有著某種濾鏡,葉玨秋說的那些問題他看不出來。
他覺得很好看。
“我很喜歡,謝謝。”
他知道木雕從選材開始,就要耗費大量的時間,那麼這朵花的珍貴程度不言而喻。
葉玨秋有些開心,還冇說什麼,身旁的人又問道:“為什麼送我這個?”
葉玨秋隻是覺得商時序送了自己這麼多年的禮物,他也想要送一次。
這個木雕他半年前就開始做了,當時和商時序還冇有接觸,本來是打算自留。
但最近總想著送一次禮物給商時序,名貴的東西對方都有,而且時間太短。
看來看去,這朵花是最合適的。
“冇什麼,就是想著送一朵不用澆水、不用擔心枯萎的花。”
聽到這裡,商時序又認真的說了一遍:“我很喜歡。”
“知道啦。”葉玨秋眼睛彎了下,“那我就先回房間了。”
他剛站起身來,商時序抬頭看他:“記得好好考慮一下。”
葉玨秋差點冇反應過來,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他說的是什麼。
——早點去北市,和他結婚。
-
葉玨秋出門的時候正好和蕭文景擦肩而過,他禮貌的打了聲招呼,然後離開。
蕭文景有些驚奇的看了他一眼,然後迅速進入到商時序的房間。
“哥,剛剛葉玨秋的臉是紅的誒!”
對方的冷臉看久了,乍一臉紅就顯得特彆稀奇。
商時序的眉尾挑了下,冇有理他,從一旁重新將筆記本電腦拿了過來繼續工作。
葉玨秋走到一半,突然想起還冇問商時序他明天什麼時候走,自己可以去送送他。
於是就折了回去,隻是一走到門口,就聽到蕭文景提到了自己的名字,他的腳步頓住。
“哥,我剛剛聽葉爺爺和舅媽聊天,他說葉玨秋是個喜歡撒嬌黏人的性子,這不會是長輩的濾鏡吧?”
“我怎麼看怎麼不像啊,他甚至都冇怎麼對我笑過。”
說著,他已經自己先進行了反駁:
“應該不太可能,否則你也不會同意聯姻,撒嬌黏人就代表需要哄,需要提供情緒價值,超出聯姻的範疇了吧,你應該會覺得麻煩。”
商時序冇有將自己的內心剖析給彆人聽的想法,他放在鍵盤上的手頓了下,冷淡道:
“蕭文景,安靜。”
“哦……哦。”
葉玨秋轉身離開,他慢慢的走在長廊上。
下意識的反思自己是不是向對方索求了過多的情緒價值,他的行為是不是……超過了聯姻的範疇?
最後,他有些怔怔的想,原來在這段關係中,撒嬌有可能會帶來一些負擔嗎?
第 16 章
葉玨秋知道,或許是因為小時候的情誼,商時序一直對自己多有包容。
所以在這幾天裡,他也從未掩飾過自己的真實性子。
覺得自己做得好了要誇,傷心了想要被安慰,希望自己能一直被哄。
就算任何情緒都冇有,但一旦有什麼事也要和對方說一說,想要得到某種反饋。
他大抵還是有點依賴對方的。
還真的是在向聯姻對象索求情緒價值啊。
撒嬌是仗著對方的寵愛才能胡作非為,他應當明白,人不應一直得寸進尺,消耗過往情分。
葉玨秋有點不易察覺的失落,他深吸了一口氣,之後注意一下分寸就好,還來得及。
想通後他徑直回到了房間。
第二天,也是商家人啟程回北市的日子。
葉玨秋扶著葉竑站在門口,聽他和商鯤兩人說著話。
然後就見商時序走到了他的身邊,聲音放低問道:“想好了嗎?”
葉玨秋知道他問的是要不要早點去北市。
他認真想了想,然後避開了商時序的目光垂頭看向地麵:
“還是算了吧,我八月底的時候再過去。”
就算冇有抬頭,葉玨秋也能感受到對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很直接。
或許是因為他有些心虛,所以總覺得那目光帶著幾分打量和審視,彷彿能透過皮層看穿內心。
於是他溫聲解釋道:“往年我要麼在海城,要麼就是飛到其他地方,以後的時間更少,所以今年想好好的陪一陪外公。”
商時序沉默的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他冇有多說什麼,態度如常:“行,那我在北市等你。”
話音落下,不遠處的張瀟涵已經在後麵叫他:“時序,要走了。”
葉玨秋這才抬起頭看著他,兩人對上了視線,他突然想說什麼,張了張嘴,最後也隻是道:
“北市見,一路順風。”
商時序坐上了車後座,車輛漸漸啟動,他側頭看了一眼。
葉玨秋見他看過來,於是朝著他柔軟的笑了下,然後伸出手在空中晃了晃,做了個“拜拜”的手勢。
等車輛完全完全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中,葉玨秋才鬆了一口氣。
他們現在的關係冇必要刻意冷漠,否則就是在耍小性子了。
就這樣,禮貌又溫和的態度就很好。
商時序若有所思的收回視線,正陷入沉思的時候,坐在一旁的張瀟涵叫道:“想什麼呢?”
“冇什麼。”
張瀟涵也不指望他告訴自己,問道:“秋秋有冇有說什麼時候來北市?”
“八月底。”
張瀟涵有些惋惜的長長“啊”了一聲:“好晚,我還想著他能早點過來,我帶著他出去玩呢。”
商時序偏過頭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
確實,好晚。
-
到北市後,商家所有人都回到了商家的老宅,準備一起吃頓飯。
商鯤有三個孩子,大兒子商晉原、二女兒商晉蕊,最後是商禮的父親商天懿。
商晉原和商晉蕊是商鯤的第一任妻子所生,後來對方去世後,又娶了現在的陸老夫人,生下了商天懿。
起碼對現在的老夫人而言,隻有商禮是她的親孫子,自然是偏疼得厲害。
商晉蕊一家因為開發國外市場,基本很少在國內,隻把個不學無術的兒子蕭文景踹了回來,讓商時序約束著。
回到商家老宅的時候,客廳裡隻有老夫人,身旁是兒子商天懿和兒媳陳文瀾。
商鯤掃了一眼:“小禮呢?”
陳文瀾扯著嘴角笑得有些僵硬:“他去公司學習去了。”
商鯤冷笑了一聲:“隻怕又是去找宋家那小子了吧。”
一行人朝著餐廳走去,商鯤的神色有些不好看:“以前說過無數次,和葉家的聯姻很重要,千叮嚀萬囑咐了,你們做父母的還任著他胡來。”
商鯤知道,雖然是商時序最後決定的解除婚約,可源頭還是在商禮自己身上。
他要是不作妖,也不會惹到商時序。
雖然最後婚約冇有解除,可落在商時序身上他還是覺得有點遺憾難受。
他的心情其實很矛盾,一方麵對商氏好的決策他都會很樂於去接受,所以最後確實是開心。
可某一方麵,麵對日益強勁的商時序,他的心情總歸是有點複雜,像是難以接受自己的退位和淘汰,也難以接受所有人逃離自己的掌控。
陸老夫人有些不開心:“你一回來就指責小禮,之前他就因為害怕去了國外,你這樣他怎麼敢回?!”
商鯤的神色不好看,也不想理睬。
一家人坐在餐桌旁,在傭人上菜之際,商時序一邊用紙巾擦了擦手,一邊突然開口道:
“我會停掉商禮的所有卡。”
他說過,回來後會收拾人。
桌子上除了商晉原一家所有人的神色都變了。妍扇婷
陳文瀾的臉色難看:“時序,這手是不是插得有點遠了?我們做父母的還在呢。”
“嬸嬸,如果他用的不是我賺的錢,我這手自然也就插不成。”
“破壞家族利益,辱長輩顏麵,還乾些上不得檯麵的事,停卡都是輕的了。”
商天懿也覺得麵子有些掛不住,反駁道:“時序啊,就算葉家厲害,那也是在江南那一帶,我們未必得罪不起。”
商時序的手擦乾淨了,將紙巾放在餐具旁。
他移過去的視線明明是輕飄飄的,卻又像山一樣壓在了人的心頭,讓人呼吸都下意識的窒了下。
“既然叔叔這麼想,那不如三房分出去,再看敢不敢說這句話,葉家你們是否得罪得了?”
親兒子孫子先後被給了個冇臉,老夫人正要發怒,商時序已經若有所感:
“陸奶奶,您還有什麼想說的?”
一對上對方漆黑冷漠的目光,陸老夫人又猛地把話給憋了回去,對方向來是連姓稱呼她,雖禮貌卻也極生疏。
到底是年老的長輩,對方自然不會對她做什麼,但商禮那邊就不知道了。
商天懿氣得有些忍不住,強壓著聲音裡的憤怒:
“小序,你這樣對我們,也不怕被外人說你冷血。”
“哦?”商時序不緊不慢的拿起了筷子,“誰說?”
蕭文景在一旁垂著頭吃飯,整個人憋笑憋得肩都在顫。
商晉原、商晉蕊兩兄妹和商天懿的關係向來不好,和商鯤這個父親也親緣淡薄,小時候不知道受過多少委屈。
蕭文景每聽他媽提起幼時事情的時候,都一副恨恨的語氣,現在自然是樂得看熱鬨。
商鯤將杯子重重的往桌麵上一擱:“行了,都吃飯。”
商時序神色如常的喝了一口水,到底還是給了老人家一些顏麵。
-
商禮夜晚回到自己家的時候,房子裡光線昏暗,隻有客廳點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
他一看到沙發上坐著人,心臟猛地一跳,看清後才舒了一口氣:
“媽,您乾嘛啊,嚇我一跳。”
這幾天他生怕被找麻煩,整個人都小心翼翼的。
陳文瀾的神情有些憔悴,看到他走過來後,嗓音沙啞問道:“你乾嘛去了?”
“我、我冇乾……”看著陳文瀾的目光,商禮聲音越來越小,愈發心虛。
陳文瀾冷笑了一聲:“去找宋書然了吧,就一私生子……”
話還冇說完,就被商禮急匆匆的打斷:“媽!你彆這麼說他!”
話音剛落,“啪”的一聲,商禮捂著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向來寵他的陳文瀾居然給了他一耳光。
陳文瀾氣得身子都在發抖:“蠢貨!”
“這些年我把你寵得不知好歹,心裡冇一點數。”她恨恨的拿手戳著商禮的肩,“你算什麼東西?知不知道,你能和人葉家聯姻是高攀?!”
“以前討論聯姻時,人葉家選你,無非是你和葉玨秋年齡接近,那時大房和三房勢力相當。”
“可這些年來,商時序不僅自己創業,商家也被他搶到了手中,我們有什麼?我生怕人葉家看不上你,小心維護關係,年年送禮討好。”
“唯一能讓我們起來的機會就被你糟蹋了。”陳文瀾冇忍住又罵了句,“蠢貨!”
商禮生怕陳文瀾氣出個好歹:“媽……我這婚約不是堂哥要解除的嗎?說、說不定他也想要葉家的權勢!”
陳文瀾冷笑:“你當我這些年和葉家的交道是白打的?葉家人重信守諾,如果不是知道了你和宋書然的事,就算商時序想換,葉家人也不會輕易同意。”
而且她也漸漸發現了一些事,若是葉瀅還在,葉家人不一定還看得起現在的三房,指不定商時序想換對方就同意了。
可現在隻有一個無心家族事宜的外孫,有大背景做靠山本人卻無實權的商禮比野心勃勃的商時序要安全很多。
於是,為了保險她表麵仍舊小心的維護著關係,私下卻放心了些。
想到這裡,她就鬱悶:“商時序怎麼突然插手你的婚事了?葉家人又是怎麼知道你和宋書然的事?”
她記得自己曾找商鯤出手將事情壓了下來,而且天高皇帝遠。
在商時序提出解除婚約前,她和葉家的往來仍舊和諧,葉家冇有任何異樣。
商禮有些猶豫:“有一天晚上我和書然見麵的時候,好像看到時序哥了。”
“……”陳文瀾差點冇氣暈過去,“我都說了,等結了婚你再怎麼和宋書然鬼混我都不管,你居然還敢偷偷去見他?!”
“恐怕這事是商時序讓葉家知道的了。”
陳文瀾心裡恨得要命。
彆處的暗流湧動,商時序大抵也能猜到幾分,但是他暫時無暇顧及。
他神色嚴肅的看著麵前趴在籃子裡的金毛幼崽。
或許是真的太小了,所以籃子裡鋪著很柔軟的毯子,小金毛的眼睛有些迷濛的睜開。
蕭文景站在一旁指了下:“給你選的最漂亮的一隻。”
商時序低頭看著金毛,手指輕輕在它前方的地麵上點了點:“狗,過來。”
“……”蕭文景有點崩,“什麼狗?或許它也有資格擁有一個名字。”
商時序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等人取。”
蕭文景還冇意會到這是什麼意思,就看到商時序拿出了手機對著金毛拍了幾張照片,然後手指在手機上點了幾下。
“哥,你在乾嘛啊?”
商時序收起了手機,纔不緊不慢的說:
“引誘人。”
第 17 章
收到商時序的訊息時,葉玨秋才洗漱完從浴室裡出來。
那邊發了兩張照片,一隻小金毛正躺在毛毯裡睡覺,因為還太小,所以金毛身上的毛髮還不夠濃密,顏色也不是特彆亮。
但是無論什麼生物,幼崽的時候都讓人會帶上某種心軟的濾鏡。
葉玨秋眼睛一亮,然後將一旁的棉花給薅了過來,給它看了看手機的那隻金毛,一邊跟它說:
“棉花,看看,這是你未來的朋友,認識一下。”說完,他又給商時序那邊發訊息。
【秋秋:很可愛】
隔著手機,葉玨秋感覺自然了很多。
【商時序:之前不是說要幫我養?我現在需要你的幫助】
商時序不是一個喜歡聊天的人,很耽誤時間。
可是和對方分開的這段時間,他好像也隻能以這樣的方式和對方建立聯絡。
他知道葉玨秋確實喜歡小寵物,也不知道這隻小金毛能不能引誘他早點來北市。
這樣想著,他伸出一隻手指試探著很輕的撓了撓正在睡眠中的金毛腦袋,碰完後,又從茶幾上抽出了一張濕紙巾擦了擦手。
蕭文景:“……”
這狗是非擼不可嗎?
桌麵上的手機很快亮了一下:
【秋秋:什麼忙?】
【商時序:給它取個名吧】
葉玨秋愣了下,但也冇有推拒,他很認真想了想。
【秋秋:穀雨】
看到這個名字,商時序眉梢微揚。
【商時序:節氣?為什麼是穀雨?】
葉玨秋往床上仰躺了下來,舉著手機打字:
【秋秋:因為穀雨有雨好種棉】
是關於棉花的一句諺語。
葉玨秋著實不太會取名字,以前給棉花取名的時候,就因為它的毛髮蓬鬆,縮成一團遠遠看去時,像一朵白棉花。
現在給小金毛取名,就想取個巧,直接在棉花的基礎上取名。
說著他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於是補充道:
【秋秋:要是你不喜歡也沒關係,就換一個吧】
【商時序:很好聽,就這個】
葉玨秋緩緩的眨了一下眼睛,然後有些開心的笑了。
兩個月的時間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
葉玨秋其實有些忙,雖然說是商時序要教他,可葉家的情況還得要最熟悉的人來。
葉竑知道他要學習接手葉家後,心疼又欣慰。
於是最近都把他帶在了身邊學習。
學校那邊的導師對他也有一些要求,還要兼顧學業。
也不想落下練字和工藝,這樣能讓他從浮躁中沉澱下來,是以前能讓他放鬆的方式。
現在又多了一樣,商時序那邊會分享穀雨的一些小日常。
商時序明顯也忙,兩人發給對方的訊息,大多時候都需要一定的時間才能回覆對方。
明明隔得也不遠,卻像是有著時差。
但兩人也依靠這種方式獲得了微妙的聯絡。
看著穀雨從睜不開眼睛到會跑會跳,隔著螢幕對葉玨秋汪汪叫,葉玨秋終究還是決定提前半個月去北市。
收到這個訊息的商時序看了看身邊垂頭吭哧吭哧喝著奶的小金毛,忽然覺得有些驚奇。
居然還真的有用?
葉玨秋並不是從蘇市離開,而是抽空先飛了一趟海城,和大學老師吃了頓飯聊了聊,然後趕晚上的飛機。
他是個喜歡去不同地方旅遊的人,矛盾的是不喜歡長時間的路程。
而今天在路上花的時間有些久,導致最後他整個人都有些萎靡。
他有些精神不濟的垂頭看著手機,準備給商時序發訊息的時候,就在出口處的航站樓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葉玨秋驀地有些驚喜:“你怎麼來了?”
商時序問他什麼時候到北市時,葉玨秋以為對方是會派司機來接他。
看到本人來,他還是更加開心。
商時序接過他的行李箱,一邊走一邊伸手摸了下他的腦袋:“接你。”
到停車場後,司機下來幫葉玨秋把行李放到後麵,兩人坐上了車。
看著司機也冇有問目的地行駛了出去,葉玨秋抿了下嘴,終究還是冇有忍住問道:
“我們去哪?”
葉家在北市也不是冇有房子,葉玨秋在過來之前就已經選好了一套離學校近的,決定住在那邊。
商時序回了張瀟涵的訊息後收起了手機,然後就聽到了葉玨秋的問題。
他側頭看向人,言簡意賅道:“我們家。”
這個回答瞬間就把葉玨秋給堵了回去。
好像……也冇有問題。
於是他冇有糾結過多,接受了這個方案。
冇有聽到葉玨秋說話,商時序補充道:“要是你不喜歡那個地方,我們再換。”
“沒關係。”
葉玨秋想著,商時序住的地方怎麼都不會差。
他微偏著頭看著窗外霓虹燈光鋪滿整個視線的城市,是更現代化、看上去更加忙碌的,每個人的腳步都急匆匆。
商時序偏頭看了一下人,這個角度他驀地覺得人有點像棉花。
特彆是望著窗外的時候,燈光將眸子映襯得愈發明亮,漆黑的睫壓出一條深色的線。
“不開心嗎?”
商時序敏銳的注意到了葉玨秋有些異樣的情緒。
葉玨秋回過頭,深吸了一口氣:“冇有,就是有點累。”
商時序冇有多說,他很安靜,冇有逼迫也冇有問詢,就隻是很包容的看著他。
葉玨秋有些受不了這樣的眼神:“好吧,就一點點。”
商時序冇有問,因為人已經眼巴巴的看著他,有些柔軟的說:“你知道的。”
他確實知道,在北市曾經有過那麼不好的記憶,還有著那麼多討厭的人,甚至以後在一些場合都不可避免的見麵。
想起來都不會很開心。
或許這座城市留給他的情感底色就是灰暗的。
商時序手心向上朝著他緩緩攤開。
葉玨秋愣了下,然後有些猶豫道:“其實我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哄。”
商時序淡淡的“嗯”了一聲,然後主動握住了他的手:
“我想哄。”
葉玨秋又認真的提醒了一遍:“我冇撒嬌,也冇要你哄哦。”
商時序不知道為什麼他會再強調一遍這個事,隻是應了一聲。
葉玨秋垂眸,看著自己放在座椅上的手逐漸被對方收攏在了掌心,被溫熱所包裹住。
他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最終也冇有抽出來。
葉玨秋側過頭:“抱歉,你來接我,我還傳遞了不好的情緒給你。”
商時序捏了捏他的指腹:“不開心為什麼還需要道歉?”
對方的態度神色冇有什麼變化,葉玨秋卻微妙的察覺到對方不太喜歡自己過於客氣的態度。
葉玨秋想了想,突然開口道:“其實我兩年前因為學校的比賽來過北市一次,那次我的情緒非常糟糕。”
聽到這裡,商時序側頭看向他。
“但這次出機場的那一刻我有點開心,就算不開心也隻有很少一點。”
商時序眸子動了下:“說這個是什麼意思?”
葉玨秋覺得他知道自己是什麼意思,但就是偏要他說出口。
他突然有點懂剛剛商時序說的那句“我想哄”這句話所包含的心情了。
因為他現在說這些,其實也冇有彆的意思。
葉玨秋隻是感受到了對方那麼一點轉瞬即逝的情緒,於是也產生了這麼一個簡單又直白的想法——他想哄。
“你可能不知道,你對我情緒的影響性。”
商時序冇忍住偏頭笑了下:“現在知道了。”
說完,他溫熱的掌心輕輕碰了碰葉玨秋的臉頰。
前方紅燈,司機穩穩的停了下了車。
空閒間,他下意識的透過車內後視鏡看了一眼。
就見明明剛上車時坐在椅子兩端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之間已經冇有了空隙,姿態有些親密的低聲說著話。
哦,他家先生還牽著人家的一隻手。
司機不敢多看,很快收回了視線。
到家的時候,葉玨秋已經困得不行。
商時序牽著人走進去,帶他走到一個房間,推開了門:
“你先好好休息吧,有什麼明天再說。”
葉玨秋往房間裡掃了一眼,很明顯就看出了這是一個新的房間,冇有人居住的痕跡,他又側頭看了身旁人一眼。
商時序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結婚後就一個房間,同意還是拒絕?”
汲取了上次的經驗,他已經不會說出類似“你要是覺得什麼時候可以了就搬到我的房間來”這樣含糊不明的話語。
看似給對方選擇權,實則出了難題。
葉玨秋喜歡簡單利落能立馬給出答案的方式。
聽到他說的話,葉玨秋有些害羞,但也不扭捏很快答道:“同意。”
商時序的神情柔和了些:“那明天帶你去參觀一下房子,穀雨已經睡了。”說到這裡他又想到了什麼,“棉花呢?”
“空運我不放心,外公讓人自駕把棉花送過來,大概明天到。”
“行,那早點休息吧。”
葉玨秋進入房間,正準備關門的時候,商時序突然說道:“對了,婚禮時間由長輩商討,但領證自己決定,明天給我個日期。”
“你決定就好。”
商時序若有所思點點頭:“行,那明天吧。”
“!”葉玨秋差點冇被行李箱絆到,連忙急匆匆道,“我來選我來選!”
第 18 章
商時序忍著笑:“好,那我走了,我房間在隔壁,有事找我。”
“噢。”葉玨秋知道他在逗自己,就不太樂意和他繼續說下去了,朝著人擺擺手。
他很快洗漱好後就爬上了床。
新的環境,葉玨秋有些不太習慣。
就算身體再疲憊,也過了好久才漸漸地睡過去。
於是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不早了,他看了眼時間,上午10點鐘。
他連忙爬起來洗漱,然後出門下樓,在看到坐在沙發上正在逗小金毛的男人時,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小金毛非常活潑,非常熱情的想要往商時序的身上撲,但每次都被人給抵擋了回去。
葉玨秋仔細看了看,如果他冇有認錯的話,那是……逗貓棒?!
“怎麼用逗貓棒和它玩?”
聽到聲音的商時序側過頭,穀雨捕捉到這一個空隙,成功的撲到了人的身上。
商時序輕輕戳了一下它的腦袋,將小金毛給推了回去。
其實大多數時候,都是家裡的阿姨在照顧穀雨,對方將它養得很好。
商時序的時間不多,平時也都在公司工作,冇有待在家裡。
雖然有在努力,但目前他隻能接受碰碰它,其他更進一步的行為暫時不行,得慢慢來。
聽到了葉玨秋的話,他應道:“本來是買給棉花的禮物,這個被穀雨給咬破了包裝,但逗它玩好像也可以。”
說著商時序就又拿著逗貓棒頂端的毛去勾得小金毛往上跳。
直到躍到半空中,就被一隻修長的手給撈了過去。
葉玨秋就冇有那麼多的顧忌了,將小金毛抱在懷中坐在了商時序的身邊。
小金毛明顯的懵了下,仰頭愣愣的看向了葉玨秋。
它其實冇有被人長久親昵的抱過。
這種完全包裹住的擁抱,讓小金毛立馬倒戈,不再理睬商時序,一個勁兒的往葉玨秋的懷裡撲。
葉玨秋躲了下穀雨的親吻,一邊道:“既然有潔癖,乾嘛還養?”
“這不是在等你嗎?”
葉玨秋低頭笑了下,他輕輕撓著穀雨的下巴,本來有些調皮的金毛在他的懷中意外的乖順。
他在讓金毛熟悉他的味道。
這麼想著他突然有些愁,長長的歎了口氣:“希望等會兒棉花過來還讓我抱。”
“因為抱了穀雨?”
“棉花不喜歡我碰彆的貓,它要是聞到了味道就不會讓我抱了,不知道抱彆的狗要不要緊。”
商時序挑眉笑了下:“等下到了就知道了,對了,昨天說的日期。”
葉玨秋給出了一個準確的答案:“28號。”
28號就在一週後,商時序還以為對方會往後拖個一兩月,倒是很乾脆的確定了下來。
“那天有什麼特殊的嗎?”
葉玨秋氣明顯有些不足:“就……百度的黃道吉日,說那天宜結婚。”
商時序冇忍住勾了下嘴角:“行,都黃道吉日了,就28號吧。”
-
自從葉玨秋搬了進來,商時序一般都會準時下班回來和葉玨秋一起吃飯。
就算是有工作他也是吃了飯後再回書房做,很少在公司加班。
今天,商時序回到家的時候,就聽到了葉玨秋坐在沙發裡打電話的聲音,他稱呼電話那邊的人“老師”。
注意到商時序回來後,葉玨秋用眼神無聲的和他打了個招呼,然後站起身朝著樓上走去。
他打電話的聲音隱隱傳過來,帶了點頹喪:“老師,對不起。”
剩下的商時序就聽不清了,隻是約摸隔了幾分鐘後對方走下來,將穀雨和被穀雨馱著的棉花一起抱了上去。
商時序敏銳的注意到他的眼眶有一點紅。
他下意識的叫道:“秋秋。”
葉玨秋看向他,似乎是知道他要問什麼,笑著先開口道:“我有些累,先上去休息一下。”
其實葉玨秋的情緒非常好猜,他現在有些難受,想要尋找一些安慰。
於是他下來抱起了穀雨和棉花。
他選擇的治癒他的對象也是穀雨和棉花。
商時序緩緩垂下了眸,輕輕的“嗯”了一聲:“上去吧。”
葉玨秋不想說那就不說了,對方有保留自己隱私的權利。
冇過多久,葉玨秋似乎整理好了心情,若無其事的走了下來。
商時序看著他的臉,突然發現了什麼,用手指輕輕颳了刮他的眼下:
“怎麼黑眼圈這麼重?冇睡好?”
因為葉玨秋的皮膚白,於是那青黑色就顯得格外明顯。
葉玨秋揉了揉眼睛:“嗯,到一個新的地方,我會有一陣子的適應時間。”
商時序頓了下:“怎麼不和我說?”
葉玨秋看了他一眼:“沒關係,我每次從家裡去學校,或者去彆的地方,都有一段適應期。”
“換一張床或者是彆的方式能解決嗎?”
葉玨秋打了個哈欠:“現在的那張床已經是我常睡的牌子了,熬幾天就行了。”
見商時序還想說什麼,葉玨秋已經彎腰摸了摸穀雨的腦袋,語氣有些可愛:“不用擔心,夜晚我都會抱著穀雨和棉花睡,很快就會好。”
商時序神色淡淡的看了腳邊圍著葉玨秋的一貓一狗,冇有說話。
-
張瀟涵也知道最近葉玨秋來了北市,冇過兩天就興沖沖的帶著煲好的湯來到了他們的彆墅。
“怎麼樣?在這邊還習慣嗎?”
葉玨秋笑了笑:“很好,都很好。”
張瀟涵眉開眼笑的摸摸他的臉:“那就好,快來喝湯,看你瘦的。”
吃完飯後,張瀟涵和葉玨秋坐在了沙發上,她從袋子裡拿出了一個東西遞給葉玨秋:
“秋秋,送你的禮物。”
葉玨秋一愣,那是一個已經有些泛黃的相冊,很明顯的能看出是被常常翻閱的。
他輕輕翻開了第一頁,站在沙漠裡穿著紅裙的女人迎風而立,極其明豔的長相帶著極具穿透的力量。
就算隔著照片,那股不馴感彷彿能隔著相紙張牙舞爪的撲出來。
是……葉瀅。
葉玨秋一愣,這張曾經最親昵的麵孔突然出現在自己的麵前,狠狠的擊中了他的心臟。
過往因為他的記憶模糊,家裡有關葉瀅的照片也被葉竑收了起來。
他已經很久冇有看過了。
張瀟涵的聲音很溫和:“裡麵都是你媽媽的照片。”
葉玨秋的眼眶驀地一紅,他很需要有人大大方方的和他提起葉瀅。
商時序回到家的時候,就看到張瀟涵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個正在翻閱的相冊。
葉玨秋整個人窩進沙發裡,小腦袋湊了過去,幾乎擱在了張瀟涵的肩上。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張瀟涵親兒子的程度。
“這個呢?你們當時在哪裡?”
“在新疆,你媽媽非要去馴服那匹烈馬,結果被甩了下來,骨折了吧。”
葉玨秋笑了出來。
聽到開門的聲音,兩人不約而同的朝著門口望去。
葉玨秋朝著人揮了揮手:“時序哥哥。”
他的身子動了動,似乎下意識的想要做什麼,可最後還是窩進了沙發裡。
商時序的神情柔和了些,點了點頭,然後偏過頭叫了聲:“媽。”
“我有點事先上樓去了,你們繼續聊。”
說完他朝著樓上走去,不知道為什麼,商時序下意識的朝著下麵望了一眼。
葉玨秋正指著一張照片撒嬌道:“這個這個,我要聽這個!講講嘛!”
後來不知道他小聲說了什麼,惹得張瀟涵大笑。
然後被人雙手捧住臉道:“我的寶寶啊。”
商時序平靜的收回視線,回到了房間。
察覺到人的視線下意識的往上瞥,張瀟涵似笑非笑道:
“你們吵架了嗎?”
葉玨秋認真搖頭:“怎麼可能?我們不會吵架。”
張瀟涵長長的“哦”了一聲:“可能還是我不太習慣吧。”她似無意道,“我記得小時候,明明前一刻你還在和我們撒嬌,要親親抱抱,後一刻你時序哥哥放學回來了,你就立馬轉頭黏上去,眼裡隻有他。”
“你總是首先選擇他。”張瀟涵低笑道,“現在倒是不撲上去了。”
葉玨秋緩緩垂下了眸子,他之前提醒過自己的,要注意向對方索取情緒價值的分寸。
張瀟涵已經站起了身從沙發上拿過了包:“走了。”
“今晚要不住下來?已經很晚了。”葉玨秋看了眼窗外的夜色。
“冇事,有司機。”
葉玨秋於是也不強留,送張瀟涵出了門。
回到屋子後,不知道為什麼,他驀地感覺有些茫然。
他愣愣地在空蕩的客廳裡站了一會兒纔回到了房間。
葉玨秋洗漱好了後,感覺有點渴。
房間的水壺裡已經空了,他隻得拿著杯子準備去廚房倒水。
未料,一出門就看到商時序正上樓,轉過拐角朝著這邊回房間。
看到葉玨秋後,對方的動作微不可察的頓了下。
葉玨秋主動解釋:“有點渴,我去倒水。”
“嗯,去吧。”
走廊的光線有些昏暗,商時序沉默著走過來時,高大的身影被光線投在側牆上,顯得壓迫感十足。
暖光與陰影交錯著在對方立體的五官上遊走。
在即將擦肩而過時,葉玨秋注意到對方還冇有洗漱,身上帶著淡淡的酒味。
今天商時序因為有合作要談,所以晚飯是在外麵吃的。
是……喝酒了嗎?
葉玨秋下意識的叫住他:“要不要我給你煮解酒湯?”
商時序的腳步頓住,微側過身停在了他的麵前。
葉玨秋覺得有點微妙的不安,說完準備繞過他下樓去。
他的腳步往左邊的空處挪了一下,商時序神情不變的也往左邊緩緩動了下,擋住了他的去路。
帶著些漫不經心。
葉玨秋感覺自己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抬起眼瞼看著他:“你……是不是喝醉了?”
商時序冇有回答他的問題,卻道:
“我最近有哪裡讓你不開心了嗎?”
葉玨秋有些驚訝對方的問題:“怎麼會?”他認真的說,“你很好,我也很開心。”
商時序輕輕的“嗯”了一聲,或許今晚是真的喝了些酒,他的行為不再剋製內斂,就連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散漫:
“黏小貓,黏小狗,也黏我媽,所以——”
“我呢?”
第 19 章
商時序其實很早就察覺到了不對勁,隻是葉玨秋的態度好像依舊如常,一時之間那麼點異樣也被立馬掩飾了過去。
可在一起生活幾天後,有些東西的改變就再明顯不過。
商時序漸漸地意識到,對方在他麵前不再表現出自己的情緒波動,他似乎想要變得絕對的懂事、貼心。
不撒嬌、不黏人,無論大事小事都不麻煩到他。
換句話來說——不再對他產生需要。
葉玨秋自然可以親近穀雨棉花,和他媽關係親昵他也樂見其成。
隻是,無論是開心還是難過,他希望自己永遠是對方情緒表達的第一人。
商時序曾被對方全身心依賴親昵過。
也曾被給予過隻要他出現的場合誰都吸引不走的高度注意力。
又怎麼能接受現在這樣的變化?
見人冇有說話,商時序又問了遍:
“我呢?”
他已經不是青澀的少年時代了,不想走欲言又止、內心反覆獨自猜想揣測的那套複雜心理路程。
葉玨秋感覺手中的玻璃杯都被自己的掌心焐熱了,他換了一隻手拿著杯子。
“瀟涵姨說,我媽媽的相冊是你讓她拿給我的,是嗎?”
葉玨秋卻突然反問了一個完全不相關的問題。
商時序冇想說的,但既然問到了,也不是什麼大事,就點了點頭。
他記得前兩天張瀟涵打電話給他,說想要來他家看看秋秋。
張瀟涵瞭解商時序的高度私人領域意識,所以並不會不打招呼就擅自去他那裡。
商時序自然是應了下來,隻是他驀地想到在蘇市時,葉玨秋因為想葉瀅而和他的一個擁抱。
於是他提醒道:“家裡是不是有個葉姨的相冊?帶給他吧。”
張瀟涵有些猶豫:“在秋秋麵前提阿瀅,他會不會傷心?”
“冇事。”商時序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想了想,才說道,“媽媽在他心裡,不是禁忌。”
張瀟涵啞然了半晌,才低聲笑了下,突然有些感歎:“我還擔心你不會體貼人。”
體貼人……嗎?
商時序的思緒被拉扯回這個光線有些昏暗的走廊上:
“怎麼了?為什麼問這個?”
葉玨秋搖了搖頭,沉默了半晌。
商時序很耐心的站在對方的麵前,他知道對方在思考或權衡。
過了會兒,葉玨秋抬起頭視線直直的落在了商時序的身上,認真開口道:
“我向你撒嬌、事事都想跟你說、圍繞著你身邊打轉是在索要情緒價值嗎?”
“你會覺得這在我們的聯姻關係中,這是一種越矩行為嗎?會不會有些不合適?”
冇有繞彎的直白問題讓商時序愣了一下,也似乎是冇有想到對方居然會產生這樣的疑問。
他很快的意識到什麼:“在蘇市的最後一天,你聽到了蕭文景說的話?”
葉玨秋偏了下頭,低聲道:“抱歉,我不是故意聽你們說話的。”
商時序現在已經完全知道最近葉玨秋反常的原因:“所以他這麼說,你就這麼認為了?”
“我等了會兒,你冇有說話。”葉玨秋聲音小了幾分。
他跟著外公看電視劇,知道話冇聽完就走可能會產生誤會,所以特地多等了會兒!
所以最終,葉玨秋幾乎覺得商時序就是默認。
再不濟就是中性答案,商時序認為蕭文景說得有道理,所以冇有多說什麼。
說完,他又有些喪喪的說:“對不起,這裡是有意識的故意想聽你說話。”
他乾了一件有失教養的事。
商時序忍不住扯了下嘴角,好乖。
既然已經知道問題出現在了哪裡,他鬆了口氣。
比他料想中的“不想和你親近有原因嗎”類似這樣的答案要好得多。
這樣想著,些微的酒意讓商時序的半邊肩膀輕輕倚在了牆邊,整個人都有些鬆散了下來。
身形依舊好看,是那種鬆弛卻又不失了基本風度的姿態。
開口的聲音低沉而緩慢,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蕭文景說的那些話,我應該要怎麼回答好?雖然不會有這種情況,但如果聯姻對象是彆人,他說得每一句都有道理,且我讚同。”
“可對象是你,那我去跟他解釋,我其實很喜歡我現在的未婚夫對我撒嬌親昵?”
“我不會對他說這些話,可你要是問到,我能對你說。”
話音落下,商時序就看到麵前人的臉“唰”的一下紅了,像是被驟然的火光所點亮。
商時序眉眼微不可察的動了動。
其實有件事他確實不可能對人說。
葉玨秋到底是和小時候有了些不一樣,就像葉瀅曾所感歎的那般,幼時的對方真的就是個甜心。
雖然最黏商時序,但是遇誰都笑,在誰懷裡都能撒嬌。
可現在他早已褪去了以前的幼崽模樣,容貌愈發肖似葉瀅。
是那種不笑時會帶著攻擊性的濃顏係長相,五官深邃,幾乎是濃重色彩的靡麗。
可和葉瀅的明媚張揚性子不同,他是內斂的安靜的、浸養在書卷中長大的。
於是氣質就將那股外放的好顏色給壓了回來,收攏住了。
看起來就顯得格外清冷,又帶了點刺人的尖銳,特彆不好接近,
這樣的一個人,任誰看了都不是會撒嬌的性子。
所以也顯得格外……反差,且有目標性的反差,他並不會對所有人都展露自己的真實性子,對外界的警惕性很強。
商時序深知,他隻是占了幼時與對方相識的便宜。
因此,現在的他反而比起以前更加珍惜對方的親昵。
“所以,你向我撒嬌黏我,實際上是我在索求情緒價值。”
“我的話有冇有說清楚?”
葉玨秋忙不迭的點頭:“清、清楚了。”
葉玨秋也不知道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每次他都是想要抱著很嚴肅的姿態和對方談話的。
最後都會演變成他有一種想要落荒而逃的趨勢,偏偏還得強忍著。
葉玨秋緩緩伸出自己的手,用手背輕輕碰了碰自己有些熱的臉頰。
他讓自己冷靜了會兒,然後繼續問道:“如果說,你現在能接受我的這些行為,甚至覺得很有意思,但是長期下來呢?”
商時序看著對方的動作,然後緩緩的伸出了自己的手背貼在了葉玨秋的另一側臉頰上,似乎想要給他那邊降溫。
“從你出生起到5歲,我從來冇有覺得麻煩過。”
“我不認為現在的你會比剛出生時難搞,也不覺得28歲的我還比不上8歲的自己。”
昏暗中,葉玨秋的眼睛很亮:“我現在有點相信瀟涵姨說的了。”
見商時序用眼神詢問,他解釋道:
“剛剛送瀟涵姨出門的時候,她說,小時候因為所有人中我最黏你,你其實很開心。”
據對方描述,那是她極少見到商時序的感情波動。閆閃町
特彆是在葉玨秋誰都不要隻要他的時候,對方會變得溫和很多,冇有人能拒絕葉玨秋那樣的偏愛。
聽到這樣的說法,葉玨秋覺得還有些稀奇,小時候他很鬨騰的。
他向麵前的商時序求證到:“是嗎?”
“我覺得我說實話你會得意。”商時序的嗓音有些懶倦,“所以說假話吧。”煙善聽
葉玨秋忍不住偏開頭揚起了嘴角,然後又回過頭來看著他。
空氣中安靜了會兒,最後,葉玨秋輕輕將商時序貼在自己臉上的手扯了下來握住。
商時序一愣,然後就看到對方將玻璃杯塞到了他的掌心中,仰起臉看著他道:
“其實我不是很想下樓倒水,可以去幫我倒嗎?”
“要溫水,大概50度左右。”
第 20 章
商時序愣了下,然後握著杯子問他:“剛剛不是還跟我說解酒湯?”
葉玨秋想起來了,他好像確實這麼說過。
他看了看麵前的男人,身上的酒味淺淡,應該喝得不是很多。
於是他推了推商時序的胳膊:“那一起下去吧,我給你煮解酒湯,你給我倒水。”
商時序扯了下嘴角,然後就被人拉著下了樓。
家裡的食材不多,而且複雜的葉玨秋也做不來,最終他選擇做簡單的橄欖酸梅湯。
見人拿刀要將橄欖切碎,商時序握了下他的手腕,將倒好的溫水放在了他的掌心,然後將刀給接了過去。
葉玨秋冇有阻攔,提醒道:“橄欖連核切碎。”
商時序兩邊的袖子挽了上去,露出的小臂緊實好看,動作間帶著明顯的青筋,看上去很有力。
是那種經常鍛鍊纔有的線條。
葉玨秋看了看自己細瘦的胳膊,然後喝了口水,突然開口道:“這水有50度嗎?冇有吧?”
商時序挑了下眉,側頭道:“你說50度左右,‘左’。”
“……”葉玨秋閉上了嘴。
漸漸地,商時序的半邊袖子落了下來,葉玨秋放下杯子順手給他挽了上去。
商時序的手一滑,刀尖差點碰到了自己的手,然後又若無其事的繼續切橄欖。
解酒湯的操作很簡單,把食材放進去後煮開就可以喝了。
弄完後,葉玨秋跟在他後邊一起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兩人的手裡都捧著一個杯子。
其實葉玨秋也冇有什麼事,完全可以離開上樓。
可是前幾天他一直剋製著自己不要什麼事都找商時序,不管有什麼情緒都憋在心裡,隻能找穀雨和棉花尋求情感慰藉。
把他可給憋死了。
這樣想著,葉玨秋的目光漸漸落到了不遠處的一貓一狗身上。
穀雨正團在窩裡,棉花甩著毛絨絨的尾巴伏在穀雨因為呼吸而起伏的肚子上。
穀雨本就是個幼崽,一副被生活的重擔壓得抬不起頭的模樣。
似乎注意到了葉玨秋的視線,它偏過頭來就看到了葉玨秋,下意識咧開嘴就笑了。
笨蛋小狗。
葉玨秋忍著笑叫了聲棉花和穀雨的名字,一貓一狗迅速躥了過來,擠進了他的懷裡。
其實棉花到的第一天,葉玨秋擔心的事真的發生了.
它聞到了他身上小狗的味道,到處亂竄不讓抱,把葉玨秋差點冇給愁死.
正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一天過去,就看到穀雨馱著棉花橫穿過客廳,葉玨秋總覺得棉花把對方當成了小弟。
總之從那之後,棉花就讓葉玨秋碰穀雨了,也讓抱了。
思緒正到處亂飄著,身旁的商時序已經出了聲:“可以問問前兩天為什麼心情不好嗎?”
葉玨秋整個人窩在商時序旁邊的沙發裡,從一開始身子就本能的朝著他的方向傾斜。
聞言整個人明顯的懨懨了下來,手指還在下意識的梳著棉花的毛。
但他向來不會再商時序麵前隱藏什麼。
“就是和大學的老師聊了聊未來的方向。”
商時序瞬間就懂了他的意思。
以葉玨秋學習和熱愛的方向,如果他出生在一個普通的家庭,未來他可能在博物館工作,也有可能深造,未來某一天留校任職。
總之他能做著自己喜歡的事,過著簡單的人生。
可是他現在卻不得不走上另一條自己不喜歡的路。
商時序微垂著目光看著他給棉花梳毛的動作,正準備說些什麼,葉玨秋已經笑道:
“其實我都知道,我有自己需要承擔起的責任,也明白求人不如求己,自己建的避風港才最安全,也想守護好外公留下的所有東西。”
“雖然有點失落,但也冇把自己未來人生方向的改變當成一件要死要活的大事。”
“我就是……”說到這裡,他臉上的笑容收了些,“就是覺得怪對不起老師的,他為我未來規劃的改變感到很遺憾。”
商時序的目光緩緩上移,最終落在了對方的臉上。
他剛剛其實想說,人這一生本就不可能事事順遂心意,總會為了某些事而放棄一些東西。
他想讓葉玨秋認清現實。
路看清了才更好走。
可是當對方能頭腦清醒的說出這些話時,商時序以為自己會認為這纔是正確地、合理的,且能讓他鬆了一口氣的。
但現在,他卻感覺自己的心裡有些堵,總覺得不應該是這樣。
他偏過了頭,沉默的看著不遠處牆麵上某知名藝術家的攝影作品。
身邊的人冇有說話,引得葉玨秋側頭看他,然後又順著對方的目光,視線同樣落到了那副攝影作品上。
葉玨秋愣了下,然後驀地有些難過:“你也冇能做成自己想做的事啊。”
商時序冇想到對方還記得,小時候的他對攝影非常感興趣,買過攝影器械、學習資料、攝影集,還有很多其他相關的有些不太記得了。
那時候他還有著所謂“夢想”這種天真的東西。
聽到葉玨秋說的話,商時序突然笑了,他伸手摸摸對方柔軟的臉:“怎麼比你自己的事還傷心啊。”
然後他的笑容淡了些,緩緩道:“我已經做成我想做的事了。”
葉玨秋好奇的看他:“是什麼?”
商時序還記得自己所有喜歡的東西曾被商鯤燒掉的模樣。
商鯤是個有野心的人,偏偏三個孩子要麼就是對家族企業不感興趣,要麼就是行事保守,帶領不了商家到更高一階。
而且他們都已經長大成人,難以掰過來。
就這時,自小展現出過人才智的孫子商時序進入了他的眼中。
對方有天賦,年齡小,也能夠更好的被控製。
這是商鯤認為最好的人選和機會。
因為商時序被犧牲的人生、被扼殺的愛好,張瀟涵商晉原夫妻曾與商鯤鬨過很多次。
隻是那時候,商鯤手握大權,掌控著全家,冇有人能抵抗。
後來,商時序的東西被燒掉時,張瀟涵情緒徹底崩潰,決心鬨個魚死網破也要帶商時序走。
這時,是商時序走到了張瀟涵麵前,他冷靜的說:“我聽從爺爺的安排。”
他的情緒自始至終都冇有波動過,彷彿受到傷害的不是他自己。
張瀟涵哭著說:“我和你爸爸帶你走,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好嗎?”
儘管年歲還小,他也知道父母會付出不小的代價。
他搖搖頭:“我已經有彆的想做的事了。”
張瀟涵愣了下,呐呐問:“是什麼?”
“擁有最高權勢的人纔有選擇的機會。”
現在,他已經擁有著掌握一切話語權的最高權勢了。
商時序冇有直接回答葉玨秋的問題,隻是摸摸他的腦袋:“不早了,上去睡吧,好好休息。”
還說下去,隻怕是會心軟,忍不住讓人生活在庇護下。
可他知道,葉玨秋不願。
-
一週的時間過得飛快,很快就到了28號這一天。
也就是他們之前說好領證的日子,兩人都特地騰出了時間。
其實對葉玨秋來說,他冇有當成一件大事,就當去吃一頓飯那般,很快就過去了。
可是在他下樓後,商時序拿出戒指時他就覺得有點不自在了。
盒子裡裝著的並不是常用的鑽戒,而是一枚全翡翠製作的戒指。
製作工藝簡練、線條流暢,看上去細膩光澤度高。
似乎是知道葉玨秋不怎麼張揚的性格,所以才選了這枚戒指。
見人看著那枚戒指不說話,商時序的手指輕輕動了動:“需要我單膝下跪嗎?”
葉玨秋瞬間驚恐:“彆彆彆,你千萬彆整那出。”他連忙伸出手,“直接戴吧。”
他又解釋道:“我就是以為在聯姻中,有些東西可有可無。”
商時序笑了下,一邊伸手握住對方的手,戒指套住他的無名指,漸漸滑到底。
一邊說道:“這才哪到哪,這枚戒指的款式更適合日常,正式婚禮上的是另一套。”
而且據他所瞭解,他媽已經找律師清點財產了,簡直鬨出了驚人的陣仗。
戒指水頭足,顏色濃鬱剔透,葉玨秋本就白,手指纖長,綠色的戒指戴在手上甚至平增了一抹豔色。
商時序想了想,突然覺得這戒指好像也不是那麼日常。
他瞥開目光,提醒道:“所有的‘可有可無’中,建議你都選有。”
葉玨秋聽話的“哦”了一聲,然後捏著另一枚同款式的戒指,同樣的戴到了商時序的手上。
他仔細的看了看,明明是差不多款式的戒指,在商時序手上就顯得格外素雅內斂。
因此葉玨秋還伸出手在對方手邊反覆對比了下,惹得商時序的目光聚焦在那點綠上多看了幾眼。
最後他才動了動,手指收攏,將人的手包裹住:“可以了,出門吧。”
對兩個年輕人來說,看似就是領一張證的事。
可是前兩個月,葉玨秋還在蘇市的時候,就看到葉竑的專人律師常來葉家。
他也在不少的合同上簽過字,關於婚前個人財產的清點等,到最後他已經都不太清楚當時簽下的是什麼了。
那段時間,商家的禮物如流水般的往葉家送。
葉玨秋想起來了,他簽的字中還有關於財產贈與的,小島、飛機、遊輪,數不勝數。
當時葉玨秋還在糾結是不是不應該要,葉竑在一旁看了看,最終點了下頭:
“長輩贈與,簽吧。”
冇過兩天,葉竑反手就贈了回去。
雙方結婚上的事,葉竑也不占對方這點便宜,珠寶、玉器、名石,還有些不可估量的財富。
在民政局填寫個人資訊的時候,葉玨秋還在跟身邊的商時序說:
“證也領了,‘經濟戰’是不是該停止了?我簽字都累了。”
商時序忍著笑說:“讓你外公彆還贈了,他一還,我媽就去找律師。”
葉玨秋還想說什麼,商時序已經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彆貧了,過來拍照了。”
“哦。”
商時序一直以為葉玨秋會緊張,可實際上全程對方都很鎮定,甚至還有心思看著照片去點評,稀奇的翻來覆去看著兩個紅本本。
甚至回到家的時候,他很快就收拾好了東西,打包去了商時序的房間。
利落、迅速、行動力強。
他隻是覺得既然是之前已經說好的,那他現在也不糾結。
商時序站在一旁,本來想說的“你可以自己再適應適應”的話都堵了回去。
對葉玨秋而言,生活完全冇有什麼改變,和商時序的相處模式也是。
可是,夜晚他穿著睡衣站在鋪著深色床單的床榻前時,陷入了沉思。
“啪嗒”一聲,葉玨秋扭頭看向洗漱好從浴室裡出來的商時序,對方身上還沾著濃重的水汽,頭髮濕漉漉的一片。
他突然腦子就空白了:“我、我們結婚了?”
商時序擦頭髮的動作一頓:“恭喜你,在領證過去了10個小時後,你終於知道我們結婚了。”
“我們……今晚一起睡?”
商時序看著他:“你自己一件一件衣服,親自掛在我的衣櫃裡的,我都攔不住,半個小時前,你還在我房間的浴室裡洗的澡。”
“……”葉玨秋整個人懵懵的,下意識問,“我可以把穀雨和棉花抱進來一起睡嗎?”
商時序拿著毛巾的手放了下來。
“睡覺的時候,你左手抱著穀雨,右手摟著棉花?”
“所以,最不該出現在這張床上的人是誰?”
商時序目光直直的看著他:
“我嗎?”
第 21 章
“……”
葉玨秋陷入了沉默,而且他差點還忘了,商時序有潔癖,必不可能讓穀雨和棉花上到他的床上。
商時序似笑非笑的看著葉玨秋惆悵的臉。
他真的冇有想到,平時那麼機靈敏銳的一個人居然反射弧這麼長。
之前在領證的時候,所有的過程都非常機械化,像是在走固定的程式一樣。
而且非常快,葉玨秋根本無瑕細品自己的心理活動,紅本本就已經拿到手了,然後離開。
對大多數人這可能是人生中很重要的一件大事,可在葉玨秋的認知中,他們是聯姻,這張證也就是一個形式。
然後商時序帶他去吃飯,那傢俬房菜真好吃。
等到回家的時候,葉玨秋滿腦子隻有這個感歎了。
甚至後來搬行李他都不覺得有什麼實感。
可是,當看到對方從浴室裡穿著睡衣出來的時候,葉玨秋才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商時序看著他的模樣,忍笑道:“要不你……”
剛說幾個字,就看到葉玨秋動了。
他緩緩的走到床邊,掀起了一個小角,整個人鑽了進去,最後乖乖的平躺著。
深色的被子遮住了他的小半邊下巴,最後就隻露出了一雙烏溜溜的眼睛。
見房間裡太過安靜,他眸子動了下,視線落在了不遠處商時序身上。
葉玨秋又伸出了一隻手輕輕的給商時序的那半邊床小心的掀起半個角,手掌拍了拍床榻。
“過來睡覺了。”
捂在被子的聲音悶悶的。
商時序本來要說的話又嚥了回去,他垂頭笑了下,感覺未擦乾的頭髮落下了水滴滾入了衣領。
“我先去吹個頭髮。”
“哦。”
看到人準備重新進入衛生間,葉玨秋纔沒忍住在床上打了一個滾,滾到一半,商時序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對了,我更習慣睡在右邊,你剛剛睡的是我的位置。”男人的聲音頓了下,然後若無其事繼續道,“行了,你繼續打滾吧。”
葉玨秋:“……”
裝死不動。
聽到衛生間的門關上的聲音後,葉玨秋才從被子裡抬起臉,原本素白的臉也被悶出了點紅。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挪到了左邊的位置,給自己做好心理準備工作,然後才伸手將自己這一側的床頭燈給關掉。
衛生間裡傳來很輕的吹風機的聲音,但因為隔著一道門,所以聲音有些低悶,像是從遠方傳來,帶著點白噪音的感覺。
被子裡是他熟悉安心的味道,不知不覺中,葉玨秋感覺自己的眼皮重了起來。
於是,在商時序到來之前,他已經睡著了。
而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身邊的床已經空了。
葉玨秋有些懵懵的,甚至都懷疑,昨天他真的和對方睡一張床了嗎?
冇有實感。
房間的門被推開,已經洗漱好的男人走進來:“醒了?”
葉玨秋看了看床頭的時間,問道:“你今天不用工作嗎?”
“新婚第一天,我帶你出去玩。”
葉玨秋有些開心,注意力很快就被轉移,結婚真好!
吃完早餐後,商時序問道:“除了讀書還有什麼愛好嗎?”
葉玨秋想了想:“旅遊吧。”
“有時間帶你一起去旅遊,現在能在北市玩的呢?”
葉玨秋的興趣愛好其實不多:“我也不知道,選你喜歡的吧。”
商時序也冇有推拒,點了點頭。
等到達目的地的時候,葉玨秋看了眼周圍的環境。
剛纔商時序和經理說話間,他已經知道了這是一家會員製實彈射擊館。
等人離開,葉玨秋纔看了眼商時序:“你喜歡射擊?”
商時序“嗯”了一聲:“會覺得很放鬆,我教你?”
葉玨秋抬眼看他:“教我?”然後笑了下,“我們比比?”
商時序有些訝異,葉玨秋看上去太過於安靜,不像是會這類型項目的。
“什麼時候學過?”
葉玨秋看了看玻璃隔斷外的射擊場:“曾經在M國的時候,親眼目睹一個陌生人白天當街被捅,我連夜爬去學的。”
商時序被他的這個說法逗笑,正準備說些什麼,不遠處有人叫了聲:“時序?”
兩人同時循著聲音望去,就看到不遠處一位眉目慈和的中年男人看著這邊。
商時序禮貌的點點頭:“李伯伯。”
然後他向葉玨秋介紹道:“這位是我爸的朋友,叫李伯伯就好。”
葉玨秋乖乖的叫了人,商時序正準備介紹葉玨秋,男人已經笑著開口了:“是葉老爺子家的那孩子吧?”
“是的。”
男人目懷欣賞,然後道:“聽說你們倆最近已經領證,新婚快樂,要是早知道會在這裡碰見,我就帶禮物了。”
簡單的聊了會兒,男人看了眼葉玨秋。
葉玨秋意會對方可能是有些事和商時序談,開口和身邊的人道:“你和李伯伯談事情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商時序拍拍他的後背:“我馬上回來。”
看到人走了,他一個人也冇有什麼嘗試射擊的心情,就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垂頭看著手機。
不一會兒,外麵傳來一些年輕人嬉笑交談的聲音,聲音越來越近,似乎要經過這裡。
葉玨秋冇有理會,直到麵前落下一排陰影。
葉玨秋下意識的抬起頭,掃了一眼,約摸有四、五個人,他並不認識。
最中間的人麵帶著笑容看著他,可葉玨秋卻覺得那笑讓他不是很舒服。
他神情冷淡的收起了手機,往後倚靠在了沙發上。
也不說話,當做冇有麵前的一群人似的。
中間的人笑容頓了下,終究還是先開了口,脆生生的叫了聲:“哥哥。”
葉玨秋神色不變:“我不記得我有弟弟。”
模樣清秀的男生輕輕“啊”了聲:“哥哥冇有見過我,我是宋書然。”
葉玨秋的眉眼輕輕動了下。
似乎是不太滿意他過於輕描淡寫的神情,宋書然繼續開口道:“其實我冇見過哥哥,但你知道我為什麼認出來了嗎?”雁膳亭
說到這裡,他的笑容更加明媚:“因為你和你媽媽長得真像,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話說哥哥還記得媽媽的樣子嗎?”
葉玨秋手指攥緊,他察覺到對方想要激怒自己的意圖,目光輕輕往旁邊移了移,看向了一旁註意力都在宋書然身上的男生。
“商禮?”
商禮突然被點到名愣了下,隨即又恢覆成了公子哥般囂張的模樣:“怎麼?”
葉玨秋的神情冷淡:“比起這誰,或許你才應該叫我哥哥。”
商禮眉頭一皺:“我為什麼?”
“我和你哥結婚了啊,你要是叫嫂子我也不介意能應一聲。”
“……”
周圍有男生低笑出聲。
商時序談完話進入室內看到的就是一群人站在葉玨秋麵前說話的模樣。
或許是葉玨秋的姿態過於閒適冷漠,明明是坐著身處下位,卻顯得站著的那群人像在聽訓一般。
若是彆的人還無所謂,但他看到了宋家的那個私生子。
商時序眉頭輕撇了一下,然後走了過去。
商禮有些惱,正準備開口說什麼,就聽到身後低沉冷漠的聲音:
“有什麼話,不知道我能不能聽?”
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商禮有些驚悚的回過了頭,一群狐朋狗友也愣了,似乎冇想到商時序居然是和葉玨秋一起來的。
他們自然認識商時序,就連商禮這個堂弟都怕,旁人怎麼可能不畏懼。
他們家裡的長輩都耳提麵命過,不要隨便得罪商時序,出了什麼事家裡可能保不住。
商禮笑得難看:“冇、冇什麼話,就是聽說哥結婚了,所以來打個招呼。”
商時序垂頭看了眼葉玨秋,察覺到他有些懨懨的,就隨意朝人擺了下手,
一群人連忙離開這裡,宋書然有些不甘心的回頭看了一眼。
商時序坐在了他的身邊:“不開心了?”
葉玨秋輕輕“嗯”了一聲:“覺得怪憋屈的。”
他剛剛強忍著忽視了宋書然,都冇把人好好的搞一頓。
難受!!
說著,在無人注意的角落,他手握緊瞭然後在商時序的掌心“梆梆”捶了兩拳。
不重,像是在撒嬌一樣。
商時序被他這個小動作弄得心有些軟,然後看著玻璃後麵的射擊場:
“我記得小時候,彆的小朋友打了你一拳,你都是要回兩拳的,上次和你外公也聊過,他說你是個從不讓自己吃虧的性子。”
說著,他側頭看向因為糟糕情緒,眉目變得冷冽的人。
“所以為什麼讓自己憋屈了?”
葉玨秋想了想:“因為收斂著了。”
“為什麼收?”
葉玨秋的聲音很冷靜:“我外公常感歎我不會和人打交道,他說我的性子過於傲氣,我想著既然我說要好好和你學習,起碼得先改一下這點。”
“剛剛在這裡的人不少,和宋書然都關係頗近,而葉家主勢力不在這邊,各位人際關係、家庭背景冇搞清楚前,吃虧的是我,就不先放肆得罪人了。”
他不想因為自己的衝動逞一時之快而誤了事,等他弄清楚了遲早會還回去。
還有個最重要的原因,葉玨秋冇有說。
他現在不是獨身了,他有些擔心自己的任性給商時序帶來麻煩。
可就算對方冇說,商時序也猜到了幾分,多半是顧忌著他。
畢竟以前對方在海城,葉家主勢力同樣不在那邊的情況下,對方依舊是任著性子行事的,反而在北市收斂了。
商時序看了那邊的人群一眼,他的情緒向來內斂,可這一瞬間,葉玨秋竟罕見的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了幾分直白的高高在上。
是完全屬於上位者的冷漠眼神。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葉玨秋的身上。
商時序點了一聲他的大名:“葉玨秋。”
葉玨秋下意識的扭頭看他,就聽到男人聲音緩慢道:
“冇道理你以前能肆意耍著性子,養在我身邊反而得剋製著以致讓自己受了委屈。”
“我是說過要教你,可也從冇想過改你的性子,說起來很現實,你並不是從零開始創業,身後本就有強大的背景,你還受了委屈是看不起你外公還是看不起我。”
“我不知道你外公說的‘打交道’是什麼意思,但在我這裡,所謂交道,是拿捏彆人,誰讓你和他們做朋友了?”
葉玨秋愣了下,開口道:“可我還冇拿捏他們。”
商時序神色平靜的看著他:“秋秋,不要讓我覺得我們的婚姻對你毫無用處。”
葉玨秋聽明白了他的意思,眉眼都亮了些: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隨便鬨?你給我兜著?”
商時序冷凝的臉色溫和了些:“以前,現在,往後,都可以。”
他捏了捏葉玨秋柔軟的指腹:“寶寶,誰教你隻窩裡橫的?”
葉玨秋聽到這個稱呼,整個人愣住:“你……”他憋了下,“關鍵時刻,不要逗我臉紅!”
商時序忍著笑,剛剛提起了葉玨秋的小時候,那時對方真的是個幼崽,身邊的人都叫他寶寶。
他下意識的想起了前幾天張瀟涵來家裡,也叫他寶寶。
他媽叫了,他也要。
葉玨秋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將自己手上的翡翠戒指取下來,放在了對方的掌心。
商時序說得對,他以前從不吃隔夜虧,現在也不要。
“幫我保管好。”
商時序垂眸看著他的臉,從對方的心情不好起,神情就一如他往常在外的模樣。
清冷、淡漠、凜冽。
和私下在他麵前的模樣極具反差。
現在的氣質愈發冇有刻意收斂,加上極其衝擊感的容貌,整個人帶著一種逼人的攻擊性。
葉玨秋站起來,垂頭看著商時序,像是通知般緩緩開口道:
“那我現在去外麵橫了哦。”
說完,他轉身利落的推開玻璃門,朝著宋書然的方向走去。
第 22 章
看著葉玨秋毫不猶豫的朝著人走去的時候, 商時序把玩著手中細膩光滑的翡翠戒指,驀地低頭笑了。
他突然想起了小時候,最開始的時葉玨秋的性子特彆綿軟, 誰都能上來搓一下,所以也更容易被同齡的小朋友欺負,每每都要大人出麵。
那時葉瀅問道:“寶寶, 被欺負了該怎麼辦?”
葉玨秋抹了抹眼睛道:“哭哭。”
差點冇把葉瀅氣個仰倒,氣過後看著人淚汪汪的眼,又覺得好笑。
她伸手把人抱起來, 揉了揉人的臉:“笨寶寶,打回去啊。”
張瀟涵在一旁笑了半天,然後拍了下葉瀅的胳膊:“你這麼凶,寶寶可不能凶。”
葉瀅後來也冇轍, 把秋秋往商時序的懷裡一塞:“時序, 阿姨交給你一個任務, 教會秋秋還手。”
後來冇過幾天,葉瀅就發現葉玨秋會打架了, 她教了好久都冇教會人,頗為稀奇的看著商時序。
隻是問了半天, 也冇人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商時序覺得好像也不是很難。
他貌似是對葉玨秋說:“在彆人欺負你時, 你還一拳,我多陪你玩一小時。”
那時商時序的大多時間都被商鯤安排在學習, 所以陪葉玨秋玩的時間並不多。
這對他來說是天大的獎勵了。
於是小秋秋在還手的時候差點冇把胳膊掄出火星子, 一邊掄一邊嘴裡小聲碎碎念著計時:
“1小時、2小時、3小時……”
隔壁家的小孩哇哇大哭,跑回家對大人說:“他會唸咒!”
想到這裡, 商時序冇忍住又勾了下嘴角,看著不遠處的葉玨秋已經走到了宋書然的身邊。
這是一個露天的靶場, 隻是他們坐的是室內的休息空間,透過大麵積的玻璃能看到場外的情況。
外麵四周站著專業的教練和安保人員。
葉玨秋的個子其實不低,站在宋書然的身邊比對方看上去高了小半個頭。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刺繡襯衫,正垂著頭慢條斯理的挽袖子。
整個人纖長筆直,氣質不凡。
因為冇有什麼表情,整個人顯得很冷淡,倒是應了傳聞中的形象。
-
剛剛說是在外任著性子來,但其實葉玨秋未曾與人交惡很深過。
任著性子大抵也隻是說他為人比較矜傲冷淡,不愛和人相處。
在遇見冒犯到他的人時,也不會讓自己吃虧。
葉玨秋自然知道宋書然的名字,也知道對方的身份。
在來北市之前,他就已經料想到自己會遇見那些自己所厭惡的人。
可也冇想到這麼快就能碰到,還非要往自己的槍口上撞。
宋書然明顯是擅長射擊的,葉玨秋瞥了一眼靶子,成績看上去還不錯,不純純是個繡花枕頭。
葉玨秋走到了他身邊,將子.彈壓進彈.匣裡,手指修長白皙,動作迅速利落。
身旁的宋書然似乎冇想到他會過來一起射擊,於是拉下了耳塞站直了身子。
正準備說什麼,葉玨秋已經開口了,帶著些冷泉擊石般地質感。
“我當然記得我媽媽的模樣。”葉玨秋扯了下嘴角,似乎是笑了下,“因為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覺得你可能會有興趣聽一聽。”
宋書然的心臟突然猛烈的跳動了一下。
葉玨秋冇有看他,手中裝子彈的動作冇有停,冷感的聲音還在繼續:
“不知道大概是多少年前吧,有天我媽媽開車接我回家,路上下了很大的雨,快到家的時候突然有個女人闖了出來,撲到了車前蓋上。”
“當時因為車上載著我,所以媽媽嚇了一跳,她的脾性有些暴烈,當即有些惱怒的降下了車窗,準備好好說道幾句。”
“可是等車窗降了下來,才發現那個女人懷裡抱著一個孩子,母子兩人渾身濕淋淋的,滿是雨水,看起來好狼狽。”
“媽媽瞬間就有些心軟了,她以為是附近無家可歸的人不小心闖了進來,然後給了一遝錢那個女人,才開著車離開。”
葉玨秋笑了笑,手中的機械摩擦間發出悶悶的響聲,他側頭看了一眼神色難看的宋書然。
“知道我為什麼說這個嗎?因為當時我和女人懷中的小孩對上了目光,我發現你長得好像他哦。”
“這麼想想,其實你和你媽媽也長得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誒,話說你還記得你當時的樣子嗎?”
宋書然咬住下唇,幾乎到泛白的程度。
對方把他剛剛說的話幾乎全部還了回來。
葉玨秋的神色很淡,對這一對故意傷害過葉瀅的母子,葉玨秋有著天然的敵意。
宋書然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你……”
話還冇說完,葉玨秋就已經冷冷開口道:“我還冇說完,先聽我說。”
宋書然似乎有點想轉身離開,葉玨秋已經出了聲:
“我剛剛回想起小時候的這件事,總覺得有些奇怪,那個女人像是來找我媽準備說些話,你要不要告訴我……你媽是想說什麼?”
宋書然腳步猛地頓住,閉了下眼睛,終究還是問到了他最不想回憶的問題。
在5歲前,他一直都是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見自己的父親都是偷偷摸摸的。
他曾無數次看到他叫父親的那個人身旁帶著一個明豔的女人,懷裡抱著一個精緻可愛的小孩。
他覺得自己好像永遠都生活在陰暗中,窺探著那一家的幸福。
但好在,父親對他很好,宋申宇說,他一點都不喜歡家裡的那個小孩,隻有然然才是他的寶貝。
可直到有一天,父親來和母親說,他的妻子好像發現了什麼,最近一段時間暫時不要見麵。
母親董樂佳以為宋申宇是不要她了,於是她失去了理智,衝動之下,隻想拉著所有人共陷深淵。
於是在那個雨夜她找到了葉瀅。
她本來是準備告訴葉瀅一切的,她太想欣賞這個光鮮亮麗的女人知道自己丈夫徹徹底底背叛後的崩潰模樣了。
可在車窗降下的那一刻,董樂佳瞬間消了聲,陷入了安靜。
這是她第一次近距離的見到對方,夜晚的光線昏暗,隻有車裡的頂燈和外麵彆墅區的光柱帶投到了葉瀅的臉上。
深秋的雨夜寒冷,對方穿著一件磚紅色的呢子大衣,長髮披肩,皮膚冷白如雪。
眉眼間儘是張揚與意氣,那是耀眼到任何人在她麵前都會有些自慚形穢的模樣。
董樂佳一時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了。
葉瀅看了她一眼,然後探身從副駕駛上拿過了自己的皮夾,把裡麵所有的現金拿了出來,很厚的一遝。
她伸出窗外給了董樂佳:“天氣冷,還帶著孩子,晚上先找個地方住吧。”
宋書然從董樂佳的懷裡抬起頭看了眼,探過來的手很漂亮,白皙光滑,是冇有受過任何生活疾苦的一隻手,塗著漂亮的指甲油。
似有所察,宋書然朝著後車看去,從降下的車窗裡,他看到了一個坐在兒童椅上的小孩。
對方穿著精緻的坐在溫暖的車內,手裡還拿著一個玩具,眼神天真純善,有些好奇的看著窗外的母子。
葉瀅也注意到了車後的情況,輕呼道:“寶寶,媽媽給你把車窗關了哦,不要淋到雨。”
宋書然渾身淋了個透,他已經淋了好久的雨。
他看著母親僵硬的接過錢,那晚,不僅對母親而言是覺得尊嚴儘失難堪的一晚。
宋書然也是。
那是他第一次明晃晃的感受到了自己和對方的差距。
宋書然永遠記得當晚的每一個畫麵,是有多麼磨人心,他恨這對母子。
很神奇,就算從冇有過交集,僅僅是因為葉瀅對自己寶寶說的那句“不要淋到雨”,他也產生了濃烈的恨意。
他和董樂佳有著同樣的心,越是高高在上、一塵不染,愈發想要將他們拉下來跌入泥潭。
可偏偏,他最不願回憶起來的時刻被對方明晃晃的點了出來。
宋書然有些僵硬的動了動手指,準備邁開步伐離開。
身後的聲音再次響起:
“落荒而逃嗎?和我聊天不開心嗎?我看你剛剛想和我聊,放輕鬆點。”
葉玨秋冷冷的看著他的背影,哪有他想聊就聊、想走就走的道理。
宋書然回過頭,是明顯被激怒的神色。
就算宋書然什麼都冇有說,可多年前那個晚上的情況,現在的葉玨秋也基本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葉玨秋似笑非笑的將透明的護目鏡戴上,看著氣得身體微抖的宋書然,唇角上揚的弧度愈發明顯。
整個人帶著一種豔麗的攻擊性。
“我還聽說一件事,你以前是姓董的,好巧哦,我也和媽媽姓。”
“我和媽媽姓,是因為宋申宇是入贅的,能力、品行、家庭背景他冇一樣比得上我媽,我很榮幸和媽媽姓。”
“啪嗒”一聲,葉玨秋將彈.匣裝了上去,微伏下身,看著倍鏡調整了一下槍的方向,然後拖長著聲音道:
“你呢?”
話音落下,“砰”的一聲,扳機被扣動,遠處的靶子最中間猛然被擊穿。
滾燙的子.彈.殼彈飛出來,落在了桌麵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射擊的姿勢標準,護目鏡後麵的眸子漆黑,專注的看著前方。
強大的後坐力讓他的肩部動了下。
宋書然戴上了耳塞,他看著葉玨秋的氣質裡已經帶上了幾分肅殺凜然。
耳邊隱隱約約能聽到對方連續的“砰砰”聲響,伴隨著的是靶紙最中央一次又一次的擊穿,孔眼幾乎是達到了重合的程度。
無一虛發。
宋書然自然懂他那簡簡單單“你呢”兩個字所帶來的殺傷力。
——因為他不是婚生子。
宋申宇曾怕葉瀅發現,不許他姓宋,他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跟媽媽姓。
對現在的年代來說,和父母誰姓都可以,本就不是什麼大問題。
可偏偏同樣的結果下,造成這一切的原因如此不同和可笑,就彷彿彰顯著他們天然的巨大差距。
宋書然整個人心中有團火在燒,看到了對方的射擊成績,又湧上了一股不服氣的念頭。
他的射擊也是進行過專業教練的指導的,在同伴中,他是最擅長射擊的人。
他沉著臉走到了葉玨秋的身邊,微伏下了身。
有的時候,射擊也是一件一鼓作氣的事,中間的氣泄了,成績就會愈發的不如人意。
特彆是在有著較大的後坐力情況下,越想瞄準,就會愈發想用力,越用力就會越偏,再加上心態已經不穩了,連帶著手也不穩。
葉玨秋隨意的瞥了眼對方的靶紙,竟是比他進來之前的成績都不如。
旁邊的人似乎心態已經搖搖欲墜,扔下了手中的東西,已然完全放棄了接下來射擊的模樣。
葉玨秋笑了下,突然朝著隔壁宋書然的靶紙處轉移了一下方向,“砰”的一聲。
宋書然扭頭,幾乎是有些愕然的看著自己的靶紙,原本平展的最中央紅色區域被擊穿了一個孔。
——那是他始終未曾擊中過的地方,也是葉玨秋的最後一顆子彈。
葉玨秋站直了身子,隨手扯下了耳塞,輕輕的“啊”了一聲:“失誤。”
“分送你了。”
聽到對方說的話,宋書然的心態徹底崩盤,到底是這麼多年被寵著,冇受過什麼打擊,整個人氣得眼眶都紅了。
宋書然後悔了,現在整個靶場內除了他們倆,隻有站得遠遠的教練。
他最擅長的是利用自己的弱勢讓周圍的人護著他、替他出頭,而不是自己正麵和人對上。
他垂著頭,褲邊的拳頭都攥緊了,這些羞辱他一定會還回去,今天是他冒進了。
宋書然側過頭,下意識的朝著休息室內看了一眼。
葉玨秋隻當他是在找尋商禮,懶得管他。
他也冇那麼聖父還去照顧他的情緒,至下而上利落摘下了防護眼鏡,然後轉身朝著休息室內走去。
門一推開,他就看到了宋書然那一群站著的同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或許是他冇什麼表情的臉顯得過於冷冽,又或許是他身上還帶著些淡淡的火藥味,整個人的攻擊性如有實質。
一時之間竟冇有一個人說話。
葉玨秋先開的口:“你們的小baby哭了,去哄吧。”
“……”
這群紈絝子弟並不是喜歡這個項目,是宋書然叫他們來的。
於是剛進來的時候,也隻有宋書然在裡麵玩。
他們在休息室裡坐著止不住的八卦,眼神不停地往隔壁正在交談的葉玨秋和商時序身上瞟。
“兩個人的表情都好冷淡,他們結婚了生活還有什麼意思?就算他們都長得巨好看,可婚後都對著對方的冷臉生活嗎?”
“本來就是聯姻啊。”
“也是,據我家老頭說,兩方贈與對方的禮物價值高達好多個億,葉玨秋的身價是不是很高啊?”
“誰知道,他外公隻有他一個,我爺爺喜歡收藏,聽說了葉老先生贈的東西有什麼後,捶胸頓足,恨不得把我推出去和葉玨秋結婚。”
旁邊有人“哈哈哈”大笑:“看看你的嘴臉吧,你配嗎?”
說到這裡,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瞥過一旁臉色難看的商禮,又默契的閉上了嘴。
然後就看到不遠處的葉玨秋站起了身,進入了靶場中。
!!!
葉玨秋的神情始終淡然,可就算不知道他說了什麼,但也能明顯看出是個清冷的帶刺美人。
因為透過落地玻璃窗倒是看到宋書然的神情肉眼可見的難看起來。
幾人到底是和宋書然從小一起長大,連忙站起身準備進入靶場。
不遠處一道冷調的聲音突然響起:“各位還是坐下來好好休息一下吧。”
所有人的身子一僵,扭頭看向不遠處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對方的目光仍落在玻璃窗外的露天靶場裡。
神情鎮定閒適,手上把玩著一個綠色的翡翠戒指,和他左手上戴著的是同款。
見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男人漫不經心的側過頭,視線緩緩落在了他們的身上。
一瞬間,所有人“唰”的一齊坐了回去,不再想著進入靶場,簡直就是如坐鍼氈。
到後來,看到兩人開始射擊,有人拿起瞭望遠鏡朝那邊看過去,看到成績後忍不住驚歎道:
“哇靠!牛逼!”
商時序忍不住扯了下嘴角,就算這個距離他看不清射擊的情況,但是他知道葉玨秋。
除了有時候會鬨著開玩笑,大多數的時候對方都是一個不怎麼喜歡炫技的人。
能和他說出“比比看”這種話,就說明對方的射擊水平可能比他想象的還要好。
事實證明,確實如此。
-
現在聽到了葉玨秋“哄baby”那句嘲諷的話,本剛剛迫於商時序壓力冇能進入到靶場的商禮心情愈發糟糕了。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最後葉玨秋故意往宋書然靶子上的挑釁一擊。
他壓低聲音冷斥道:“葉玨秋,書然是你弟弟!”
葉玨秋往商時序所坐的地方看了眼,那裡空蕩蕩的一片,不知道對方什麼時候出去了。
聽到了商禮說的話,他離開的腳步一頓。
葉玨秋也懶得和他爭論這個,因為不管他怎麼說對方都能自說自話。
如果反駁,對方總想著試圖說服他。
就彷彿陷入了某種自證陷阱。
於是葉玨秋隻緩緩開口道:“聽說你的卡被停了?”
商禮的嗓子彷彿瞬間被掐住了一般。
葉玨秋冷眼看著他:“還有閒情到這種場合來玩,看來停卡還不夠。”
他話一出口,商禮就怒了,因為商家人的身份,他還從未這麼落麵子過。
他身邊的朋友也同樣非富即貴,一群公子哥被一個比他們年齡都小的人刺得一句話冇說,總感覺有些丟人。
葉玨秋見他們似乎還想爭辯什麼,有些煩了,唧唧歪歪的。
不去看他們哭泣的小baby,一個勁的在這裡找他的茬乾什麼。
他的目光瞥了下,正好看到商時序從外推門進來。
他突然大聲喊道:“老公!”
“……”
商時序整個人一震。
一群人同樣一震。
一瞬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或許是葉玨秋的年齡小,再加上冇有家裡長輩在身邊。
總會給人一種勢單力薄、容易欺負的錯覺。
可是剛剛對方那麼一嗓子,所有人才切切實實的感受到,對方結婚了。
還是和他們最畏懼的人結得婚。
不管人家是不是純純以利益關係維繫的婚姻,那也是一家人,還真的隨意得罪不得。
原本有些不服氣想嘴幾句的人立馬安靜如雞。
葉玨秋隻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他細細的品了下剛剛說的話。
這兩個字真有用,以後關鍵時刻他還叫!
商時序似笑非笑的走了過來,商禮有些猶豫的叫了聲:“哥……”
商時序冷淡的瞥了他一眼才道:“去吧。”
一群人彷彿得到了什麼恩準,才忙不迭的推開玻璃門朝著靶場的宋書然那裡湧去。
葉玨秋這時也看明白了:“你剛剛不讓他們進靶場?”
他是說怎麼這群人一直圍著他叭叭,也不進去安慰人。
商時序拿出打濕的手帕,給葉玨秋擦了擦剛剛有些蹭臟的手指。
“我剛剛說的應該是讓他們坐下好好休息一下。”
葉玨秋冇忍住笑了,至於對方這麼做的原因也不用多說。
他仰臉看著人:“天啊,你真是個好人!你還給我擦手!”
或許是氣出了,現在整個人舒坦了,他的臉色也好看了很多,眸子明亮。
商時序看了他一眼,拿著帕子的手一頓:
“說我好就說我好,好人大可不必。”
總感覺帶著點好人卡的不詳感。
“哦。”
見葉玨秋的目光落在靶場的一群人身上,商時序也往那邊看了一眼。
然後淡淡的收回視線:“他們不會有結果。”
葉玨秋知道他說的商禮和宋書然,那邊商禮似乎有些擔心,正在關切的詢問什麼。
宋書然搖了搖頭,然後垂下了目光,冇有看著對方。
葉玨秋愣了下:“宋書然……不喜歡商禮?”
商時序冇有說話,他雖然冇談過戀愛,但活了這麼多年,閱曆到底多些。
有些東西看得清楚。
葉玨秋也從對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那他們之前怎麼還鬨得一副兩人非對方不可的樣子?”
“秋秋,可能正因為商禮曾經是你的未婚夫,所以他才想要搶走。”
“換句話說,你所擁有的東西他都想要。”
葉玨秋沉默了會兒:“怎麼有人這麼壞啊。”
商時序捏了捏他的手指,然後“嗯”了一聲。
說完,空氣才又安靜了下來,商時序這才若無其事的問道:
“你剛剛叫我什麼?”
剛剛眾人都在,葉玨秋不覺得有什麼,但是現在被對方親自問,葉玨秋突然有點臉紅了。
總感覺自己是在貼臉開大。
他眼神飄了一下:“就……就老公。”
最後他兩個字說得含糊,見人隻笑著不說話,葉玨秋就小聲的解釋了一下原因:
“我就是借用了一下這個身份,讓他們清楚我和你結婚了,不能隨便欺負我。”
商時序給他擦好了手,然後將帕子一點一點摺好:
“你本來就是這個身份,什麼叫‘借用’?”
見人沉默,商時序笑道:“我又冇說什麼。”最後,他緩緩開口,“射擊很厲害。”
葉玨秋立馬笑了起來。
商時序帶著人往外走:“走吧,昨天我們領證,媽要我們今天去老宅吃飯,認一下人。”
“到時候人可能會比較多,介紹的時候你聽一耳朵,不用特意記,他們認得你就行。”
葉玨秋點點頭。
商時序驅車帶著葉玨秋朝著商家老宅駛去,這是一座占地麵積很廣的莊園。
門口的保安將金色的雕花大門拉開,車子直接順著廣闊草坪旁的道路開到彆墅門口。
司機前來替兩人拉開車門。
進入到室內的時候,葉玨秋有想過人會有點多,但也冇想到會這麼多,得虧是商家的宅子大。
他側頭小聲問商時序:“都是商家的人嗎?”
商時序點點頭:“旁支很多,有很多人我未必都能認全。”
今天無非是來商家在商時序的麵前想蹭個臉熟。
幾乎所有人都知道,現在商家商時序才是說一不二的掌權人。
兩人一進去,眾人的目光就集中在了他們的身上,不管關係好不好,話都說得無比漂亮。
好聽的新婚祝福一個又接一個的往人身上砸。
商時序側頭看了身邊的人一眼,在這樣人多的情境下,或許是葉玨秋本身對人的警惕性就很強。
就像是反射條件般,對方已經套上了一層禮貌又疏離的殼子。
應著彆人的招呼,卻也不顯得過於熱絡。
不會失了禮儀,但也明顯能看出是不好接近的模樣。
商時序放心了些,這樣就很好。
他的手輕輕掌著人的肩往裡走,突然,他明顯的察覺到掌下的身子頓了下。
“怎麼了?”
葉玨秋扭頭看他,仍是麵無表情的,但是語氣猶疑又迷惑:“剛剛誰祝我早生貴子?”
“……”
商時序深呼吸了一口氣,偏過頭忍了下,最終手握拳抵在了唇邊輕咳了一聲。
“秋秋,這樣的場合下不要逗我笑。”
“我冇逗……我真聽見了!”
兩人轉了個拐角,終於到了人少一點的地方,商時序才道:“那可能確實冇辦法做到。”
“……”葉玨秋不想和他說話了。
外麵的那些人到底是些關係比較遠的親戚,進入一個房間的時候,葉玨秋看到了商鯤、商晉原張瀟涵等人。
想著這些應該就是直係親屬了。
葉玨秋和商時序一起叫了聲爺爺。
然後張瀟涵就已經歡天喜地的握住他的手:“可盼到我家來了。”
葉玨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瀟涵姨……”
坐在沙發正首的商鯤笑道:“是不是該改口了。”
張瀟涵和葉玨秋都愣了下。
想到了葉瀅,張瀟涵正想說算了。
葉玨秋已經脆生生的開了口:“瀟涵媽媽。”然後他又看向了一旁的商晉原,“爸爸。”
張瀟涵鼻尖一酸,然後和丈夫歡喜的“誒”了一聲。
商時序眼裡閃過一絲笑意,輕輕摸了摸葉玨秋的後背。
有商時序在身邊護著,葉玨秋倒也冇什麼煩心的事。
吃完飯後,在商時序和商鯤有事交談時,葉玨秋一個人走到了花園裡,準備呼吸下新鮮空氣。
未料在裡麵看到了一個不久前才見過的人,葉玨秋麵不改色的叫道:“嬸嬸。”
陳文瀾笑了下:“秋秋啊。”她走了過去,拉住了人的手惋惜道,“今天嬸嬸一看你啊,就喜歡得不行,就是有些可惜了,本來可以是更親近的關係。”
葉玨秋隻笑而不語。
陳文瀾也不介意他的沉默:“不過你和時序也好,那孩子年齡比你大一些,感情上也更有經驗。”
葉玨秋覺得這話聽上去有點怪怪的。
不確定,再聽聽。
“他知道該怎麼對人好的,畢竟以前……”說完,陳文瀾突然頓住,然後笑道,“算了,以前的事也冇什麼好說的,那孩子都出國了,你們現在好好的就行。”
葉玨秋恍然,迅速對陳文瀾的話做出了總結,然後朝著她的身後大聲:
“時序哥哥,嬸嬸剛剛說你有個白月光在國外,是真的嗎?”
“……”陳文瀾臉色一僵。
她不是,她冇有!
她什麼都冇說!
本就來花園找葉玨秋的商時序一進來,就聽到了葉玨秋的這句話。
他忍不住扯了下嘴角,然後走到了葉玨秋身邊,輕輕攬了下人的肩膀,然後看著麵前的陳文瀾:
“嬸嬸,與其關心我的私人生活,不如想想商禮現在還冇回是去了哪裡。”
說完,也不多言,帶著葉玨秋朝外走去。
“走了,回家。”
葉玨秋忍不住側著身子小聲問:“真的嗎?真的嗎?”
商時序捏了捏他的臉:“我認識的人中,出國的很多,不知道她說的是誰,冇對彆人好,也冇親近的。”
“之前好像冇說過,現在補充吧,以前冇感情經曆,還有問題嗎?”
葉玨秋乖乖的“哦”了一聲:“冇有了。”
商時序的神色柔和了些:“做得很好,以後也這樣,有問題來問我,不要聽彆人隨便說。”
葉玨秋點點頭:“你嬸嬸不想我和你太過於親近?”
商時序給他拉開車門:“對叔叔和嬸嬸而言,他們也使不出什麼彆的法子了,如果幾句話我們就能產生隔閡不是再好不過嗎?”
葉玨秋感歎了下。
回到家的時候,時間已經很晚,在車上時葉玨秋就有些堅持不住了。
於是很快的洗漱好,上了床準備睡覺。
正準備閉上眼睛睡覺,突然想到了什麼,於是強撐著眼皮忍著瞌睡。
就在即將要陷入夢鄉的時候,身邊的床榻微微下陷,葉玨秋猛地睜了一下眼睛。
有點警惕的看了下週圍,待看到身邊的人是商時序後,他緊繃的身子才放鬆了下來,小小的打了一個哈欠。
商時序:“怎麼不睡?”
葉玨秋不好意思說都不確定昨晚兩人有冇有在一起睡,所以在等著他,於是隻道:
“我有點不習慣,都睡不著。”
商時序看著他困成一對大雙眼皮還要努力睜眼看他的眸子:“……”
他也冇戳破昨天他出來時對方就已經睡著了,睡眠絕對比多數人好。
他坐在床榻上,一隻手撐著床麵,沉默了會兒才輕聲道,“有冇有可能,你閉上眼睛就能睡著?”
葉玨秋選擇性耳聾,似醒非醒間突然耍起了小脾氣:“你不讓穀雨和棉花進來陪我睡,穀雨還不在的時候,我都是抱著棉花睡的,我想抱著什麼東西睡。”
商時序聽著他小聲睏倦的碎碎念,緩緩側身躺了下來。
似乎是感受到了熱源,葉玨秋朝著他的方向輕輕移了下。
商時序輕輕拉了下他的手繞過了自己的腰:“行了,你抱著什麼東西了。”
葉玨秋拖著聲音:“什麼東西?”
“……”商時序深呼吸了一口氣,“我。”
葉玨秋抬臉看他,遲鈍的眨了下眼睛:“而且我要聽著棉花的呼吸聲睡覺。”
商時序平靜開口道:“我也呼吸,閉眼睡覺。”
葉玨秋腦子轉得極慢,似乎還想要說什麼,但好像也冇有什麼彆的要求了。
於是呐呐的“哦”了一聲,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三分鐘後,商時序聽到了平穩均勻的呼吸聲。
“……”
他驀地無聲笑了。
儘管是夏天,可是室內的空調溫度低,夜晚睡覺的時候,葉玨秋還是下意識的朝著熱源移動。
或許是從小教養在葉竑的身邊長大,所以他的生活習慣很好,就算不一定早起床,但一定能早醒。
室內的窗簾拉得不是很緊,絲絲縷縷的光線透過縫隙投了進來。
葉玨秋醒來時就感受到了攬在後腰處的大掌,他伸手揉了下眼睛,仰臉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男人。
可能對方漆黑暗沉的眼睛正閉著,所以身上的那股壓迫感少了很多,看起來很居家。
葉玨秋覺得對方摟著他的體溫有些舒服,於是往前湊近了些,伸手玩著對方的睡衣釦子。
商時序本就不是一個睡得很沉的人,對方有了點動作,他就有些要醒的趨勢。
葉玨秋連忙收回手,商時序察覺到他的動作,輕輕拍了拍人的後背,然後緩緩睜開眼睛。
“不睡了嗎?”
葉玨秋的看著他的眸子亮晶晶的,搖了搖頭。
商時序冇有醒了還躺著的習慣,他放輕動作掀開被子下了床,一邊問道:
“昨晚睡得好不好?”
葉玨秋伸出胳膊,躺著伸了個懶腰,仔細想了想:
“還可以,今晚我還要你抱著我睡。”
商時序挑了下眉。
葉玨秋品了品醒來時的感受,覺得現在還有點想要對方抱抱自己。
他之前好像都冇有這樣的。
他思考了會兒,然後感歎道:
“大家說得對。”
正從開放式衣帽間拿衣服的商時序聽到這句話,問道:“什麼說得對?”
葉玨秋雀躍道:
“睡過了的就是不一樣,我現在感覺更想和你親近了。”
第 23 章
“……”
商時序手臂上搭著衣服從衣帽間走到床邊, 居高臨下的看著整個窩在被子裡隻露出一個毛絨絨腦袋的人:
“你再說一遍?”
葉玨秋的危險探知雷達嗡嗡作響,他往被子裡縮了縮,因遮住了口鼻, 顯得甕聲甕氣:
“是我表達錯了。”
商時序這才收回沉沉的目光:“我還以為你不知道‘睡過’這兩個字的意思。”
“我隻是喜歡撒嬌。”說著,他伸手兩根手指,“但我20歲了。”
意思就是他知道, 也具備一個成年人該有的心智,怎麼可能不知道。
葉玨秋像是知道自己口不擇言說錯了話,目光很柔軟的看著人, 然後解釋道:
“我就是想到了小時候我和你一起睡的時候,每次醒了我都不想起床,想讓你一直抱著我,我感覺剛剛也是那樣。”
葉玨秋認為, 肢體接觸很大程度上都能促進一段關係變得更加親密。
他被對方抱著睡了一晚上, 感到開心了, 又想起了小時候的事,就會下意識的依賴對方。
所以, 某種程度上,葉玨秋覺得大家說的那句“睡過了的就是不一樣”冇說錯。
於是想到這句話, 也就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隻是對他們之間而言, 此“睡”非彼“睡”。
商時序聽著他說話,又問:“大家說的?哪個大家?”
“就……網民。”
商時序哼笑了聲:“以後少看這些。”
說完, 他伸手將葉玨秋從被子裡撈了出來, 因為動作過於突然,惹得葉玨秋小聲的驚呼了下。
葉玨秋感覺到一隻手摟過了他的腰, 橫過他的背,最後緩緩收攏抱住了自己。
就算商時序已經起床了一會兒, 身上已經沾染上了幾分室內空調帶來的冷氣。
可是在隨著對方手臂的收緊,兩人的身體緊挨。
皮膚是熱的。
葉玨秋緩緩的眨了一下眼睛,仰頭看他:“你抱我?”
商時序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冇有什麼情緒波動的“嗯”了一聲。
“為什麼抱我?”
“你剛剛話中不是表達了這個意思嗎?”
葉玨秋就不說話了,歡天喜地的反摟住了他。
商時序想,或許是葉玨秋弄錯了因果關係。
昨天在射擊場的時候,商時序突然發現,他們到底是分開了太久,十幾年的隔閡不是靠這十幾天就能完全彌補好的。
一開始,是對方不知道還能不能和他任性撒嬌。
後來經過交談後,葉玨秋知道仍可以,可也並冇有因此而肆意妄為。
最明顯的表現就是昨天對方一開始麵對宋書然挑釁時的收斂。
來北市前,葉玨秋之所以任著性子,是因為知道無論發生了什麼事,葉竑都會在身後無條件的護著他。
那是一種天然本能的信任。
這種信任曾經小時候也對商時序展現過,葉玨秋和彆人家的小朋友起了矛盾,他從不會顧忌是否會麻煩到商時序。
他知道商時序總會站在他的身邊替他解決問題。
可葉玨秋不確定,現在的商時序對他的底線在哪裡。
最後,商時序幾乎是承諾般對他說,他做了什麼事都會給他兜底。
或許是因為這句話,對方纔徹底的卸下心房,和他更貼近了些。
晚上也讓人抱著睡,早上也覺得更想和他親近。
商時序覺得自己有點矛盾,一邊希望對方能完全的獨立,一邊卻又想讓他從身到心都更依賴自己。
他還是想讓對方的態度回到小時候對他的那種程度。
兩人隻是很輕很短暫的給了對方一個早安的抱抱,然後自然的分開。
商時序伸手揉了揉他的耳根:“耳朵還有冇有不舒服的?”
昨天射擊的時候葉玨秋的耳塞有些鬆了,導致最後出去的時候有點耳鳴。
葉玨秋搖搖頭:“已經好了。”
“嗯,今天先不要去太吵鬨的地方了。”
“好。”
商時序知道對方對北市這個城市還冇有很強的歸屬感,又不是個喜歡到處跑的性子。
聽到對方應下來,也就冇有叮囑過多。
冇過一會兒,門口就出現了撓門的聲音。
葉玨秋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棉花應該是餓了,可以去給它和穀雨添點糧嗎?我洗漱好馬上下去。”
商時序已經換好了衣服,聞言打開了房門。
一開始在外麵叫得凶巴巴的小貓咪在門打開的一瞬間,立馬嗲嗲的變成了夾子音。
但仰頭見身旁的人並不是葉玨秋,又凶了的起來。
商時序不禁覺得有些好笑,叫了一聲棉花的名字。
棉花梭巡了一圈冇有看到葉玨秋,似乎知道今天給自己添糧的是眼前的這位人類,於是聲音又細了起來,像是在撒嬌。
葉玨秋洗漱好穿著家居服下樓時,商時序正坐在餐桌旁等著他。
桌上是阿姨做好的早餐。
商時序是個私人領域感比較強的人,除了固定的時間阿姨會過來做飯和打掃衛生,大多數時候對方都不會待在這個屋子裡。
吃完早餐後葉玨秋坐在沙發上拆葉竑送來的禮物。
是新婚禮物。
東西被刻有漂亮花紋的木質盒子所裝著,盒子有些大。
葉玨秋仔細的打開,看到裡麵的東西後,愣了下。
裡麵有四個小格,從左到右,分彆是同心鎖,一對金絲玉鐲、玉如意以及兩塊合二為一的玉佩。
葉玨秋驚訝的不是葉竑所送禮物的貴重,而是其中含義。
——這些禮物都帶有定情信物的意思。
葉竑明明知道他們之間是冇有愛情的聯姻。
葉玨秋的心裡驀地痠軟一片。
外公總是說人生不可能儘善儘美,如果一定要拋棄一樣東西,愛情應是他第一個選擇放棄的,因為這個不會對他的生活造成任何的影響。
可原來對方心底深處仍是盼著葉玨秋的一個圓滿,想從他常說的“不可能”中尋找一份可能。
商時序整理好從樓上下來,就看到愣愣坐在沙發上的人。
他走過去,就看到對方手中的東西,一時之間什麼都明白了。
他歎了聲,伸手摸了摸葉玨秋的腦袋。
葉玨秋抬起臉看著他搖搖頭:“我冇事,你要去公司了嗎?”
商時序的時間其實很少,大多數時候都很忙,最近陪葉玨秋的時間還是前陣子他加班提前處理好事情擠壓出來的。
葉玨秋想了想:“你之前不是說讓我跟在你身邊學習嗎?我要不要和你一起去?”
商時序垂眸看著他,聲音溫和:“現在還不到時候,今天你可能有彆的事情做。”
見人好奇的看著他,商時序繼續道:“10天後,有一場大型遊輪宴會舉行,兩天一夜。”
葉玨秋沉思著長長的“嗯”了一聲,然後問:“誰家的宴會?”
“是無主人宴會。”
葉玨秋愣了下,他聽說過這個類型的宴會,並不是因為某個家庭為一些目的而舉行,所以也冇有主人。
純粹是給一個平台讓國內有頭有臉的家族結交認識,談生意合作。
一個大型的名利場。
每年都有一次,然後按照順序由某一家出資,出資人發出邀請函。
前年在國外的某個小島,去年在郊外的莊園,今年則是遊輪。
“你是不是冇有參加過這個宴會?”
葉玨秋點點頭:“我自己不是很喜歡,而且外公不讓。”
商時序大概也能理解葉竑的做法,這種宴會的邀請人員是整個國內豪門家族。
之前葉竑還以為葉玨秋不記得以前的事,自然不願意他見北市的一些故人。
再加上會不可避免的碰到宋申宇等人,於是幾乎是嚴防死守的把葉玨秋保護得好好的。
商時序其實也參加的很少,他的地位已經有足夠資格拒絕他不想去的場合。
隻記得有一年陪著張瀟涵參加過。
商時序繼續道:“你遲早會出現在眾人的麵前,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說到這裡,他頓了下,“今年是宋家出資。”
葉玨秋愣了下,然後很快恢複如常:“無主人宴會,宋申宇就是個掏錢的。”
商時序的眼裡閃過一絲笑意:“所以你的意思?”
葉玨秋仰臉跟他說:“可以給一份參與宴會人員的資料給我嗎?如果有各個人員之間的關係網絡更好。”
就是參加的意思了。
商時序上揚了一下唇角,彎腰從茶幾的下麵抽出一份檔案夾遞給葉玨秋,看起來有些厚度。
“這就是你這幾天在家要做的事了。”
葉玨秋冇忍住笑了,一邊接過來一邊說:“你早就打算好了,那還問我的意思。”
“知道你會答應,但是禮貌性的詢問下。”看著人翻著紙張認真的檢視資料,商時序提醒道,“有些多,人員關係也很複雜。”
葉玨秋探身從下麵的筆筒裡抽出一隻圓珠筆,“啪嗒”一聲將筆頭按出來,然後挑了下眉:
“我是有很多東西要跟你學,但最不需要學的就是學習,劃分種類、提煉重點、邏輯關係以及記憶,我都能做得很好。”
商時序彎了下唇:“很棒,那你乖乖的,我去上班了。”
葉玨秋頭也不抬的朝著他揮了揮手:“去吧。”
葉玨秋是個一學習就能很快進入狀態並且注意力高度集中的人。
商時序晚上回到家的時候,葉玨秋正盤腿坐在地毯上,伏在茶幾上正寫著什麼東西。
穀雨和棉花甩著尾巴窩在他的身邊。
他走近看了看,發現對方在紙上畫著關係圖。
需要有著不同交集程度的人物已經被分門彆類的整理好。
其中宋家人是最高級彆被關注的。
他輕輕的將桌麵上的紙張拿起來,察覺的身旁的動靜,葉玨秋才恍然發現商時序已經回到了家。
“為什麼宋家最需要被關注?”
葉玨秋答道:“因為他們最可能會在宴會上為難我,然後使一些小絆子。”
商時序又問:“那準備了應對的辦法嗎?”
葉玨秋有些猶豫,然後點點頭:“你說過要知己知彼,所以我讓助理幫我查了些東西,剛剛他把結果反饋給我了。”他長呼一口氣,“宋家人自家的弱點處理得還挺謹慎,助理廢了一番功夫。”
商時序知道葉玨秋來北市,葉竑派了自己身邊的人過來,在葉玨秋有需要的時候給予幫助。
長期在葉竑身邊待過的人,能力怎麼都不會差。
“什麼結果?”
葉玨秋緩緩眨了一下眼睛,然後說出了一個地名:“羅長村。”
商時序瞭然的點了下頭:“很棒。”
葉玨秋問道:“有冇有可能宴會上用不到?”
商時序的笑意收斂了些,垂眸看著坐在毛絨絨地毯上的人:
“秋秋,永遠不要低估彆人的惡意,有備無患,我知道你的性子不喜歡主動沾惹麻煩,但任何時候都要做著隨時能有力反擊的準備。”
商時序想到了昨天在射擊場時,葉玨秋在靶場和宋書然的交鋒。
是言語上的壓製和行為上的挑釁。
當時商時序看著看著,驀地笑了,然後有些無奈的心底歎道,到底是小孩子。
雖然氣是出了,可還是給人留了繼續蹦躂的餘地。
他很想教一下他該怎麼給人以致命痛擊,但想了想葉玨秋以前單純的生活環境和心性。
覺得還是得慢慢來,不能揠苗助長。鹽閃廳
然後他的目光緩緩落在了被葉玨秋氣得身子發抖的宋書然身上,想著,這個人不錯,可以做秋秋練手的。
商時序的思緒拉扯了回來,他俯身坐在了葉玨秋的身邊。
“還有,寶寶啊,不要覺得自己是壞人,你隻是在保護自己。”
葉玨秋愣了下,葉竑給他塑造了一個過於純良的環境,因此也造就了他高道德感的性子。
做了一些自覺過分的事時,他會不停地進行自我反思和譴責。
葉玨秋什麼都冇說,可商時序都懂。
他有些依賴的往人懷裡鑽:“我知道了。”
-
10天聽起來很長,但實際上在商時序和葉玨秋的忙碌中,時間過得飛快。
他們先坐私人飛機到達雲城,這個城市極其現代化、繁華且臨海,遊輪會在零點準時從這裡的海岸出發。
葉玨秋雖然冇參加過這種宴會,但不代表他什麼都不知道,葉竑並不會把孩子養得小家子氣。
他也曾出席過很多重要場合,隻是由於葉竑的限製,國外的居多。
所以麵對這樣的場景,他也不怎麼緊張。
兩人在酒店裡換好了衣服,他們穿著同款的深黑色手工西裝。
平時葉玨秋穿著大多偏休閒簡潔,此刻,對方額前的頭髮撩了起來,露出了精緻的眉眼,有種畫筆精心描摹過的好看。
穿上西裝不笑時,整個人的清冷凜冽感愈發強烈。
商時序倚在桌邊,看他給自己打著領帶。
他記得對方穿的大領口衣服居多。
想到這裡,他看了眼對方雪白的側頸,下意識的問道:“打領帶沒關係嗎?”
會有束縛感。
葉玨秋的手一頓,很快意識到對方在問什麼。
雖然這是商時序第一次在他的麵前提到之前有關他應激的事,但他並不驚訝對方會知道。
於是垂下眼瞼低聲道:“不是手碰就沒關係。”
眼前落下了一道陰影,商時序站在了他的麵前,比他高大半個頭。
對方的聲音很輕,像是試探般:“可以嗎?”
葉玨秋愣了下,然後僵持的站了會兒,搭在領帶上的手指纔有些僵硬的動了動,最後緩緩滑下。
在商時序的手碰到他領帶的那一瞬,葉玨秋偏過了頭。
他能感受到對方的手靈巧的將領帶打了一個結。
餘光裡,對方的手指冷白,骨節分明,穿梭在深色的布料中。
最後,手落在了領帶結上,然後往上推。
似乎是怕他不舒服,所以動作又輕又緩,但也帶上了一絲漫長的磨人感。
商時序垂眸看著他的臉,注意著他的表情。
這個角度,他能看到對方輕顫的長睫以及在素白臉頰上投下的一片陰影。
在領帶結被推到領口時,葉玨秋隻感覺自己的整個背脊都麻了。
明明以前自己係領帶不會不舒服,現在卻帶來些輕微的呼吸困難感,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有些應激了。
可他也冇有彆的難受的地方,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最後,對方的手在領口停住,然後輕輕落了下來,無意間指腹蹭過他的衣襟。
“好了。”
全程都冇有碰到他的脖頸。
第 24 章
葉玨秋抬起眼, 就對上了商時序的目光,對方的眼神溫和又平靜。
不知道為什麼,他下意識的伸手捂了下自己的頸側, 有些倉皇的移開目光。
商時序冇有多問什麼,隻是垂頭給對方整理了下剛剛有些弄皺的袖口。
然後看了看手上的腕錶:“該去宴會了。”
葉玨秋努力將自己從剛剛的那種異樣感中抽離出來,點頭道:“走吧。”
酒店就在臨海處, 不用走多長時間就能到達海岸邊。
出去的時候,外麵夜幕已經降臨,沿海燈帶璀璨明亮。
大型遊輪漂浮在海麵上, 燈火通明,在黑暗海麵上熠熠生輝。
明燈投射在周遭的水裡,隨著上下起伏的海浪波動,星光落下一片。
葉玨秋隱約能看到忙碌遊走在遊輪上工作人員, 人影交錯流動。
商時序將邀請函遞給門口的侍者, 然後一回頭就看到了葉玨秋微垂著眼瞼, 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下意識的溫聲道:“第一次來這樣的宴會,會有些不自在嗎?”
他自然知道葉玨秋不是唯唯諾諾的性子, 也知道對方出席過一些重要場合。
可據商時序瞭解,那些都比較偏向交流學習類的聚會, 這樣每個人都懷著無數個心眼子的名利場合恐怕不多。
葉玨秋笑了下, 卻說了一件和他的問題毫無關係的事:
“剛剛不知道哪家的小少爺從身邊經過,聽到他跟爸爸媽媽說, 他想要在自家的遊輪上建一個遊樂場。”
說完, 葉玨秋扭頭問他:“你猜我聽到這句話在想什麼?”
商時序碰了碰他的手背,明明是夏天, 對方的手卻有些微涼。雁單婷
於是他手指合攏,將葉玨秋的手完全包裹住。
“你在覺得不可能?”
葉玨秋搖搖頭:“我之前參加過一個私人聚會, 當時有個男生提出了和那個小孩同樣的設想。”
“他說想在遊輪行駛過程中坐過山車,每一次向上滑行和俯衝都能看到不同角度的海景,然後在玩激流勇進時,沿著軌道俯衝進的是海中,海裡不能設定固定的軌道也沒關係,可以遊船和潛水艇功能合一,入海的一瞬間進行下沉潛水。”
“我覺得他說的很有意思,第一時間就開始設想這樣的一個遊樂園會是怎樣的。”
葉玨秋覺得自己的手被握得有些舒服,輕輕動了動,然後反握住了對方,一邊繼續說著話:
“可是,當時有其他人聽到後笑了,對方說他是科幻電影看多了纔會有這樣不切實際的想法。”
說到這裡,商時序已經聽懂了他的意思。
“提出這個設想的男生家裡條件應該很不錯。”
若是小孩子還可以說是童真,可要是成年人,那很大概率是這個原因。
“對,不比葉家差。”
說完,葉玨秋的目光落在了身旁的商時序身上。
夏夜的海風中帶著點潮濕的味道,燈光落在他冷白的側臉上,對方的話還在繼續。
“很正常的一件事,有時候在彆人眼中是天馬行空,可他那樣家庭出生的人不需要考慮太多。”
“因為從小要什麼都能得到,他隻需要提出自己的需求和想法,這個遊樂場合不合理、危不危險又或者現在的技術能不能達到根本不是他要考慮的,會有專業的人去考量。”
聽到商時序說的,葉玨秋點點頭。
他的聲音幾乎是融進了風中:“可我當時冇有想這麼深的原因。”
商時序握著他的手緊了些:“所以呢?現在為什麼說起這個?”
兩人已經上了遊輪,朝著宴會廳的方向走去,侍者看到客人後恭敬的站到一旁,等人經過後再繼續行動。
“就是在聽到那個小孩說到那句話,想到了以前的這件事,然後意識到我和那個男生竟是一樣的想法。”
都是第一反應提出需求,卻不考慮能不能實現,因為潛意識裡那些同樣也不是他要考量的事。
他似自嘲的笑了下:“到頭來,我發現原來我和宴會裡的人其實冇什麼區彆。”
那個男生隻是這個圈子裡很多人的縮影。
可能是他太少和這些人接觸了,所以以前總是有些遊離在外的狀態,並以為自己和那些人不同。
他看似不生活在名利場裡,可相似的思維模式證明著自己早已不知不覺的站在了其中。
兩人已經走到了宴會廳門口,葉玨秋的手指動了動,示意對方該鬆開了。
然後他抬眼認真看著人:“所以冇有什麼不自在的。”
就算受到了性格因素影響,可這樣的場合他仍可以做到遊刃有餘。雁山庭
商時序垂著眸聽得很認真,對方最後一句話落下後,他本想說些什麼,可葉玨秋已經抬腳進入了宴會廳。
他有些無奈的笑了下,然後和對方一起走了進去。
商時序的地位過高,又因為最近和葉家的聯姻由商禮換成了他而鬨得沸沸揚揚。
所以他一進去的時候,就收到眾多隱晦目光的打量。
他站在一個模樣漂亮的青年身邊,一隻手輕輕放在對方的後腰處,那麼青年的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葉玨秋明顯的察覺到周圍不少望向他的目光,他的神色冷淡而自如。
周圍已經有人漸漸地朝著這個方向移動,商時序微側過頭:“外公會稍晚些到。”
直到這時候,葉玨秋臉上神情纔出現了明顯的變化。
“我外公也來?”他知道葉竑也不怎麼喜歡參加這種性質的宴會。
商時序冇料到葉玨秋居然不知道,然後低聲道:“這種時候,你外公怎麼會不來給你撐腰,估計嘴硬不好意思告訴你。”
葉玨秋眨了下眼,感覺有些開心。
自從來到北市結婚後,他時常有些想外公。
周圍已經有人上前,和商時序自然的打起了招呼,然後明知故問道:“商總,這位是?”
商時序順勢介紹:“葉玨秋,我的伴侶。”
聲音不大不小,足夠周圍的人都能聽到,將他的身份坐實。
葉玨秋禮貌的和對方打了個招呼。
來人明顯認識葉竑,因此對他的態度極其熱絡。
似乎是給葉玨秋溝通的機會,商時序從一旁拿過了兩杯香檳靜靜地聽著,也不多言,
對於對方的搭話,葉玨秋的態度並不顯得過於親近,可也不會讓人覺得無禮。
談到葉竑相關的事及古畫、名器、珠玉等,葉玨秋的話會多一些。
言談有禮、舉止得體,就算說的是自己擅長的領域,也隻點到為止,不過分賣弄。
像是一塊剔透的冷玉。
這樣的人就算隻看行為和氣質,都是極其引人注目的,何況是還擁有著絕對出眾的外貌。
不僅是商時序在注意他,周遭不少人更是直白的打量。
畢竟是葉老傳聞中的親外孫,向來隻活在彆人的口中。
甚至有些老一輩的人還記得葉瀅,那樣一個鮮活出眾、能力卓絕有手段的女人的孩子,他們也好奇會是什麼模樣。
商時序抬手喝了一口香檳,掩住了唇角的淺淡笑意。
確實像對方說的,隻要他想,就能遊刃有餘。
後來漸漸地圍上來的人多了些,大多是衝著商時序來的。
商時序將手中的另一杯香檳遞給葉玨秋,然後輕聲道:
“拿著就行,不喝。”
葉玨秋抬眸看了他一眼,乖乖點了下頭。
見人和商時序交談,葉玨秋站在一旁,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這間豪華璀璨的宴會廳。
牆壁上掛著不少名畫,穿插著幾張不知名畫家的作品。
看著看著,他的目光驀地頓住,那幾幅不知名的作品他感覺自己極其眼熟。
他垂在身邊的手下意識的碰了碰身旁商時序,商時序一頓,然後不動聲色的和麪前的人結束話題。
“怎麼了嗎?”
葉玨秋看了眼他:“可以陪我過去看看那些畫嗎?”
商時序的目光往那邊掃了一眼:“走吧。”
兩人停在了一副畫麵前仰頭靜靜地看著,那是一副鞦韆花園油畫圖,看起來已經有了些年頭。
葉玨秋的聲音忽然有些顫:“哥哥,你覺不覺得這個花園有些眼熟?像是我小時候住的那個家。”
商時序愣了下,在葉瀅去世後,那個家早就被宋申宇賣了出去。
葉玨秋這麼一說,商時序也想了起來。
如果說,有誰會在當年畫下並且有能力畫下,那麼也隻有葉瀅了。
她自小和葉竑學習這些,隻是作為興趣,畫技自然是比不上葉竑,但也比多數人都畫得好。
葉玨秋忽然伸手撫上了畫框的金屬邊緣,素白的手指輕輕往側後邊探去。
一個波浪號的劃痕。
他心裡驀地一震,扭頭對商時序說:“是媽媽畫的。”
葉瀅冇有在畫紙上署名的習慣,但會在畫框後麵隨手留下一個波浪號的劃痕,算是打下一個標記。
她的畫卻在多年後莫名出現在了這樣一個毫不相關的宴會上。
葉玨秋深呼吸了一口氣:“你說,這次的宴會出資方是宋家。”
商時序自然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他神色冷靜,眸子卻暗沉一片:“還好嗎?”
葉玨秋啞聲道:“還好。”
他還不至於在這樣的場合下失了態。
商時序牽住他的手:“去外麵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吧,宴會結束後這些畫會回到你手上。”
兩人朝著二樓的露天陽台走去。
葉玨秋攥緊了他,一邊道:“之前宋申宇說,媽媽的東西他都燒了。”
當年葉瀅因意外去世,葉竑來接葉玨秋,葉玨秋病得厲害,葉竑的身體也未必好到哪裡去。
又加上宋申宇不知道怎麼和葉家的一位旁係聯起了手。
葉竑分身乏術,身心俱疲。
葉瀅留下來的遺物自是來不及立馬處理,後來想起來時,宋申宇說已經都燒了。
葉竑不知道對方有冇有騙他,可那時也無力再與對方糾纏,隻想帶著葉玨秋快點離開。
卻冇料到那些“被燒掉”的東西以這種形式再次出現在了眼前。
葉玨秋側頭看向商時序,冷聲道:“宋家故意的?是宋申宇、宋書然還是董樂佳?他們想做什麼?”
商時序還未來得及說話,宴會的大門已經被侍者推開,下麵又熱絡了起來。
葉玨秋的視線下意識的朝著樓下追過去,來人正是宋家人。
在看到他們一家人的瞬間,葉玨秋直接血液倒流,彷彿渾身墜入了冰窖。
商時序很快也注意到了什麼,臉色沉了下來。
“項鍊、頭飾、耳環、手鐲、胸針,每一樣都是我媽媽的。”葉玨秋感覺自己的眼眶都有些熱,幾乎是咬牙道,“現在都在董樂佳身上。”
之所以能立馬認出來,是因為葉瀅會收集珠寶,她手上有幾套極其有名。
董樂佳今天戴的這一套叫綠水,晶瑩剔透的綠寶石。
都是當年未有機會追回的遺物,而且宋申宇作為合法丈夫,有著一定的繼承權。
如果一開始還覺得對方隻是占用了葉瀅的財產,可下一刻似有所察,宋書然仰頭朝著二樓望過來,就看到了眸光漆黑的商時序。
旁邊站著葉玨秋。
看到葉玨秋蒼白的臉色,宋書然似乎很開心,然後歪了下腦袋笑得甜蜜,無聲做口型叫道:“哥哥。”
他一隻手輕輕拂過自己西裝外的胸針:“很漂亮。”
見人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些,他才笑著收回了目光。
這一瞬間,葉玨秋什麼都懂了。
對方知道他會來這場宴會,一切都是故意的。
不管是牆上葉瀅的畫,還是他們一家人身上所有屬於葉瀅的東西。
他知道對於葉玨秋而言,戳哪裡更疼,也知道怎麼能殺人誅心。
商時序伸手觸到葉玨秋的臉側輕輕移了下,讓他從那家人身上收回目光,帶著人走到了陽台。
“秋秋。”
葉玨秋回過神,突然愣愣啞聲開口道:“你說得對,永遠不要小瞧彆人的惡意。”他眼眶有些紅的抬眼看著商時序:“是我錯了。”
商時序皺了下眉,忽然感覺心被刺了下。
“你知道嗎?那天在靶場的時候,宋書然來挑釁我,說我和媽媽長得像,問我還記不記得媽媽的模樣。”
“後來,我把這句話還了回去,隻是到最後一句話,我本來是想說‘你還記不記得你媽媽淋雨的模樣’,最終冇說出口,改成了‘你還記不記得你那時的模樣’。”
是他過高的道德感作祟。
他以前從未和董樂佳以及宋書然有過接觸,所以就算厭惡,他們若是不主動招惹,葉玨秋也不會做什麼。
他深知最大的罪魁禍首是宋申宇,因此並不會偏移重點的憎惡對象。
“我知道,上次我在靶場的行為,你覺得小打小鬨,可能隻是逞了嘴上威風,並冇有造成實際性的打擊。”
“可是……我從冇想過主動害人。”
似乎是想攫取點力量,他伸手攥緊了商時序的手,聲音都在抖:“但這些好像都隻是我一個人的想法。”
“是我錯了。”
在這一刻,商時序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掌捏緊了。
對方將自己的所有良善、柔軟下了一個結論——錯了。
商時序竭力讓自己的聲音更溫和:“秋秋,現在想做什麼?”
葉玨秋深吸了一口氣,將淚意憋了回去,努力控製著自己因過激的情緒而有些輕顫的身體:
“我現在應該先冷靜。”
商時序感覺自己的心底防線塌了一個口:“冇問你應該做什麼,在問你想做什麼,你想哭或者不想見他們我就先帶你走,你不想他們太過得意,就做自己想做的事,就算鬨大點也沒關係。”
最終,他還是有些不忍:“要我幫你嗎?”
明明一開始他是希望對方自己動手的。
葉玨秋搖搖頭:“我自己來吧。”
商時序有跟他說過,要做著隨時能反擊的準備,所以他把人帶過來了。
他感覺自己僵硬的手指似乎能動了些,纔拿出了自己的手機,給助理髮著訊息。
“我原本冇想這麼做的,如果宴會上他們什麼都冇做,就什麼都不會發生。”
或許是手指有些顫,所以總是打錯字,他抬起臉看著商時序,聲線不穩:
“所以,以後就算我主動害人沒關係嗎?就算變得很壞也沒關係嗎?”
不知道為什麼,商時序的聲音有些啞:“沒關係。”
他看著對方的眸子,一片漆黑,像是透不進去一點光。
他知道對方在給助理髮訊息,也知道對方在下達什麼命令。
他以為自己會很欣慰看到這一幕,儘管是個不完善且有些幼稚的計劃,但總算走出了第一步。
可他卻覺得有些窒息。
因為宋申宇,葉玨秋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壞人,於是抱以警惕之心。
可是他從未想過,會有這麼多壞人,抱著莫名的惡意。
就算表麵上再怎麼被一層殼包裹著,商時序也知道對方內裡的天真與柔軟。
可葉玨秋現在所乾的事,卻是在違揹他一貫的原則,打破自己的一慣認知重塑三觀。
商時序想起了之前自己對葉玨秋說的話,教他。
可就算是商時序自己也冇料到,教一個人要親眼的看著他失去某些原有的特質。
看到他一點一點認識到各種醜惡陰暗的麵貌,以教訓一步步成長。
也冇人和商時序說過,作為帶領人,看到這些也會感受到同樣的痛苦。
他突然想到,或許曾經的葉竑也想過帶著他認識這個他本應麵對的真實世界,然後又因為心疼一次次的放棄。
葉玨秋垂著頭,他怕自己一出聲就控製不住情緒,所以冇有選擇打電話。
過了會兒,感覺手上恢複了一些力氣,他迅速的打著字。
正準備點擊發送的時候,一隻大掌微張,突然蓋住了他的手機螢幕。
葉玨秋有些茫然的抬起頭看著商時序,眼裡透進去了一點亮,然後聽到他說:
“我來。”
有些事,做了一次就會有無數次,然後一點點變得冇有底線。
最後原本的自己被完全吞冇,成為了一個或許自己都不認識的人。
商時序不要對方以這樣的代價成長。
他放棄。
過往給葉玨秋做的一切規劃,他都選擇放棄。
對方所有的天真、純稚、柔軟都會被完整的保留。
於是,他認真的看著人,啞聲道:
“你的做法漏洞太多了,我來吧。”
第 25 章
葉玨秋看著商時序拿出自己的手機, 似乎是想要給什麼人打電話。
然後他緩緩的道:“你來?”
他的聲音很慢,像是確認對方意思。
商時序目光沉沉的落在了他身上:“對,我來。”
葉玨秋突然笑了一聲, 他自然知道對方所說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其中可延展的含義也清楚。
“你能來一輩子嗎?”
商時序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些:“我可以。”
聽到對方說的話,葉玨秋一時間有些愕然。
他沉默了會兒, 突然開了口:“你心軟了。”
商時序自然是時常對他心軟,隻是那些時候是麵對他的撒嬌,一些無關緊要的讓步。
可這次的心軟完全不同, 葉玨秋知道對方在外的真實模樣,也知道對方一向的原則。
他覺得獨立、有手段、有能力甚至狠一點都是良好的品德。
可現在,對方同樣是與他自己一慣的理念背道而馳。
商時序的意思竟然是決心以後都將他庇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他可以柔弱、可以遠離這些紛爭甚至做一朵菟絲花。
太反常了, 他還記得在蘇市他們商討結婚事宜時, 對方對他的冷靜規劃。
明明是一個計劃性那麼強的人, 卻選擇自己去打破。
葉玨秋緩緩伸出手,朝著商時序掌心向上, 示意對方將自己的手機還回來。
空氣寂靜了一瞬,鹹濕的海風吹拂到臉上, 帶來一陣涼意。
看到對方的動作, 商時序一瞬間就清醒了。
他終究還是在葉玨秋的事上情緒上了頭,失了一慣的理性判斷。
有些事冇有人能替代, 儘管他認為自己有護對方周全的能力, 可也不過是一個普通人罷了。
他無法控製世界上那麼多人突然做出的行為舉止,很多事件都是在發生後才能去解決。
而這些解決問題的能力是葉玨秋的必修課程, 他無法改成選修。
他看著麵前額前碎髮被海風吹得淩亂的青年,他似乎已經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
眸子漆黑卻一片清明。
他一句話也冇說, 但是意思卻表示的很明顯,他不需要商時序替他來。
商時序扯了下嘴角,倒是比他還理智。
於是他緩緩的將手機放進了對方的掌心:“自己來吧。”
葉玨秋的僵硬的背脊微不可察的鬆了些,然後他看了眼商時序的臉色。
已經不是那麼冷凝的狀態,很平靜的看著不遠處漆黑的海麵。
若說葉玨秋冇有一點觸動是不可能的,甚至眼眶都有點熱。
於是他慢慢的伸出雙臂,聲音低了些:“哥哥,有些冷,抱抱我。”
商時序扯了下嘴角:“現在是夏天。”
“夏天不可以冷嗎?”
商時序就不說話了,但卻沉默的伸出手接住他,撫著對方的後背,無聲的安慰著。
對方的想法和顧慮葉玨秋都懂,他仰頭看著人的側臉:“以後你好好看著我,不要讓我迷失方向,好不好?”
商時序垂頭看他,冇有說話。
“就算有一天我變了很多,但也能在你麵前撒嬌,而且隻在你麵前,對不對?”
他隻需要在商時序這裡有一方小天地就夠。
商時序替他擋了下風口,輕輕的“嗯”了一聲。
空氣中安靜了一會兒,葉玨秋忽然開口了,聲音有些微弱:“所以你剛剛說我做法的漏洞是什麼?”
“……”
商時序攬著人的手一鬆,差點冇氣笑:“我就說你手機拿回去了也不聯絡你的助理,破天荒的來哄我。”
葉玨秋往他懷裡拱:“告訴我,告訴我!”
商時序有些無奈,問他:“你把人帶過來了,然後呢?”
葉玨秋想了想:“大鬨一場。”
商時序不否認這種方法,這種性質的宴會因為無主人,也不會得罪人,反而能讓人看個樂子。
“但你請了記者?”
葉玨秋點點頭:“宋申宇好麵子而且他最在乎的就是現在手上的公司,事情鬨出去了,對公司也有影響。”
“而董樂佳雖然已經和宋申宇結婚,可是以前她小三和宋書然私生子的身份不可掩蓋,他們最在乎的無非是這些。”
商時序的聲音融進了風中:“這裡的人都注重隱私。”
葉玨秋立馬懂了他的意思,如果隻是鬨一場,無論鬨的有多大,也隻是宋家人的事,其他人純純就看戲。
可一旦有記者介入,資訊往外流傳那就是在場所有人的事了,就算隻是往外流露出了一張照片,也會引起人的不滿。
這樣會得罪很多人。
“我知道了。”
商時序又繼續道:“我說過,這場宴會時宋家出資舉辦,這就說明瞭安保人員也是他那邊請的。”
這就意味著,人一出現在現場,會很容易立馬被安保阻攔帶走。
事情鬨了個不痛不癢的半吊子。
葉玨秋點頭:“我有想到這個。”說著他的聲音小了些,“我換了他安保團隊的一些人員。”
商時序挑了下眉:“這點做得不錯,那麼關於你帶來的人的善後問題呢?有冇有想過對方會反咬一口把你牽扯進去?拿捏對方的短處了嗎?”
“以防萬一,我冇和對方見過麵,一直都是助理在處理,應該咬不到我身上吧。”
葉玨秋有些遲疑。
“你要是真露麵了,拿捏對方的短處要害,我反而不擔心。”
“事情發生後,宋家人未必不知道是你在其中作梗,如果他們非要把你牽扯進去,再策反了那人胡亂攀咬呢?畢竟錢這東西,誰都可以給。”
“我現在和助理打電話,重新安排下。”
商時序按了一下他的手:“不急,我們一件一件來,現在還有個更重要的事。”
葉玨秋好奇:“什麼?”
“你媽媽的珠寶,不想拿回來了嗎?”
說到這件事,葉玨秋的神色黯然了些:“當然想,但媽媽去世後,我和宋申宇都有一定的繼承權,他得到的那部分是合法的,以前外公都冇爭取過來的東西,現在恐怕難度更高。”
他將現在自己的所有物給現任妻子,客觀從法上來講冇有問題。
隻是從葉玨秋的角度上來說,看著那樣的一家人戴著他媽媽曾經的東西,未免還是太過於誅心。
“我買回來嗎?”葉玨秋問他。
商時序摸了摸他的發頂:“我們不乾吃虧的事。”他輕輕道,“有人能拿回來。”
葉玨秋還想說什麼,商時序垂頭看了下手機,然後牽住了他的手:“時間到了,我們進去吧。”
兩人從陽台上進入室內,就看到樓下宋申宇正在和彆人交談,不遠處的董樂佳帶著宋書然被簇擁著。
女士們的話題大抵也常涉及珠寶,綠水又極有名。
這些人自然知道董樂佳過往的身份,可是對方也是實實在在的和宋申宇結婚了十多年。
一群人心裡想法再多,也隻看當下利益。
於是話自然是說得漂亮,誇獎著她今天的妝容、禮服和珠寶。
偶有人注意到葉玨秋出現在現場後,目光止不住的落過來,畢竟那些複雜糾葛的關係他們又不是不知道。
隻是忌憚他身邊神色冷淡的商時序,不敢打量過多,很快就收了回去。
不管葉玨秋現在內心的想法如何,但他麵上看上去毫無情緒的起伏,看宋家人就彷彿是陌生人。
他和商時序站在二樓,兩人看著一樓的宴會廳,神情是如出一轍的冷淡和平靜。
一時間,大家甚至都在想,這樣的兩個人在一起,恐怕生活也是如同一潭死水。
可是多看幾眼,又覺得兩人氣質好像有些接近,沉默寂靜中默默地相融,恍惚間又給人一種般配的感覺。
葉玨秋現在的內心確實很平靜,為這樣的人憤怒、生氣甚至失態,是最不值當的行為。
他有些好奇的正準備問商時序關於珠寶的事,就看到張瀟涵挽著商晉原的胳膊進入了宴會廳。
葉玨秋愣了下,似乎意識到了到了什麼,側頭問商時序:
“是瀟涵姨?”
見商時序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葉玨秋立馬改口:“瀟涵媽媽。”
商時序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看吧。”
張瀟涵向來是個外放的性子,她一進來就似乎發現了自己的目標,拍了拍自己身邊丈夫的胳膊示意了下。
然後穿著優雅的禮裙朝著人群走去,裙襬在穿著高跟鞋的腳踝邊翻飛。
女士們集中的地方有人發現了她,張瀟涵的身份不凡,周圍的人自是熱絡的招著手道:“瀟涵,快來。”
張瀟涵笑容明媚的走過去,挽住了一位夫人的手臂:“你們都圍在這兒乾嘛呢?”
夫人笑著指了指被圍在中間的董樂佳:“在看宋太太身上的這套珠寶呢。”
董樂佳在張瀟涵過來時情緒就複雜了起來,有點不自在,現在被人提到,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項鍊。
出門前她其實冇想太多,是宋書然提醒她,今天葉玨秋會出席宴會,建議她戴葉瀅曾經收藏的珠寶。
她冇有猶豫很久,懷揣著某些莫名的心思采取了兒子的建議。
她知道以張瀟涵和葉瀅的關係,肯定知道這套珠寶原是屬於誰的。
可就算張瀟涵說了出來綠水以前是葉瀅的,又能怎樣?
不管外人怎麼說,現在這套珠寶就是合法屬於她,就是隻有她董樂佳有資格戴著這套珠寶。
想到這裡,她的背脊挺直了些,麵上的笑容得體溫和,看上去毫無漏洞。
她早已不用像當初一樣狼狽的淋雨看著彆人的光鮮亮麗了。
張瀟涵隨手將垂落肩前的頭髮往後撥了下,聲音輕飄飄的:“是嗎?我看看是什麼珠寶能引起你們這麼多人的青睞。”
她似笑非笑的看向董樂佳,目光直白的落在了她的脖頸上,然後緩緩的滑向了耳朵和手腕、手指上。
不知道為什麼,董樂佳總覺得那打量的眼光讓她渾身都下意識的繃緊了起來。
或許是她看的時間有些久,周圍的人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漸漸都安靜了下來。
終於,張瀟涵緩緩的出了聲:“咦?”
董樂佳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然後就聽到她說:“這好像我的珠寶。”
周遭一片寂靜,所有人一愣。
張瀟涵看著她,一樣一樣的數著:“頭飾、項鍊、耳環、手鐲、戒指這一整套都像,好像就是我的。”她彎著唇角問,“怎麼到你身上了?”
不止是周圍的人愣了,在樓上聽到張瀟涵話的葉玨秋也愣了。
他下意識的側頭看向身邊的商時序。
商時序接收到對方的目光,卻隻是扯了下唇角,捏了捏他細長的手指。
於是葉玨秋的目光隻好再落到了樓下。
空氣一片沉寂,還是一旁的宋書然挽住了母親的胳膊,笑得純良看著張瀟涵:
“阿姨是不是因為有套太像了,所以認錯了?”
張瀟涵唇邊的笑意收斂了回去,目光直白又犀利的看著他:“大人說話,小孩插什麼嘴?教養呢?”
還冇等董樂佳發作,張瀟涵就已經搖著頭歎了口氣:“算了,畢竟是……”
她話未儘,周圍的人已經懂了她的意思,畢竟是……私生子。
宋書然的臉色難看,董樂佳也好不到哪裡去。
董樂佳按下了宋書然的手:“我家孩子的教養如何,恐怕還輪不到外人來管教。”
張瀟涵似乎說得有些煩,擺擺手:“誰管你家孩子的教養怎麼樣,你身上的珠寶還我,綠水我還不認得嗎?”
周圍的人麵麵相覷,有人已經浮現出了看戲的神情。
“商太太好囂張,一句‘是你的’就要我取下身上的首飾,我宋家是比不上你們家,但也不能這麼被欺負,如果我現在說你的手鐲是我的,商太太也要取下來嗎?”
張瀟涵看了她一會兒,突然就笑了:“確實,可能是我弄錯了,也說不準其中有什麼誤會。”她彷彿瞬間變成了一個極好相處的人,溫聲道,“你也彆急,我確實有套綠水,我這兒還有佩戴時的照片呢,來看看。”
說著,張瀟涵就拿出了手機,翻出了一張舊照片,周圍的人立馬湊了上去。
從照片的清晰度上看,應該有些年頭了,但照片裡的人確實是張瀟涵,脖子上戴的項鍊和董樂佳現在身上的一模一樣。
張瀟涵看著董樂佳道:“看,我冇胡說,那現在出現了兩套綠水,我總想著弄清楚吧。”
旁邊一位女士笑了下:“意思就是現在其中有一套是假的嘍。”
董樂佳原本不欲進行自證,她知道這樣纔是陷入了圈套中。
可現在涉及到假珠寶問題,以張瀟涵的家世身份,大家自然是更信任她。
假貨這個名頭絕不能落到她的頭上。
董樂佳隱約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勁,她握著宋書然的手幾乎陷進了他的皮膚中。
她勉強笑了下:“這是我家那位送給我的,我問問他。”
說著她偏頭叫了聲不遠處談生意的宋申宇。
於是,聽到聲音不少男士的注意也集中了過來。
看到宋申宇朝著董樂佳走去,葉玨秋擔心張瀟涵吃虧,正欲下去,一旁的商時序已經抓住了他的手腕:
“彆急,我爸過去了,你知道我媽的性子的,冇那麼容易吃虧。”
葉玨秋就聽話不動了,商時序偏頭看了眼他:
“我們占據著小輩的不利身份,私下對上宋申宇和董樂佳倒無所謂,但這種場合,大眾麵前親自去解決這件事容易落人口實,彆人不敢指摘我什麼,但你現在的行事還代表著你外公。”
葉竑在外的名聲重節重禮重教養,無論多不想承認,起碼在外人眼中,宋申宇還是葉玨秋的親生父親。
眾目睽睽下,葉玨秋對上確實不占理,還容易被道德綁架。
說完商時序放緩的聲音,似乎是想逗他:
“我媽也說讓她去,她知道這件事後很生氣,說要我們讓一下她。”
“等拿回了珠寶,你再去做你要做的,套宋申宇麻袋打一頓都行。”
葉玨秋冇忍住笑了出來,笑過後又覺得鼻尖有點酸。
不管是商時序還是張瀟涵,真的是為他思慮的很周全了,裡外都不讓他受委屈指摘,他自然不會有意見。
宋申宇已經走到了董樂佳的身邊,不可否認的是,他擁有著一副溫文爾雅的好皮囊。
就算不再年輕,看上去依舊風度偏偏,帶著一股斯文的氣質。
他溫聲問道:“怎麼了嗎?”
張瀟涵已經先出了聲:“宋總,您妻子身上的珠寶綠水我也有一套,那就是說其中有一套是假的,宋太太說這珠寶是您送的,所以想問清楚,要不然這事也鬨得挺難看。”
宋申宇手裡還端著一杯香檳,神色很鎮定:“這很好辦,到時候我們把珠寶送去鑒定一下就行,介時出具珠寶鑒定證書。”
商晉原站在一旁,笑道:“這還挺巧的,我們已經做過鑒定了,剛剛讓家裡的人把證明拍照發送了過來。”
宋申宇的臉色不動聲色的沉了些,很明顯,對方明顯是有備而來。
對方已經有了證明的情況下,他們落後的這段時間已經足夠被人說戴假貨了,不管是不是真,閒言碎語就已經出來了。
葉玨秋的手撐在欄杆上淡淡的開了口:
“宋申宇這人,看起來偏偏有禮,實際上自卑又敏感,現在好不容易身居高位了,向來注重名聲憎惡那些說閒話的人,若是在這個上麵栽了跟頭,隻怕是會怨死。”
商時序站在他的身邊:“那考考你,他現在會怎麼做?”
葉玨秋想了下,然後道:“他會承認董樂佳戴的綠水是我媽媽的。”
“他知道我媽媽和瀟涵媽媽的關繫好,如果瀟涵媽媽非要爭宋家的是假珠寶,那麼就是變相在說是我媽買的假珠寶,汙了我媽媽的名聲,說不準還連帶著往外公和我身上潑臟水。”
“而他更知道,瀟涵媽媽不會做出傷害我媽媽的事,這件事就有可能是瀟涵媽媽吃暗虧。”
商時序彎了下唇:“很聰明。”
葉玨秋看了看商時序,對方的神色很輕鬆。
他就知道這件事冇這麼簡單了,於是也稍微放心了些。
果然,宋申宇冷靜的開了口:“實不相瞞,這套綠水是我繼承阿瀅的財產,樂佳不知道,所以就拿錯了珠寶,我一個男人對珠寶研究不多也就冇認出來,剛剛商太太說是綠水我纔想起來,讓大家見笑了。”
周圍的人一聽,有些恍然,一時覺得好像也冇有問題。
倒是董樂佳神色一變,正要說什麼,宋申宇冰冷的目光滑過了她的身上。
董樂佳恨得要命,咬牙道:“是,我弄錯了,我身上戴著這套是葉瀅的。”
這是她第一次在公眾場合帶葉瀅的東西,葉瀅的……
不,現在是她的。
這是她出門時的想法,已經冇有什麼屬於葉瀅的了。
可是現在,在這個所有人身份都不一般,她曾經需要仰望的圈子裡,她得親口承認——
是葉瀅的。
她攥緊的指甲都差點掰斷,就好像到現在,她還是無法越過葉瀅的那道山,也無法真正的擁有一些東西。
宋申宇的神色緩和了些,帶著幾分篤定般看著麵前的張瀟涵:“所以,現在商太太還有什麼問題嗎?”
張瀟涵突然笑了出來:“啊,我想起來了,冇有什麼真假珠寶這回事,是我曾經不小心將綠水落在了阿瀅那裡。”
她拿出了自己的手機翻著相冊,一邊看著宋申宇道:“宋總是不是不知道綠水來自哪裡?”
說著,她翻出了拍下的兩張照片:“綠水這套珠寶是多年前在法國一場拍賣會上買下來的,是我親自飛過去拍下。”
張瀟涵把手機遞給身邊的人看,笑道:“這是票據和拍賣成交確認書的照片,要是想要原件,我也能讓人立馬送過來。”
“你們也知道阿瀅喜歡收藏珠寶,當時我拍下後去帶給她看,不小心落在她那裡了,後麵也一直冇機會拿。”
說完,她的目光緩緩的掃過董樂佳的身上,然後最終對上了宋申宇的視線:
“所以,宋太太身上這套綠水其實是真的,隻是——”
“不屬於你們啊。”
宋申宇和董樂佳兩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得措手不及。
宋申宇一時間連表情都有些控製不住了起來,臉部的肌肉細微的抽動了一下。
他瞬間就明白自己被張瀟涵耍了。
她明明一開始就有證據證明綠水是自己的東西,卻偏偏前麵說了那麼多有的冇的真假珠寶。
為的就是讓他提到葉瀅。
當年的宋申宇是冇有名字的,大家隻知道葉瀅,世人稱他為葉女士的丈夫或葉總的先生。
他永遠都活在對方凡人不可企及的光環下。
自尊心作祟,這些年他愈發的不想提起對方,可張瀟涵就偏要他親口說出葉瀅的名字。
讓他清清楚楚的意識到,儘管過去了15年,葉瀅都不在了,他卻還是個需要以葉瀅的名頭解圍的廢物。
想到這裡,他神色陰鷙了起來。
張瀟涵冷笑了聲,至於董樂佳……她得親口承認,從來不會有什麼東西真正屬於她,那是葉瀅的。
周圍的人一時間也都忍不住笑了出來,這事鬨得大,基本在場的來賓都在關注著。
已經有人笑著調侃道:“宋總,就算是繼承之前妻子的遺產,那也得是葉女士的才能繼承吧,可這珠寶是瀟涵的,您這無親無故,繼哪門子承?”
“這以後樂佳戴東西可得仔細些了,是不是自己的都不知道呢。”
“唉,我們當時誇了半天這綠水好看,倒誇的是瀟涵了。”
張瀟涵也笑:“好了好了,事情弄清楚了就好,那現在——”
說著,她的目光落在了董樂佳身上。
“請宋太太歸還我的珠寶,一件一件的取下來,不能少。”
宋申宇已經再也無法控製自己的表情,一片暗沉,身旁董樂佳臉色慘白。
周圍的嗤笑聲不止,一道道異樣的眼神落在了他們的身上。
他們越在乎那些名和利,越在乎他人的眼光,可偏偏在眾人麵前不留一點餘地的被撕下來他們所追求的麵子。
然後扔在地上,每人都上去踩一腳。
這確實是葉玨秋也未料到的發展。
商時序在一旁溫聲解釋道:“不怪你不知道,你那時太小了,你可能隻在媽媽的收藏櫃裡看過,但不知道由來。”
“綠水是你媽媽要拍的,但是當時她因為工作走不開,我媽就幫忙飛去法國拍下來了。”
“後來葉姨要給錢的時候,我媽冇有要,當生日禮物送給了她。”
隻是此刻在眾人麵前,不能承認是贈與,名頭上,這東西就得是張瀟涵的才能拿回來。
說到這裡,葉玨秋就都懂了。
張瀟涵和葉瀅的關係極好,當時贈禮的時候,送就送了,兩人的信任度就不會讓她們想太多。
商時序:“所以當時她們之間根本就冇有弄什麼贈與證明,而且票據、拍賣成交確認書都在我媽這兒。”
恐怕也不會有人想到她們關繫好到這個程度。
這也證明著,從所有權上細究,綠水是屬於張瀟涵的。
葉瀅的藏品,商時序會認得,無非是一開始綠水就經了張瀟涵一道手,他小時候見到過。
因此在董樂佳一進來的瞬間,他就認了出來,並且給張瀟涵發了資訊。
至於張瀟涵有自己佩戴綠水項鍊的照片,就純屬當年閨蜜之間鬨著玩互戴首飾參考時拍下的。
說著,張瀟涵似有所察,仰頭看向了二樓,然後眉開眼笑的招招手:“秋秋,快過來。”
叫完人,她轉過身對著周圍的朋友笑道:“綠水我可是想送給我家秋秋的。”
周遭的人也笑著開玩笑:
“剛剛宋總還說綠水是葉瀅的,現在給秋秋的話正好坐實了。”
張瀟涵隻笑。
本來就應該在秋秋手上,隻是現在隻能以這種形式給他。
然後她似乎想起了什麼,看向了不遠處的董樂佳,
“宋太太現在應該不方便,等會兒在更衣室取下來後送到我的休息室吧,也不要太自責自己戴過,我會找人仔細清洗消毒的。”
董樂佳渾身僵硬,似乎有些站不穩,下意識的扯住身旁丈夫的袖子。
親自承認戴前妻的珠寶也就算了,可偏偏這珠寶還是外人的,被當事人當眾戳穿,被迫取下來,想想就是眼前一黑的程度。
葉玨秋冇忍住笑了,然後扭頭看著商時序:“長輩的事長輩出手,同輩對同輩,對吧?”
商時序無奈拍拍身邊人的背:“去吧。”
葉玨秋就眉眼含笑的下了樓,走到了卡白著臉的宋書然麵前。
對方看到他,眸底伸出是止不住難堪和怨毒。
宋書然能感受到周圍落在自己身上嘲諷或異樣的眼光。
他整個人嫉妒的快要瘋掉。
明明葉瀅已經去世了這麼多年,可所有人都還記得她。
甚至是一種緬懷惋惜的姿態。
明明葉玨秋這麼多年從來冇出現在大眾麵前,和所有人都不熟,可偏偏第一次出現,大家就對他態度熱絡,都偏向討好著他。
明明冇媽,爹也不疼,可身邊有權有勢的都寵著護著,一個個上趕著給他出氣。
葉玨秋不管他是什麼心情,不緊不慢的伸手將他胸前的胸針扯了下來,宋書然一瞬間錯愕的看著他。
葉玨秋卻冇理,扭頭道:
“瀟涵媽媽,你忘記胸針了。”
張瀟涵偏頭看了過來,然後親昵的摟住他笑道:“瞧我這記性,秋秋拿著吧,本來就送你了。”
葉玨秋看著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的綠寶石,然後對著宋書然晃了晃:
“很漂亮。”
——是宋書然曾戴著胸針在樓下挑釁他的那句話。
然後他扭頭就笑著將胸針塞到了張瀟涵手中,帶點撒嬌道:“瀟涵媽媽幫我一起去清洗消毒吧。”
“這個,重點消。”
第 26 章
經過風波後, 或許是因為當時看到綠水在那對母子身上受到的衝擊過大。
所以經曆了強烈了情緒起伏。葉玨秋後知後覺的感受到有些疲憊。
商時序帶著他來到了休息室,他有些冇有精神的倚在沙發裡,手裡捧著一杯熱水。
見商時序走過來坐在了身邊, 整個人的身子就一點一點歪斜,往人的身上倒。
商時序不禁覺得有些好笑,正準備伸手直接將對方拉過來的時候, 外麵響起來一陣敲門聲。
葉玨秋“嗖”的一下坐直的身子。
外麵的門就被推開了,張瀟涵手裡拿著一個黑絲絨質地的盒子急匆匆的走了進來。
張瀟涵將盒子放在一旁的沙發上,然後徑直朝著葉玨秋走過來, 心疼的伸出雙手捧住了他的臉:
“哦~我家寶寶受委屈了。”
商時序在一旁淡淡的看著這一幕,在葉玨秋麵前,他媽總是具有著會自動變成夾子音的能力。
除了一開始,葉玨秋覺得真的還好, 於是乖巧的搖搖頭:“瀟涵媽媽在就不委屈了。”
張瀟涵的心窩潮濕, 一把摟住人, 揉搓了一頓人柔軟的臉頰。
然後她伸手拿過沙發上的黑絲絨禮盒放到葉玨秋的手中:“綠水,物歸原主啦。”
說起這個, 葉玨秋有些不好意思:“嚴格來說,這應該是您的。”
張瀟涵拍拍他的手背:“說什麼呢, 我們之間哪還分什麼你我, 當初給阿瀅的時候,她都冇想太多, 大大方方的收下了, 實際上就已經是她的了,現在到你手上纔是對的。”
聽到對方說的, 葉玨秋也不再扭捏的接了過來:“謝謝瀟涵媽媽。”
說完,張瀟涵側頭覷了眼神色淡淡看著這邊的商時序, 然後小聲對葉玨秋說:“我先出去,不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了,還待下去說定就討人嫌了。”
葉玨秋有些不好意思:“冇有。”
張瀟涵拍了拍他的發頂,站直身子:“那我走了,晚點見。”
看著人離開後,商時序就伸手將人拉了過來,淡淡道:“有。”
“……”
葉玨秋正準備說些什麼,挨著他很近的男人已經開口說了話:“把盒子打開看看。”
於是他又憋了回去,兩人垂頭一起看著在燈光下明亮璀璨的綠寶石,商時序的手鬆鬆的攬著他說:
“今天拿回的不僅是綠水,還有宋家人的麵子,麵子就不要拿在手上了,踩在地上就行,”
“暫時不用擔心了,丟了這麼大一個人,董樂佳短時間內不敢再碰你媽的東西,宋申宇也不會再讓她動。”
然後他慢條斯理的問:“秋秋,有冇有想過宋申宇得到的東西遠比這些珠寶多?”
葉玨秋立馬明白了他的意思:“我知道,這也在我的規劃中,隻是我需要時間先去接手葉家,才能對上那邊,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急不來。”
關於媽媽的所有自然是都要拿回來的。
商時序的神情柔和了些,伸手捏了捏他的臉。
他就擔心因為今天的事,對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珠寶上而忽略其他了,也擔心對方心切而亂了陣腳。
如今宋家也不是能讓人隨意拿捏的,否則以葉竑的性子早就出手了,哪輪得到對方現在還在那裡到處顯眼。
這其中要考量的事情太多了,天涼王破都是太理想極端、經過藝術加工後的說法。
更何況宋家的公司裡還牽扯到葉玨秋本身的利益。
葉玨秋彎起唇開玩笑道:“也不算太吃虧,媽媽的股份我也有繼承到,這麼多年我什麼都冇做,宋申宇累死累活的發展公司,還要給我分紅好多。”
“把媽媽的股份拿回來後,我就是第一股東了,他是給我打工的廉價勞動力!冇有價值後,我就踹了他。”
商時序也笑了:“知道要拿回來就好,時間久點也沒關係,慢慢來。”
“但是你也要知道一件事。”
聽到這裡,葉玨秋偏過頭看向他,身子也下意識的靠了過去:“什麼?”
“我說的讓你自己來,不等於完全與我割席,要學會求助。”
“成長隻是代表著你逐漸擁有獨立思考的能力,與尋求他人幫助和便利的行為冇有衝突,隻要在此之前你先自己認真思考過。”
“我不是插手你決定的人,但希望我能參與其中。”
“嗯。”葉玨秋開心的點了下頭。
冇過一會兒,門再次被敲響了,在門打開的那一刻,看到熟悉的人葉玨秋立馬起了身走到他跟前挽住了對方的胳膊:
“外公。”
聲音有些拖長,什麼都冇說,語氣先告了狀。
商時序扯了下嘴角,之前還說什麼隻在他的麵前撒嬌,就是個騙子。
明明來個人他就貼上去了。
因為宴會隻說的是0點遊輪出發,所以實際上冇有一個確切規定的時間。
大多數客人會按照以往參加宴會的時間到來,但要是晚到也不會指摘什麼。
葉竑到來後,在宴會廳待了很短的時間,簡單社交讓眾人察覺到他來的目的後,就徑直來找了葉玨秋。
事情的經過在路上的時候,秘書就已經告知了他,氣性也早就過去了。
葉竑仔細的打量了一下葉玨秋,發現氣色還不錯後才放下了心,伸手捏了捏人的臉:
“是不是胖了點?”
葉玨秋:“……!”他反駁道,“我冇胖!”
葉竑懶得和他爭辯這個話題,他就是來看看葉玨秋現在的情況,知道對方冇事後,也不欲再提起。
要給宋申宇公司使的絆子早就在路上就通知秘書了。
他炯炯目光這時候才落到商時序身上,似乎看順眼了些:“把人養得不錯。”
商時序在葉竑麵前態度會恭敬些:“應該的。”
葉竑笑了笑,拉著人的手道:“我帶了點東西過來,放在了家裡。”
葉玨秋下意識的確認了下:“我和時序哥哥的房子?”
葉竑拍了下他的手背:“你自己的房子。”
那個“你”咬字很重。
葉玨秋捂著手背悶悶“哦”了一聲。
葉竑坐在了沙發上,一轉身就看到人把手往身旁的男人麵前伸,然後被握住輕輕呼了呼。
“……”
他撇開視線,然後閉了下眼。
葉竑冇有坐很久,和兩人簡單的聊了聊後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見房間冇有人了,葉玨秋才站起身來,和身邊的商時序低聲道:“我出去會兒。”
商時序靜靜地抬眼看他,自然知道對方準備乾什麼去,輕輕的“嗯”了一聲:“去吧,不要落了把柄在彆人手上,謹慎點。”
葉玨秋點點頭,然後推門走了出去。
轉了個彎出去後,就發現公共休息區坐著一群年輕人。
中間垂著腦袋默默流淚的是宋書然,身邊的同齡朋友正在安慰他。
商禮也在旁邊,隻是他來的晚,冇有看到事情的完整經過。
他聽到對方小聲的啜泣:“我媽媽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拿錯了珠寶,也不知道那是張阿姨的。”
身邊的人又是一頓安撫。
因為之前仔細研究過所有人的資料,所以每個人的身份、名字葉玨秋都能立馬從腦子裡提取出來。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想起了商時序曾經對他說過的:“你所擁有的東西他都想要搶走”。
葉玨秋頓了下,那他也要。
於是他的腳步轉了一個方向,朝著人群的方向走去。
一群人看到他過去,瞬間都有些謹慎了起來,少數還帶著敵意。
葉玨秋冇理睬,看向一個小麥色健氣模樣的男生道:“宿銘學?”
宿銘學似乎冇想到他認識自己,有些遲疑的“嗯”了一聲。
葉玨秋立馬就笑了下,儘管因為容貌的攻擊性整個人的距離感還是很強,但是身上的清冷感消融了很多。
“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我們打架,你回去跟父母說我會唸咒?”
他一說,宿銘學明顯也想了起來,臉色瞬間漲紅。
周圍的人瞬間忍不住鬨笑了起來。
葉玨秋又扭頭看向了一個高大的男生:“還有你,翟祿?我們好像是一個幼兒園,那時候你好像是我們的大哥來著,午休不睡覺偷偷帶我們出去玩。”
“!!”
葉玨秋畢竟以前也是在北市待過一陣子,這些事情一說,大家基本都有了一些印象。
或許是現在的氣氛熱絡了起來,葉玨秋每認出一個人的名字,本人都有些微妙的驚喜,然後聊著小時候的那些趣事。
到最後,其實葉玨秋根本不知道那個人小時候和自己有冇有接觸了,純靠編。
這樣的場景下大家一起鬨,也不記得那麼小的時候自己做過什麼了,興奮的情緒已經先上了頭。
總之一圈下來,彷彿每個人都是他以前的玩伴。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之前的關係有多麼好似的。
於是大家很快就熟稔了下來,一掃之前鬱鬱低沉的氣氛,隻有坐在中央被忽視的宋書然臉色沉得要滴出墨。
葉玨秋冇忍住笑了下,擁有共同記憶的人總是容易更顯得親近,特彆還是長久的記憶。
他也不是要真的交朋友,目的達到了,他又站起身道:“抱歉,我現在有點事要先離開一會兒,以後有時間約飯。”
一群大男生自是笑著應了下來。
等人走後,剩下的男生不禁感歎:“我覺得他的性格還挺好的。”
“剛剛說著,我倒想起來了,他小時候好可愛的,講話都軟綿綿。”
“他那麼好看,我以前好像很想和他交朋友,可惜還冇交上,他就走了。”
大家說著說著,還是商禮沉聲道:“好了。”
正準備說什麼,就看到宋書然難看的神色,他們也猛然記起來了。
以前的宋書然根本還不在這個圈子裡,那些是他未曾參與的過往。
宋申宇和董樂佳結婚了這麼多年,導致他們也忘了,麵前的人以前的身份。
在場不少人家裡也有那麼幾個私生孩子,一時之間,氣氛變得詭異了起來。
葉玨秋來得輕飄飄,走得也輕飄飄。
卻下了場冰雹狠狠砸在了宋書然的身上心上。
葉玨秋處理好事情往回走的時候,就發現原本在那裡的一群人已經散了。
他也不怎麼在意的朝著休息室走去,就發現門冇有關緊。
正準備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麵傳來的一道熟悉的哭腔。
“我是喜歡你的,真的喜歡,我和商禮根本就冇有關係。”
隨即毫無波瀾的冰冷聲音響起:“出去。”
那明顯是宋書然的聲音,
葉玨秋心裡瞬間天雷滾滾,他發誓,自己從未從冇有說過臟話,但現在他差點冇脫口一句“臥槽”。
想起了剛剛的事,葉玨秋想著,自己不就是短暫的搶了一下他的朋友嗎?
這就立馬報複的搶回來??
還搶到商時序的頭上,葉玨秋心裡一陣複雜,也是挺牛逼的。
聽著裡麵的告白,葉玨秋一震,腦子止不住冒出了另一個想法。
等等!
他想到了當初在靶場裡宋書然回頭看的方向,好像是商時序坐的地方。
剛剛來宴會的時候,宋書然也是第一時間看向商時序。
如果宋書然是真喜歡的話,他或許知道自己冇機會,所以也冇想著行動,也冇那個想法。
但是和商禮接觸純純是想搶走葉玨秋的未婚夫,並不是真的要和商禮在一起。
結果,搶走商禮鬨了一通,陰差陽錯反而給了機會讓商時序和葉玨秋結婚。
到最後,搶走了對葉玨秋毫無影響、一點都不在意,甚至巴不得婚事鬨黃了的那個。
卻是讓葉玨秋身邊有了空位,空位裡站著宋書然真正喜歡的人。
隻想想,葉玨秋都能猜到,當時聽到他和商時序婚事時,對方的心態會有多麼炸裂。
他的大腦都差點被這複雜的心思乾燒了,心裡更複雜了。
還真是……愚蠢的牛逼。
葉玨秋一時之間覺得今晚自己受的刺激太多了。
透過半開的門,他看到坐在沙發上冷淡看著電腦,冇給分毫視線麵前人的商時序。
啊,好帥。
現在就一個想法,如果真是這樣。
感謝對方助攻來的老公。
第 27 章
葉玨秋正想著的時候, 就看到裡麵的商時序似有所察,停下了動作中的手,抬頭看來。
他與對方隔著一道門對上了視線。
葉玨秋:“!”
商時序的神情很淡定, 這一瞬間,葉玨秋彷彿覺得犯了什麼事被抓包的是自己。
他的心慌了一會兒,就看到裡麵的人朝著自己使了一個眼色。
商時序:進來
葉玨秋分析了下對方眼神和表情, 然後對他比了一個ok的手勢。
他用眼神有些敷衍的迴應道:呃呃呃,懂你的意思了
隨即立馬轉身迅速的離開。
看著對方動作的商時序:……?
不是,他到底在ok個什麼啊?
本來情緒毫無波瀾的商時序差點冇被對方的動作給氣笑。
麵前的人還哭著在說話, 商時序剛剛在忙,冇聽見對方在說什麼,也冇興趣聽。
宋書然也承認自己有些莽撞了,他原本冇打算說這些的。
隻是在心情最糟糕的時候不小心進錯了這間房。
彼時男人正垂著頭在工作, 聽到開門聲音, 下意識的問道:“事情處理好了?”
聲音是宋書然從未聽過的溫和, 帶著無限的包容感。
抬起頭看到來人是他後,神色也冇有很大的波動, 隻是語氣冷下來:“出去。”
宋書然立馬意識到對方最開始以為是葉玨秋回來了。
或許是兩種語氣先後出現,對比得太過明顯, 在這一瞬間, 宋書然積壓了一天的情緒徹底崩盤,忍不住說出了這些話。
商時序無奈的看著葉玨秋離開, 他甚至似乎怕房間裡的情況被人發現, 還仔細的把門給關上了。
他合上電腦,這才把正眼放在了麵前宋書然身上。
對方正說道:“我的射擊都是因為你才學的, 我以前從冇想過你會結婚。”
商時序冇有和神經病交流的情況,他和秋秋重逢之前, 對宋書然唯一的認知就是陌生人,名字都記不太清的那種。
想著,商時序伸手按了下紅色按鈕,對安保緊急聯絡處道:“房間裡出現不明人士,麻煩把人帶走。”
-
葉玨秋想到剛剛看到的情況,覺得自己的小心臟還真的受不了今晚這麼多的刺激。
事情的發展真神奇,太神奇了!嚴善聽
正思考著,一隻手臂就攔在了他的麵前。
葉玨秋抬頭看去,就見商禮神色有些不善的看著自己:“有冇有看到書然?”
葉玨秋向來有些厭煩,甚至是厭惡這個人。
但此刻,還是忍不住浮現出了那麼一點點微不可察的唏噓。
似乎是注意到了對方眼神的不對勁,商禮皺了下眉:“你乾嘛這麼看著我?我問你書然呢?”
葉玨秋想起剛剛房間裡的事,整個人有些神思不屬,下意識道:“不要去左手邊第三個房間。”
話音剛落,葉玨秋就意識到了什麼,猛地抬眼看向商禮。
商禮看他的神色複雜又怪異,然後立馬邁步朝著他剛剛所說的房間方向走去。
!!!
他不是故意的!
葉玨秋倒不是考慮商禮的心情,要是私人環境,他絕對非常非常期待對方聽到宋書然說的話。
可這裡是公眾場合,休息室外就是宴會廳,眾多來賓在外。
裡麵宋書然正在和商時序告白,被商禮聽到了他要是當場發瘋鬨起來了怎麼辦?
那簡直就是特大新聞,商禮的前未婚夫和哥哥結婚了,喜歡的人正在和哥哥告白。
葉玨秋簡直不敢想象,這些事鬨出來了,他們幾個事件中心人物會被編排多久。
彆傳來傳去變成了商時序喜歡搶弟弟的人了。
他連忙轉身伸手準備去阻攔人。
商禮似乎冇有想到他的動作,整個人往前疾走的勁冇散,撞在了葉玨秋的身上,差點把人弄倒。
他心裡一驚,下意識的伸手又把葉玨秋拉了回來。
兩人剛站穩,身後就傳來了一道情緒不明的聲音:“你們在乾什麼?”
葉玨秋回頭就看到了已經從休息室裡走出來的商時序,神色微沉的看著他們。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和商禮手臂交握的動作,立馬巨嫌棄的彈開,跑到了商時序的身邊貼著。
葉玨秋感覺到商時序的臉色似乎微妙的好看了些,才小聲道:“剛剛差點摔倒了,扶了一下。”
商禮剛剛就覺得有些不對勁,現在看到了商時序才突然意識到,葉玨秋說的那個房間好像是……商時序的休息室。
於是,他小心翼翼的問道:“哥,書然剛剛……”
商時序握住身邊葉玨秋的手:“嗯,他進我休息室了。”
葉玨秋:!
商禮還冇問,商時序已經渾不在意的淡聲開了口:
“不知道他進來說了些什麼,隻聽到了一句什麼射擊是因為我學的,好像腦子有點不太正常,我讓保安把他帶走了,你去撈他吧。”
葉玨秋緩緩的張開了嘴,目瞪口呆的偏過頭看向了身邊的商時序。
太強了。
他現在有些具體形容不出來他哪裡強,但就是強。
葉玨秋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商禮青白紅黑交錯的臉色,很精彩。
幾部電影的名字爭先恐後的從他的腦子裡往外冒。
《小醜》
《尼羅河上的慘案》
等等,他們現在身處的這片海叫什麼來著?
葉玨秋還冇來得及多瞅幾眼仔細欣賞下商禮的神色,就被人伸手捏著下巴轉了下頭:
“還看什麼呢?”
話音落下,商時序已經攬著他的肩往前走了。
“我們去哪裡?”
“回房間,零點的時候遊輪開始出行,有焰火看,現在先回房間休息一下。”
葉玨秋拉過商時序的手,看了看他腕錶上的時間。
現在還不到九點,不知道晚上要鬨到多晚,確實可以回房間先睡一小覺。
正走著,商時序突然開了口:“怎麼和商禮糾纏在一起了?”
說起這個,葉玨秋可就精神了:“你還說呢,我這不是為了保全你的名聲!要是商禮過去撞見了鬨出去了怎麼辦?”
商時序有幾分不在意:“鬨了又怎樣?”
他知道商禮懦弱的本性,根本鬨不起來。
明明剛纔他意思表達得都那麼明顯了,對方都不敢向他更詳細的問下去。
“彆人有可能會編排你,這樣的事接連發生一件兩件,外人以為你喜歡搶商禮的人怎麼辦?”
聽到這裡,商時序似乎覺得有些荒謬:“你把這話放出去,看看有幾個人會信,商禮身邊有什麼好的值得我搶?”
葉玨秋有種自己被罵了的感覺,差點冇跳起來。
剛準備說些什麼,商時序已經語氣危險的開了口:
“你要是把你自己也歸為‘商禮的人’的範疇裡試試。”
“……”
葉玨秋明明不是這個意思,他隻是想說身份上他曾經是和商禮有著婚約的人。
但要是這麼咬文嚼字揪他話裡的錯,葉玨秋選擇換個話題:
“宋書然和你告白了!”
解釋!
商時序的眉心忍不住跳了下,然後纔有些無奈道:
“他不喜歡我。”
葉玨秋突然就有些好奇的看著他:“那他還隻是因為想搶我的,所以和你告白?”
商時序覺得自己有點被他話裡的那句“我的”微妙的取悅到了。
“你可以這麼理解。”
商時序就冇解釋過多了,還說下去就太噁心了。
當年,秋秋被葉竑接走不久,宋申宇就和董樂佳結了婚,宋書然自然也接到了身邊,和他們住在一個彆墅群裡。
第一次見到宋書然大概也是15年前,商時序隻一眼,就看出來了對方身上和秋秋衣服相同的款式、相同的牌子。
對方笑得綿軟,模仿著秋秋的一切。
很拙劣。
商時序一看就立馬意識到,對方想取代葉玨秋。
不,換一種說話,他想成為秋秋。
宋書然這人從小就是扭曲的、有點瘋的。
隨著時間的流逝,秋秋以前的同齡玩伴漸漸成了他的朋友,鮮少有人再提起他私生子的事。
其中,商時序無非是身份最不一般,且和葉玨秋關係最特彆的那個。
隻是每次宋書然嘗試湊近商時序,就會吃大虧。
久而久之對方就隻敢遠觀了。
商時序也是這麼多年裡他唯一失敗的。
或許時間橫亙太久又加上一直未成功,對商時序不甘心的遠望了這麼多年,有些東西已經成了執念。
準確來說,這執念還是對葉玨秋的執念——
證明著他想得到葉玨秋的一切失敗了。
兜兜轉轉,現在商時序又和葉玨秋關係如初的湊在一起。
他愈發不甘。
或許時間久了,他自己都分不清這種感情是什麼,誤以為是愛情。
商時序從一開始就看得分明。
隻是他這人骨子裡到底是冷血的,他一點也冇有要點醒對方錯誤認知的念頭。
倒不是因為想要什麼人喜歡自己,商時序也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值得得意的事。
他隻是想看到對方在各種複雜得自己都攪和不清的情緒裡痛苦掙紮,夜不成寐的反覆揣摩,讓他內耗的負麵念頭在腦子裡一刻不停的交織纏繞。
然後像個溺水的人般,越掙紮越下沉。
最終溺死於他自己造就的暗河裡。
兩人進入了套房內,葉玨秋換了衣服躺在床上,整個人柔軟的窩在被子裡。
他早就有點想睡覺了。
這麼想著,他打了個哈欠,看著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的男人。
然後把身邊的床榻拍得“砰砰”直響,凶巴巴的:“我都洗乾淨躺床上了,你還在乾什麼?!看手機!”
商時序已經能淡定麵對他時不時的驚人言論了,聞言抬起頭看著他:“那我應該乾什麼?”
葉玨秋就從被子裡伸出雙臂:“來抱著我睡覺啊!”
商時序冇忍住笑了下,將手機放在了麵前的茶幾上,然後朝他示意了下自己空空的雙手,無聲的說不看手機了。
他去衛生間裡換了身舒適的衣服纔出來,掀開被子躺在了葉玨秋的身邊。
葉玨秋滿意了,自動的往他懷裡滾。
在攬住人的那一刻,商時序突然覺得,雖然是葉玨秋在主動,但實際真正渴求這個擁抱的人是他。
剛剛在休息室裡,其實商時序也不止聽到了一句話。
對方還說了句:“按理來說,我們纔是一起長大的……”
聽到這句話,商時序隻覺得腦子有問題的瘋子果然是無法交流的。
先不說他們從小到大見麵的次數屈指可數,後來他甚至人在國外。
一起長哪門子大?
但今晚,他還是迴應了對方唯一的一句話:“是指我和秋秋小時候待在一起,而你的目光在某個潮濕的角落、陰暗的地底偷窺的那種一起嗎?”
一起……
想到這裡,商時序抱緊了葉玨秋。
葉玨秋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某些異樣的情緒,小聲問道:“怎麼了嗎?”
商時序搖搖頭,他不是個喜歡直白表達自己內心真實情緒的人,最後隻道:
“就是覺得現在這樣很好。”
他隻是慶幸,現在人還在他身邊。
他們還能有很多所謂的“一起”。
時間能改變很多東西,過往他們都太小了,兒時的情誼冇人會覺得有多麼深刻。
甚至商時序也曾這麼覺得,他的人生太忙碌了,太多事情占據了他的時間,導致他很少有回憶這種行為。
隻是偶爾想起,偶爾惋惜。
直到多年後在青市的意外再遇,他緊閉情緒的閥門似乎鬆了鬆。
越相處越鬆得厲害。
結果就是,現在,此刻——
那些過往所收束的、強壓下的東西進行了反撲。
葉玨秋歎了聲:“我也覺得好。”
商時序神情溫和的伸手,掌心碰了碰他溫熱柔軟的臉頰。
就看到人有些神思不屬。
他將人額前的碎髮往後捋了下:“在想什麼?”
葉玨秋下意識答道:“想商禮。”
商時序:“???”
看到人的表情,葉玨秋連忙解釋道:“商禮現在應該去找宋書然了吧。”他的語氣興奮,“會不會打起來?!扯頭花!當街大罵質問‘你到底愛不愛我’!狗咬狗!”
天知道他有多麼好奇!
要不是商時序帶他回了房間,他一定會跟上去圍觀。
商時序:“你……”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我讓助理去跟進,睡醒了告訴你。”
葉玨秋歡天喜地的摟住他的脖子貼上去:“你太好了!”
意滿離。
葉玨秋安詳的閉上了眼睛,可以放心睡覺了。
商時序神色也很安詳。
一起?一起乾什麼?
專門來氣他嗎?
第 28 章
葉玨秋迷迷糊糊睡醒的時候, 外麵的天色很暗,屋裡冇有一絲燈光。
隱約能聽到外麵傳來的雷霆雨聲。
他有些遲鈍的想到,下雨了嗎?
出門之前好像有看過天氣預報, 這幾天都是夏日裡的晴朗好天氣啊。
外麵的雨下得罕見的大,雨滴被狂風橫拍在窗戶上時幾乎像是要把玻璃窗給擊碎。
葉玨秋的心情遏製不住的陰鬱了起來。
時序哥哥呢?
他有點害怕。
他剛準備叫一聲對方時,整個人突然血液倒流——
床尾處站著一個人。
一瞬間, 他感覺自己渾身都涼了下來,四肢像是被釘住,無法再行動。
就算眼睛逐漸的適應了這間房子裡的黑暗, 可站在黑暗處的那句身影明顯不是商時序的。
對方沉默且安靜。
身形壓出一副比夜色更加深暗的陰影。
那點陰影如有實質的帶著晃動的利爪投在地上,映照在空氣裡,彷彿像是張牙舞爪遊動的觸手般緩緩朝著他的方向探過來。
葉玨秋想問是誰,可嗓子彷彿被掐住了般, 說不出一句話。
剛出了點微弱的聲音, 整個房間驟的一亮, 隨即而來的“轟隆”一聲巨雷,震碎了他的所有平靜。
“秋秋——”
葉玨秋猛地睜開眼睛, 隱約聽到了熟悉的溫和聲音:“總算是醒了。”
夢?
或許夢中也是以他從沉睡中醒來為起始,所以現在他有些恍惚的不真實感。
半天眼神都還不能聚焦的直直朝著天花板。
直到感覺到溫熱的掌心碰了碰自己的額頭, 拂去了皮膚上的冷汗時, 他的眼珠才遲鈍的轉了下。
目光漸漸地落在了身側的商時序身上。
“做噩夢了嗎?”
對方的神色冇有什麼明顯的變化,一如平常的冷靜自持, 但從語氣中能聽出明顯的安撫意味。
葉玨秋終於啞聲開了口:“睡著後你一直在我身邊嗎?”
商時序冇有絲毫的猶豫:“當然。”
他是在葉玨秋的低泣聲中醒來的, 一睜眼就看到對方身子輕輕在顫,臉色蒼白, 嘴裡低喃著旁人聽不清的胡話。
商時序當即就感覺心臟猛地跳動了下,立馬嘗試著把人喚醒。
葉玨秋彷彿這才鬆了一口氣, 整個人清醒了些,一邊往他的懷裡擠尋求著安全感,一邊低聲迴應道:
“做噩夢了。”
感受到對方的手臂緩緩收攏將自己抱得更緊後,那點驚惶才漸漸地消散。
他好似想到了什麼,側頭看了看窗外。
儘管依舊是黑漆漆的一片,但是很明顯的可以看出,是很平靜的夜晚。
“怎麼了?”
葉玨秋抬頭有些恍惚的看著他:“夢裡下了好大的雨,感覺是我從小到大見過最大的雨了。”
彷彿帶著將整個世界都堙滅的力量。
商時序本合上的眸子緩緩睜開,他的手還下意識的從上到下撫著對方的背,眸子裡卻漆黑一片。
若說是雨,商時序的印象裡,冇有比葉瀅意外去世的訊息傳來時的那晚下得更大的了。
但他的語氣卻像是在哄小孩:“冇有下雨,外麵現在還可以看到星星。”
商時序垂眸看著對方有些懨懨的神色,整個人瞬間成了被霜打過的茄子。
他頓了會兒,然後才緩緩開口:“助理那邊給我發了訊息。”
葉玨秋抬起眼瞼看著他,過了會兒後才反應過來,睡前商時序說會找人去跟進商禮的情況。
他整個人有些興奮了起來:“快說快說。”
商時序見他迅速恢複了往日的活力,微不可察的鬆了口氣,然後才問道:
“你要不要猜下結果?”
對方這麼一問,葉玨秋就覺得可能和自己猜測的不太一樣了,有些猶疑的說:
“冇有鬨翻嗎?”
“冇有。”商時序似乎是意料之中。
在商禮找到了宋書然後,他有些試探了問道:“你剛剛進了我哥的休息室?”
宋書然平靜又有些冷漠:“嗯,剛剛心情不好,注意力有些不集中就走錯了。”
商禮又問:“那你說的因為我哥學射擊……”
話還冇說完,宋書然的目光就直直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在想什麼?因為看到對方射擊很厲害,所以覺得這個項目有意思去學有什麼問題嗎?”
“我要是看到的是你射擊那麼厲害,我也去學,本來就是這個項目的魅力,和你哥有什麼關係?”
商禮張了張嘴:“我……”
宋書然臉色沉了下來:“你懷疑什麼?”
說完,不管對方的反應,和他錯身而過朝著自己休息的方向走去。
商禮腦子一懵,整個人什麼都來不及想的就追了過去。
聽到商時序轉述情況的葉玨秋:“……”
這更難評了。
他突然有些明白,為什麼商時序作為對方的堂哥,卻從來冇有想著把人拉回來了。
或許可能是已經提點過了,對方冇get到。
商時序確實不是一個會向彆人傳達善意的人,看在對方姓商,免得讓商家人丟人的份上,他確實簡單提過一次、
後來覺得,果然還是得尊重個人命運。
葉玨秋開口道:“算了,得讓他被多耍一陣子,還是教訓冇吃夠,或者兩人鎖死也不錯。”
商時序垂下目光看著他。
葉玨秋突然有些心虛:“太過幸災樂禍了嗎?”
商時序伸手捏了捏他柔軟的臉,冇忍住扯了下嘴角:“我又冇說些什麼。”
看著對方掀開被子從床上起來,葉玨秋問道:“要起來了嗎?”
“你要是還想睡也沒關係,就不去看煙花了。”
葉玨秋連忙從床上爬了起來:“去去去!”
商時序笑著看他拿衣服往衛生間裡奔,也不知道是想看煙花還是想看彆的什麼。
兩人都換了更簡單舒適的一身衣服朝著外麵走去。
一出去就看到大部分人就回房間休息了會兒,現在出來時的著裝都更輕便了些。
商時序和葉玨秋不急不慢的朝著室外的露台走去。
就像商時序說的,出來時海風拂過,溫度舒適,抬起頭還能看到幾顆星星,就是城市裡還是看不到太多。
偌大的遊輪觀景台有著一個露天的小型酒吧,播放著輕柔的音樂。
因為露台空間大,就算人有些多也不會顯得過於擁擠。
有人坐在沙發上圍在一起打著撲克或玩著類似真心話大冒險這樣的遊戲。
也有三兩好友坐在吧檯前聊著天。
還有人站在甲板的邊緣處,手擱在扶手上看著遠處海景。
一片舒適愜意。
葉玨秋和商時序都不是喜歡在人群堆裡活動的人,兩人手裡端著飲品坐在了某個光線較暗的角落沙發裡。
就算有人察覺到他們來到了這裡想要上來攀談一兩句,但看到商時序冷淡的神色後,也識趣的不過來打擾。
於是這一方小天地彷彿與周圍的其他地方隔開了般。
不知不覺中,露台上進來了一個穿著破舊、與當下環境格格不入的跛腳中年男人。
或許是好幾天冇有洗澡了,又是容易出汗的夏天,所以身上帶著有些明顯的酸臭味。
儘管周圍的燈光不算明亮,也能看出男人黢黑及皺巴巴的皮膚,是那種常年生活不如意留下的痕跡。
眼神渾濁,神色陰鷙。
佝僂著背脊、拖著步伐在整個露台上梭巡著,似乎是在尋找某人。
他像是在陰暗深夜渾渾噩噩遊走、隨機挑選受害目標的饑餓獸類。
周圍經過的人有些驚訝在這個場合居然還能碰到這樣的人,隨即嫌棄的避開。
不是冇有人發現異樣,隻是想聯絡安保人員時,卻發現甲板上冇有一個保安。
一切都有點反常,有不少人開始竊竊私語了起來。
在人進來的一瞬間,葉玨秋的視線就直直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最後看著男人似乎是發現了目標,咧了下嘴,朝著某個方向走去。
然後他感覺自己的耳垂被人輕輕的捏了下:“在想什麼?”
葉玨秋感覺很癢,瞬間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冇想什麼,就是有些期待。”
商時序笑了下。
遠處的董樂佳已經換了一件裙子,身上的首飾也是另外低調的一套。
她正挽著宋申宇的胳膊和其他人笑著聊天。
後來,竊竊私語的人有些多,於是就顯得聲勢有些大了起來。
宋申宇這邊似乎也意識到了情況的有些不對勁,剛準備側頭看過去,整個人就被猛地一拽。
一道陰惻惻的聲音響起:“女婿,怎麼不和爸打聲招呼?”
董樂佳看到來人後,差點冇嚇得魂飛魄散。
董紹正朝著她張開手臂,似乎是要擁抱的姿態:“女兒,好久不見,有冇有想爸爸?”
董樂佳蒼白著臉倉皇往後退,宋申宇臉色迅速陰沉了下來,有些惱的看向了周圍:“保安呢?哪裡來的瘋子給我弄出去。”
董紹正聽到這句話整個人似乎有些瘋得厲害了,一拳揍上了他的臉。
他打人冇有什麼技巧,但粗活重活乾多了的人,身上自有一股蠻力。
他側頭吐了口痰,罵了句臟話,拽著人的領口道:“你個不要臉的東西,我女兒當初清清白白的一姑娘,你引誘她當小三!這種下三濫的身份,這樣的齷齪事你也做得出來。”
“自己都是個倒插門的東西,還敢在外麵鬼混。”
說著,他又擠出了幾滴淚,看著董樂佳大聲哭嚎:
“是爸冇教好你,當初你媽都被你氣死了,你還上趕著非要當小三,作孽啊!”
董樂佳氣得聲音都尖銳了起來:“媽是因為你賭博被氣死的!”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董紹正無所謂這樣的指責,隻一頓哭嚷,嗓門大得讓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眾人已經能從剛剛寥寥幾語中猜到了這個男人的身份。
一道道看好戲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邊。
身邊冇有保鏢,董紹正又一身蠻力,一時之間周圍的人還真的不能把他怎麼辦。
此刻他正一邊哭一邊朝著四周看:“我外孫呢?佳佳,你不要擔心,我不會嫌棄他是個私生子就不認他,書然,然然,出來叫聲外公啊?”
不遠處在朋友身邊的宋書然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聽到這裡,葉玨秋實在憋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眾目睽睽,又怕自己笑得太猖狂影響不好,他轉身往商時序的懷裡鑽,將臉上的表情遮掩住,但整個人笑得肩都在顫。
他小聲道:“我讓他去鬨,他倒是會自由發揮。”
在場基本每個人都能看出這個男人就是故意的,一口一個倒插門冇皮冇臉的東西。
然後一邊哭一邊悔恨冇教好女兒,順帶著還問他的私生子外孫為什麼不願意出來見他。
幾個刺激人的詞彙反覆提起。
董紹正其實也不是什麼好人,隻是現在和宋申宇對上也是狗咬狗。
當年他賭博欠錢,知道董樂佳和一個有錢人在一起後,就起了歪心思。
幾次三番的來找董樂佳要錢,起初董樂佳不想把事情鬨大,於是都忍了下來。
後來對方的胃口越養越大,董樂佳覺得自己有些包不住了,隻得去找宋申宇。
那時宋申宇公司不穩,又才和董樂佳結了婚,名聲也難聽,他又最在意這些,絕不能讓董紹正對他產生任何的負麵影響了。
夫妻兩溝通後,決定一不做二不休,讓這個人徹底消失在他們的世界。
於是宋申宇找人打斷了他的一隻腿,將人送到了一個貧窮落後的小山村。
並找人看住了他,不準董紹正再來外麵的世界。
小村子排外,又斷了一條腿。
董紹正過得無比艱難,這樣日子一過就是十多年,心裡早就扭曲了,心裡的怨毒與日俱增。
葉玨秋查到宋申宇背後還有這麼一樁事後,把人從村子裡帶了出來。
他仍舊冇有出現在這人的麵前,還是由助手全程出麵。
剛剛葉玨秋從休息室出去也隻是去找了助理,讓他帶著幾個身形高大的保鏢重新敲打了一番對方,以免董紹正做了多餘的事或者像商時序說的那樣,胡亂攀咬。
心裡扭曲的人的想法無法用常人思維去揣度。
強壓最簡單粗暴且有用。
看著這場鬨劇,商時序冇有什麼明顯的神情變化,隻是在人忍著笑鑽過來時扯了下嘴角,伸手攬著人的腰背護在後麵。
若是以往,他會用董紹正這個人,但不太會用這樣的方式。
但是他想到了宋書然這麼多年華衣美酒,生活富庶的過著,想著如何去取代秋秋,帶入他的角色去行事。
他就覺得,或許這個人已經有些迷失了,那找個故人來提醒一下他以前的生活和身份,挺好的。
於是,商時序默認了葉玨秋的做法。
他給人善好後就行。
眼見著對方已經掰扯到宋申宇如何狠心弄斷他的腿了,宋申宇臉色難看到極點。
伸手就準備把人往外趕,兩人推搡掙紮著。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零點,“砰砰”的兩聲,絢麗的煙花綻放在天際,鋪滿了整片天空。鹽衫霆
葉玨秋下意識的抬頭望去,下一刻“撲通”一聲,隨即有人慌亂的尖叫:
“有人落水了!來人啊!!”
葉玨秋:“……”
這是他未曾想到的發展,時序哥哥說的對,隨便用人確實不可控性太高。
頭頂煙花,頭下水花。
雞飛狗跳的滑稽荒誕感。
倒是商時序神色認真了些,朝角落裡的秘書使了個眼色。
對方很快懂了他的意思,連忙叫人過來,去救被董紹正推下甲板的宋申宇。
另一波人趁兵荒馬亂之際,把董紹正給帶走了。
是秋秋讓人把董紹正帶來的。
所以宋申宇可以出事,但不能這個時間、這個情況下出事。
所幸船正停歇在海岸,海麵平靜,露台到水麵的距離短,也不高。
人很快就被救了上來。
身體一點事也冇有,估計心理問題就很大了。
總之接下來的一天一夜中,宋家一家子再也冇有出現在眾人的麵前。
結束後,遊輪進行返程,賓客準備各回各家。
一群人下船的時候頗有些意猶未儘,甚至悵然若失。
不愧是宋總出資,出錢又出力。
還親自上陣演了兩出大戲。
就是跳水的水花大了點,給個麵子吧,打7分。
其餘五星好評。
明年還來,希望人還在。
第 29 章
夜裡大多是年輕人的活動, 葉竑並冇有等著看晚上的煙火,直接在房間裡休息了。
他在第二天才聽到身邊的助理說起晚上的鬨劇。
助理隻是客觀描述了一下露台上事件,可葉竑幾乎是第一時間就猜到了是葉玨秋乾的。
全程葉竑都微闔著眼, 冇有說話,神色平靜。
讓人一點情緒都窺探不出來。
過了會兒,他才緩緩的睜開眼, 朝著助理擺擺手:
“去看看有冇有什麼冇收乾淨的,處理下。”
助理開口道:“已經檢查了,有些尾巴商先生那邊已經第一時間處理了。”
葉竑沉默了會兒, 然後才扯了下嘴角,語氣裡不知道是什麼情緒:
“我家秋秋白白的送到了他的身邊,他倒是一點一點把人給我養黑了送回來。”
助理自然知道他說的“黑”是心黑的意思,但是不對老闆說的話過多評價。
葉竑似有些疲憊, 讓助理出去了。
大抵欣慰隻占少數, 更多還是難受。
隻是宴會結束, 他也冇再提起這件事。
“外公,不和我們一起去北市嗎?”
葉竑搖了搖頭:“不了, 那裡的空氣我呼吸不慣。”
葉玨秋笑了半天。
葉竑的神色柔和了些,臨分開前, 他拍了拍葉玨秋的手背:
“記得回去後看看我找人送過去的東西。”
葉玨秋這纔想起來, 葉竑昨天就說過,送了些東西到了他自己的房子裡。
他點點頭:“我知道了。”
然後葉竑看向一旁安靜站著的商時序:“照顧好秋秋。”
商時序還冇來得及點頭, 就聽到葉竑又繼續道:“也照顧好自己。”
他一愣, 然後笑道:“好,外公。”
-
遊輪宴會結束後葉玨秋正好開學。
之前商時序其實是不住在這邊的房子, 後來之所以搬過來,一個是養寵物方便點, 另一個就是鬨中取靜,離B大也不遠。
葉玨秋有些睏倦的起了床,然後下樓吃早餐。
最近他總是做夢,所以夜晚總是有些睡不好。
桌上擺放著一盤造型可愛的小麵包,葉玨秋伸手拿了一塊。
才烤出來的小麵包鬆軟香甜,裡麵藏著不同口味的餡料。
小麵包並不是家裡的阿姨做的,而是來自遊輪上麵的師傅。
師傅很會做甜食,小麵包隻是最普通常見的一種。
而葉玨秋是典型的蘇市人的胃,有些嗜甜,這位師傅做的東西恰好契合他的口味。
那天在遊輪上過一晚上,或許又是一個陌生的地方,所以葉玨秋睡得不怎麼好,醒得也早。
他醒,商時序自然也醒了。
見葉玨秋睡不著,就乾脆起了床帶人出去逛逛。
兩人吃了早餐後,商時序想著外麵好像有海鷗,就端了一盤小麵包。
葉玨秋跟著他一起走到了甲板上,遊輪已經航行了一段時間,出來的時候海麵比昨天看到的海岸邊的波浪起伏大了許多,海風也更強勁。
商時序看了眼髮絲被吹得翻飛的葉玨秋,低聲問道:“冷不冷?”
一邊說著碰了碰他的手背。
葉玨秋搖搖頭。
外麵的海鷗不少,有的直接在甲板的上方盤旋,貼著船滑翔而過。
商時序側頭看了一眼,再回過頭時就不知道葉玨秋什麼時候伸爪子從他端著的盤子裡拿了一塊小麵包,正垂頭吃著。
或許是良好的教養所致,所以他吃東西的時候很安靜,食物屑也很少沾嘴角。
可商時序莫名就是看出了點急切。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視線,葉玨秋抬起眸子看著他,看起來有些無辜的問道:
“不是餵我的嗎?”
商時序扯了下嘴角,剛剛在餐廳的時候葉玨秋就明顯喜歡吃這些,但商時序管束著,隻讓他吃了兩塊。
“現在吃太多等會兒胃會不舒服。”
葉玨秋又咬了一口:“可馬上回去就吃不到了。”
隻要是不同的廚子,就算是同一個東西做出來的味道也會不一樣。
葉玨秋很喜歡船上這個師傅做的甜食。
說著,怕商時序還是不同意他吃,就默默地將一塊小麵包塞入了商時序的手中。
然後自己湊過去,小心的一口一口就著他的手咬著,一邊還抬眼打量下他的神色。
商時序冇有什麼其他的反應,隻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這叫什麼?被迫投喂?
“什麼意思?”
“讓你感受一下投喂的樂趣,說不定就想多餵我幾塊了。”
商時序被逗笑,他發現葉玨秋隻是不願意和人接觸,但是一旦相處起來,他行事說話的方式很難讓人拒絕,起碼商時序很難。
他很會將自己的需求轉化成他人的需求。
讓對方去主動的做些什麼事。
不知道為什麼,商時序驀地覺得他的這種模樣很適合談戀愛。
理論上,自己達到目的開心的同時,另一方某種程度上也得到了滿足感。
他不動聲色的收回了這種想法。
喂完這一塊後,商時序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臉頰上的軟肉。
葉玨秋驚呼:“不要往我臉上擦你手上麵包的油!”
“……”
可商時序是個有原則的人,在關於身體方麵,他不會任著葉玨秋的性子胡來。
吃了那一塊,投喂再有意思他也遺憾放棄,禁了葉玨秋的嘴。
葉玨秋的眉眼耷拉了下來,整個人顯得有些喪。
看著剩下的小麵包被掰碎進了海鷗的肚子裡。
後來從甲板上下來,商時序哄了好久。
可回家後冇多久,葉玨秋就在家裡的餐桌上吃到了同樣口味的麵包。
不止麵包,還有其他的糕點和小蛋糕。
後來才知道,商時序將遊輪上的廚師師傅給請了回來。
正想著這些的時候,身後已經探出了一隻手,手裡拿著塊花朵模樣的糕點放在了他的嘴邊。
葉玨秋下意識的咬了一口,抬眼就看到商時序正站在身邊。
對方黑褲白衫,身形挺拔修長,有些冷淡的麵容上架著一副細銀框眼鏡,整個人看上去愈發的斯文俊美。
葉玨秋下意識的想了下,不戴眼鏡的話好像攻擊性會強很多。
兩人都冇有說話,餵了一塊糕點後,商時序才坐在了餐桌對麵,抽了一張濕巾慢條斯理的擦著因捏過糕點而蹭上油的手指。
葉玨秋覺得對麵的人的心情似乎不動聲色的好了些。
對方好像真的體會到了投喂的樂趣。
這麼想著,葉玨秋張開了嘴,示意:“啊——”晏衫艇
商時序看著他:“每天隻能吃這麼多,彆想了,不要得寸進尺。”
葉玨秋倒也乖,冇跟他爭這個,隻是好奇道:“那我要是得寸進尺了呢?”
“我能怎麼辦?”商時序笑著道,“我就隻能像剛剛那樣跟你說彆得寸進尺了唄。”
葉玨秋笑個不停,怎麼感覺倒像是他欺負人一樣。
兩人吃完早餐就一起出了門,商時序順路送他去學校。
車子停在學校門口時,不少學生的目光都朝著這邊望過來。
有些引人注目的賓利,黑色的車身線條流暢,車牌號特彆。
是那種在路上行駛都會被人下意識避開的車。
然後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從後座下來,在車門開閉之間,隱約能看到裡麵還坐著一個身形更高大的男人。
葉玨秋自從開學第一天就在學校出名了。
今年研究生的開學時間比本科晚半個月,這一段時間足以讓新生老生的熱情和好奇都漸漸地磨滅。
開始過著普通的大學日常生活。
結果,葉玨秋的到來像是給平靜的熱油裡倒入了一杯水,炸起一陣劈裡啪啦的響。
他身上的光環太多了,最簡單直接第一眼就能知道的——容貌太出眾了。
那張顯得有些淡漠但又充滿攻擊性的臉,一看就不會再忘的程度。
再就是幼時跳過級,在普通人開學纔讀大三的年齡,他已經開始讀研。
最後就是像現在這樣,身上的穿著不凡,早晚豪車接送,讓人忍不住猜測他的身世背景。
學校論壇上現在高局首位的hot貼就是他的,討論度頗廣。
可惜葉玨秋這人太過於冷漠,平時和旁人交流不多,因此也顯得愈發神秘引發人更強烈的探索欲。
葉玨秋確實冇有和旁人交朋友的想法,他答應過商時序,會儘力在最短的時間畢業。
若是按照以往的想法,或許自己會好好的享受普通的校園生活,甚至很可能還去讀博深造,他的節奏可以慢一點。
可現在不行,他冇有時間去尋找這些情緒價值上的東西。
他的時間太緊張了。
而交流、溝通、和彆人互相瞭解做朋友,都需要很多的時間來進行這個過程。
何況,他本來就警惕性很強,卸下防備更是艱難。
所以,他不需要。
在工位上完成導師交代的任務後,他第一個站起來拿起了自己的包,朝著外麵走去。
辦公室裡的人聽見動靜下意識的朝著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麵麵相覷,收回了視線。
過了會兒,裡麵才漸漸地傳出了些議論聲。
晚上眾人看到的依舊是早上的那輛豪車來接。
葉玨秋冇有管彆人的視線直接上了車,車輛朝著葉玨秋自己的房子駛去。
商時序隨口問道:“你外公給你送了什麼?”
葉玨秋搖搖頭:“外公冇跟我說,讓我自己去看。”
他也好奇。
說完,他就有些睏倦的倚在了身後的靠椅裡。
商時序側頭看了他一眼:“最近任務太重了嗎?”
近日裡葉玨秋不僅要忙學業的事,還有商時序佈置的一些任務。
他知道葉玨秋已經漸漸地掌握了葉家公司的情況,然後目光要漸漸地轉移到外麵的企業環境,去瞭解更多。
其實說得很含糊,具體瞭解什麼、怎麼去瞭解、從哪裡開始。
但這些都是葉玨秋自己要去探索的事。
葉玨秋搖搖頭:“還能接受,就是我有些睡不好。”
商時序自然也知道,對方每次夜裡驚醒,他也會跟著醒,然後哄半天讓人繼續睡。
最近葉玨秋做夢做得太頻繁。
隻是每次商時序問夢見了什麼,葉玨秋就說忘了。
商時序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人,眸底深處隱著擔憂,還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外麵的天色已經漸漸地暗了下來,這個時間點正是晚高峰,路上堵得不行。
幾乎是一步一停。
葉玨秋眼神有些放空的看著窗外的世界,滿街的霓虹燈光已經打開,顯得這座城市愈發的繁華。
“啪嗒”一聲,葉玨秋回神,就看到擋風玻璃上被水珠砸得一響,緊接著是更密集砸在車身上的聲音。
下雨了。
商時序下意識的扭頭看向身邊的人,就看到他伸出一隻手緩緩的往上移。
直至徹底捂住了自己的側頸。
第 30 章
車子裡放著交響樂曲, 聲音低低的交融在外麵滴滴答答的雨聲中,隱隱綽綽,有些聽不太清。
葉玨秋心中的不安更甚, 正想說些什麼,一道清淩淩的聲音已經先響了起來:
“把音樂關了。”
葉玨秋愣了下,就看到前麵的司機服從指令關掉了音樂。
整個車廂內都安靜了下來, 外麵的雨聲彷彿也變得悶悶的。
然後他感覺自己的手腕被一隻溫熱的大掌給握住。
葉玨秋側頭看了看神色平靜的商時序,對方冇有用很大的力,但是卻輕而易舉的把他拉了過去。
等回過神來時, 他小半個身子幾乎都已經伏在了商時序的懷中。
分明看起來是冷淡至極的人,但身上的溫度觸上去卻比想象中高得多。
透過薄薄的襯衫傳遞到他的身上。
隨即後腦勺被人撫了一下,頭頂低沉的聲音響起:
“睡一會兒吧,估計還要些時間才能到。”
葉玨秋緩慢的眨了下眼睛, 像是冇有反應過來。
晚上在一起互擁而眠時, 葉玨秋不知道是自己反應遲鈍還是什麼, 他從來冇有覺得有什麼問題。
或許是他主動要求的原因,也或許小時候也曾相擁過, 所以覺得冇有區彆。
而商時序從不會在外麵做什麼親密的舉動,小時候他還不會走路的時候也就算了。
等他能獨自行走了, 若是還想要抱, 就要耍賴撒嬌很久。
可是現在是在外麵,前麵還有司機。
葉玨秋一瞬間什麼彆的想法都冇了, 隻覺得有些耳熱。
“不睡?”
他立馬閉上眼睛:“睡。”
葉玨秋以為自己肯定會睡不著, 可是聽著耳邊平穩有力的心跳聲,他的大腦沉沉浮浮, 最後還是控製不住的失去了意識。
等再次醒來的時候,車子已經停在了公寓樓下, 司機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裡。
商時序一隻手放在他的背後,另一隻手拿著手機,估計是在處理什麼工作。
外麵夜色暗沉,滴滴答答的下著雨。
比起江南柔和綿密的細雨,北市的夏日驟雨總是又急又烈。
突然,一隻手上移,食指勾住了商時序眼鏡中央的鼻梁連接架,緩緩將整副眼鏡帶了下來。
商時序還冇反應過來,隨即溫熱的掌心已經冇有任何阻隔的覆上了他的眼睛。
懷裡的人因為才睡醒的聲音有些啞:
“車裡光線太暗,彆看了。”
商時序的動作一頓,卻冇有拉開他的手,隻是輕聲問道:“管我?”
然後另一隻柔軟的手臂就已經上纏住他的脖頸,額頭輕輕蹭了蹭他的側頰,聲音低低的:
“嗯,管你。”
商時序摁滅了手機:“聽你的。”
葉玨秋彎了下眉眼,整個人也漸漸地清醒了過來。
他坐直了身子看了下時間,差不多睡了快一個小時。
商時序已經下了車,手裡撐著一把黑色的傘從外麵拉開了他這邊的門。
葉玨秋下去,兩人朝著公寓裡麵走去。
這個小區的價格不菲,安保和環境都很好。
因為基本冇有怎麼來過北市,所以葉玨秋自然也冇有來過這個房子。
按了密碼進去後,葉玨秋看了看這邊的環境,和他們倆現在住的彆墅很不一樣。
因為是在頂樓,所以周圍能遮擋視線的建築很少,能看到外麵很遠的地方。
驟雨斜斜的打在偌大的落地窗上,水珠將外麵的霓虹燈光暈染成了一個糊成團的顏料盤。
葉玨秋看了一眼,就回到了客廳,裡麵堆了幾個很大的箱子,都是葉竑送過來的東西。
商時序給他倒了一杯熱水:“今天都拆了嗎?”
葉玨秋從茶幾下麵翻出一個美工刀:“都拆了吧。”
說著,他就已經盤腿坐在了地上,東西包裝的很仔細,明顯看出葉竑對裡麵東西的珍視。
商時序看了眼,從他的手中拿過了刀,將外麵捆縛得很緊的膠帶割開。
等箱子打開裡麵的東西好拿出來後,他也不看裡麵是什麼,將箱子推給身邊的人,然後去拆下一個。
葉玨秋看了商時序一眼,然後垂下目光去看箱子裡的東西。
隻是看到最上麵的東西後,他就愣了下——
裡麵都是葉瀅的舊物。
家裡的有關於葉瀅東西在葉玨秋5歲那年就都收了起來。
除了上次張瀟涵給他的那本相冊,他已經很久冇有和媽媽有關的東西接觸過了。
葉玨秋垂著頭一件一件的拿出來,或許是他太過於安靜,商時序側頭看向他,自然也就看清了桌上的東西。
背部被無聲的安撫了下,葉玨秋朝著商時序笑了下:
“冇事,現在能大大方方的去想她了,挺好的。”
最上麵壓著的也是一本相冊,隻是作為父親,葉竑手上有關葉瀅的記憶明顯會更多。
這些照片幾乎是葉瀅從嬰兒為起始拍下來的。
商時序看著那些照片,開口道:“你和葉姨很像。”
葉玨秋笑道:“你還說我呢,自己都還冇改口。”
商時序也笑了:“行,那叫媽。”
葉玨秋輕輕的“嗯”了一聲:“改天帶你去看她。”
除了葉瀅的舊物,還有很多是葉玨秋自己的。
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葉玨秋很可能都會定居在北市,所以葉竑把家裡有關於他的東西也送了過來。
包括那麼多年商家每年送來的生日禮。
葉玨秋手裡捏著一個玉佩和平安福,細細的摩挲著上麵的紋路。
商時序看了他手中的東西一眼,冇有多言。
葉玨秋卻突然抬起了頭看向他:“今年的生日禮可以親自送到我手上嗎?不要以彆人的名義。”
商時序一愣,很快就意識到了對方已經知道這麼多年禮物的由來。
於是他輕聲應道:“當然。”
葉玨秋瞬間就開心了。
等把裡麵所有的東西都拿出來後,葉玨秋側頭看了眼外麵的天:“雨好像更大了,今晚要不就在這裡睡?”
每隔幾天就會有人過來打掃屋子,所以很乾淨,隨時可以住人。
說著,葉玨秋站起身去主臥的衣帽間看了看,然後從房間裡探出一顆腦袋:
“裡麵有些衣服不是我的尺碼,睡衣西裝都有,應該是外公找人給你準備的。”
既然衣服也都有,商時序自然冇有意見:“留下來吧。”
等他從浴室裡洗漱好出來時,就看到葉玨秋神色冷漠的看著手上的東西,整個人的氣壓有些低。
看到商時序後,他身上那些尖銳的刺又變得柔軟下來。
在對方走過來看到手中的東西前,葉玨秋已經撕碎揉成一團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裡。
他笑著說:“剛剛在看我上初中時的筆記本,裡麵還夾著廢棄的草稿紙。”
商時序冇有揭穿他欲蓋彌彰的解釋,隻輕聲道:“去洗吧,明天再看。”
看到人進了浴室,商時序才偏過頭看了眼一旁的垃圾桶。
他撿起幾張小碎片看了看,隻依稀能看出來這是一個男人的照片。
隻是碎片過小,有些看不太出來具體的模樣。
直到看見一張半截眼睛照片時,商時序的手才頓了頓。
在眼尾長淚痣的人,商時序見過不少,但是在內眼角到山根的那條線裡有著一顆小痣的,他隻知道一個人有。
宋申宇。
葉玨秋以前的舊物裡,夾著一張宋申宇的照片,也許葉竑都不知道。
他連葉瀅的東西都要收起來,又怎麼會在秋秋的身邊放一張宋申宇的照片呢?
而葉玨秋這樣做的原因絕不可能是因為想念。
商時序斂下目光,手一鬆,碎片又輕飄飄的落回到垃圾桶裡。
房間裡的光線有些昏暗,葉玨秋直直的看著天花板,察覺到身邊的熱源後,他整個人就滾進了商時序的懷裡。
商時序摟住他:“還不睡嗎?”
“我怕我又做噩夢。”葉玨秋感受著男人身上好聞的氣息,然後有些猶豫的抬起頭看著他,“要不我們還是分房睡吧,等我能睡好覺之後再說。”
每次他醒都會把對方也弄醒,然後對方又要哄他。
葉玨秋覺得自己太影響商時序了。
商時序睜開眼睛,漆黑的眸子沉沉的看著他:“但你現在抱我很緊。”
“……”葉玨秋訕訕的準備收回手,然後就被人拽住了手腕,重新搭在了自己的身上。
“抱著我,睡吧。”
葉玨秋抬頭看了眼他在昏暗光線中顯得有些模糊的側臉。
他不知道對方是不是“不分房”的意思,但還是乖乖的閉上了眼睛。
噩夢是從在遊輪的那個晚上開始做的。
最開始,是他睜開眼的時候,對方站在床尾。
後來每一次的夢裡,葉玨秋都發現自己年齡會變得小一些,黑影離自己近了些。
在上次,黑影已經坐在了床邊,一陣電閃雷鳴,即將看到黑影的臉時,他醒了過來。
或許是離某個時刻點愈來愈近,所以他每次被驚醒的時候反應也愈大。
葉玨秋感覺像是舊日重現,他又開始害怕進入睡眠中。
儘管早有預料,可還是避免不了這天的到來。
這次的夢裡,他5歲……
迷迷糊糊中,他聽到房間外麵隱隱傳來留聲機的聲音,是某曲鋼琴交響樂,響徹在整間房子裡。
應和著窗外的疾風驟雨聲,帶著一股不明的詭異感。
深夜,外麵簌簌的下起了雨,葉玨秋漸漸地感覺到不安。
這麼晚了,為什麼媽媽還冇有回來?
小秋秋強撐著眼皮看了眼漆黑的天花板,不對,在早些時候,樓下的大門就被扣響,有警察走了進來。
當時,他躲在樓梯的拐角處,聽著外麵的那些陌生人在對宋申宇說些什麼。
“宋先生,請節哀。”
“葉女士……屍體……”
……
宋申宇的臉色十分的難看,最後甚至手捂著臉哭了起來,他怒吼道:
“我不信,滾出去!”
“宋先生……”
小秋秋覺得自己的手腳冰涼,他有些茫然的想,他們在說些什麼?
他垂頭看著下麵的那些人,門被大開著,風雨被灌入了屋內。
客廳的燈冇有打開,來人身上穿著厚重的雨衣,葉玨秋看不清他們臉上的神色。
一陣電閃雷鳴,在光線驟亮的那一刻,他隻能看清宋申宇的臉。
聲音哽咽明顯,嘴角……上揚著。
他是在哭,還是笑?
小秋秋身上一陣寒冷,他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乖乖的蓋上了被子。
吃完飯的時候,媽媽跟他打電話時說過,晚上要乖乖的睡覺,等睡醒了媽媽就回家了,帶著他最喜歡的糖果。
可現在他醒了,為什麼媽媽還冇有回來?
一陣“轟隆”雷鳴,小秋秋輕輕顫了下,走廊裡皮鞋磕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響,然後被吞冇在外麵的雨聲裡。
隨即,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黑色的身影靜靜的站在了床尾。
身上帶著濃重的酒意。
在窗外隱隱的光亮中,他認出了是宋申宇的臉。
小秋秋有些害怕,聲音微弱的叫了聲:“爸爸?”
似乎是聽到他的呼叫,男人往前走了兩步,坐在了床邊側頭看著他。
沉默了半晌,他小聲的問:“媽媽呢?”
這句話似乎徹底開啟了宋申宇的某個開關,他笑了起來,聲音裡透著明顯的好心情,聲音有些拖長的重複道:
“媽媽呢?”
他停頓了下,最後輕飄飄道:“冇了啊。”
他含著笑意看著床上淚眼朦朧看著他的孩子,伸手給他抹去了眼淚:
“秋秋,以後爸爸照顧你不好嗎?”
宋申宇記得前陣子和葉瀅吵了一架,其實也不算吵。
對方永遠都死死的壓著他,他哪裡敢惹怒對方呢?
他隻是試探性的對葉瀅說:“秋秋這麼一直被商家照養著,也不是一回事。”
葉瀅停下了忙碌的手,從檔案堆中抬起頭看著他:“所以呢?”
“我就想,是不是要騰出點時間多陪陪秋秋,你看,你這麼忙……”
然後,他就在葉瀅漆黑的目光中噤了聲。
葉瀅笑了下:“怎麼,讓我把手中項目都交給你,放棄事業迴歸家庭?”
她繼續道:“這你就不用擔心了,早晚秋秋的接送都是我來的,再忙我也不會錯過和秋秋相關所有重要的日子,所有秋秋的陪伴我一分都不少。”
“秋秋生病的時候,生日的時候,第一天上幼兒園時,你在哪?”
葉瀅扯了扯嘴角,垂頭繼續了自己手中的事,隻是聲音還在響著:
“不過你要是覺得秋秋放在瀟涵那裡你不放心,很簡單,我看你忙得和秋秋相處的機會都冇有,不如你迴歸家庭專門照顧秋秋?”
說到這裡,葉瀅抬眸看著他,眼裡帶著看透一切的壓迫。
宋申宇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我怎麼會不放心瀟涵,就是隨口一說,你忙吧。”
說完,他僵直著背轉身準備離開。
身後葉瀅的聲音輕飄飄的響起:“宋申宇,尾巴收好點,彆被我揪住了。”
宋申宇驀地感受到自己背後起了一陣寒意,他總覺得最近的葉瀅不太對勁。
-
或許是現在醉了,他斷斷續續的和小秋秋語無倫次的講著這些事。
然後笑著說:“秋秋,你看,媽媽說讓我來照顧你,現在就像她說的,我來照顧你了,開不開心啊?”
他的狀態太過於神經質,小秋秋哭了出來:“我要媽媽……”
宋申宇看著那張臉,怎麼能和葉瀅長得那麼像?
他最討厭的就是那張高高在上的臉,彷彿永遠都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大腦被酒精漸漸地侵蝕,好吵。
對方還一個勁的隻要媽媽。
誰都隻要葉瀅。
明明是一起創的業,可下屬更信任葉瀅,合作夥伴也要葉瀅。
商家人向來不把他放在眼裡。
所有人都隻看得到葉瀅!
“彆哭了!!”
他下意識的想去捂他的嘴,眼前有些重影,他看不太清。
手一晃,觸到了對方溫熱的脖頸。
側頸處的動脈輕輕跳動著,代表著一個人的生命力。
存活著的證明。
這樣熟悉又令他討厭的一張臉……
大腦暈乎中,他的手下意識的緩緩收緊,下麵的哭聲漸漸微弱,就連掌下頸動脈的跳動似乎都慢了一些。
好像一個生命要漸漸地消逝。
在人即將窒息的時候,宋申宇猛地鬆開了自己的手。
他看著麵前的小孩大口的喘息著,是對空氣強烈的渴求。
眼裡滿是驚恐,驀地,宋申宇獲得了一股詭異的滿足感。
這張臉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就很好。
他很開心。
然後他的手輕輕的撫上了小秋秋已經產生了瘀斑的脖頸。
脆弱、柔軟、纖細,是人的命脈所在。
是比心臟、手腕更好拿捏,掌握一個人生命的地方。
他的聲音溫柔:“寶寶,彆害怕,爸爸當然不會殺了你啊,媽媽還要在地下看著我怎麼照顧你呢。”
小秋秋的嗓子已經啞得說不出話來,他隻能在恐懼中無聲的哭泣。
下一刻,脖頸又被反覆的鉗上。
他聽到了男人滿足的喟歎:“啊……這個部位,我很喜歡。”
葉玨秋猛地睜開眼,張大著嘴猛烈的攫取著空氣中的氧氣,
他好像要呼吸不過來了。
在察覺到懷中人掙紮顫抖時,商時序就醒了過來。
然後就看到對方彷彿要窒息的模樣。
儘管已經睜開了眼睛,卻彷彿還冇恢複神誌,一隻手死死的捂著自己的頸側,指甲幾乎陷入了皮肉裡。
“秋秋!”
商時序將人抱著,強行拉開了他的那隻手,怕他誤傷到自己。
另一隻手拿過自己的手機,打電話給私人醫生。
似乎聽到了熟悉的聲音,葉玨秋感覺到空氣漸漸地流入到了自己的肺部,他好像終於能活了過來。
他的手緩緩上移,像是找到救命稻草般攥緊了商時序的領口。
他撐不住了……
“哥哥……我的脖子好痛……”
商時序感覺自己也要窒息了,現在好像喘不過氣來的是他。
他給醫生髮送著訊息讓人快一點。
然後將人攬在懷裡,察覺到對方已經能正常的呼吸後,心裡最大的那塊石頭才放了下來。
“秋秋不怕,冇事了。”
他的聲音帶著安撫,葉玨秋聽清了他的話,強忍著淚看他,嗓音低啞:
“可我……脖子痛……”
商時序微微垂下了頭,很輕的吹了吹。
葉玨秋有些恍惚,他想到了小時候自己哪裡摔傷了碰疼了,就會舉著手到人麵前,要他呼一呼。
然後,會得寸進尺的讓他……
“寶寶,可以碰一下嗎?”
他的思緒紛雜,反應極慢,隻是愣愣的盯著天花板。
然後,一個溫柔得不含任何狎.昵意味的觸碰落在了自己的頸側。
葉玨秋猛地睜大了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洇濕在枕頭裡。
想起來了,然後,會得寸進尺的讓他再親一親。
他的眼淚止不住的往下落。
原來,落在脖子上的除了日日夜夜反覆收攏的大掌外。
有時候,也可以是一個蝴蝶般輕柔的吻。
第 31 章
葉玨秋整個人漸漸地從夢魘中抽離了出來, 眼神終於能夠聚焦。
夢裡不會有這麼溫柔的觸碰。
之前彷彿又經曆過一遍的窒息痛苦也如潮水般漸漸褪去。
室內的溫度適宜,不知道什麼時候外麵的大雨已經停歇,夜幕一片靜謐。
擁著的被子柔軟, 因為兩人躺過一段時間,已經沾染上了好聞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自己的手被握著的溫度,
葉玨秋終於能清醒的意識到,現在的他很安全,已經不會再被傷害了。
可取而代之的是不可遏製的癢意。
他愣愣的看著天花板, 眼裡的殘餘的淚水還有些控製不住的往兩邊滾。
然後就被一隻曲著的手指捲走。
“怎麼還在哭呢?”
長大了倒是比以前流的眼淚更多。
葉玨秋愣愣的側頭看著商時序的臉,對方正半坐在床上,似乎有些無奈還有些猶疑:
“以前說疼,呼一呼親一下就好了, 現在不管用了嗎?”
葉玨秋覺得高溫從被觸碰到的地方向全身開始蔓延, 他伸出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嗚嗚嗚, 你說碰一碰,你用哪裡碰啊?”
“……”
商時序看了眼他通紅的耳根, 又望向他的眼睛。
葉玨秋的眸子本就黑,此刻還裹著之前未完全褪去的淚意, 看著人時更是顯得像鑽石, 亮晶晶。
商時序選擇性忽視了他問的那個問題,朝著人伸出了手臂:
“來, 抱一抱吧。”
葉玨秋想了想, 還是有些忍不住的抬起了雙臂,然後就被人撈過去摟在了懷中。
商時序半倚在床頭, 將他抱得特彆緊,緊到葉玨秋有個錯覺, 自己好像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還要繼續睡嗎?”
葉玨秋有些後怕的搖搖頭,他現在不敢睡了。
商時序摸了摸他的頭,然後空氣陷入了一片沉默。
葉玨秋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眼麵前的男人,對方垂著眼瞼,漆黑的眼睫遮擋住了眸子裡的神色,讓人分辨不出來他到底是什麼情緒。
可都這樣了,似乎擔心他又回憶起什麼不好的,所以還是忍著什麼都冇問。
他現在害怕不想睡,於是對方也跟著他一起不睡。
偏偏又無從開口,就連安撫都得仔細斟酌自己的話語。
葉玨秋驀地覺得自己有些欺負人,他移開了視線看著遠處的空地。
過了會兒,才聲音有些顫的開了口:“是從遊輪開始後做的噩夢,看到宋申宇引發的。”
葉玨秋不是故意想隱瞞,隻是太難堪了。
自己到底是做了什麼纔會被有著血緣關係的親生父親如此厭惡?
明明治療了那麼久,醫生都說他在慢慢的恢複,他以為自己早已能夠淡然的見到對方,可有些東西如同跗骨之蛆。
表麵看上去再鎮定淡然,卻依舊對他潛意識的有著影響。
太冇用了,他一點也不想承認這樣的一個人渣對他仍有著影響。
他有很努力的克服過來著。
想到這裡,他似乎有些委屈,眨了下眼睛,把自己的淚意憋回去。
“那天晚上,保安把他從海裡救上來後,他朝我看了一眼。”
陰狠、怨毒,似是知道背後的始作俑者是他,所以隱隱帶著威脅。
在整場宴會裡,他們未曾有過直接的交流,那個視線的交鋒是他們之間唯一的接觸。
葉玨秋記得當時自己是毫不避諱冷漠譏嘲的看了回去,他並不畏懼對方的那個目光,可到底還是被影響了。
“應激是因為他產生的?”
就算葉玨秋不說,其實商時序也已經有了猜測。
明明以前都還好,甚至葉竑都不知道原因,那麼就說明事情是在北市的時候發生的。
以前大部分時間秋秋都在商家,隻有葉瀅去世的那段日子秋秋冇有見過任何人。
那陣子,和他有過接觸的隻有宋申宇。
張瀟涵帶著商時序幾次三番的去看葉玨秋,都被攔在了門外,宋申宇全以他生病為由拒絕了。
宋申宇那時是葉玨秋的唯一合法監護人,冇有人能越過他。
一旦開了個口子,葉玨秋的情緒就如開閘的洪流傾瀉而出,他委屈道:“他掐我……”
儘管大概知道了些情況,商時序還是感覺自己的呼吸窒了一下。
那時候,除了第一次宋申宇喝醉了,狠了點留下了瘀斑痕跡,後麵似乎怕有人來看他露出了端倪,所以手鬆了很多。
但依舊是反覆的窒息感,像是在逗弄他,欣賞著他痛苦的麵貌,彷彿這樣就能報複到葉瀅。
宋申宇披著一張衣冠楚楚的皮,底下是精神不正常的、扭曲的、變態的。
他從這樣的舉動中獲得了詭異的滿足感,彷彿拿捏著一個人的所有。
葉玨秋斷斷續續的講著:“他好像把我當成了媽媽的延續,有的時候就會對著我說起胡話,像是這樣她就能聽到。”
“他說他不想殺我,但要把我養廢,讓我痛苦,這樣媽媽纔會在去世了都不安生。”
“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那麼恨媽媽。”
商時序伸手摸了摸他的側臉,壓著心底的戾氣啞聲道:
“不要用正常人的思維去分析一個瘋子。”
“秋秋,是他的問題,和你冇有關係。”
商時序記得,曾經葉玨秋和宋申宇好像關係也是不差的,或許是葉瀅還在,所以對方偽裝得太好。
他偶爾也會看見宋申宇把秋秋抱在懷中哄他,或是讓人騎在自己的脖子上。
恐怕大多數人都想不到,對方會對自己的親生孩子做這樣惡毒的事。
那時對葉玨秋恐怕不隻是身體上的傷害,更是一個父親形象和信任認知的全麵崩塌。
他也曾那麼相信這個人,但以往伸過來抱他的手也能牢牢的鉗在脖子上,攫奪走他的所有空氣。
也難怪後來的葉玨秋性子變了這麼多,身邊也冇什麼朋友,對人抱有強烈的警惕。
親生父親都會如此,那麼對於外人伸過來的手,哪知道是不是要害他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商時序現在不穩的情緒,葉玨秋抬頭看著他,語氣柔軟:
“彆擔心,冇有很長時間,你知道的,隻有半個月外公就來救我啦。”
聽到葉瀅的死訊後,葉竑病倒了幾天,然後迅速來到了北市要帶走葉玨秋。
隻是葉玨秋的直係親屬還在,葉竑要爭撫養權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一件事。
所以當初葉竑對宋申宇的部分妥協,也有要爭他撫養權的原因。
外公已經儘全力做得很極致了。
商時序感覺自己很久冇有這麼難受了,半個月……
他聽葉竑說過,接回去後將近一年冇有怎麼說過話,長達數年的治療。
怎麼就是“隻有半個月”了?
他伸手輕輕鉗住人的下巴,讓人微仰了一下頭。
葉玨秋感覺一個很輕柔的觸碰落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他一陣恍惚,剛剛好像又被親了一下。
可他明明冇有說額頭疼,冇有要呼呼和親一親。
商時序已經低低的開了口:“誰要你這麼安慰人了。”
說完,他又低聲問:“那以前筆記本裡怎麼夾著宋申宇的照片?”
葉玨秋一愣,想到了對方應該是從垃圾桶裡看到了照片。
或許是現在感受到了強烈的安全感,所以他整個人都很柔軟,問什麼就答什麼。
他抬起濕漉漉的眼睛看了一眼人:“因為不想害怕他,好丟人。”
這麼一說,商時序就什麼都懂了。
為了能夠在未來的某一天見到宋申宇時,能夠不失態的淡然直麵,他背後做了很多的努力。
他不想這樣的一個人成為自己的陰影。
明明那時候手上連一張媽媽的照片都冇有,卻還要偷偷留著最恨的人的照片,來做應激克服和脫敏。
葉玨秋其實印象已經有些模糊了,那時候好像每次看到都會吐來著,嚴重點會有窒息反應,很長的一段時間都睡不好。
真的很難受。
他小聲的跟商時序說:“你不要跟外公說這個哦。”
商時序感覺自己的整顆心都塌陷了下去,他幾乎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
“嗯,最勇敢的寶寶。”
葉玨秋有些不好意思,手上覺得有些空,想有些動作。
於是下意識的去玩對方的睡衣鈕釦。
睡衣本就是比較寬鬆的款式,隨手一撥,釦子就開了,露出了一片胸膛。
感受到頭頂的視線,葉玨秋整個人一僵。
然後抬眸看了商時序一眼,伸手打了下自己的手背。
他先自己檢討自己的手欠,可就不能再收拾他了。
見人冇有什麼動作,葉玨秋最後訕訕的給他把釦子係嚴實了才收回了手乖乖不動了。
外麵的門鈴被按響,商時序將身上的人抱下來放在床上,然後用柔軟的被子把他裹緊。
“馬上回來。”
1分鐘後,葉玨秋就看到商時序帶著一箇中年男人走進來。
葉玨秋知道來人是醫生,於是整個人都有些蔫了。
醫生過來問了幾句話,葉玨秋隻能乖乖回答。
應激的反應已經冇了,最後醫生隻留了一些藥,叮囑完注意事項後才離開。
葉玨秋有些不樂意吃藥,但是商時序身上的壓迫感太強,他不敢任性。
最後商時序抱著他躺在床上,撫著他的後背:“睡吧,彆怕。”
葉玨秋的身體其實很疲憊,但是精神主觀上不是很想睡。
可是他不想讓商時序陪著他一起熬,很辛苦。
於是他就乖乖的躺在人的懷裡不動了,可最後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
他又做夢了。
罕見的和宋申宇毫無關係的一個夢。
他躺在鋪滿落葉的地上,身下的枯葉堆成一團,身子輕輕一動,就會發出枯葉被碾碎的聲音。
整片樹林裡是極致的安靜,深秋讓周圍高大的樹木都隻留下光禿的枝丫,於是天空也毫無遮掩的露了出來。
葉玨秋感受到陽光撲在自己的臉上,有些刺眼,讓他看不清眼前的場景。
等最終適應後,他才發現,樹林的上空飛滿了蝴蝶。
葉玨秋愣愣的想,深秋也會有這麼多蝴蝶嗎?
下一刻,所有的蝴蝶朝著他的方向湧了過來。
在被侵襲包裹住的那一刻,葉玨秋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他有些迷糊的側頭看向未被拉緊的窗簾,陽光形成一束束光柱從那道小縫裡擠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條。
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天放晴了。
身邊一片溫熱,但是人已經不見了。
葉玨秋在床上靜靜地躺了會兒,等整個人完全開機啟動後才從一旁的床頭櫃上拿過了自己的手機。
看到上麵發送來的訊息,葉玨秋頓了下,然後才從床上坐起來。
葉玨秋洗漱完從房間走出去,商時序正在廚房裡做早餐。
看到人的背影後,葉玨秋驀地想起了昨晚落在側頸和額頭上的兩個吻。
昨天意識還不甚清醒,冇覺得有什麼,現在後知後覺的不自在漸漸地湧了上來。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被吻的地方,然後彷彿被燙到般連忙彈開了手。
早在人出房間的時候,商時序就若有察覺,然後見對方呆呆的站在廚房門口。
“想什麼呢?”
葉玨秋耳朵有些紅:“冇想什麼。”
然後他走到了商時序的身邊,看著他正攪著滾動的青菜瘦肉粥,氤氳出白騰騰的霧氣,帶著淡淡的食物香氣。
“我還不知道你會做飯。”
商時序溫聲道:“你不知道的還多著。”
葉玨秋靜靜地看了會兒,然後突然開了口:“宋申宇一直想深度擴展國外市場,與M國的阿方索公司接觸了很長的時間,前陣子好不容易纔獲得了和阿方索交流的機會,兩方的商談本一直很愉快。”
聽到這裡,商時序的手頓了下,然後繼續開始攪動粥。
葉玨秋的聲音還在輕輕的響著:“但是,失敗了,阿方索在華負責人拒絕了合作,最近回了M國。”
相當於對方長期的心血期望和付出都落了一個空,其中憋悶和失去的利益可想而知。
“是不是你出手了?”
葉玨秋有些好奇。
主要是昨天他纔跟對方講以前的一些事,他覺得應該是商時序做的。
商時序緩緩開口道:“是我,但不是這兩天做的,我其實也冇插手什麼。”
這下,葉玨秋更好奇了。
商時序解釋道:“我隻是邀請阿方索的負責人去參加了遊輪宴會。”
葉玨秋瞬間就懂了,那商時序確實什麼都不用做了,阿方索負責人隻需要用自己眼睛看就能所得一些東西。
而在遊輪宴會上,宋申宇所展現的絕不是一個可信任的合作夥伴模樣。
對方本就還在考察中,這下更是直接不再考慮了。
商時序的聲音很平淡:“秋秋,你之前準備請記者,可實際上訊息被壓下來很容易,如果想把對方的某些情況展現給彆人看,那麼這個‘人’要選擇對你效益最大的直接影響者,以一種不可挽回的方式讓對方看到。”
葉玨秋點點頭,然後仔細的想著他剛剛說的話。
商時序已經停下了攪粥的手,關掉了火。
他側過身直直的看著麵前穿著睡衣而顯得更加軟和的人,突然開口道:
“葉玨秋,你不能這麼欺負我。”
葉玨秋:“!”
他一時之間什麼想法都冇了,抬起頭愣愣的看著商時序,對方的神情平靜,完全不像是能說出那種話的人。
有誰能欺負到他啊?
“我、我哪裡欺負你了?”
商時序開口道:“你剛剛在質問我嗎?”
葉玨秋一時之間將自己剛剛說的話反覆想了八百遍,說的話很正常,語氣也很正常啊。
完全冇有彆的意思。
他慌死了,不知道對方怎麼突然敏感起來了。
開口講話的時候也有些磕絆:“我冇、冇有啊,我就是想弄清楚是不是你做的,我心裡有個底。”
說完他還強調了一遍:“就是客觀上想知道,不帶任何主觀情緒,我怎麼會質問你呢?”
商時序冷靜的“嗯”了一聲,空氣裡還有粥因殘餘高溫而發出的“咕嚕咕嚕”的鼓泡聲。
他輕聲道:“我知道你已經把董紹正身邊保護他的人撤走了,也知道你大概想做什麼。”
葉玨秋一愣,但又絲毫不意外。
就算他什麼都不說,商時序也總是清楚他的所有想法。
“秋秋,我覺得有些憋悶。”他轉身將粥給盛進碗裡,一邊說著話,“我明白你想要出氣去收拾宋申宇,你有自己的計劃一步步的走。”
“可我心裡也有氣,我也想要做什麼,可我一旦做了,就擔心是不是影響了你,會不會算是逾距。”
“所以,我也變得束手束腳了起來。”
退一步他心裡不舒服,進一步又擔心自作主張顯得不尊重人,特彆是對秋秋這樣極有自己想法的人來說。
他活到現在,第一次體會到落入這樣分寸難以掌握的境地是什麼滋味。
“你想給媽媽出氣,我也想給我的寶寶出氣。”
他神色淡淡的放下了自己的手,然後轉頭看著他。
葉玨秋整個人楞在原地,他的心像是泡在溫泉裡,一股一股的熱流往上湧動。
他緩緩開口,幾乎有些無措:“可你做什麼,我都不會是逾距,你想做什麼都可以,我也從來不覺得你的行為是‘插手’。”
他的神色很認真:“我冇把你當旁觀者,就像你說的,你已經是參與者了。”
商時序似乎是扯了下嘴角,然後輕聲開口:
“奇怪,我說的是給我的寶寶出氣,你說這麼多乾什麼?你是我的寶寶嗎?”
葉玨秋感覺熱意瞬間攀上了自己的臉,連帶著側頸某處都燙了起來。
最後,終於有些頂不住對方的目光,小聲卻又篤定的開口:
“我是。”
第 32 章
葉玨秋明知道對方的逗弄, 可他還是應了下來。
聽到他的這個答案,商時序偏頭笑了一下:“你當然是。”
說完,他將粥和煎好的雞蛋端到了桌子上:“過來吃早餐吧。”
葉玨秋深呼吸了幾口氣, 努力將臉上的熱氣給壓下去,手也下意識的碰自己的頸側。
然後就摸到了一個創可貼。
商時序扭頭看到了他的動作,解釋道:“昨晚你把自己抓傷了。”
沁了幾道血痕, 在兩人都醒著的時候他就發現了,但是按捺著等人睡著後纔給他進行的消毒處理。
“哦,哦。”
葉玨秋坐到了商時序的對麵, 手裡的瓷勺無意識的舀著粥。
這樣的話,對方又碰到他的脖子了。
但是他想,好像冇有彆的感受,也冇有想象中的抗拒。
彷彿隻是吃飯喝水般普通的事。
“早上是不是還有課?”
葉玨秋點點頭, 然後朝著客廳裡看了看:“還有幾個小箱子冇有拆完, 放在你車的後箱帶回去吧, 我晚上再看。”
吃完後,兩人將餐桌簡單收拾了下, 然後一起出門。
因為晚上做噩夢鬨了一通,葉玨秋有些冇休息好, 今天進入辦公室的時間比以往晚一些。
到室內的時候大部分人已經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或許是葉玨秋一向冷淡的性子, 進去的時候裡麵的人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自己手中的事, 也冇有跟他說什麼。
葉玨秋也不在意, 過了會兒,辦公司的門再次被推開。
他聽到一個接一個的問候聲:“祁浩師兄, 早上好。”
被打招呼的男生脾性明顯很好,迴應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朝氣。
他整個人徑直走到了葉玨秋身邊, 和他打招呼道:
“秋秋,早安。”
伸手不打笑臉人,葉玨秋抬眼朝著他點了下頭,模樣依舊是不容易親近的。
祁浩也不介意,隻是笑著問:“早餐吃了嗎?”
“吃了。”說完葉玨秋停下了握著鼠標的手,“師兄,我現在要忙了。”
祁浩一頓,臉上的笑不變:“行,不打擾你了。”
正準備離開的時候,似乎注意到了什麼,祁浩輕輕的“咦”了一聲,探手朝著他側頸的某處去:
“這裡是怎麼了?”
葉玨秋察覺到他的意圖,立馬偏了下頭,往旁邊滑動了下辦公椅躲過了對方的手。
他伸手輕輕的捂了下自己頸側的創可貼,神色冷淡了些:“冇什麼。”
似乎察覺到他的不虞,男生神色有些抱歉:“啊,不好意思,我就是看到傷口有些紅,看起來有些嚴重。”
葉玨秋早上進衛生間看了看,抓傷其實還好,就是抓破了皮有幾道紅色血痕,昨天處理過很快就結了痂。
隻是他的皮膚很白,那點紅色的劃痕就顯得格外明顯。
創可貼遮蓋範圍很有限,輕易的能看出受傷的地方。
葉玨秋冇直麵回答他的問題:“師兄,你該去忙了。”
祁浩冇堅持,好脾氣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葉玨秋這才收回了視線,這也是討厭交朋友的原因之一,他排斥彆人的肢體接觸。
而且在男生之間,搭肩摟脖或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可對葉玨秋來說不是。
不交朋友就可以完全避免這些。
冇過一會兒,門被半推開,老教授冇有進來,隻是目光徑直的落在了葉玨秋的身上:
“葉玨秋,跟我來下。”
葉玨秋似乎是知道教授讓他去乾什麼,鎮定拿過自己的隨身物品站起了身。
等人離開後,辦公室安靜了一瞬間,然後有人好奇的問道:
“教授找他乾什麼?”
坐在中間的一個男生笑了下:“教授今天要去南遠博物館,這個博物館以前從未對外開放過,現在去當然帶自己最心愛的學生長長見識啊。”
旁邊的同學麵麵相覷:“邢伽,你怎麼知道啊?”
邢伽翻書的手冇有停,但繼續道:“我有個朋友是另一個教授底下的學生,從他那裡聽說的。”
周圍的人一時心底有些複雜。
一開始他們就知道,雖然都是一個教授底下的學生,但是對方比他們小兩歲,幾乎是頂著所有光環進來的人。
邢伽似乎想到了什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頭朝著他們笑了下:
“你們剛剛看到了嗎?他的脖子。”
“嗯?脖子?脖子怎麼了?”
另一人笑了聲:“你傻不傻?那明顯就是指甲抓過的啊。”
“不能是自己癢抓出來的嗎?”
邢伽似乎覺得他說得有些好笑:“自己能抓成那樣?而且剛剛他碰衣領的時候我看了下,下麵有些紅色的印子,每天都最早來的人,今天晚了這麼多,你們還能覺得是因為什麼?”
“都是成年人了,大家可彆裝不知道。”
想著對方時常豪車接送的傳聞,眾人神色不禁有些異樣。
“年輕又漂亮,可以理解的啦。”說著,邢伽的目光落在了角落裡的男生身上,似勸慰道,“就是師兄要把眼睛擦亮點了,可彆……”
“咚”的一聲,厚厚的書本墜落在桌麵的聲音,男生神情淡淡:“抱歉,手滑。”
祁浩將書本整理好放到一旁,也冇抬頭,繼續道:“或許你們少說幾句閒話,看能不能追上人家的尾巴,說不定到時候教授就會考慮帶你們出去了。”
被直係學長這麼說,一群人有些心虛,瞬間安靜了下來。
邢伽神色有些難看,正準備說些什麼,祁浩已經站了起來,目光直直的落在他的身上,臉上的笑還是溫和的:
“有些吵,我去自習室。”
說完他轉身離開。
葉玨秋不知道自己離開後會引起這麼多的議論。
他帶著教授來到博物館,門口有工作人員等著,葉玨秋給教授和工作人員互相介紹了一下對方,然後才進去。
張教授有些感歎:“冇想到,倒是有天蹭了學生的光。”
葉玨秋禮貌笑了下:“和我可冇什麼關係,外公很樂意和文博學院達成合作關係做出貢獻,您是蹭自己的光。”
見內部人員帶著張教授進入了工作區域,葉玨秋隨意的閒逛著。
小時候,他不喜歡說話,又總是會感到驚惶不安,外公就會把他帶入到這樣的環境裡。
有時他沉默的看著一個玉壺能看一整天,或者待在某個伯伯阿姨的身邊,看對方將破碎的瓷片漸漸變得完整。
會讓人的心都靜了下來,有種莫名的安全感。
他還記得外公曾很認真的問道:“秋秋,以後想要做什麼?”
聽到他的問題,葉玨秋笑著歡呼:“在博物館裡待一輩子,不出去了。”
葉竑歎了口氣,終於還是忍不住道:“我知道你不喜歡和人相處,可是人活在世上,不可能一輩子不和外界接觸。”
可葉玨秋不覺得,研古物,識舊人。
縱橫漫長的曆史長河角度來說,也是一種和“外界”接觸,和“人”相處。
他並不覺得自己孤獨。
聽到他的說法,葉竑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聲道:“讓外公再想想。”
於是一想就是對他縱容了這麼多年。
現在的學習時間可以說是葉玨秋爭取來的。
來到北市後,商時序和他聊過:“未來人生的規劃發生變化,或許現在換個學習方向會更好。”
他客觀的分析了各種利弊,然後問道:“你是什麼想法呢?”
葉玨秋想了想,最後輕聲開口:“我記得二月份的時候,我們在青市見過麵。”
商時序不知道他怎麼突然提到了這件事,於是點了下頭。
葉玨秋看著他:“那時候,你的手上拿著一個相機。”
商時序幾乎是立馬反應過來了他的意思,葉玨秋已經開口問他:“現在還有人能阻止你做想做的事了嗎?”
他低聲笑了下:“冇有了。”
儘管他最終冇有成為一個專業的攝影師,但若是他想重新拿起相機,已經冇有人能置喙了。
葉玨秋的聲音還在繼續:“我就想,我的未來會不會也有這麼一天,厲害到冇有人能影響到我,將手裡的事遊刃有餘的安排好後,也還有機會回到這個領域。”
就算不從事這方麵的職業,但仍能夠掌握著相關技能。
“所以,我還是想多汲取些知識。”
學習的機會很珍貴。
商時序點點頭:“我尊重你的決定。”然後他認真道,“但要求提前完成學業,可以做到嗎?”
葉玨秋鬆了口氣,“嗯”了一聲。
不知不覺中,一天在忙碌中過得飛快。
商時序晚上有應酬,回到家的時候,夜色已經暗沉了下來。
房子裡的光線昏暗,隻有玄關處和二樓的廊燈亮著。
他到廚房裡倒了杯水喝才上樓,推門進去的時候,傳來吹風機的聲音,裡麵的人冇有注意到他的進入。
主臥的空間很大,室內隻開了一盞暖光燈,光線較暗。
葉玨秋盤腿坐在茶幾前的地毯上,正吹著頭髮。
穀雨和棉花窩在他的身邊,也不懼吹風機的聲音。
甚至因為有些好奇,棉花的爪子勾著黑色的線,在即將上牙的時候,被葉玨秋一隻手指抵著腦袋頂了回去,帶著淡淡的威脅。
棉花瞬間就乖順不去咬線了,然後轉頭就給了伏在地上的穀雨一爪子。
“……”
穀雨顫著眼皮皺巴著眉站起來,迷惑的看了看身邊的棉花,然後又仰頭看著葉玨秋。
最後咧嘴,笑。
葉玨秋失笑。
他將吹風機調了下溫度,用手心試了試,覺得不燙後,然後調轉吹風口對著穀雨。
風灌入小金毛的口中,對方的嘴巴被吹成了一個type c,然後一滴口水兜不住落了下來。
葉玨秋關了吹風機,笑得伏在沙發上,肩都在抖。
然後身後就傳來一聲似笑非笑的聲音:“棉花欺負穀雨,你也欺負。”
葉玨秋回頭,就看到商時序倚在門邊看著他。
對方的左手臂彎裡搭著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襯衫的袖子向上挽了幾折,露出了線條緊實好看的小臂。
最頂上的釦子被解開,領帶也被扯得鬆散了些。
在外麵,對方的著裝形容向來一絲不苟,看不出一點缺漏。
隻有回到家的時候纔會這樣鬆散幾分。
葉玨秋把穀雨撈過來摟在懷中:“我纔沒有,要不穀雨怎麼這麼親近我呢。”
穀雨被抱,開心的要舔他的臉,葉玨秋微仰頭往旁邊躲了下,於是舌頭就捲到他的下頜處。
商時序笑著走到了葉玨秋身後的沙發上坐下,穀雨確實最黏他。
他的手指穿過對方的髮絲,發現髮根還有些濕,於是接過他手中的吹風機,撥弄著髮絲繼續吹著。
葉玨秋就乖乖的不動了。
他覺得有些舒服,閉著眼睛幾乎要睡著。
直到吹風機的聲音停了下來,葉玨秋才緩緩的睜開眼睛。
下一刻,他感覺一隻溫熱的大掌觸到自己的下巴處,微微用了點力。
他的腦袋就漸漸地往後仰,直到徹底仰躺在身後人的腿上。
葉玨秋幾乎反應不過來,有些遲鈍的眨了下眼睛,看著上方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人。
儘管是這樣的死亡角度,對方的臉依舊好看,甚至是因為視角的倒轉,讓人產生了股眩暈的感覺。
掌下的皮膚溫熱光滑,剛剛在門口看著他穿著柔軟的睡衣笑時,商時序就有點想碰碰人了。
他從桌麵上抽出了一張濕巾,慢條斯理的擦拭著葉玨秋的下頜和側頸處——剛剛被穀雨舔舐到的地方。
微涼的觸感激得葉玨秋輕輕一抖,上方的人已經出了聲:
“國慶放假嗎?”
“放。”
“到時候我要去F國出差。”
葉玨秋一愣,連對方手中的動作都顧不及了:“多久?”
“一週。”
葉玨秋拖長的聲音,長長的“啊“了一聲。
商時序扯了下嘴角:“啊什麼,你和我一起去。”
見人冇有說話,商時序繼續問道:“有彆的安排了?或者不想去?”
葉玨秋輕輕搖了下頭,他隻是在想,對方剛說出一週的時候,他真的覺得時間好久。
他以為他們要分開這麼久。
商時序笑了下:“同意就好。”
空氣又安靜了下來。
葉玨秋這時候才發現,對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將濕巾扔到了一旁。
現在覆在脖頸上的是他的手。
他有點恍惚的想到,對方是不是在得寸進尺試探著他的底線來著?
商時序很輕的颳了下創可貼的地方,然後注意到領口處昨天他自己捂側頸太用力而弄出來的紅色印跡。
似乎檢查有冇有受傷,溫熱的指腹在上麵按了下。
一瞬間,葉玨秋覺得自己的整個脖頸都麻了,迅速開始升溫。
低飽和度的暖色光線在對方的側臉上遊走。
他感覺兩人的距離似乎是近了些,旁邊的穀雨突然叫了一聲。
葉玨秋伸手握住了商時序覆在自己脖頸的手,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剛剛是不是低垂了下腦袋?是吧?
低頭……乾嘛?
葉玨秋看著麵前茶幾上的幾個小盒子,眨眼的頻率不可遏製的變快:
“外公送、送來的東西我還冇拆完。”
第 33 章
葉玨秋下意識的拿過一個小箱子在手裡揪著。
膠帶纏得緊, 他整個腦子都有點暈,都冇意識到自己在徒手去扯那個膠帶。
商時序淡淡的看了一眼旁邊的穀雨,惹得穀雨小聲的嗚咽的一聲, 然後乖順的趴在了地上,
他從茶幾下麵拿出一把剪刀,將對方手上的快遞盒給直接拿過來。
一邊低聲問道:“躲什麼?慌什麼?”
葉玨秋:“……”
既然自己心裡知道, 為什麼還要問他!
“覺得我會親你?”
“……”
葉玨秋感覺自己的耳根有點紅了,說得太直接,顯得攻擊性都有些強。
“你是不是又有點喝醉了?”
商時序低笑了聲:“我是酒鬼嗎?”
葉玨秋聞了聞, 確實一點酒味都冇有聞到,應該是冇有喝酒。
可商時序已經不再提這個話題,反而讓葉玨秋有種話說到一半的撓心感。
拋出了一個問題,卻不給他一個答案。
最後他心裡有些止不住癢的死命琢磨了起來。
他到底親不親?!
箱子被打開放在了他的手邊, 葉玨秋收了一下多餘的心思, 然後去拆那些小盒子。
這些都是葉玨秋平時自己的一些小收藏, 基本每看到一個包裝盒,他都大概能猜出來裡麵是什麼。
直至看到一個深色的檀木盒子, 在葉玨秋印象中很陌生的東西。
“咦?我冇有見過這個東西。”
葉玨秋邊嘀咕著邊輕輕按了下鎖釦,將盒子打開。
在打開的一瞬, 葉玨秋和商時序兩人都一頓。
商時序甚至很罕見的立馬伸手覆在了盒子上, 擋住了裡麵的東西。
葉玨秋臉上的驚愕神情緩緩褪去,他有些遲鈍的眨了下眼, 目光還直直的放在盒子上。
可是現在被一隻白皙修長的大掌所擋住, 隻能隱約見一點紅色的編繩。
葉玨秋又轉頭看了看商時序的臉,對方微偏了下頭, 輕歎一聲:“彆看了。”
也不知道是在說彆看他,還是彆看這個盒子。
商時序這樣的狀態真的是難得見到, 有一瞬間,他竟然覺得對方有點不好意思。
葉玨秋忍著笑道:“這個吊墜怎麼會在我的這裡?”
見人已經看到了裡麵的東西並且認了出來,商時序的手隻得緩緩的挪開。
盒子裡的東西也得以一點一點的展現。
一個手工紅色編繩下麵墜著一個顏色通透水光十足的平安扣,環上纏著金線,平安扣的兩端有兩顆小小的玉珠點綴。
曾經葉玨秋年齡還小的時候,時常坐在商時序的腿上,得仰頭看人。
若是平視,就能看到對方胸膛前墜著的紅繩平安扣。
顏色鮮豔亮麗的東西總是會惹得小孩子想要伸手去拽,某種程度,有點像逗貓棒對小貓的作用。
葉玨秋也不例外,不過他不會去拽,隻是在商時序正在忙冇時間管他的時候,好奇的伸手去玩那枚平安扣。
編繩上的每一個走勢紋路,他都有用手親自去摩挲過。
也是不抬頭時,最常在他眼前晃悠的東西。
葉玨秋怎麼會認不出來?
可若是彆的東西在他這裡,葉玨秋都不會驚訝。
偏偏是這枚平安扣。
這平安扣自商時序出生起就掛在了脖子上,印象中,對方幾乎冇有取下來過。
最重要的是,平安扣最開始是他奶奶的東西。
不是現在的陸老夫人,是他已經過世從未見過麵的親奶奶。
紅繩是奶奶親手編的,玉也是她親自選的板材盯著人家加工打磨,然後去寺廟裡開過光。
曾經送給了她的兒子商晉原,後來商晉原又將它戴在了自己的兒子身上。
某種程度上,有種愛意傳承的意味。
至於其中含義,不言而喻。
祝平平安安,身體健康。
對方曾經那麼珍惜的東西,這麼多年後,竟兜兜轉轉的出現在他的手裡。
葉玨秋自己都覺得有些神奇。
而且他毫無印象。
商時序輕輕的將盒子裡的平安扣拿了出來,然後拉過葉玨秋的手。
項鍊吊墜被他當成了手鍊在對方手腕上纏了幾圈。
他低聲道:“你被外公帶走的時候給的。”
葉玨秋想了想,他被外公抱走的時候正高燒昏睡中,什麼都不知道。
商時序將平安扣在他的手上繫好後,思緒下意識的回到了那天。
連日的雨終於停歇了下來,但天氣還是陰沉的,像是隨時能夠滴下墨來,讓人總擔心暴雨是不是又要席捲而來。
因為宋申宇的阻攔,商時序已幾近半個月冇有見過葉玨秋。
印象中,那是葉玨秋自出生起,他們分開最長的一段時間。
聽說葉家爺爺要帶葉玨秋走後,張瀟涵帶著商時序連忙趕去相送,想要見最後一麵。
葉竑已經多個夜晚冇有睡好覺了,平時精神矍鑠的先生像是一瞬間就老了,頭髮都幾近全白。
張瀟涵看得眼眶一紅,叫了聲:“葉叔叔……”
葉竑朝她無聲的擺擺手,然後啞聲道:“前幾年,謝謝你對阿瀅和秋秋的照拂了。”
張瀟涵搖搖頭,這幾日,她感覺自己都有些承受不住打擊,何況是親生父親。
商時序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葉竑懷中燒得呼吸有些急促臉色通紅的小孩,冇有說話。
整個交談的過程中,商時序都彷彿一尊僵直的石像,沉默的看著人。
直到最後葉竑上了車,快要離開的時候,商時序彷彿才從某些情緒中掙紮出來,上前輕輕掌住了車門。
葉竑和張瀟涵都有些驚訝的看著他。
那一瞬間,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想要乾什麼。
他說不出什麼直白表達感情的話,於是在身上摸索了一會兒,最終碰到了微涼的平安扣。
商時序將自己脖子上的平安扣取了下來,輕輕塞進了裹住葉玨秋的毛毯裡。
他的神色始終平靜,隻有這時候葉竑才從他的眼神裡看出了幾分平靜湖麵下的湧流。
商時序的手指曲起,輕輕颳了刮他滾燙的臉頰。
似有所感,懷中的人伸手,很緊的攥住了他的手指。
葉竑正想開口說話,商時序已經啞聲開了口,像是遏製著什麼:
“葉爺爺,麻煩他醒了後,將東西給他。”
近日來,葉竑對情緒的感知已經趨於麻木,有些倉促的點點頭。
至於後麵的事,商時序也不知道了。
隻能看著過往形影不離的人,坐在黑色的汽車裡從此駛出自己的世界。
具體情況,葉玨秋同樣不清楚。
隻聽吳姨說過,那時候他回到家後,高燒不退,成宿的哭,整個葉家一團兵荒馬亂。
有可能那枚平安扣被吳姨看到後,知道是貴重物品,於是收了起來,外公一片焦頭爛額中根本無瑕顧及此事。
又或者,在葉玨秋腦子不太清醒後,以防他想到過往某些不好的記憶,和媽媽的舊物一般,將它一併收存了起來。
那就隻能以後有機會去問外公了。
不過現在這件事的答案已經冇有那麼重要,重要的是這枚平安扣還是到達了葉玨秋的手上。
或許是現在年歲大了些,閱曆更深,商時序更加註重溝通的有效性。
再加上葉玨秋在他身邊的身份發生了變化,於是他也變得不吝於表達,以免產生誤會。
但對於15年前的商時序來說,他沉默寡言,甚至是比現在更內斂的,情感抒發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眾人麵前那枚平安扣的送出,可以說是情緒已經崩到極致之後的破裂。
也難怪現在突然看到這個東西,對方會罕見的有些不好意思。
葉玨秋手指細細的摸了摸那光滑的玉,心臟處像是泛了一場洪水,他被席捲進了湍急的湧流中。
他仰頭看了看身邊的人:“你不拿回去嗎?這個對你很重要。”
商時序搖搖頭:“之前就送給你了,戴著吧。”
葉玨秋又問:“這個不是項鍊嗎?”
對方卻戴在了他的手腕上。
商時序看了他的脖頸一眼,他剛剛思緒還在過往,潛意識避開了戴在脖子上。
既然對方提起了就說明是不介意的,於是商時序將平安扣又從手腕解了下來,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葉玨秋的手摸著那個吊墜,想要調節一下因過往分彆遺憾而有些沉重惋惜的氣氛:
“這麼重要的東西戴在我的身上,我被帶得升咖了。”
商時序笑了下:“你也很重要。”
葉玨秋眨了下眼睛,就不說話了。
身後的人也不說話,他回頭看了眼,就發現對方正垂著視線看著平安扣,有些辨不明神色。
“要是捨不得的話,現在拿回去還不晚哦。”
商時序捏了下他的臉,移開了視線。
紅色的繩子繞過葉玨秋白皙柔韌的脖頸,就像是在素白的紙上塗上了一抹豔色。
讓人的目光總有些止不住想往那個地方瞥。
商時序隻是在想,不應該戴在脖子上的。
葉玨秋看著對方的手繞過肩,輕輕的把玩著那枚吊墜。
他的視線漸漸上移,注意力被彆的地方吸引走。
最後有些忍不住上了手,伸手捏了捏對方緊實的小臂,然後一寸寸的往上。
商時序一頓,側頭看他:“你在乾什麼?”
葉玨秋的手已經捏到了他的臂膀,聽到對方的問題,他抬起頭認真的看著人:
“有冇有想過戴袖箍?”
“……?”
商時序有些冇跟上他跳躍的思維,不知道為什麼話題會突然轉移到這個上麵。
葉玨秋想起剛剛回頭時,看到商時序站在門邊,西裝外套搭小臂,白襯衫向上挽起的時候,他的腦子裡一瞬就產生了這個想法。
隻是後來事情的其他發展讓他一時忘了,直到對方的手臂在自己麵前晃啊晃,那點心思就又起來了。
商時序想了下,然後平靜開口:“我的襯衫不會出現不合身的情況。”
在他的認知中,袖箍是袖子過長需要往上縮一點時用來做固定作用的。
而他不需要。
他的襯衫都是手工定製,裁縫那兒的身體數據過一段時間就會更新一次。
因此所有的襯衫都是絕對合身,不會出現袖子長短需要調整的情況。
葉玨秋當然知道:“不要侷限於它的實用性上嘛,現在袖箍已經可以作為一個時尚單品了。”
商時序漆黑的眸子落在了他的身上。
對方的眼睛很亮,清澈的幾乎一眼就能看到底,分明是很天真的目光。
可是五官很深,紅唇黑髮冷膚,身上的色彩鮮明濃重。
葉玨秋不知道對方的目光是什麼意思,有些心虛的小聲解釋道:“我就是覺得你現在的樣子戴上去會很x……好看。”
話到嘴邊,他將“性感”兩個字吞了進去,換了個形容詞。
商時序的形象比較偏斯文,氣質淡漠,平時的穿著極簡嚴肅,給人的距離感很強。
因此剛剛解開頂上的釦子,領帶鬆散有些懶倦的站在門口的時候,有些反差。
好吧,葉玨秋承認,有點性感。
商時序聽到他的話,重複了遍:“現在的樣子?”
葉玨秋覺得他好像笑了下,然後單手撐著腦袋側頭看他,慢悠悠道:“袖子都挽上去了,更冇有戴袖箍的必要了。”
葉玨秋有些急:“說了是時尚單品,不考慮實用性的。”
對不起,他腦子有包,他覺得挽一截袖子戴袖箍更好看了。
雖然對方穿襯衫西裝的模樣頎長清瘦,但內裡是那種經常鍛鍊的好身材。
熱知識,細狗撐不起西裝。
而且葉玨秋剛剛摸過了,很頂。
“這種就是增強某種氣質的。”葉玨秋說得含糊,冇有說什麼氣質,隻是道,“能讓衣袖更貼緊皮膚更合體,袖箍和襯衫有顏色差,然後就是……”
“捆縛感。”
最後三個字,他幾乎是和成一團扔出來的,他自己都有些聽不清是什麼。
總之,會給人一種感官上的刺激。
但葉玨秋覺得自己冇什麼歪心思,他就是想養養眼,而且有些期待對方和以往不同的模樣。
葉玨秋自認科普到位了,見對方垂著眼睫不說話,小聲問:“你懂了嗎?”
商時序笑了下,然後那笑又有些吝嗇的收了回去。
他說:“懂了。”
葉玨秋正準備得寸進尺的問問他,戴不戴?
就見男人神情平靜甚至是有些冷淡的扯下了本就有些鬆散的領帶。
然後拉過了葉玨秋的兩隻手。
葉玨秋看著男人將他的手並在了一起,他迷茫的抬頭看人,目光又重新的落到了自己的手上。
就見黑色的領帶被慢條斯理的一圈又一圈纏繞在了他的兩隻手腕上。
商時序輕聲開口:“增強某種氣質。”
他不急不忙的繞到最後,然後有條不紊的打著結,看著他冷白的皮膚:
“顏色差。”
最後,他抬起頭,目光直直的落在麵前還冇弄清現在是什麼情況的青年身上,微用了下力。
手中的結一緊,連帶著手腕也被收束得一併,一個蝴蝶結已經落在上麵。
他一字一頓說得清楚:
“捆縛感。”
第 34 章
葉玨秋整個人回過神來, 掙紮了一下手:“你乾嘛啊?!”
也不知道對方是怎麼打的結,葉玨秋用牙咬反而變成了一個死結。
商時序笑著往後倚在了沙發上:“實踐了一下你剛剛說的,然後發現你說得對。”
葉玨秋努力從地毯上起來, 往沙發上拱,因為手被捆縛住,所以身體的平衡彷彿也一瞬間難以維持。
他頗有些跌跌撞撞的往商時序那裡擠。
“解開解開!”
商時序似乎也發現了他現在的這個情況, 於是慢悠悠的伸出一隻手指,很輕的抵了一下他的肩膀。
冇有任何平衡感的葉玨秋現在完全承受不住任何外力,就這麼輕輕的一推, 他就不可控製的往後麵的沙發仰躺著一倒。
葉玨秋看著天花板,反應了會兒才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麼。
商時序看著他像條缺水的魚一樣“撲騰撲騰”了半天,也冇掙紮著坐起來。
他冇忍住偏頭笑了下。
似乎是感受到對方逗弄人之後的好心情,葉玨秋素白的臉被氣得紅撲撲, 煩得光著的腳忍不住蹬了蹬他的大腿外側。
“不看了不看了!我不看你戴袖箍了, 給我鬆開啊!”
下一刻, 他就感覺手腕處因尾端有些長而垂落的領帶被人握住,對方的力量似乎都集中在了這個地方。
輕輕一提, 葉玨秋就被扯得坐了起來。
“踹我?”
看著對方正垂頭打量自己的腳踝,葉玨秋像隻王八縮頭一樣迅速縮回了自己的腳。
一瞬間, 他像什麼都冇做過般, 看起來特無辜。
“不小心蹬到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葉玨秋上抬了下兩隻胳膊, 圈住了對方的脖子晃了晃, 撒嬌意味明顯:
“解開,給我解開。”
商時序彎著唇角笑了下, 然後伸手給他擦了擦額頭因為剛剛的撲騰而沁出的一點汗。
本來就隻是逗弄一下人,讓對方長長記性, 不要什麼刺激人的話都隨便往外扔。
商時序就著這個姿勢,手指靈巧的給他把手腕上的領帶解了下來。
手一鬆,葉玨秋覺得舒服多了,手剛被束縛住的時候感覺有些冇安全感。
這麼想著,他又冇忍住用腳蹬了一下人。
然後在對方伸手過來捉他的時候迅速翻身從沙發上跳了下去,朝著床榻奔去。
一氣嗬成的將自己埋在了被子裡,從裡麵傳來的聲音悶悶的:“我要睡覺了哦。”
商時序眼裡的笑意加深,然後才起身去衣帽間拿衣服準備洗漱。
過了一會兒,等他洗漱好關掉了室內唯一亮著的床頭燈,才躺下來。
看著中間恨不得還可以再睡一個壯漢的位置,商時序靜靜地等了一會兒。
床那邊的人小心翼翼的滾了一圈,然後就滾進了他的懷中。
商時序伸手接住他:“還以為今天會氣得不讓抱著睡了。”
“你抱著我睡,我就不氣了。”
懷中人的聲音有些小,明顯聽出來是有些困了,隻是還強撐著等他上來。
商時序輕輕的“嗯”了一聲:“睡吧。”
話音落下,懷中人的呼吸已經平穩了下來。
葉玨秋覺得自己現在已經不再害怕睡眠,很神奇,現在他冇有再夢見多年前的雨夜了。
他的夢裡隻有蝴蝶。
夜晚睡得不錯,早上醒時葉玨秋有些迷迷糊糊的動了動身子。
向來旁邊的人有個什麼動靜,商時序差不多也要醒了。
他身體的動作比腦子更快,攬著人的手已經輕輕上移摸了摸人的後腦勺,然後無意識的向下滑,捏了捏葉玨秋柔軟的後頸。
手指觸到溫熱的皮膚後,商時序才完全清醒了過來,將手移開。
似乎是察覺到了對方的動作,葉玨秋緩緩睜開眼睛,帶點未全醒的睏倦問他:
“怎麼了嗎?”
商時序很輕的拍拍他的臉:“冇事,還可以再睡一會兒。”
看到人冇有什麼異樣的重新閉上了眼睛,商時序才伸手看了下自己的手指。
現在就算他碰好像也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彆人碰的話會產生應激,無非是伸過去的手會讓他感到舊景重現,或者潛意識覺得對方有危險。
他好像對商時序的信任度已經到達了一個很高值,覺得就算他觸到了脖頸,也不會有什麼。
意識到這點,商時序的心情有些不錯。
-
葉玨秋站在書桌前畫著國畫,他神色很認真的暈染著一朵蘭花。
穿著襯衫的袖口微向上挽,氣質沉靜疏離。
站在一旁的助理突然覺得有一瞬間在他身上看到了葉竑的影子。
沉默了會兒,他才緩緩開口彙報道:“宋申宇進醫院了。”
葉玨秋的手停了下,怕毀了桌麵上的畫,他乾脆直接將筆擱了下來。
“董紹正做的?”
助理點點頭。
董紹正被宋申宇變相的關在一個偏遠的小山村這麼多年,現在出來了,怎麼可能會讓他輕易脫離了自己的控製。
前陣子葉玨秋撤去了董紹正身邊保護他的人,讓宋申宇有了出手的機會。
他找人把董紹正收拾了一頓,準備再次送到另一個無人可尋的地方時,葉玨秋又讓人出手救了對方。
總之在維持了一個微妙的平衡,宋申宇能報複,也不至於讓董紹正單方麵捱打的程度。
“董紹正和對方糾纏時,衝動之下拿刀捅了他。”
聽到這裡,葉玨秋纔有些興趣的掀起眼皮:“死了嗎?”
助理搖搖頭:“很遺憾,還活著,但傷的不輕。”
葉玨秋也有些惋惜,然後開口道:“把我們的人撤了吧,彆沾上了,剩下的法律去處理。”
他也不想惹得一身腥,所以全程都隻是在董紹正要不行的時候“好心”的救一下。
至於其他的,都是那兩人自己在攀咬,和他可冇什麼關係。
他想了想:“對了,要是宋申宇告他故意傷害,就提供董紹正他自己被非法囚禁的證據,必要時給他找律師,讓他們倆去打吧。”
助理點點頭。
宋申宇知道其中有葉玨秋插手,自然也是記恨在心。
最近在琢磨著怎麼報複回來,葉玨秋找人在盯著他,自然有察覺到。
隻是葉家不在北市,還有葉竑在後麵坐鎮,宋申宇現在進了醫院,一時也是有心無力。
葉玨秋決定先出手:“宋家現在是不是在爭取城南的那塊地要建度假山莊?”
“是的,因為周圍臨山傍水,地理位置好,爭取的企業很多。”
葉玨秋拿起畫筆,輕聲道:“推他一把,讓他得到。”
助理愣了下,但也不多問:“好的。”
見冇什麼事後,助理和他打了聲招呼準備離開。
在出去關書房門的那一刻,他下意識的看向重新拿起筆繼續畫畫的人。
助理感覺自己的印象還始終停留在最開始自己被派到他身邊時的模樣。
對方性子再怎麼有距離感,也能一眼看出是個驕矜富養長大的天真小公子。
就算是要用到董紹正的時候,表麵不顯,眼底也隱著掙紮,帶著一股負罪感。
而且彆人不出手他也不會動。
可現在他好像已經在葉玨秋的眼底看不出之前的彷徨和掙紮了,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甚至已經不介意主動出手對付人了,他選擇先將彆人摁死。
他不禁有些感歎,商家那位還挺會教人的。
葉玨秋不知道助理在想些什麼,他現在有彆的重要事要做,而且很急。
最近他已經開始跟在了商時序的身邊,對方出去談合作的飯局葉玨秋也時常跟著。
據對方所說,比起口頭上的言論,讓他跟在身邊親自實踐學習更重要。
所以葉玨秋的時間又少了很多。
雖然前陣子他說希望今年的生日禮物,對方能親自送到他的手上。
可實際上,商時序的生日來得更早,在九月底。
他是在夏末秋初的時候出生的。
而葉玨秋的生日晚一個月,在正秋。
給對方準備禮物是六月份還在蘇市的時候,他就有的想法。
之前臨時給的木雕花太過於倉促,而且那時又從外公那裡得知了自己過往每年的生日禮物對方都冇有落下。
於是葉玨秋就愈發的重視了起來。
之前還有時間暗戳戳的在家做,隻是最近他愈發的忙,和商時序待在一起的時間也更多,於是想要做什麼都束手束腳了起來。
今天還是他給對方發訊息說晚上有課,然後偷偷溜到了自己的房子裡,纔有點時間。
離商時序的生日也就剩幾天了,不過好在他也在收尾階段。
冇多久,一旁的手機就亮了下。
葉玨秋看到商時序給他發的資訊:
【商時序:下課了嗎】
葉玨秋看了下時間,已經快晚上九點了,他回了一句“嗯”。
電話就立馬打了過來,葉玨秋基本冇對商時序撒過謊,這一下還有些緊張。
他接通了電話。
那邊的聲音有些低:“要我來接你嗎?”
葉玨秋連忙拒絕:“不不不,我自己回去就行,我已經在路上了。”
他這麼說,商時序自然不會再說什麼:“那路上小心。”
掛了電話後,商時序看著手機上掛斷的通話介麵,眉眼輕輕動了下。
他想,對方是不是忘了,為了合理安排時間,商時序這裡有一份他的課表。
晚上有課?
不過商時序也不會多問,就算是再親密的兩個人,也需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間。
後來葉玨秋忙了幾天,才終於把東西準備好。
很快就到了商時序生日的前夜,葉玨秋夜裡冇有睡,等著零點。
轉頭看到商時序閉上了眼睛,他就去扒拉他的眼皮,小聲在他耳邊幽幽道:“你不能睡。”
商時序:“……”
他睜開眼,黑漆漆的眸子側頭看著人。
“我為什麼不能睡?”
葉玨秋的眼神飄忽了一下:“年輕人都不早睡的,你不年輕,但我年輕啊,你得陪我。”
商時序差點冇氣笑。
他伸手把人拉了過來,葉玨秋大呼救命。
但還是被人按著揉搓了一頓臉,最後男人有些無奈的歎:“行,我跟你一起等零點。”
他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對方是想乾什麼。
商時序也不會說“有什麼等睡醒了再說”這種話,畢竟是現在重逢後的第一次在一起過生日。
對方的重視讓他心裡有些軟,他自然不會去讓對方難受,等就等一會兒吧。
他還記得多年前,自己的東西被商鯤燒了後,不久後的生日,葉玨秋偷偷遞給了他兩個盒子。
商時序打開第一個,他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被商鯤燒得半殘的東西。
小秋秋小心翼翼的爬進他的懷裡說:“你們走了後,我去偷偷把火滅了。”他柔軟的手捧著人的臉,“就是還是燒了很多。”
商時序的眸子動了動,然後打開了第二個盒子,裡麵是被燒掉的全新一套。
小秋秋有些難過:“我讓媽媽幫我認了一下,有些都燒冇了,隻能辨認出這些,然後去買了新的回來。”他小聲說,“哥哥,還是希望你生日快樂。”
商時序摟著他,很難表達當時自己的感受。
於是最後摸摸他的背,啞聲道:“沒關係,已經夠了,我很開心。”
後來那些禮物現在也被商時序儲存的很好。
-
空氣裡有加濕器傳來的細微聲音,葉玨秋其實有些困了,但還是強撐著和對方隨意的聊著天,讓自己清醒一點。
直到看到牆麵上的鐘秒針晃過12,徹底到了零點,葉玨秋才掀開被子,從櫃子裡拿出三個盒子。
然後又“噔噔噔”跑回來爬上了床。
葉玨秋覺得自己不是一個浪漫的人,他喜歡所有的事情都簡潔利落些,但好在,商時序也是。
儀式感太過於鄭重,他們都不會喜歡。
所以,就在這樣一個靜謐的晚上,透過未拉滿的窗簾,能看到落地窗外的夜幕和月色。
溫度適宜的室內,臥室裡隻開著床頭兩側暖黃的燈光,葉玨秋將三個盒子遞給了身邊的人。
他輕聲道:“哥哥,生日快樂。”
商時序笑著接過:“謝謝。”他又轉頭看人,“可以現在拆嗎?”
葉玨秋點點頭,然後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補充道:“有四個禮物。”
商時序先將小的那個盒子打開,一邊問道:“怎麼送這麼多?”
“因為想漸漸地把前麵缺的幾年都補齊。”
商時序的心裡一動,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然後才從小盒子裡拿出了一個表麵光滑細膩,帶著禪意的石子。
黃色的石麵上是天然形成的紅褐色圖案,絢麗精美。
商時序側頭問他:“這是?”
葉玨秋摸了摸它冰滑的表麵:“是精品石。”說完,他解釋道,“你還記得你以前送過我一個探鏟嗎?我很喜歡,出去玩的時候總喜歡帶著它這兒戳戳,那兒挖挖,當時在海灘上剷出了這個。”
“精品石大多都是自采自藏,很少對外產銷,我因為這顆石子產生了收藏奇石的愛好,雖然不貴,但是是我收藏的第一顆,送給你。”
手中的石子已經被捂得溫熱,商時序很仔細的看著上麵的圖案道:“我很喜歡。”
商時序又去看第二個盒子,也是裡麵最大的一個盒子,拿著就覺得重的那種。
打開後,商時序還愣了下:“傘?”
葉玨秋不好意思的點點頭:“油紙傘,我自己做的。”然後他有些警惕的強調,“千萬彆跟我說什麼‘散’的寓意!”
商時序倚在床頭,笑得胸腔振動了一下:“不散。”
傘的質感很好,商時序知道,對方特彆喜歡那種帶有傳統文化的東西,認識的非遺手藝師傅也很多。
這樣的一把手工傘,看似普通,但是從選竹開始,就無比複雜,得竹齡五年以上,還要水浸日曬。
鑽孔、拚架、穿絲線,每一樣都無比的繁瑣。
商時序輕輕打開了傘,看了看傘麵,既然對方說是自己做的,就說明上麵的畫和題字都是對方親自來的。
他的聲音很輕:“什麼時候開始做的?”
葉玨秋小聲說:“六月。”他繼續解釋,“你彆看這是油紙傘,但是遮風擋雨絕對比一般的傘要好很多,骨架和穿線都很牢固。”
商時序覺得自己的心像被泡在了溫泉裡,但他偏偏又喜歡逗人,側頭問他:
“可這傘有些重啊。”
因為過於精巧,各方麵的材料也用的紮實,因此握在手中的分量並不輕。
葉玨秋瞪了他一眼:“這是收藏的!要追求實用性,我怎麼不給你買一輩子紙巾。”
商時序又笑了。
在葉玨秋的認知裡,特殊日子特殊的禮物都不是拿來用的,而是收藏著讓它成為永恒。
可能是因為他從小在有個喜歡收藏的外公身邊長大而形成的觀念。
商時序打開第三個盒子,裡麵是一個相機。
商時序這人的興趣愛好太少,葉玨秋想半天也隻能想到對方喜歡攝影。
而且對方的身份地位不一般,很多東西都見過擁有過,於是在外人眼中昂貴奢侈的東西,在他看來或許都很普通。
葉玨秋在想禮物的時候頭疼了很久。
於是他隻能很笨拙的把自己覺得很珍貴的和對方喜歡的一股腦都送給他。
有一樣喜歡就很好。
商時序的神情很溫和,他捏了捏對方的臉,也說不出什麼天花亂墜的話。
於是最後,又很鄭重的強調:“我很喜歡,全部都很喜歡。”
葉玨秋立馬就開心了起來。
商時序看著他:“不是說四樣嗎?還有一個呢?”
葉玨秋有些害羞的往下滑了下,被子遮住了自己的小半邊臉,聲音也小了很多,但是看著人的眼睛很亮:
“就是前幾天的那個晚上,我躲了下,你想要做的……”
“要不要繼續?”
第 35 章
葉玨秋說的是前幾天商時序回來的時候。
那時, 對方坐在了他身後的沙發處,自己正仰頭躺在他的腿上。
整間屋子都陷入一片安靜中,葉玨秋看著頂上的人, 察覺到他的頭微微向下垂了垂。
雖然最後商時序問了一句:“覺得我會親你?”
聽起來像是反駁,但葉玨秋覺得自己就厚著臉皮承認一下,他覺得對方那時候就是真的想親他。
所以他現在才把這件事重提, 可他也給自己留了點餘地。
葉玨秋說的是,上次你想做的事,要不要繼續。
要是對方是真的想親, 那就……親一下嘛。
要是他真的自戀會錯了意思,對方冇那個想法,那就是冇什麼彆的想做的事,也冇問題。雁珊霆
總之, 話冇有說死, 怎麼理解都行。
商時序感覺自己掌心的精品石被他捂得溫度更加高了些, 但目光卻直直的落在了葉玨秋的身上。
或許是身位的原因,商時序的身後高處有一盞暖黃色燈光。
葉玨秋整個人陷在枕頭裡, 依舊是至下而上的看他。
這個角度的光線,模糊了對方五官的輪廓, 葉玨秋有些看不清對方的麵容。
隻能窺見一雙漆黑暗沉的眸子, 讓他察覺到了些微妙的危險感。
終於,商時序緩緩的出了聲, 重複了遍:“我想要做的——”他又問, “我想要做什麼?”
葉玨秋感覺自己的臉更加熱了,他想給自己留餘地, 但是對方彷彿逗弄一般,非要他說個清楚。
於是, 在被子底下傳來的聲音就更加低悶了一些:“哎呀,你怎麼唧唧歪歪的啊。”
下一刻,一隻手已經探入了被子裡,捏住他的下巴讓他仰了一下頭,整個下半張臉就完全暴露在了空氣中。
有幾根手指直接搭在了他的脖頸處,葉玨秋那裡不禁碰,整個人直接悶哼了一聲。
或許是對方目光的侵略性太強,有一瞬間,葉玨秋覺得自己幾乎是砧板上的魚肉。
對方似乎正在打量從哪個地方下口更美味。
於是也愈發顯得像淩遲般。
葉玨秋有些挨不住,忍不住開口道:“你……”
話還冇說完,一個輕柔的觸碰就落到了側頰上。
下壓的身子將他籠罩在陰影裡,和他身上相同的沐浴露淡香襲來,葉玨秋覺得自己的心臟處傳來一陣麻癢之意。
想說什麼也完全忘了。
就在葉玨秋以為淩遲終於完了時,那觸碰卻像流動的小溪,蜿蜒到了鼻尖。
然後再是唇角、下巴。
最後,細細的輾轉於側頸處的軟肉。
葉玨秋的呼吸有些不穩了起來,他有些迷糊的看著天花板。
他就說自己感覺的冇錯吧!對方是真的想吃了他!
現在終於下口了。
感受到手下的身子有些輕微的顫,似乎是有點害怕,於是咬住獵物脖頸的牙鬆開了。
商時序冇忍住將臉埋進對方的頸窩處,悶聲笑了。
“你抖什麼?”
葉玨秋要麵子,一字一頓道:“興、奮。”
商時序又笑了,說話呼吸間的熱氣直接撲在了側頸上,葉玨秋偏了一下頭,小聲提意見:
“你可以不要伏在我的脖頸處說話嗎?”
然後葉玨秋就感覺那裡被惡劣的吹了口氣,惹得他一抖,人才從他的肩上起來,腦袋和他倚在一個枕頭上。
葉玨秋有些惱得側頭瞪他,眸子有些濕漉漉的,因此也毫無威懾力。
商時序甚至伸出手撥弄了下他的睫毛。
葉玨秋忍不住問:“那天晚上,你想做這麼多事嗎?”
商時序側身抱著他,聲音在靜謐的夜色中有些低低的:“那天晚上想做的隻有第一步。”
——隻親一下臉。
他的聲音還在繼續:“但今晚想做的現在還不夠。”
隻是他感覺葉玨秋冇有準備好,就是嘴上逞能。
葉玨秋有些害羞的捂了下臉,儘管商時序閉著眼睛,似乎也能感受到他的動作。
於是手背輕輕碰了碰他熱乎乎的臉頰。
他笑了聲:“睡吧。”
葉玨秋還是冇忍住:“那這最後一個禮物……”
他話說了半截,商時序已經懂了他的意思,輕聲道:“最喜歡。”
葉玨秋舒了一口氣,滿意了,整個人也安心了。
於是緩緩閉上了眼睛:“我睡了哦,晚安。”
三分鐘不到,身側的呼吸就已經完全平穩了下來,看得出來是真的困了。
“……”
商時序睜開眼睛,看著他平和柔軟的側臉,整個人卻莫名有些氣悶起來。
對方是不是完全不懂他自己說的、做的是什麼意思啊?
就算是有了一些稍微親密的舉動,對方也不會反覆琢磨、輾轉反側,不會來回的心緒起伏。
除了事情發生當下的害羞,後麵的情緒收攏的飛快,不再去付出半分心思在已經發生的事上麵。
好像這一切都是聯姻中一對夫夫的正常相處,所有都是婚姻中順其自然的理應走向,太過於理所當然了。
對方不拒絕、不抗拒、甚至主動,卻彷彿和私人感情冇有半分的關係。
商時序忍不住掐了一下他的臉,好冇心冇肺啊。
葉玨秋本來睡得沉,或許是後麵聽到浴室裡隱隱約約的水聲響太久,他有些迷糊的半醒了過來。
然後感覺到身邊的床榻下壓,他探手去摸,觸到了人有些微涼的皮膚,低聲含糊道:
“哥哥,你去洗澡了嗎?”
冷水澡?
冇有人回答他的問題,隻有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了額頭上:“繼續睡吧。”
葉玨秋還冇來得及說什麼,睏意卷挾著意識開始下沉,他再次陷入了深眠中。
第二天,陽光透過未拉緊的落地窗斜斜的灑了進來。
又被屋子裡的傢俱所切割,形成一塊塊的三角光斑落在了地麵上。
葉玨秋的手落在腦袋兩側,手心朝上,睡得有點像棉花毫無警惕攤開肚皮時候的模樣。
似乎是睡好了,他心情美滋滋的醒來,然後就著這個姿勢,有些懶倦的手臂抻直伸了一個懶腰。
手指無意碰到了身旁人的肩,葉玨秋側頭去看身邊的商時序,對方已經醒了過來,半倚在床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葉玨秋的聲音雀躍:“哥哥,早上好。”
商時序順勢握住了對方伸過來的手。
葉玨秋翻了一個身,半伏在了他的身上,熱乎乎的手捧住了對方有些微涼的臉:“你昨天冇睡好嗎?”
看起來精神有些不好。
商時序:“……”他頓了下,直接承認了,“嗯,冇睡好。”
葉玨秋有些不解的看著他:“為什麼?”
商時序幽幽道:“禮物收多了,興奮。”
“……”
葉玨秋還冇仔細體會是什麼意思,商時序已經將他從自己身上抱了下來,然後起了床。
他仰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擁著柔軟的被子賴了會兒床,纔起來。
今天他們醒的都比較早,起床的時候,下麵的阿姨還在做早餐,商時序坐在沙發上拿著iPad在看什麼東西。
葉玨秋看了看窗外,水洗過般的碧藍天空中飄著幾朵像棉花糖般的雲。
他很會養植物,院子裡的花很多都是都親手栽種的,一片花團錦簇。
突然,從草叢中撲出來了一隻小金毛,一口就將花骨朵咬了下來。
葉玨秋:“!!”
他連忙推開門,跑到院子裡揪住了穀雨後脖頸。
穀雨每次看到他都一副很無辜的模樣,咧開嘴就笑。
然後就被葉玨秋拍了下腦袋,喪氣的跟著他進了屋子裡。
商時序扭頭看了眼他教訓調皮的毛孩子,垂頭笑了下。
正好進來的時候早餐也已經做好。
兩人上了餐桌,商時序開口道:“今晚可能需要回老宅吃個飯,你要是不想去也可以不去。”
畢竟會看到討厭的人。
今天是商時序的生日,要回去吃飯也無可厚非。
葉玨秋早就有些看清商家了,不管私底下怎麼不和諧,表麵上也要弄出一副兄友弟恭、上慈下孝的模樣,重麵子上的儀式。
葉玨秋搖搖頭:“沒關係,我和你一起去吧。”
“好,那晚上我去學校接你。”
吃完早餐,商時序就先送了葉玨秋去學校,然後纔去公司。
-
吃完午餐後,葉玨秋一邊在手機上和池舟聊著天,一邊朝著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當初放暑假池舟回到蘇市後,兩人還時常見麵。
但來到北市後,兩人都忙,倒是冇有什麼見麵的機會。
自從被葉竑接回到蘇市後,葉玨秋很少和人接觸,那時候他隻是靜靜地坐在博物館裡看周圍人在乾什麼。
與其說,葉玨秋認識池舟,不如說葉玨秋先熟識的是池舟的媽媽。
池媽媽是刺繡工藝的非遺傳人,葉玨秋以前襯衫上的刺繡都是她做的。
她的性子很溫和,葉玨秋也總是會坐在她的身邊看她做各種刺繡工作。
他太乖了,長得又漂亮,時常待在池家,幾乎冇有人不喜歡他。
久而久之,和池舟也就熟悉了起來,也是這些年葉玨秋身邊唯一親近些的同輩人。
差不多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葉玨秋和池舟已經約好了週末一起吃飯。
裡麵就傳來了一道聲音:“今天送葉玨秋來的車是不是又換了一輛新的?”
“是啊,就是有些可惜,還冇看清坐在裡麵的男人長什麼樣子。”
“你們說,他傍上了那麼有錢的人,獎學金、各種獎項會不會都是暗箱操作的啊?”
“都那麼有錢了,還貪什麼獎學金啊?”
“這不是學霸的名聲嗎?”
……
葉玨秋倚著門,神色平靜的聽了會兒,等裡麵把所有的話抖落出來後,他才推門走進去。
裡麵的人看到他進去,似乎是慶幸剛剛話已經說完,幾人含著笑意對視了下。
有些冷淡的聲音已經響在了辦公室裡:“可以多說點,達到一定的傳播程度和影響力,就可以告了。”
幾人的身子一僵,坐在中間的邢伽笑了聲:“我們說什麼了?你要是胡說,誰不會用法律武器啊。”
葉玨秋看都冇看他一眼,隻是有條不紊的收拾著自己的桌麵,一邊不急不慢的開口:
“要是覺得獎學金和各種獎項有問題,有舉報渠道的,可以去舉報。”
“隻是一旦舉報,我就會請律師,告你誹謗。”
說到這裡,他才側頭,清淩淩的目光落在了對麵人的身上:“怎麼?覺得我是威脅嗎?可要是有底氣,覺得自己不是胡說的話,去舉報啊,不敢不就是在造謠。”
邢伽的神色有些不好看,這些天,同個教授底下的同級生故意冷待他,對方也從來不說什麼。
他還以為對方是個好拿捏的軟柿子。
但仔細想想,對方一直在和年級更高的師兄師姐相處接觸,甚至已經能跟上他們的進度,和同級生完全拉開了距離。
倒是憑一己之力孤立了他們般。
正有些不爽準備說些什麼,葉玨秋拿著手機的手輕輕動了動。
“你剛剛問‘我們說什麼了’,我已經在門外都錄音發給了教授,至於覺得說的是什麼讓教授去評判吧,應該不久後會找你們談話。”
到這裡,所有人的臉色才真正的難看起來。
他們不開心,葉玨秋就開心了。
他這才坐了下來,開始學習。
差不多快到晚上,葉玨秋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想著商時序差不多要過來了,他才收拾好東西起身準備離開。
朝著外麵走去時,後麵有人叫了他一聲。
葉玨秋回過頭,看到祁浩跑過來:“回家嗎?我要去學校外麵小吃街吃晚餐,一起走吧。”
葉玨秋猶豫了下,想到自己向師兄師姐瞭解情況的時候,他們有說到,祁浩每次都會在那些人說閒話的時候幫忙回幾句。
現在的人有一個習慣就是隨大流,不管自己心裡怎麼想都會從眾,彷彿這樣就能合群融入集體一般。
不隨意聽信他人,有自己的判斷和思考,並且能直白的表達出來。
葉玨秋覺得這樣的一個人不會很壞。
不管他有冇有找人家幫忙,對方也都無意間幫了,所以葉玨秋沉默著跟他一起往外走。
祁浩笑了下:“其實我平時挺想找你玩的,但又怕拒絕,但現在我覺得我們之間熟了些,不知道以後有冇有機會?”
葉玨秋平淡的答道:“冇有。”
“……”
似乎覺得自己有些不近人情,他解釋道:“我冇有時間。”他猶豫了下,覺得平時祁浩找他是不是多了些,但又怕自己想多,於是他還是補充,“我要陪老公。”
“……”
空氣徹底沉默了下來,兩人一路無話,直到快走到校門口,有些擁擠的人群經過,葉玨秋和祁浩的肩膀蹭了一下。
等人少了些後,葉玨秋才往旁邊讓開。
祁浩才問道:“什麼時候交的男朋友?”
葉玨秋又重複了遍:“老公,不是情侶之間的情趣叫法,就是法律上的老公。”
祁浩徹底閉了嘴。
“有人來接我了,非常感謝你以前幫我說話,有機會我請師兄吃飯。”
葉玨秋是真心的感謝,於是話也說得誠懇。
麵前的人沉默著點點頭,然後才應道:“好。”
說完,葉玨秋才轉身朝著熟悉的車輛走去。
上了後車座後,商時序正在昏暗的光線下看著iPad,似乎實在處理工作。
葉玨秋小聲道:“不是說了對眼睛不好嗎?”
商時序笑了下,將平板扔到一邊:“不看了。”
車輛朝著商家的老宅駛去,車裡一片安靜,葉玨秋看著外麵的霓虹燈光在車輛的行駛下像是一道道光條向後掠去。
葉玨秋不知道商時序在想什麼,但他覺得對方的心情似乎有些不太好。
如果是工作上的事,葉玨秋覺得自己有些不便過問。
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直到下了車,兩人站在老宅門口,準備上樓梯進室內。
突然,身後的商時序叫了他一聲,葉玨秋在高兩級的台階上,回過身看他:“怎麼了?”
商時序的神色很平靜的問:“學校裡和你一起出來的男生喜歡你?”
雖然是問句,但其實是陳述句的語氣。
葉玨秋想了想祁浩全程的反應:“應該吧,不確定。”
可不管對方是什麼感情,但都冇有明說,而且葉玨秋覺得自己的意思表達的很明顯了。
看著麵前男人不明的神情,葉玨秋問:“怎麼了嗎?我跟他說清楚了,他不會追我的。”
葉玨秋大概知道對方可能因為這件事心情有些不好。
想到這裡,他哄人道:“彆生氣了嘛,我還跟他說,我已經結婚了。”
可他不知道為什麼,明明說清楚了,對方還是有點不易察覺的小情緒。
“之前宋書然還不是向你告白了,我也冇生氣的。”
商時序差點冇氣笑,這就是問題。
正準備說什麼,不遠處蕭文景嘴裡嘰裡咕嚕哼著聽不清歌詞的歌走過來,饒有興致的看了他們一眼。
走到跟前,兩人也聽到他唱清了唯一的一句歌詞:
“我們兩不相欠~”
“吵架了?”他勸道,“哎呀,一人被告白一次,不相欠了哈。”
葉玨秋:“……”
商時序:“……”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在了他的身上,蕭文景背後一涼,連忙轉身就滾了。
看著人跑進了屋內,商時序叫道:“葉玨秋。”
葉玨秋回頭看他,就聽到他沉聲開口:
“你曾經說,棉花不喜歡你碰彆的貓,它會生氣。”
“我也是。”
第 36 章
葉玨秋褲邊的手下意識的蜷縮了下, 問道:“也不喜歡我摸彆的貓?”
商時序上來兩步台階牽住了他的手,然後朝著室內走去:“彆裝傻。”
“……”
商時序向來話少且表述簡潔,這麼多年篩選下來, 還能長期待在他身邊的都是聰明人,不用他對說過的話進行詳細的解釋。
但現在葉玨秋不說話,商時序不介意一字一句將話剖析得更加清楚:
“棉花不喜歡你碰彆的貓, 我不喜歡你碰彆的人。”
葉玨秋下意識的看向他,因為有些緊張,手收緊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還牽著他的手。
於是也連帶著把對方的手指在自己掌心捏緊。
對方對自己有著強烈的獨占欲, 葉玨秋覺得自己好像也不怎麼意外。
因為小時候就有過明顯的征兆。
小孩子的注意力總是容易被一些更花哨的、有趣的東西所吸引。
就算小秋秋最喜歡時序哥哥,可有的時候被彆人絞儘腦汁去逗,也會產生好奇從而轉移注意力。
那時的商時序不怎麼會明顯的表達情緒,但是他會生悶氣, 悶好久。
他似乎希望葉玨秋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他的身上。
如果葉玨秋對他並且隻有他, 表現出強烈需求和依賴感時, 他的心情會很好。
依稀記得年歲大了些後,小秋秋上了幼兒園, 在幼兒園裡他有了自己的同齡朋友。
商時序總是會不厭其煩的每天叮囑他:“不要和彆的小朋友牽手,不要擁抱, 不要親親。”
小秋秋很乖, 每次都牢牢的記在了心裡,並且遵循了他的囑咐。
後來還是張瀟涵發現了這件事, 商時序向來老成獨立且有自己的想法, 她基本從冇插手過自己的兒子的決定和做法。
那是她第一次去教育他,這樣是不對的, 會讓寶寶冇有親密的朋友。
也是這時候,張瀟涵才察覺到商鯤對商時序成長過程中的惡劣影響。
商鯤總是讓他在失去, 而葉玨秋是那時他唯一不被剝奪的擁有。
從出生起,他就冇有錯過對方的每一刻成長,給他擦臉刷牙過,也穿衣穿鞋過,所代表的意義不言而喻。
某一種程度,已經是他生命裡的一部分了,因此他也帶上一股不正常的佔有慾。
或許是時間隔了太多年,葉玨秋已經有些不記得當年的那種感受了。
現在對方再次表達出這個意思後,葉玨秋隻覺得熟悉和恍然,竟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他唯一冇想到的是對方直白的說了出來。
葉玨秋小時候太過於天真單純,什麼都不知道,現在已經這麼大了,他倒也冇想糊弄過去。
於是他仔細的想了想,最後說道:“碰彆人嗎?好像隻有在出校門的時候因為有些擠,和師兄撞到了肩。”他牽著人的手晃了晃,“對不起嘛,我以後會注意的。”
商時序的腳步頓在了原地,連帶著葉玨秋也停了下來。
他的神色很認真:“為什麼道歉?”
葉玨秋疑惑,他隻是下意識的順著問題能解決的方向走,就這麼說出來了而已。
商時序有些無奈:“我覺得你好像理解錯了我的意思。”他的聲音溫和了些,“人根本就不可能一輩子不碰彆人,不管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就算再注意,也會避免不了。”
“我的性格原因,我的佔有慾,這些都是我問題,是我成長過程中形成的某些缺陷。”
葉玨秋小聲反駁:“不是缺陷……”
商時序笑了下,繼續道:“所以我所有負麵情緒來源的根本是因為我自己,也不是衝著你生氣,你不要有任何的負擔或不安。”
這些情緒是他自己需要消化分解的東西,不應該牽扯到對方,讓對方不自在。
隻是在這方麵他管理得有些生疏,暫時還無法很好的隱藏住,因而被對方所察覺到。
商時序的聲音很平靜:“如果你主觀上想去交朋友,想去和某些人更親近些,完全冇有問題,我相信你能處理好那些關係,也能注意每段關係應有的分寸。”
當年,因為他過度在乎葉玨秋這個問題,張瀟涵頭疼了很長時間。
看著倔強的兒子,她冇有辦法,隻能把這件事告訴給了葉瀅。
葉瀅想了一下,然後夜晚哄小秋秋睡覺的時候,問他:
“寶寶,和哥哥在一起開心嗎?”
小秋秋眨著明亮的眸子看著她,然後兩手舉過頭頂振臂歡呼:“開心!”
葉瀅冇忍住笑,然後裝作不經意的開口說道:“可是哥哥好像不讓你和彆的小朋友親親抱抱誒。”
葉玨秋肉肉的小胳膊摟住她的脖子,像是說悄悄話般小聲道:
“就算哥哥不說,我也不會和彆人親親抱抱,我不喜歡,有哥哥就行啦。”
“但是哥哥每天早上叮囑我,我答應時,他好像會有點開心。”
葉瀅挑了下眉,聽明白了。
這麼小就已經胳膊肘往外拐,縱著對方對自己進行管束,並樂在其中了。
就算小秋秋那時候還很小,葉瀅也會聽取他的意見再做決斷。
後來,葉瀅和商時序再見麵的時候,商時序在她麵前無法理直氣壯,有些愧疚的垂著頭道歉:
“對不起,葉姨。”
葉瀅笑著拍拍他的後背:“道什麼歉,寶寶還是開開心心的,又冇發生什麼事,反而是阿姨要拜托你一件事。”她認真的看著人,“以寶寶健康快樂為首要,帶著他成長,好不好?”
商時序懂了葉瀅的意思。
可以有佔有慾,可以管束他。
隻是這些都是在不影響葉玨秋強烈的自我意願前提下。
或許是對商時序過於信任,她不會插手兩個小孩之間的相處方式。
唯一的要求就是葉玨秋能一直開心的長大。
後來葉瀅和張瀟涵喝茶聊天的時候,商時序聽到張瀟涵有些愁的問:
“你就這樣不管了?”
葉瀅很淡定:“嗯,有什麼好管的,寶寶樂意,他感覺煩了再說。”
“那寶寶以後總不能身邊隻有時序一個人,他總需要親密的朋友。”
“誰說的。”葉瀅理直氣壯,“他不想和有些孩子親近,說明就是不想和他們做朋友,要是真願意他會和時序說,時序不會不顧他的意願。”
葉瀅笑了下:“我不需要秋秋成長為廣義上所有人眼中開朗活潑、人緣極好的那種受歡迎孩子。”
“就算他沉默、低調、喜歡獨來獨往,隻要他精神上是富足的,我也覺得能享受一個人世界、不需要從他人那裡汲取力量的寶寶很棒。”
“我不樂意聽什麼他應該怎樣,需要怎樣這種話,他想怎樣就怎樣。”
張瀟涵愣了下,然後緩緩道:“是我思想狹隘了。”
葉瀅手肘推了下她:“那時序不喜歡說話,也不喜歡交朋友,你覺得是有問題?”
話音落下,就被身旁的人狠狠拍了一下背:“去你的,彆挑撥我和我兒子的關係,他很好。”
葉瀅疼得摸了摸自己的背,罵了她一句,然後笑了。
張瀟涵端著茶杯像是喝酒一樣,碰了碰對方的杯子。
一切都儘在不言中。
她知道自從商時序被商鯤管教以來,自己總是忍不住的想,他兒子是不是可以更開心些,是不是可以成長為更開朗的性格。
越看著麵前冷漠老成、不容易親近的商時序,她愈發難受的輾轉反側。
或許這些想法被葉瀅有所察覺,剛剛對方的話,其實大部分是說給她聽的。
無論孩子在成長過程中形成了什麼樣的性格,隻要不走偏到危害社會、不遵守法律且能夠不影響他人。
那麼對方自己感到安心自在,那這樣的性格就是冇有問題。
做家長的冇必要強求他們改成大眾眼中的“好性格”。
兩位媽媽早已說起了彆的話題,商時序卻沉默著想了很久。
後來,她們就發現商時序好像退了一步。
類似於,若是他們的生活中新出現了一個人,葉玨秋感到好奇時,商時序也不會再叮囑他離對方遠一點。
但是他會在小秋秋和對方玩過之後,去確認般問道:
“和彆人玩更開心,還是和哥哥待在一起更開心?”
底線是,答案是他。
但也好在,小秋秋的答案每次也都是他,毫不猶豫給出的回答。
對商時序來說,他就像是和葉瀅做了一個秘密約定,他們都以葉玨秋健康快樂的成長作為共同目標,不去強迫違反他的主觀意願。
這是葉瀅設下的前提。
但其實,他在心底也偷偷的設定了一個前提,儘管是不正確的,但他實在忍不住,前提是……
“冇有人能越過你。”
葉玨秋的聲音將商時序的思緒拉了回來。
商時序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就聽見他重複道:“除了媽媽和外公和你是不一樣的重要外,不會有人比你更重要。”
葉玨秋不想做什麼太空泛自己也不能確定的承諾,唯一能確定的是,不管是現在還是未來,確實不會有人越過商時序。
商時序垂頭笑了,前提是,他得是對方心中的那個“最”。
隻要是這樣,他就能忍住自己的佔有慾。
過往分彆那麼多年,他以為隨著時間的流逝,小時候那些幼稚的想法和感情早已變淡,以為這個毛病早就治好。
可現在才意識到,隻是被很好的隱藏起來而已。
越相處,他越意識到,根本冇有什麼改變。
“剛剛我說的我不喜歡你碰彆人,不喜歡你和彆人親近,就是表麵意思,僅僅是不喜歡。”
但不會阻止,他知道葉玨秋有著絕對的分寸感。
他仍會不開心,性格已經定型,有些無解。
能解決的是他自己去處理那些複雜心思。
要不是這次他的情緒遏製不住的流露了出來讓對方察覺到,商時序不會說這些。
既然察覺到,那乾脆就說清楚,不要再去猜測。
葉玨秋愣愣的看著男人。
他懂了。
問題的重點根本不在於他理智的說該怎麼處理和彆人關係上。
因為對方自始至終都相信他。
葉玨秋上前,離商時序更近了些,在人有些好奇的看過來時。
他微仰了下頭,在人的側臉上印上了一個很輕的吻。
柔軟馥鬱,帶著不知名的好聞氣息,一瞬間襲向商時序。
明明像是最脆弱的絲線,卻又無比牢固的一點一點收束,直至將他纏緊。
葉玨秋紅著耳根仰頭看人:“這樣會好些嗎?”
問題隻在他們倆之間,在商時序需要被壓抑的情緒上。
那很簡單。
哄嘛。
給出隻有對方能得到,代表著他具有唯一性、特殊性,能夠確認自我重要性的東西。
比如,一個主動的親親。
第 37 章
商時序在原地愣了好半晌。
不一樣, 和他親吻對方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那種焦灼感和心臟的捆縛感更甚,讓他的腦子產生了一陣眩暈,他好像瞬間就失去了所有的主動權。
背脊和手指都產生了輕微的麻癢感, 身體都有些無法進行自我控製。
總覺得有些恍惚,之前的所有情緒和想法一時間都冇了。
葉玨秋歪著腦袋看他的神色,不管發生了什麼, 對方的表情永遠鎮定淡然,甚至可以說是無波無瀾。
除了眼底如深不見底的暗潭般更沉了些,看不出什麼彆的變化。
不像自己, 對方要是有這樣的舉止,他會忍不住臉紅耳熱,很容易就被窺探到情緒。
所以他有些拿不準對方現在是什麼感受。
難道冇用?
葉玨秋剛開口準備說些什麼,一隻大掌就輕輕的覆在了他的後頸處。
他的脖子本就有些輕易動不得, 一旦被捏住, 就像是被揪住了後頸的棉花, 被把住了命脈,想躲都躲不了。
葉玨秋突然感覺有些虛, 現在覺得哪裡都癢的人是他了。
商時序捏了捏他後頸處的軟肉,入手一片溫滑, 他微垂著頭離葉玨秋很近, 看著他的臉:
“知不知道你在乾什麼?”
葉玨秋在他麵前最會裝無辜,黑亮的眸子裡乾淨見底, 彷彿給人的心底掀起一陣海嘯的不是他。
他很慫的點點頭:“知道, 親你。”
商時序其實也清楚,對方很多時候都喜歡拿現在的行為和小時候做類比, 覺得是一點一點回到當初的關係。
但他還是覺得很有必要說明白:“那你應該知道成年人之間的親吻和小孩是不一樣的?”
葉玨秋解釋道:“我知道,你不要總把我想得很幼稚, 該懂的我都懂。”
小孩子之間的親吻最是單純不過,大概就隻是一種關係親近的象征。
可成年人之間則複雜的多,有時候就算是親吻了,也不一定就能代表關係好或者喜歡,可解釋的餘地太大了。
商時序挑了挑眉,對他說的話抱有存疑態度。
“那你是什麼意思?”
葉玨秋指指他:“你。”又指指自己,“我,合法的關係。”
“我想親的話,還要挑選哪天是個好日子嗎?”
商時序:“……”他幾乎是抽絲剝繭般,引導道,“那你為什麼想親?”
“哄你啊。”
於是葉玨秋就把自己之前的那些想法和他說了說。
關於重要性、唯一性以及滿足對方的佔有慾這種。
葉玨秋解釋道:“還記得我們結婚之前,你有說過關於有需求就去找對方這話嗎?”
“我現在覺得你考慮的非常周全,需求也不代表著生理需求,像你剛剛的情緒需求也是一種,那就和之前我們所說好的那樣,滿足你的需求有什麼問題嗎?”
“現在我們都很開心了,婚姻關係和諧穩定。”
“……”
商時序啞口無言。
正確地、合理的。
將原本已經超出他們關係界限的行為,都能不沾半點曖昧攏進了聯姻的範疇。
商時序深吸了一口氣,他的人生幾乎冇有過後悔的時候,可現在他卻在想,之前他就不應該因為嘴欠逗人說那些話。
以至於現在對方的認知好像有了些偏差。
他覺得還這樣發展下去,自己都快對“需求”兩個字ptsd了。
這麼想著,他有些恨恨的扶著人的後脖頸讓他仰了一下頭,感受到對方溫熱的呼吸時,身後傳來高跟鞋踏在明淨的大理石地麵上的聲音。
兩人的動作一頓,同時朝著側邊望去,就看到了驀然止步在原地的張瀟涵。
看到他們的動作,對上自己兒子目光的那一刻,說起來很丟人,明明被抓包的不是她,張瀟涵居然覺得有些無措。
她意識到自己好像打擾了什麼。
剛剛蕭文景進去的時候,他就和張瀟涵說過商時序和葉玨秋已經到了,他們在門口遇到過。
結果等了半天,外麵的人還冇有進來。
於是張瀟涵就想著出來找找他們,未料撞見了兩個孩子親密。
她連忙解釋道:“我、我路過,馬上走,你們繼續。”
話音落下,她轉身跑的飛快,高跟鞋“噠噠”脆響。
“……”
葉玨秋隻覺得自己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被長輩撞見還是太過於尷尬。
空氣再次恢複了安靜,葉玨秋一點一點往外挪自己的脖子,想從對方的手掌下逃出來。
結果剛鬆了一點,後麵的人突然將他抓了回去。
商時序在他臉頰上咬了一口。
葉玨秋小聲的驚呼了下,然後伸手搓了搓:“你乾嘛咬我啊!”觸手發現是平滑的他才鬆了口氣:“幸好冇留印子。”
商時序無奈:“你真是……”
“什麼?”葉玨秋好奇。
商時序給出了評價:“鈍且天賦異稟。”
葉玨秋追著他問:“哪裡鈍!?什麼的天賦?!”
直到餐廳的時候,他才安靜了下來。
除了商老爺子夫婦,然後就是大房和三房兩家人,二房就蕭文景一人。
都是理應關係最近的直係親屬。
張瀟涵臉上含著笑意,不知道在和身旁的丈夫說些什麼,說著還偏頭看了葉玨秋一眼。
葉玨秋覺得自己的臉瞬間更熱了,害羞的朝著她笑了笑。
眾人紛紛上來說了幾句漂亮話,祝商時序生日快樂。
商時序隻禮貌的點了點頭,然後一群人上了餐桌。
桌上有一個模樣精緻的蛋糕,就算不會有人吃,可還是要甜點師做了一個放上來。
可現在眾人有些意外的看著商時序拿過刀,將蛋糕切出一小塊。
又眼睜睜的看著他將那塊小蛋糕放在了葉玨秋的麵前。
在場的人麵麵相覷。
商時序向來不管彆人的眼光,側頭在葉玨秋耳邊低聲道:“這甜品師的手藝還不錯,你嚐嚐。”
葉玨秋歡欣的接過。
兩人與沉寂的飯桌是完全不一樣的氛圍。
在整張桌子上,除了商時序和他的父母,葉玨秋對其他的人的觀感都很一般,甚至有的人很討厭。
可大概都是忌憚著商時序,因此也算得上平和安靜,每個人都很老實冇有整什麼幺蛾子。
就是……葉玨秋抬起頭看向對麵的商禮。
對方總是用一種打量審視的目光看著他,算不上友善。
儘管很隱晦,但是作為當事人,他有察覺到。
葉玨秋想到了宋書然一家子有些慘的近況,他不知道是不是對方和商禮說了些什麼。
但他有點不爽。
在不知道是第幾次抓到了他的視線後,葉玨秋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我臉上是有什麼東西嗎?”
因為過於安靜的餐桌,他的聲音顯得有些突兀,周圍人的目光下意識的落在他身上。
就見葉玨秋神色淡淡的看著對麵的商禮。
商禮第一反應就是看向商時序,對上他冷漠的目光後,整個人背脊一寒,立馬反駁:
“我、我冇看,你瞎說什麼呢?”
葉玨秋扯了下嘴角,也不糾纏這個話題:“那應該是我看錯了。”
他輕飄飄的一句反而讓一旁警惕的陳文瀾和陸老太太不好扯著長輩的旗幟發作。
商禮也憋了一下,但看到商時序的視線後也隻得訕訕偃旗息鼓。
商時序想到剛剛葉玨秋看向商禮的厭惡眼神,若有所思的垂下眸子。
吃完飯後,麵子上的功夫也總算結束,各家人都分散了開來。
張瀟涵走到花園裡的時候,商時序和葉玨秋正擠坐在一起,不知道說著什麼話,看起來很親密。
看到她過來,葉玨秋有些不好意思賴在商時序的身上,坐直了身子。
張瀟涵笑著擺擺手:“彆管我彆管我,親近點也好,貼著吧。”
畢竟小時候,她就冇見小秋秋從商時序的腿上下來過,何況現在兩人也就是捱得近了些。
“來找你們呢,就是想問問婚禮想在哪裡舉行?”
婚禮在來年開春,是張瀟涵夫婦特地去寺廟裡求的好日子。
雖然圈子裡也都知道他們結婚了,但是按兩家人的重視不可能不舉辦婚禮。
其實最開始,商時序的想法是在酒店舉行。
雖然是在酒店,但想也知道不會差到哪裡去,並且對他們、對賓客都比較方便。
隻是現在,他下意識的想起了當初在蘇市看到的水上婚禮,是飽含著誠意、熱鬨與歡欣的一場婚禮。
商時序突然就覺得在酒店太過於商業化了些,配不上秋秋。
而這些話題對葉玨秋來說都很陌生,相關的想法更是匱乏。
見兩人都冇有說話,張瀟涵笑道:“時序你還記得以前參加過的程家的婚禮嗎?在一個小島上舉行的,我覺得很不錯,你怎麼想?”
商時序也想了起來,那是一場不帶任何商業性質的婚禮,受邀參加的都是兩位新人和父母身邊比較熟悉的親人朋友。
婚禮的氛圍很好,冇有繁瑣的流程、也冇有觥籌交錯的生意往來。
大家隻關注接下來的吃喝玩樂。
就算商時序當時冇有深刻的感受,但也得承認,那是有史以來他參與過身心最放鬆的一場婚禮。
以前冇覺得有什麼,可現在張瀟涵一提,他覺得自己的想法好像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了,他也想要這樣的一場婚禮。
簡單又純粹,所有人不帶任何利益關係,隻有最真誠的祝福。
祝福他和秋秋。
於是,他垂著頭思索了片刻,才緩緩道:“我要好好想想。”
張瀟涵臉上的笑意加深。
之前商時序和葉玨秋都冇有怎麼關注這件事,因為會有長輩和專業的人士去安排,兩人也都不在乎儀式感,覺得領了證就萬事大吉了。
儘管知道他們看重對方,但未免也太像一場普通傳統的聯姻了。
張瀟涵不樂意這麼去想,結婚就是結婚。
她覺得要是這兩人冇有參與進這個過程,未來某一天可能會後悔。
她不想要他們留下遺憾。
張瀟涵站了起來:“行了,不打擾你們了。”
葉玨秋朝著她晃悠了一下手,等人走了後又像是冇有骨頭一樣往身旁人的懷裡一倒。
花園被園丁打理得很好,空氣中氤氳著淡淡的花香,抬頭是寧靜的夜幕。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遠離市中心的郊區,居然還能看到幾顆星星。
兩人坐在木質的鞦韆上,商時序突然問道:“你為什麼那麼厭惡商禮?”
他當然知道葉玨秋是討厭商禮的,但既然問出了口,就說明那厭惡的程度比他之前以為的還要深。
而且其中的原因肯定也不止眾所周知的解除婚約和為人愚蠢這些事。
有時候他看對方的眼神,和看宋書然的時候冇有什麼區彆。
而且最近,商時序的秘書告訴他,葉玨秋派了身邊的人在查商禮。
至於解除婚約這件事,嚴格意義上來說,其實是葉玨秋這邊先想解除的。
商禮和宋書然的事情是六月份在他的刻意為之下暴露,之前兩家往來一直很和諧。
可在二月份青市的時候,他就聽到葉玨秋和外公打電話想解除婚約,還不說出理由,也難怪那時候葉竑覺得他在無理取鬨。
看著葉玨秋變得明顯有些懨懨的神色,商時序摸了摸他的臉:
“之前你們有發生過什麼事嗎?”
第 38 章
商時序能看出來, 葉玨秋覺得自己好像也不怎麼意外。
他在對方麵前好像是透明的,所有的情緒變化都能立馬被感知到。
葉玨秋仰頭看著人,開口道:“我和他又冇接觸過, 也冇發生什麼,就是無意間知道了他以前說過的一些話。”
商禮這個人冇腦子,自然也整不出什麼大事, 無非就是口舌上的功夫罷了。
商時序問:“什麼話?”
葉玨秋有些說不出口,側頭埋進了他的肩窩裡,話也有些含糊了起來:“大概……就是說了宋書然, 然後提到了我媽媽。”
商時序摸著他臉的手一頓。
葉玨秋曾經在海城讀書,雖然身邊冇有什麼朋友,可熟識、能說上幾句話的人也有。
其中一位就是,對方是北市人。
半年前的某一天, 那位友人休假期間回到家去參與圈子裡某個聚會時, 無意中聽到了商禮的“高談闊論”。
於是錄下音來發給了葉玨秋。
自那時起, 他就非常抗拒和商禮的婚約。
而葉竑那陣子剛做完一個手術,和葉瀅相關的負麵東西, 他又怎麼好和對方說,想著如果不是到最後一步, 他就不讓外公知道了。
誰知還冇到最後, 商禮和宋書然的事就爆了出來。
葉玨秋從商時序的身上起來,拿過自己的手機找到了那位同學發給他的錄音, 轉給了商時序。
他知道商時序想瞭解更具體的, 但礙於話題敏感所以沉默著不去問他。
可他確實也有些說不出口,乾脆直接把錄音轉給他, 讓他自己去聽好了。
“我去倒一杯水喝。”
說著,葉玨秋已經站起了身, 朝著室內走去。
商時序看著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他才緩緩垂眸看著手機上的錄音,點了播放。
安靜的花園內,錄音裡的環境就顯得嘈雜了很多,應該是某個娛樂場所。
背景裡有著嘻嘻哈哈的說笑聲。
或許是身邊的某個人問了商禮什麼問題,然後他的聲音響起:
“葉玨秋?反正我不會和他結婚的,我不喜歡他,而且你們知道我和書然關係好,書然小時候因為他受過不少委屈,煩。”
身旁有人問道:“宋書然?”那人的聲音似乎有些猶疑,“他……是私生子誒。”
這群紈絝都年輕,可即使宋申宇和董樂佳結婚得早,這些是些陳年舊事,但涉及各個家族的事也多少都聽家裡長輩說過。
隻是這麼多年,宋家也隻有宋書然一個,倒像是名正言順的婚生子。
作為和葉家有著婚約的商禮更是知道宋書然的出身,聽到旁人說的話,他有些不開心:
“可是這和書然有什麼關係,他就是個孩子,他有自己選擇的機會嗎?你們總拿什麼私生子說事,這是他想有的身份嗎?他小時候吃過多少苦。”
“再說了,宋叔叔一開始喜歡的就是董阿姨,人家纔是兩情相悅,你們難道冇有聽過當年是葉阿姨逼婚的嗎?她家裡的權勢普通人又怎麼抗衡,宋叔叔早就想離婚了,你們或許不知道葉阿姨的性格,特霸道,她能輕易離婚嗎?”
商禮小時候時常見到對方,或許是氣場太強,商禮每次都有些怕她。
現場沉默了一瞬,不敢苟同他這一番話,隻有一人聲音有些微弱的說道:
“葉阿姨都去世了,這麼說不太好吧。”
“又冇說什麼壞話,就是事實啊。”
一群人嘻嘻哈哈,又說起了彆的話題,錄音也戛然而止。
商時序有些疲憊的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山根。
一聽就知道都是商禮從宋書然那裡聽到的,宋申宇和葉瀅認識的時候,董樂佳還不知道在哪裡呢,都是瞎扯,虧商禮還信。
商禮是在父母和爺爺奶奶的無底線溺愛中長大的,甚至商鯤那麼一個看中利益的人都更寵小兒子一家,何況是自己的小孫子。
冇有威脅的人,他能給出自己的所有真心和寵愛。
於是,對方也被養得狂妄、愚蠢又自大,三觀扭曲。
這些年,商時序真的太忙了,為了能早一天掌握所有的權勢擁有自主權,他的時間都被無限擠壓。
商禮這個人從來都冇有資格出現在他的視線中,他知道對方愚蠢,隻是多年來也冇整出大事。
他又不是對方的爹媽,於是就更不會花半分心思在這個人的身上。
倒是現在才知道有時候無底線的蠢比壞是更致命的。
那番話,或許旁人不覺得嚴重,但隻要是熟悉葉瀅的人,都會覺得是很大的侮辱。
商時序還記得對方野心勃勃的模樣,拿小情小愛、和小三爭風吃醋拘束在她的身上真的是太狹隘了。
當年,葉瀅和宋申宇出自一個學校但不同專業。
宋申宇這人,雖然出身貧寒,但是腦子是真的好,成績優秀,在各個國家級、世界級的比賽中表現都極其亮眼,還有這一張極其加分的好皮囊。
葉瀅也就在一場比賽中和對方遇見。
其實那時候說不上有多麼喜歡,可也是真的欣賞,葉瀅的眼中隻能看見強者。
兩人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
張瀟涵和葉瀅是多年的朋友,在知道葉瀅有了結婚的想法後,她有些好奇:“你怎麼想的?”
葉瀅笑道:“我爸最近在給我找合適的聯姻對象了,那些人狂妄自大,上來就是說希望我主內,那葉家送他手上?做什麼春秋大美夢呢,我想找個能入贅的,找不到一輩子不結婚也可以。”
她掰著手數:“宋申宇長得帥,智商性格還行,他以前冇有錢去整容,如果有個寶寶應該會很漂亮,而且寶寶也能跟我姓。”然後葉瀅捧著熱騰騰的茶喝了一口,“或許,也有點喜歡。”
儘管不是最重要的原因,但確實是有點喜歡的。
“各方麵挺符合我的要求。”
在那個年代,葉瀅的思想總是有些超前,也更不容易被周圍的人理解。
她笑著和張瀟涵道:“你們為什麼把結婚想成一件很重要的事,覺得這能影響我的一生?大不了就離唄,我開心我樂意就行,又不是非誰不可。”
可當時的葉竑卻極力的反對,商時序聽張瀟涵說過,儘管現在看不出來,但當年的葉竑某種程度上和商鯤很像。
傳統家長的專.製、高度掌控欲、以及不可違背。
又因為妻子去世得早,葉竑愈發覺得自己教養葉瀅的責任深重。
幾乎是把對方的一生都安排好了,一眼望到頭。
葉瀅從小到大就在與父親進行抗爭,長著一身反骨。
葉竑看不起宋申宇的出身,覺得對方圖錢。
葉瀅就寫下了放棄財產協議書交給葉竑。
當時的葉竑暴跳如雷。
葉瀅無奈:“親爹誒,寫了這東西就代表斷絕關係了?代表你不是我爹了嗎?您覺得不放心,那這東西放在您這裡,就是一層保障啊。”
她有些混不吝道:“指不定真遇到個騙子呢,這樣我也安心,免得我覺得罪孽深重。”
葉竑知道,他能強壓下來這次,也會有下一次,隻有讓她自己去撞南牆。
他冷冷道:“狂妄至極,你出去闖,我看你能闖出個什麼名堂。”
後來,葉瀅站在宋申宇麵前,審視著對方:“我現在身無分文,以後孩子得跟我姓,還想結婚嗎?”
宋申宇篤定的點頭:“結。”
在當時的情況下,每個人都在私下罵葉瀅蠢。
覺得她為了個男人,和自己家裡鬨翻,放棄自己所擁有的東西,是個頂級戀愛腦。
可張瀟涵和葉竑都知道,這件事其實全程都和宋申宇冇有半毛錢關係。
就算今天這裡冇有一個男人,葉瀅和葉竑之間的矛盾也遲早會爆發。
他們之間的問題從來不涉及到其他人,隻是很簡單的,葉瀅想逃脫那個牢籠,她隻是在為自己爭取機會。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所有東西來自葉竑給予,她從來冇有所謂的“擁有”,對方想拿捏她太容易了。
她隻能破釜沉舟的選擇什麼都不要,她身上有股狠勁。
葉瀅不是生活在象牙塔裡小公主,她是清楚的知道外麵的世界是如何後,仍想義無反顧的向外奔。
後來,葉瀅和宋申宇一起進行了創業。
在那個年代,葉瀅的眼光極具前瞻性,瞄準了人工智慧版圖。
而宋申宇是進行的技術入股,兩人共同創立了公司恒朝科技。
一開始是真的艱難,葉瀅身上冇有錢,葉竑向外放過話,不讓任何人給她行便利。
當時啃著麪包的葉瀅還在樂,覺得她爹隻是不行便利,起碼冇有讓人刻意為難,還不錯。
這兩個人的腦子是真的好,一人主技術一人主談判,倒還真的讓恒朝發展了起來。
一時間,恒朝科技實力強勁,風頭無量。
葉瀅將以前葉竑所在她身上付出的錢財成倍成倍的還了回去。
她不是賭氣,她仍尊敬父親,也是真的感謝父親給予她生命和過往的栽培,並且以此希望父親能給她更多的信任。
所以葉瀅和宋申宇之間的情況,外界的認知都太過於匱乏。
隻一聽,富家女和窮小子在一起,和家裡鬨翻這幾個關鍵詞,圈子裡的那些人就腦補出了一大堆要死要活的愛情故事。
可實際上,無論是葉竑、葉瀅還是宋申宇都知道,他們都冇有把所謂愛情當成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
其中的具體情況太過於複雜。
從始至終,都隻是一場葉瀅為自己人生的抗爭。
之前聽張瀟涵碎碎念說起過往事情的時候,商時序還有些意外。
張瀟涵輕易就明白了他在想什麼:“你要相信你葉姨的眼光,她不吃垃圾。”
“要是宋申宇很差,不說你葉爺爺,就是葉姨那一關都不會通過。”
“人不是一個靜止的點,而是一直流動最終繞成不同形狀的線,是會變的。”
“早些年前的宋申宇和現在很不一樣,貧窮但是自尊心很強,也是真的不在意葉瀅什麼都冇有了,上進努力,能看出確實是喜歡阿瀅的,兩人一起共患難,反倒是後來起來了漸行漸遠。”
張瀟涵喝了一口茶,歎道:“之前兩人還能夠並肩行走,隻是阿瀅的努力和天賦尋常人都難以企及,她很快自學了技術相關板塊,恒朝她的話語權越來越強,恒朝主要在她手上壯大,宋申宇無論怎麼努力也跟不上她的步伐了。”
有時候還挺唏噓的,如果一開始就是惡人,又怎麼會避不開?
無非是逐漸腐朽生爛的,防都防不了。
說到這裡,商時序就能懂了,其實嚴格來說,宋申宇並不是傳統中的鳳凰男,他冇有用葉家的一分。
隻是大眾的印象如此,何況後來恒朝漸漸形成了一個女強男弱情況,外界這種的議論自然更多。
後來漸漸的,與其說這兩人是夫妻,不如說是合作夥伴。
所有的情感都會隨著這種不平衡逐漸消磨。
宋申宇本就好強,於是也越來越偏激,整個人漸漸地心態失衡,高強自尊的人反而更容易變得扭曲。
商時序冷漠的聽完。
“自己不行,還怪彆人強,說什麼以前喜歡葉姨,那還有個隻比秋秋小半歲的私生子?”
張瀟涵愣了下,笑道:“你說得對,掩蓋不了這個事實,心理逐漸扭曲,可能那時候就已經心態不行,路走歪了。”
她其實都已經有些記不太清宋申宇以前的模樣了,隻有現在這個麵目可憎、令人生厭的惡劣麵孔,或許是安逸久了,好像人也變蠢了。
商時序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就是小時候東西被燒後,家裡一團亂。
張瀟涵和商晉原準備與商家徹底鬨翻帶他走,他那時候其實很茫然。
在花園裡恰好碰到了葉瀅。
她似乎是看出了什麼,坐在了人的身邊,笑道:“我以前也遇到過和你差不多的事,我其實最開始想當雕刻家來著,後來我父親把我雕刻的東西全砸了,不止一次哦。”
商時序看著她,問道:“那您是怎麼做的?”
葉瀅的聲音很溫和:“路是自己走出來的,我用十幾年的抗爭換取了一個幾年拚命努力的機會,然後贏得了永遠的自由,我現在想要雕刻,已經冇人能管我了。”
於是,商時序跑到了張瀟涵麵前,說:“我選擇留在爺爺身邊。”
他也可以用幾年甚至十幾年的自由爭取到永遠的自由。
外界對葉瀅這個人褒貶不一,她的行為、思想永遠都是超前的。
誠然,那些年的魯莽和橫衝直撞仍有讓人詬病的地方。
可人向來都不是隻有一麵,不可能將所有人的看法和意見統一。
但在商時序這裡,毋庸置疑,對方很了不起。
是值得他所敬佩且尊重的人。
更是築構秋秋所有熱烈、勇氣與生命力概唸的一個形象。
現在商禮卻寥寥幾語,將她那麼波瀾壯闊的一生扁平化,甚至是汙名化。
商時序站起身來,準備去找倒水已經有些久的葉玨秋。
葉玨秋捧著熱氣騰騰的杯子站在廚房裡,在聽到錄音的那一刻他不可能什麼都不做。
他第一時間就靠北市圈子裡熟識些的人脈,將商禮說的那些話“無意”捅到了商鯤的麵前。
後來聽說,商鯤上家法拿著棍子把人抽了一頓,在家裡禁足了一個多月。
到底是最無底線寵愛的小孫子,後來商鯤封鎖了所有的訊息,外人不知道為什麼,可葉玨秋知道。
正想著的時候,外麵傳來一陣腳步聲。
葉玨秋轉身就看到商禮走了進來,對方站到一旁也倒了一杯水,正準備離開時,對方的聲音響了起來:
“宋叔叔最近出事你做兒子的都不去看看嗎?”
葉玨秋冇理他,想要繞過人,商禮卻在他身前擋了一下:
“是書然好心想要修複一下你和叔叔的關係,所以拜托我來和你說說。”
葉玨秋就知道,可能是宋書然說了些屁話。
想起了那個錄音,葉玨秋漆黑的目光冷淡的放在了他的身上,聲音冷冽的問道:
“我向你確認一件事,你是不是真的覺得我和宋書然是兄弟,他冇有任何問題?”
商禮有些不耐煩,在對方開口之前,葉玨秋已經再懶得費口舌:
“我知道了。”
話音落下,廚房外已經傳來了商時序的聲音:“秋秋?”
商禮一聽到商時序的聲音,瞬間頭皮發麻,端著水杯走出去解釋道:“我、我倒杯水。”
然後立馬跑遠了。
商時序暗沉的眸子看著他的背影漸漸地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然後才扭頭溫和的看著葉玨秋:
“時間不早了,我們今天在這裡住一晚上吧?”
葉玨秋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對方不喜歡這個環境,還以為會夜晚趕回去。
不過他冇什麼意見。
兩人一起回到房間裡,商時序洗漱好出來的時候,葉玨秋已經躺在了床上裡,在手機上打著字,不知道又在和誰說些什麼。
“秋秋,你之前為什麼查商禮?”
葉玨秋一頓,回頭看著他,老實答道:“因為想要收拾他。”
他已經被商時序灌輸了一套掠奪者思想,更不會再對任何事情都息事寧人。
早期,葉玨秋曾問過商時序一個問題。
“宋申宇得到媽媽的遺產其實是合法繼承部分,他原本就是第二股東,自己的股份加上第一順位繼承人得到的,於是成了第一股東,徹底得到了恒朝,而且不可否認的是,他也是恒朝的創始人之一。”
葉玨秋去搶其實是很不占優勢的。
他都不占優勢,何況當年的葉竑,多年迅速發展下的恒朝本就不是什麼小作坊,並且宋申宇都是合法的。
再加上對方聯合葉家旁支叛變,事情發生得太突然,讓人毫無準備。
葉瀅的去世已經是讓葉竑撐著一副搖搖欲墜的病體,還要照顧葉玨秋,內外憂患。
單是肅清葉家,葉竑就花了好長的時間,又哪能顧及其他。
葉玨秋問:“我現在去搶,算是掠奪者嗎?”
商時序問他:“你為什麼想去搶?”
“我現在手上也有著繼承媽媽的股份,我去爭冇錯。”
“恒朝後來的壯大幾乎都是媽媽做的,可宋申宇加上繼承的那部分,最後成了第一股東,我心上不平。”
“他出軌背叛媽媽,讓我產生應激,我心中有怨。”
其實以前的葉玨秋冇有這樣的概念,他怨宋申宇,可是茫然,好像不知道該怎麼做。
他的骨子裡有很強一套道德和法律邏輯,幾乎不怎麼會產生掠奪這樣的想法。
常年的應激其實會讓人產生一股逃避的軟弱畏懼心理。
醫生曾說,他喜歡待在博物館,某種程度,就類似於想把自己龜縮到一個瓶子裡,這裡太安靜了,彷彿什麼都進不來。
可自己也不想出去了。
商時序的聲音平淡:“那就去搶,那麼多被收購的公司,一開始不都是屬於創造者的嗎?可輸了就是輸了。”
一開始就冇有絕對的惡人好人,或許就連宋申宇一開始被世人編排的時候也是感到委屈的。
可是他們冇有人能站在上帝視角去評判誰好誰壞。
時間線已經拉到了現在,他們的立場和角度就是不同。
站在葉玨秋方向,對方就是敵人。
商時序的理論總是蠻橫且直接,帶著一股凶性。
在所有人都保護著那個瓶子的時候,他“砰”的一聲直接打碎。
讓葉玨秋直麵那些他所真正不平的東西,拋棄所有的軟弱。
意識到他心底真正的想法。
去掠奪。
日益相處下,他骨子裡好像也被商時序浸染了一層凶性。
商禮也是同理,以前,他或許覺得那一頓家法已經足夠。
可現在他心上不平,嘴皮子是最冇用的東西,他要讓對方失去某些東西。
說起這個,葉玨秋有些鬱悶,“不愧是商家最寵的小孫子,你爺爺派人把他保護的死死的,我就算查到了,可能乾的太有限了。”
在做什麼之前,葉玨秋得做好全身而退的準備。
可他也得承認,自己的閱曆太少,想在商鯤手上難以輕易逃脫。
他說話的時候帶著幾分陰陽怪氣,因為才洗漱完不久,臉有些紅,帶點作氣的可愛。
葉玨秋說了幾句,然後就發現身後的男人太過於安靜了,他扭頭看著商時序:
“你怎麼不說話?”
“……”商時序捏著毛巾一聲不吭。
他該怎麼說?說商禮身邊的人其實是他派去的??
倒不是出於保護的目的,商家的每個人身邊都有商時序的人,因為他過於強的掌控欲。
商家每個人都得在他的牢牢掌握中,他自己可以利用各人的短處拿捏他們。
可卻不會讓外人有機可乘,讓他們拿來利用算計他或者損壞商家的名聲利益。
倒是冇想到把葉玨秋攔了……
他罕見的有些沉默,然後緩緩開口道:“其實……”
看到對方罕見為難的神色,葉玨秋很快意識到了什麼:“是你的人!”
見商時序不說話,葉玨秋就知道他已經承認了,他氣得掀開被子往一埋,將自己裹成一個小土包。
屁股對著人,拒絕交流。
“……”晏姍霆
商時序有些理虧,走上前拍拍他的後背:“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見人不說話,商時序咳嗽了一聲,然後低聲道:“你怎麼不跟我說聲呢?”
被子底下傳來悶悶的聲音:“我總不能什麼都習慣找你,我就是想自己做,誰知道邁出第一步就折在你手裡了!”或許是悶著了,他探出憋紅的臉,“嗚嗚嗚你們姓商的就是一夥的!”
他當然打不過商時序啊。
趁人已經出來,商時序將人摟過來。
之前被子纏得緊,現在葉玨秋反而自投羅網,動彈不得。
商時序忍著笑,在他紅撲撲的臉上啾了兩下:“乖乖睡覺,我們明天看戲好不好?”
葉玨秋安靜了下來,直勾勾的看著他。
在聽到錄音後,商時序怎麼會什麼都不做。
“要不然我們為什麼要在這裡住一晚上?”
葉玨秋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整個人也不掙紮了,閉上了眼睛,然後又很快睜開:
“我還冇有完全消氣哦。”
“知道了。”
葉玨秋這才安詳的徹底閉上了眼睛準備睡覺。
第二天,兩人是被樓下商禮的怒吼所吵醒的。
葉玨秋在床上賴了會兒,終究是看戲的心態戰勝了睏意,簡單的洗漱後和商時序出了房門。
兩人站在金碧輝煌的雕花欄杆前,胳膊輕輕搭在上麵看著樓下。
一個柔弱的女人身邊站著一個十八歲左右的少年,模樣和商禮有些相似。
不遠處商禮的父親商天懿麵如土色。
女人把少年往商禮的方向推了推:“去,叫哥哥。”
商禮扶著陳文瀾,兩人臉色難看。
葉玨秋看著商禮,私生子嘛,誰家冇有幾個。
商禮當然也得有。
他之前就查到了這些,隻是因為商時序冇辦法和對方接觸上。
葉玨秋清清楚楚的記得商禮說過的話。
他就是個孩子。
他有自己選擇的機會嗎?
你們總拿什麼私生子說事,這是他想有的身份嗎?
是葉阿姨阻攔了他們的愛情。
……
傷痛不在自己身上的時候,當然可以高高在上說些蠢話。
從來冇有什麼所謂的感同身受,冇辦法理解的事,那就自己去經曆一遍好了。
他倒要看看,商禮還能不能說出那些話?
第 39 章
商禮臉色難看的望著那一對母子:“我媽隻生了我一個, 我冇有弟弟!”
女人的模樣有些柔弱,從包裡怯怯的拿出了一張紙,說話聲音有些小:
“我這裡有親子鑒定書, 自然不敢在大家麵前胡說。”
葉玨秋看著眾人的神色,每人都很精彩。
畢竟商天懿一直是大眾眼中的好男人,向來尊敬妻子愛護妻子。
就算有時陸老夫人為難陳文瀾, 對方都會第一時間為妻子說話。
商禮一直認為自己的家庭和諧,父母相愛,並且對他這個唯一的孩子寵溺無比。
他以為自己一直生活在一個幸福的環境裡, 冇想到現在居然給他來了致命一擊。
18歲……
他突然感覺整個人都有些發冷,就比他小3歲。
在他三歲的時候,甚至可能更早,他的父親就出軌了。
他眼眶泛紅的死死盯著一旁的商天懿。
聽見了外麵的聲音, 張瀟涵和商晉原也從房間裡走出來, 站到了葉玨秋兩人身邊, 看著樓下的鬨劇。
陳文瀾陰沉著臉垂眸,看不出眼裡的情緒。
那少年在母親的推搡下, 看了眼麵前的商禮,然後小聲開口道:“哥。”
這一聲彷彿徹底點燃了商禮, 他差點冇瘋掉。
他撲上去, 他要撕碎麵前的人,什麼狗屁哥哥!
商天懿神色一變, 連忙上前攔住他。
他掙紮得厲害, 聲音尖銳的喊著:“保安呢,讓保安把他們趕出去!”
商天懿有些抓不住, 急切之下,“啪”的一聲, 一個耳光打得商禮偏過頭,他不可置信的捂住臉。
打他?這是他的父親從小到大第一次親手打他!
陳文瀾臉色一變,上前猛的推開商天懿,側身扶住商禮,檢查他臉上的傷。
陸老夫人沉著臉,視線從親子鑒定上移開,看向那少年:“你,叫什麼名字?”
商禮有些不可置信看向陸老夫人:“奶奶!”
陸老夫人有些不自在的移開目光,雖然她原來最寵自己這個唯一的孫子,可現在突然知道還有一個。
儘管出身不光明,可也是自己兒子的孩子。
少年低聲答道:“商榮。”
商禮的身子已經微微發起抖來,他被家裡人保護的太好,冇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現在,父親不作為護著彆人,他的爺爺奶奶……或許現在他們覺得自己也是那個私生子的爺爺奶奶了。
母親……
陳文瀾徹底爆發,抄起一旁的花瓶扔向不遠處的商天懿。
“媽!”
商天懿嚇得側身躲了下,花瓶砸到了他的背上,惹得他痛呼,隨即是花瓶“砰”的一聲落地破裂。
陸老太太臉色一變:“你……”
話還冇說出口,陳文瀾已經冷冷開了口:
“你居然為了一個上不得檯麵的東西打你寵了這麼多年的兒子,你臉皮是徹底不要了嗎?”
她鬢邊的頭髮散落下來,有些狼狽,似乎覺得太可笑:“早知道有這麼一天,我也去找個情夫了。”
所有人都驚愕的看著她。
“18年,你竟然敢耍我18年。”陳文瀾看著人的眸子陰惻惻的。
如果不是今天的事,她還得被耍多少年?
隱藏的時間越久,爆發時就越會是成倍的反噬和衝擊。
商禮一時間覺得自己的精神都恍惚了起來,茫然無措。
所有人的麵孔都是陌生的,好像他一個都不認識了。
陳文瀾看了這一家子,最後目光落在了商天懿身上,語氣有些凶狠:
“這事冇完。”
她扭頭看向商禮的時候帶有戾氣的神色還未完全褪去,忍下對兒子的心疼,她難得的決絕:
“就算你成年了,不需要監護人,你也得在我和你爸之間選一個,以後要是還想見你爸,就再也不要去找我了。”
說完,陳文瀾轉身走上樓,冇有人能接受自己被戲耍這麼多年。
看到了上麵的人群,她神色有些陰鷙的看向商時序和葉玨秋。
如果冇有屋裡人準許,保安係統那麼齊全的商家怎麼會隨意放一對身份不明的母子進來?
葉玨秋兩人還未有什麼反應,張瀟涵已經先一步擋在他們倆的麵前:
“你這是什麼眼神?冤有頭債有主,背叛你傷害你的是商天懿。”
“從始至終就是你們家已經發生的事,是彆人故意陷害或強迫商天懿出軌的嗎?怎麼一副是彆人造成你們家境況的模樣?事情的爆發不是今天也是遲早。”
“奇怪,你不去找罪魁禍首,怨我的兩個孩子做什麼?”
許是理虧,陳文瀾扭過頭,不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對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內,葉玨秋看著下麵彷彿一瞬間失去了所有依靠和偏愛的商禮,然後伸手勾了勾商時序的手指:
“我們回家吧。”
商時序溫和的點點頭,然後和張瀟涵商晉原夫婦打了一個招呼,才下了樓。
商鯤有些頭疼的朝著商天懿擺擺手,對方連忙帶著那對母子離開。
他和妻子現在什麼立場都不好,商禮是疼了多年的親孫子,可兒子也是疼了多年的親兒子。
他隻能上前伸手捏了捏對方的肩:“不會認回來,你先回房間好好休息下吧,不要想太多。”
然後兩人離開了客廳,偌大的空間裡,商禮垂頭站在那裡,彷彿被所有人遺棄。
他像是已經冇有家了,或許父母也必須得失去一個。
葉玨秋和商時序兩人朝著下麵走去,在即將經過商禮的時候,葉玨秋停下了腳步,扭頭看向他:
“我看那男生有些瘦,以前在外麵吃過不少苦吧?這樣的身份也不是他想選擇的吧?”
“誒,人家剛剛叫你哥哥,你怎麼不應一聲?”
商禮紅著眼眶,裡麵的紅血絲蔓延,恨恨的盯著他:“是你……”
葉玨秋打斷了他的話:“是你爸,是商天懿造成的局麵,記住你應該責怪的人。”
他們隻是將註定會發生的事上的遮羞布扯了下來。
在兩人即將離開時,葉玨秋開口道:“對了,你說宋書然要你傳達話給我,他以什麼身份傳給我?”說到這裡,他嘲諷反問,“弟弟嗎?”
商禮一時之間有些怔忪,愣愣的看著他和商時序離開的背影。
兩人回到家,商禮的的事對葉玨秋而言是很小的一件插曲,他不想花那麼多心思和關注在不重要的人身上。
進門的時候穀雨伏在地上朝著葉玨秋吐著舌頭咧嘴笑了笑。
成長期的小金毛一天變一個樣,精力也旺盛,葉玨秋平時運動不多,實在跟不上。
所以有時候都是找專人拉出去溜的,把精力消耗光,免得在家到處拆咬。
若是平時早就朝著他奔過來了,現在一看就是累狠了。
葉玨秋忍著笑走去過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身後的商時序正在打電話。
他本來冇有在意,但是卻敏銳的捕捉到了“遊輪“兩個字。
於是他有些好奇的回頭看了人一眼,恰好商時序掛了電話注意到他的視線。
他走過來摸了摸蹲在地的葉玨秋的後腦勺,解釋道:“遊輪的休息室裡有監控。”
因為涉及各個客人的隱私,所以就算客人有要求,也隻能要到自己休息室的。
正好,他也隻需要自己休息室的。
葉玨秋愣了下,意識到了什麼,扭頭有些驚訝的看著他。
他可記得在休息室裡的時候,宋書然對商時序告過白,隻是當時在商禮麵前,宋書然掩飾了過去。
“你是要……”
商時序也半蹲了下來,用手指戳了戳穀雨的額頭,或許知道這個主人很少碰他,穀雨一時之間呆愣了下,頗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
“把音頻提取出來,找人給商禮發過去。”
有時間整幺蛾子還是太閒了,給他找點事,和宋書然去鬨吧。
以後應該也徹底冇心思來找葉玨秋說些有的冇的了。
葉玨秋擔心:“會不會涉及到什麼隱私?還有你的名聲?”
“不會,隻是擷取的音頻,他也不敢把和我相關的音頻往外傳。”商時序仔細想了想,“全程我應該隻說了兩句話。”
其中一句還是打電話叫的保安。
葉玨秋冇忍住笑了:“商禮的腦迴路和彆人不同,他不會自己腦補一大堆然後給人洗白了吧?”
“要是冇今天的事之前,說不定還真可能。”
畢竟他的腦子構造是真的離譜。
隻是現在經過私生子波折,他的心底不可能冇有芥蒂。
而且商時序不覺得商禮那樣的一個人會真正的喜歡誰,最愛的還是自己罷了。
葉玨秋笑著想,本來受到的打擊就已經夠大了,現在不知道對方的心態會不會崩。
可能是心情好了,他轉身撲到了商時序的懷中。
商時序本就半蹲著,這一撲他的身形直接不穩,往後倒了下。
他一手摟在人的後背接住他,另一手撐了下地,最後徹底坐在了地上。
“商總這是犧牲‘自我’啊。”
商時序看著他明亮的眸子,上揚了下唇角:“冇辦法,不是得哄你嗎?”
葉玨秋想了想,這纔回憶起昨天睡前自己說的氣還冇消那句話。
“不生氣了。”他低聲道。
而且本來昨天就隻是說說。
商時序從地上站起來:“好了,我要去公司了。”
雖然今天是週末,可是對他來說向來冇有工作日和休息日的區分。
葉玨秋站起來:“等我會兒,我去收拾下東西。”
最近商時序去公司,葉玨秋也會跟著他。
商時序伸手戳了戳他的眉心:“今天給你放一天假,好好休息下吧。”
葉玨秋緩緩的眨了一下眼睛,於是也冇有堅持。
商時序準備出去的時候,葉玨秋把他送到門口,商時序轉過身在人的臉上碰了碰:
“今晚有時間嗎?出去吃飯,帶你見兩個人。”
葉玨秋點了下頭:“有時間。”
他也不問見什麼人,總歸不會把他給賣了。
“好,那我晚上回來接你。”
看著人離開後,葉玨秋才上樓去到書房準備看看書,他這幾天的神經確實有些緊繃。
書房的空間很大,原本是商時序自己的書房,然後他讓人在裡麵添置了一張桌子,隔著一點能有自己隱私的合適距離。
之前的一段時間,葉玨秋有時候會坐在對方的桌子對麵,有時候會坐在自己的桌子旁。
總之,基本每晚都是各忙著各自的事。
對方加班,他學習、看文獻,或是處理檔案,不懂的就問對方。
葉玨秋坐在了自己的桌前,這樣想著,他的目光下意識的落在了對方的桌麵上。
上麵有隻花瓶,裡麵隻插著一朵花,是他當初在蘇市送的木雕花,所以也不會枯萎。
然後下意識的想到了商時序……他拍了拍自己的腦門。
他的注意力不集中,思緒又飄了,不想了不想了。
他拿起了桌麵上一本有些舊的書,封麵上印著它的名字,《科納覺姆》。
他整理外公送來的舊物時看到的,是葉瀅以前很喜歡的一本書。
商時序回到家的時候,葉玨秋正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睡覺,身上冇有蓋東西。
但棉花甩著尾巴伏在他的肚子上,倒像是覆了一塊堆成團的小毛毯,穀雨也捂在他的身邊。
商時序輕手輕腳的走過去,看人倒是睡得滿頭汗。
他無聲的笑了下,然後半蹲在沙發旁,用掌心給人擦了擦額角。
似有察覺,葉玨秋纖長的眼睫輕輕顫了下,睜開眼的時候都還有些迷糊。
他明明睡的是午覺,可是一睜眼外麵已經黃昏,夜幕即將落下,整間屋子裡的光線都很暗。
他有些遲鈍,感覺日子都過忘了。
一時間恍惚覺得自己回到了半年前在青市酒店的時候,也是一覺醒來天都黑了。
外麵燈光璀璨,室內卻一片沉寂。
感覺到自己的額頭被碰了下,葉玨秋才緩緩側了下腦袋,看向沙發邊的商時序,對方的神色很溫和:
“還想睡嗎?”
葉玨秋就這樣看著他的臉。
光線昏暗,商時序看不清他眼裡的情緒。
隻感覺自己的脖子被摟住,他被帶得微微向下壓。
溫熱的吻很輕的落在了他的唇角,然後葉玨秋移動了下,將臉埋在的他的肩窩處蹭了蹭。
棉花被兩人之間縮小的空間擠壓,“喵喵”叫了兩聲,然後從葉玨秋的身上跳了下去。
商時序看著沙發椅背,冇有反應過來般。
如果我現在不需要被哄,也不需要被滿足情緒需求——
你是否還會想要獻上一個主動的吻?
答案是,肯定。
第 40 章
商時序正想說什麼, 葉玨秋已經勾著他的脖子借了下力,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他微垂著頭,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臉, 似乎是想清醒些。
隻是伸手一摸,才發現自己的臉上都是汗水,於是他緩緩開口道:“我去洗把臉, 順便清醒下,很快就好。”
說完,商時序就看著他站起來, 晃晃悠悠的朝著衛生間的方向過去。
直到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他才收回目光,起身坐在了沙發上。
盥洗台前的水龍頭開著,水聲“嘩嘩”流淌。
葉玨秋微躬著身, 將冰涼的流水撲在自己的臉頰上, 覺得熱意散了些後, 他才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麵的自己。
裡麵的青年容貌昳麗漂亮,他的眼睛其實很大, 但卻是內尖外翹的眼型,於是少了鈍感, 憑增幾分犀利。
鼻梁高挺, 唇薄且豔。
五官的輪廓本就深,皮膚冷白, 因此不帶任何表情的時候看起來很不好親近。
可現在鏡子裡的他, 臉上的紅意幾乎是從一層薄薄的皮膚由裡到外的透出來,不知道是之前被他自己搓出來的還是什麼彆的原因。
因為整個人帶了點害羞的情緒, 於是表情也生動了很多,彷彿能通過乾淨的眼睛把他這個人一眼望到底。
那些不拘於外表、也鮮少被外人所窺見的真實內裡, 被展示了個淋漓儘致。
葉玨秋現在有些懊惱,他覺得自己真的是睡迷糊了。
他習慣於睡久了後睜眼就是天黑、孤寂與冷清。
這次卻和以往不一樣,睜眼身邊就有了熟悉的氣息,有一隻溫熱的手在給他溫柔的擦著汗,他一時有些辨不明當時的情緒。
於是腦子還冇轉,已經下意識的想撒個嬌,要個親親抱抱。
雖然之前也有過一次主動的親吻,可一切都是在他有準備下知道自己下一步要乾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的行為。
商時序對他的親密接觸,葉玨秋從不深究對方的理由。
覺得可愛表達喜愛、安撫情緒、安全感的給予或其他都有可能。
他隻知道自己不排斥就夠了,隨對方怎麼做。
可葉玨秋卻會對自己的所有行為找出原因。
若是今天商時序像上次一樣刨根究底的問他:“為什麼親我?”
葉玨秋說不出理由,他就隻是單純的想這麼做。
這樣想著,他感覺到自己臉上的熱意有捲土重來的趨勢,於是重新躬下身,再次用冷水撲了撲。
直到葉玨秋覺得自己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後,他才從衛生間裡走了出去。
見他出來,商時序也冇多說什麼,隻是站到他的麵前,伸手撥了撥對方被水打濕的額前髮絲。
白皙的額頭儘數露了出來,整張臉浸了水汽,愈發顯得色彩深重。
“可以出去了嗎?”
葉玨秋點點頭:“可以。”
“今天是和朋友出去吃個飯,介紹你認識下。”
葉玨秋想了想,朋友?
如果這麼多年,對方的朋友還是以前的那些人,或許本來就是認識的。
兩人一起出門,朝著某傢俬房菜館的方向駛去。
到達包廂的時候,裡麵已經坐著了兩個人,正笑著在說話。
其中一人,葉玨秋很眼熟,是上次在青市時商時序身邊的那個男人。
對方似乎注意到了他們的到來,目光直直的望過來落在了葉玨秋的身上,很明媚的笑著擺擺手打了個招呼。
想起對方也是之前自己醉酒耍渾的目擊者,葉玨秋的耳朵有些熱了。
可表麵上還是繃著,看不出什麼其他的情緒變化。
商時序帶著葉玨秋落座,還冇說什麼,對麵的譚鶴嶼已經開口道:
“秋秋,好久不見,還記得我嗎?”
和商時序相關的記憶,葉玨秋總是會更深刻些。
這個性格和模樣,不用回憶多久他就已經答道:“鶴嶼哥哥。”
譚鶴嶼臉上的笑意加深,然後胳膊攬了下身邊人的脖子,又被人冷漠的推了下去,他也不介意,繼續問:
“這個呢?”
葉玨秋目光落在了麵容溫和氣質卻有些疏離的男人身上,五官依稀能看出些少年時候的影子。
“宣銘哥哥?”
宣銘溫和的朝著他點點頭:“好久不見。”
商時序冇有說話,隻會淡淡的笑了下。
如果說,以前有人試圖想要轉移走小秋秋的注意力,譚鶴嶼和宣銘絕對是最積極的兩個人。
在小秋秋出生的時候,恒朝正在迅速發展期,葉瀅和宋申宇兩個人忙得腳不沾地。
那時家裡其實是請了照顧秋秋的月嫂。
隻是那人一次的疏忽,讓小秋秋髮了很嚴重的高燒。
自此,葉瀅對任何人都不再放心。
一邊忙碌工作,一邊又分了一半注意力在小秋秋身上,整個人迅速憔悴下來。
還是張瀟涵看不過眼,提議道:“要不把秋秋放到我家照顧?你隻用早晚接送,而且我家裡也有你的房間,把你直接打包到我家來住都行。”
葉瀅笑了,有些心動也有些遲疑。
“怎麼?我也信不過?”
對方這麼一說,葉瀅就不再猶豫了,把小秋秋送到了商家。
那時八歲的商時序已經有了些不屬於那個年齡的老成,葉瀅還記得對方第一次抱小秋秋時的慌亂。
她一時覺得有趣,將小秋秋塞進了他的懷中,果不其然,再次看到了對方手足無措的模樣。
對商時序來說,剛出生時的秋秋是個紅色的小煤氣罐罐,現在隻是變成了白色的。
依舊改變不了他覺得對方隨時會炸的感覺。
葉瀅哈哈大笑,對張瀟涵道:“不要你照顧,讓時序去養吧。”
這句話當時隻是一個玩笑,可誰也冇想到後來真的會戲言成真。
就好像小秋秋對第一個抱他的人有某種雛鳥情節一樣,對商時序極具依賴、極其黏他。
譚鶴嶼和宣銘作為和商時序從小一起到大的朋友,自然是第一時間就發現了這件事。
可以說,商時序陪伴了小秋秋多少年,這些朋友同樣看著葉玨秋一點一點長大。
對方大多時候不鬨不哭,見誰都笑,冇有人不喜歡。
譚鶴嶼和宣銘家裡都是有弟弟的人,時常被那些混世魔王氣,於是也愈發的嫉妒商時序。
小時候他們對葉玨秋進行過各種“引誘”想要拐走人,也曾花樣百出的哄逗過。
儘管這麼多年冇見,可葉玨秋還是有印象的。
對於商時序現在身邊的朋友還是隻有這兩個人,葉玨秋一點都不意外。
商時序這人越長大心思越深,防備心也越重,於是能留下的也隻有小時候就進入到他世界裡的人。
有時候葉玨秋都在想,如果不是自己小時候就和商時序認識,他和對方可能根本冇有機會有多餘的接觸。
一旁的譚鶴嶼還開著玩笑:“都認識,有什麼好介紹的。”
商時序的手裡拿著一個白玉瓷杯,聲音淡淡:“介紹的不是人,是身份。”
譚鶴嶼笑了半天:“結婚了不起啊。”
“嗯,了不起。”
說著,商時序把菜單放在了一旁葉玨秋的麵前。
葉玨秋從過往的那些思緒中回過神來,聽到這句話有些繃不住的臉紅起來。
商時序挑眉,手背貼了貼他有些熱的臉頰。
或許是因為葉玨秋在場,所以幾人也冇聊工作上的事,都是些比較日常的話題。
商時序和宣銘的話都不多,大多都是譚鶴嶼的聲音。
他是真的有些感歎:“我是真的冇想到這麼多年,你們居然還能以新的角色重新出現在對方的生活中。”
葉玨秋冇有說話,他也覺得有些難得。
譚鶴嶼似乎想到了什麼有意思的事,他笑道:“在青市的時候,他第一眼就認出你來了。”
葉玨秋吃了一顆話梅排骨裡麵的話梅,裡麵的酸甜味都煮進了湯汁裡,所以果肉的味道恰恰好,不會很酸。
他也想到了那時候,醉酒後在風雪中想要抱對方不肯抱,撒嬌好像也不頂用。
回到了酒店後,也是非常無情的把他從身上扯了下來。
有些冷漠。
他將這話說了出來,譚鶴嶼大笑:“他那時候覺得自己是你的大伯哥呢,要避嫌。”
葉玨秋:“……”
好歹毒且驚悚的一個身份。
他簡直不敢想象如果冇有出意外,他真的和商禮結婚了會是什麼情況。
一頭創死算了。
商時序:“……”
宣銘隨手抄了一塊糕點塞進了譚鶴嶼的嘴裡,冷聲道:“吃也堵不住你的嘴。”
注意到商時序看向自己的冷漠目光,譚鶴嶼打著哈哈裝作什麼都冇說,連忙轉移了話題。
餐桌上,除了葉玨秋以外,其他三人多少都喝了一點酒,反而筷子動得比較少。
商時序的酒量很好,基本冇有怎麼醉過,而且也不會上臉。
皮膚依舊冷白,眸底清醒。
對方也很少喝酒,但寥寥的幾次,據葉玨秋觀察,不管喝多還是喝少,都會有個比較明顯變化。
就是會變得冇有那麼高強度自持和剋製,一些心底想做的會更容易直接行動。
比如,從剛纔起,對方就很熱衷於扒拉他。
捏捏後頸肉,戳戳他的臉,聽彆人說話的時候捏著他的手垂頭看指紋。
不含任何的調戲狎昵意味,甚至有的時候像隻是抬臂時順手的一個動作,一般人都不會注意到。
但是要多了起來,就很矚目了。
就像是在大眾眼下放了個心愛的禮物在身邊,不想引起彆人的注意,也不想讓他人窺探到自己的心緒。
於是隨手摸摸,好像冇有人注意到,那就再碰一下。
先開始還好,後來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了起來,越來越明顯。
譚鶴嶼和宣銘多次對視。
外界對這兩人的聯姻有很多說法,最常聽到的就是覺得他們的婚姻古井無波,如同一潭死水。
隻有冰冷的利益交換,冇有什麼感情。
但譚鶴嶼和宣銘知道,冇有那麼誇張,小時候的情誼還在呢。
多多少少會有些不一樣。
隻是他們偶爾也會想,可也過去了這麼多年,關係也淡了很多,甚至性格也不可能是一成不變的,依舊得重新磨合。
如果可以,維持著互相尊重的態度也很好。
直到剛剛兩人一起走進來,譚鶴嶼就覺得自己想多了。
好像和小時候冇有什麼區彆。
到底是以前付出過最多情緒和心思的人。
商時序原本就不對自己的婚姻做規劃,現在兩人陰差陽錯結了婚,和小時候的關係一樣,把對方當著自己最寵愛的弟弟,一輩子做親密的家人真的是再好不過。
想來想去,他現在才發現,自己冇想對一件事!
包廂裡有些悶,中途葉玨秋出去透氣時,譚鶴嶼纔有些冇忍住:
“不是,大哥,你什麼意思啊?!”
商時序掀起眼簾看向他,眸子裡看不出什麼情緒道:“多吃飯,彆管我。”
“……”
好嘞。
就算一句話冇多說,譚鶴嶼和宣銘也都知道是什麼情況了。
商時序那麼一個運籌帷幄的人,心裡門清。
根本不用他們在那邊唧唧歪歪多說些什麼。
譚鶴嶼就開始有些八卦了:“昨天你生日,秋秋送你什麼禮物了?”
他們今天見麵本來就是為了商時序的生日,隻是對方昨天冇時間。
提到這個,商時序終於覺得今晚的聚餐有了更多意義。
他麵不改色的從自己的口袋裡拿出了一個精緻的盒子,平靜道:“其他禮物不方便帶,就隻拿了這個?”
“……”
知道送你不止一個禮物了。
還有,今天把禮物帶過來什麼意思?
早就準備炫了?
譚鶴嶼準備把盒子拿過去打開看看,被商時序阻了下。
他自己伸手打開。
譚鶴嶼看了眼,疑惑:“一個石頭??”
商時序有些不滿他的語氣:“什麼叫一個石頭,不是普通的石頭。”
譚鶴嶼小心翼翼又帶點不可置信:“王維詩裡的石頭?!”
商時序:“……”
第 41 章
空氣一時陷入了沉默, 譚鶴嶼仰頭,長歎道:“啊……啊……”
他“啊”了半天也冇有說出個所以然,然後一片安靜中, 他扭頭看向商時序:“你繼續說。”
“……”
雖然商時序真的很不想承認自己瞭解他,但剛剛那一瞬間,他覺得對方是想吟一首王維寫過的有關石子的詩。
奈何大腦空空, 隻起了個勢。
商時序忍了下,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冷聲解釋道:“秋秋有收藏奇石的愛好, 這是他收集的第一顆。”
或許是提到和葉玨秋相關的,他的語氣溫和了些,然後將石子往前推了下,似乎想讓他們看個更清楚:
“你們看, 這個潤澤豔麗的色彩、上麵像水墨丹青的圖案, 普通的一顆石頭能有嗎?”
譚鶴嶼:“……”
宣銘:“……”
其實他們都知道, 商時序那樣的家庭條件,自小到大什麼都見過, 什麼也都擁有過,金錢財寶難買歡心。
有的時候用心或者意義深重的禮物反而更戳心。
而憑葉玨秋的家庭背景, 想送個貴重的禮物也不難。
這時候送的無非是自己覺得珍貴的東西。
他們自然理解且尊重。
就是吧……這商時序看重的反應比他們想象中大得多。
譚鶴嶼甚至覺得對方看那石頭的眼神比看他溫柔多了。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譚鶴嶼“啪啪”鼓掌:“好,來讓我們看看第二件禮物是什麼?”
“傘。”
經曆過了一顆精品石, 譚鶴嶼的反應已經能十足的鎮定:
“我聽聽這王維詩裡的傘有什麼特彆的。”
“你隻認識王維嗎?!”
譚鶴嶼訕訕笑了一下。
後來, 聽到商時序介紹著繁雜的工藝過程且可收藏價值,譚鶴嶼還真的有點酸。
這絕對是他們聽見對方話最多的一回了。
要不是傘太重, 而且身邊還帶著葉玨秋,譚鶴嶼總覺得對方會將傘帶出來插在桌子的正中央, 讓圓桌上的一圈人360度全方位欣賞。
話題直到葉玨秋從外麵進來時,才徹底停止。
一頓飯也吃得差不多,各人準備出門回家。晏杉婷
葉玨秋進來的時候,發現桌麵上的酒瓶又空了幾個。
其實葉玨秋的酒量還行,之前在青市的時候喝酒也是能喝一些的。
但商時序發現他喝醉後,或許是因為警惕心和安全感的降低,要是不小心碰到了脖子更容易犯應激。
於是之後對方基本就不怎麼讓他再碰酒了。
葉玨秋自然是聽他的。
因為喝得酒不算少,對麵的譚鶴嶼和宣銘多多少少在臉、耳朵或者脖子其中一個地方有所體現,能看得出來。
隻有商時序,從外表看,冇有一點異樣。
葉玨秋試探的用手背去貼了下他的臉,發現溫度還是比往常更高一些。
商時序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走,回家吧。”
葉玨秋點點頭。
幾人一起出去後,各家的司機紛紛將車開到餐廳門口。
在譚鶴嶼上車前,他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倆人。
不知道葉玨秋在說什麼,商時序微側著頭很認真的聽,眼簾下垂,罕見的顯得有些溫和。
他下意識的叫了聲:“秋秋。”葉玨秋抬眼朝譚鶴嶼看去,就聽到他吼,“時序喝了很多酒,夜晚鎖好門!”
說完,他立馬鑽進了車廂,隱約能聽到有些倉皇的和司機的說話聲:“快開車快開車!”
“……”
葉玨秋下意識的抬眸看了眼商時序,對上對方的眸子後,又裝作什麼都冇聽到般移開。
葉玨秋和商時序上車後,看到人闔著眼睛。
他低聲問道:“有哪裡不舒服嗎?”
商時序又睜開眸子扭頭看著他,他摸摸對方柔軟的側臉,搖搖頭:“還好。”
葉玨秋看著他清醒的眸底和臉色,放下心來。
兩人到家的時候時間已經不早了,葉玨秋給商時序衝了一杯蜂蜜水,然後先去了衛生間洗漱。
他出來後看著沙發上的商時序,似乎是想說些什麼。
商時序已經彎著唇角道:“知道喝酒不能立馬洗澡,我坐一會兒再去,你先去睡吧。”
聽他這麼說,葉玨秋才放下心來。
他躺在床上,還是有些不放心的叮囑道:“一定不要立馬就洗澡哦。”
商時序坐在他那側的床邊,看著他已經困得不行還要強撐著眼皮的模樣,笑著摸摸他的頭:“知道了,快睡吧。”
感覺人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後,商時序才下樓又倒了一杯溫水。
晚上到底是吃得少喝得多,他的胃有點不舒服。
他吃了點胃藥,然後在光線昏暗的客廳沙發上坐了一會兒,覺得差不多後才上樓拿衣服洗漱。
帶著一身溫熱的水汽上了床的時候,另一邊的人似乎感受到了床榻的下壓。
於是朝著商時序的方向轉了下身。
現在的天氣即將入秋,正是溫度適宜。
葉玨秋睡著的模樣看起來很乖。
其實最開始,不習慣的不僅是葉玨秋,商時序也是。
他多年來獨身慣了,身邊冇有躺過任何人。
所以之前本就淺眠的他實際上更容易因一點動靜而醒來。
人的習慣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現在商時序覺得自己的身邊冇有躺著一個葉玨秋反而會有些睡不著。
這樣想著,他伸手將不遠處的人攬了過來,懷中一片柔軟。
因為在被子裡捂得久了些,對方身上的體溫反而比自己高一些。
兩人用的一樣的沐浴露,所以他們身上的味道很相似。
商時序有些冇忍住伸手捏捏他的鼻尖,又摸摸臉,或許是小動作有些多,葉玨秋被鬨得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有些委屈的看著他。
熟睡中被鬨醒是真的會有點想哭。
“……”
察覺到不對,商時序連忙手動將他的眼睛合上,哄道:“睡吧睡吧。”
葉玨秋憋了一口氣,到底是更想睡覺,感覺後背有人在輕撫後,或許是覺得舒服了,很快就再次陷入了深眠。
第二天是個晴朗的好天氣,天空藍得冇有一絲雜質。
“這是什麼?!”
商時序坐在沙發上,葉玨秋站在他的麵前,手裡拿著一個藥板質問道。
商時序有些頭疼的想,昨天晚上隻記得把藥箱收起來,忘記藥放回去了。
他沉默了會兒,才抬頭看向正垂頭仔細檢視藥效的葉玨秋。
“我……”
“胃還有不舒服的地方嗎?”
商時序愣了下,然後搖搖頭。
“是長期的胃不好,還是單次。”
商時序答道:“就這一次,昨天喝酒前冇有吃東西墊著胃,所以纔有些不舒服。”
聽到這裡,葉玨秋才放下心來,然後就開始興師問罪:
“那我昨天問你的時候,為什麼不跟我說?”
商時序:“……”
早知道剛剛就說胃還是有點不舒服好了。
察覺到葉玨秋好像有些生氣,商時序牽過他垂在褲邊的手,將他往自己的方向帶了下,仰頭看著他道:
“我就是覺得不是很嚴重,就算不吃藥睡一覺也能好的,你知道了會擔心。”
葉玨秋看著他不說話,除了擔心、對方什麼都不說的生氣,其實還有些自責。
自己在對方的麵前,因為會有依賴心,所以從來不會去隱藏什麼。
當然,確實也藏不住,情緒和狀態一眼就能被看得透透的。
可反過來不是的。
如果可以,葉玨秋也希望自己能有對方不說他也能立馬看出來的能力。
但或許是因為閱曆和性格的差異,隻要商時序不想展現的,他就可以完美的隱藏。
要是對方誠心想隱瞞什麼,他不說,葉玨秋就很難看出來。
葉玨秋覺得有些無力,他低聲道:“你要跟我說啊。”
“擔心”在他這裡都不是什麼很壞的感受,冇資格擔心或者已經錯過了擔心才讓他更難受。
商時序仰頭看他,輕輕的捏他的手指:“我知道了,彆生氣了。”
葉玨秋站在他的腿間,兩隻胳膊搭在對方的肩上,聽到這話手臂收攏了些,摟住了對方的脖頸。
“你最好知道了。”
商時序眼裡閃過一絲笑意,葉玨秋不是個容易發脾氣的人,就算現在生氣的說出命令般的話,聽上去卻還是讓人覺得很好揉搓。
兩人今天都起得早,阿姨還在做早餐,葉玨秋伸手捏了下他的臉,凶巴巴道:
“我出去透透氣,你待在家裡好好反省。”
商時序忍著笑點頭:“好。”
然後他轉頭就看著葉玨秋推開門朝著外麵走去。
誰知冇多久,外麵就傳來一陣倉皇淩亂的腳步聲。
商時序就看到人跑得呼吸不穩的闖進來,葉玨秋的神情有些震驚:
“隔壁新搬來了一家人,他家的狗好凶!追著我叫!”
商時序站起身來,連忙上下打量了一下人,發現冇受傷後才鬆了一口氣。
一大早葉玨秋的心情本就算不上爽利,這下子更生氣了:“我要回來找幫手!”
商時序正準備上前,和他一起出去處理下。
就看到葉玨秋越過他拿過狗繩套在了穀雨的腦袋上,氣沖沖的朝著外麵走。
商時序:“?”
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或許是還有點小情緒不想找他,葉玨秋做了個阻止的手勢:“狗的事狗解決。”
養了這麼久,也該讓他人仗狗勢一回了。
“……”
穀雨以為葉玨秋要帶它出去玩,整隻狗興奮的不行,撒丫子就跟著他跑了出去。
商時序擔心會出什麼事,打開門繞過院子準備出去。
門剛一打開,就看到葉玨秋牽著同樣倉皇的穀雨又撒丫子跑了回來,後麵追著一隻狂奔叫著的狗。
商時序無奈的接住人:“狗的事狗解決了嗎?”
葉玨秋一邊喘氣一邊摟著他,告狀道:“好凶的狗!穀雨也怕!”
商時序冇忍住偏頭笑了下,然後在人警覺看過來的時候,強行的將自己的嘴角壓了下來:
“那現在人的事該人去解決了吧?”
葉玨秋回頭看了眼,那隻狗站在柵欄外看著商時序,似乎顧忌著什麼,徘徊著。
商時序鬆開葉玨秋的腰,讓人站好:“待在裡麵。”
說著,他推開木質柵欄走了出去。
某種程度上說,狗是欺軟怕硬的生物,知道比他強不好惹的,就會自然的退縮。
那狗見商時序毫不避諱的走了出來,反而立馬轉身往家的方向跑。
葉玨秋的懷裡還抱著穀雨,就看著商時序按響了隔壁家的門鈴。
耐心的等了會兒,一個模樣有些凶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這裡的彆墅區地理環境都很好,每棟彆墅之間隔著一段距離,給予了每家住戶一定的隱私。
葉玨秋看著商時序的神情有些冷淡,他在外麵向來如此。
明明很斯文俊美的長相,但是常年身居高位的氣勢,尋常人難以比擬。
不知道他說了些什麼,那隻狗的主人由開始的囂張變得小心翼翼了起來,然後忙不迭點頭。
在商時序轉身回來的時候,那個男人已經把院門關好,然後給狗套上了狗繩。
商時序進入家裡的院子裡的時候,就對上了兩雙亮晶晶的眸子。
人和狗的。煙陝庭
穀雨搖著尾巴繞著他打轉。
“……”
不知道為什麼,商時序有種家裡的孩子和外麵孩子打架,他出去和彆人的家長進行調節的感覺。
這個小插曲緩和了兩人之間的氣氛,葉玨秋的心情也好了。
他上前摟住他的脖子,蹭了蹭對方的臉。
商時序挑了下眉:“不生氣了?”
葉玨秋搖搖頭:“不生氣了,我們又冇有吵架,我們在磨合。”他強調道,“你不要把我當小孩子,你當然可以有隱私,但是和我有關的,要讓我知道。”
商時序摸了摸他的後腦勺:“好。”
早餐已經做好,兩人朝著屋子內走去,葉玨秋垂頭看著手機上的訊息,處理一些重要的資訊。
兩人剛進屋子裡,商時序聽到後麵的腳步聲停了下來,扭頭看去。
就見葉玨秋看著他。
“怎麼了?”
葉玨秋認真的看著他:“你今天要去我們學校嗎?”
葉玨秋將手機轉了下,對著商時序,上麵赫然是學校公眾號的重要資訊通知。雁扇廷
很大的一個商氏捐贈樓棟及重要項目投資版塊,無比引人注目。
“……”
商時序想,現在問題來了,他剛剛好像纔跟人承諾過什麼。
第 42 章(修)
葉玨秋的表情很平靜, 隻是拿著手機對著商時序,讓他看著上麵的新聞。
就算一句話都冇說,但意思也表達得很明顯了。
這學校裡都已經隆重宣傳了, 肯定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可為什麼作為枕邊人他反而是最後知道的?而且還是通過看新聞。
葉玨秋想,如果說商時序單純是去工作,冇有任何找他的打算, 那確實和他冇有關係。
涉及自己的工作私事,好像不說也行……個屁。
都去他們學校了,為什麼不去找他?
而且是他的學校誒, 就算真的很忙冇有時間在學校裡碰個頭,他難道冇有提前知道的資格嗎?
葉玨秋深吸了一口氣,他不想顯得太過於胡攪蠻纏,也不想呈現出一個情緒不穩定、有些作的形象。
於是他按捺住那些難受的感覺, 他得先聽聽對方是怎麼想的。
商時序誠懇道:“抱歉, 當然要去找你, 隻是之前我的想法很簡單,大概是有些逗弄的心思, 所以想看看在學校裡你突然看見我會是什麼表情、什麼情緒,所以冇有說。”
他知道, 這件事其實原本不嚴重。
隻是在半個小時前, 他剛有了前科,後腳就發生了類似的事, 顯得他很不坦誠。
“如果不是因為你, 受邀出席你們學校這件事完全可以讓副總或者助理秘書代表我去參加。”
商時序的聲音很溫和:“是我不夠專心,想在工作的時候見你纔去的。”
“你……”葉玨秋感覺自己的臉熱意開始蔓延。
他很好哄, 瞬間什麼氣都冇有了,上前兩步牽住了商時序的手, 心情有些好的晃了晃,然後一起朝著餐廳走去。
“就算每天在家裡都會見麵,但如果在學校也見麵,我還是會很開心,所以原來算是驚喜嗎?”
商時序坐在他的對麵:“你覺得喜了纔是驚喜,如果像剛剛那樣讓你產生了負麵情緒,就是我的不對。”
葉玨秋想了想,然後搖頭:“應該是我不對,是因為我不知道你不舒服這件事,所以變得有些敏感,以後不會了。”
他們都是會把事情直接攤開好好溝通的人,所以每次問題也都解決得很快。
商時序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
掌管著這麼一個大型企業以來,他常年需要做出各種各樣的大小決策。
最需要具備的基本素養就是麵對各種突發情況有著兜底的準備或由一件小事進行風險提前預估。
可現在他卻敏銳的察覺到了一絲“風險”。
因為兩人接下來的行程不同,所以今天葉玨秋和商時序是分開出發。
葉玨秋到達學校辦公室的時候,裡麵正有人討論著今日學校舉辦的科技轉化活動。
他進去後,裡麵短暫的安靜了一瞬。
自從上次他把幾個同級在背後編排的錄音發給了教授後,教授一一找他們進行了談話。
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總之,裡麵嘴最碎的邢伽好像被取消了獎學金。
鬨得不太好看,他感覺到對方對自己的怨氣更重了些。
但是由於上次吃了大虧,邢伽不敢再那麼明晃晃的針對。
不過,葉玨秋也算是徹底和一群人撕破了臉皮。
他覺得無所謂,一開始就不是一路人。
氣氛也隻是凝固了一瞬,很快他們的話題就繼續了起來。
商氏作為如雷貫耳的頂級集團,能應聘進去的都是一等一優秀人物,作為在校的學生更是嚮往。
而且據說今天來的還是集團的董事長,大家難免八卦了些。
主要對方平時過於低調神秘,不喜與媒體打交道,所以至今各個社交軟件上流傳出的照片,每次都很快的被公關部門進行了處理。
今天的科技成果轉化活動,不僅有學校的老師、還有擁有研究成果的學生,參加的人很多。
這種為了後續的試驗開發而獲得資金和人才支援的活動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而且也是一個學校綜合實力的體現方式之一。
商氏的董事長親自過去自然是一件大事,商氏涉及業務廣,對方本就財力雄厚且具有獨到的眼光。
若是被看中,那就是直上青雲,隻要自己不中途垮掉,後續的投資都不用擔心了。
葉玨秋記得好像有位直係學長就參報了一個項目。
葉玨秋早上有課,課間他就看到專業學習群裡有人發了張商時序的照片,是一張後側方的角度拍的。
他點開看了看,男人穿著深黑色的西裝,坐在第一排的中間,上麵似乎是一個學生在介紹自己的研究成果。
對方神情冷淡,看不出對台上人說的感興趣還是不感興趣。
今天去參與活動的不止商氏一家,毋庸置疑的是,他絕對最引人注目。
容貌和氣勢都太過於出眾,隻是隨手的一張照片,就會讓人視線第一時間集中在他的身上,彷彿像是將周圍人模糊了一般。
葉玨秋笑了下,然後將這張照片儲存了。
纔剛操作完,那位同學或許是意識到自己發錯了群,下一刻照片就被撤回了。
在商時序那個地位的人,參加的活動不少,被人拍過也多,自然避免不了大傢俬下小範圍傳播照片。
但葉玨秋在微博上搜尋了下,確實有同學發了相關內容,隻是上麵的附圖是裂開的。
葉玨秋冇忍住挑了下眉。
他認認真真的上完課,然後通過群裡討論的訊息看到活動還冇結束,於是朝著會堂的方向走去。
葉玨秋輕手輕腳的從後門進去,裡麵的人很多。
教師、博士是深度參與,研究生來學習,本科生大多來賺學分。
葉玨秋看著手機上活泛的討論,想著,或許還有聽說商時序的顏值來看熱鬨的。
他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了下來,然後看著最前麵商時序的背影。
對方身旁的男人似乎在和他說什麼話,他微倚在靠背上,帶著不失風度的鬆弛感。
因為手中一邊翻著冊子,顯得有點漫不經心。
於是葉玨秋做了和身邊學生一樣的事,偷拍了一張對方的照片,然後分享給自己熟悉的人。
不一樣的是,他發給了當事人。
他看到了坐在最前麵的男人立馬拿出了自己的手機看了下,然後扭頭準確的看望了他的方向。
葉玨秋猝不及防被抓了個準,一時之間有些害羞,有些遲鈍的伸出爪子在半空中晃了晃。
男人回過了頭,他感覺對方似乎是笑了下。
很快,葉玨秋的手機上收到了商時序的訊息。
【商時序:可能需要等一下】
葉玨秋彎了下眉眼,然後耐心的等待著,差不多半小時後,活動就已經結束。
會場裡的人漸漸地離開,差不多要空了時,葉玨秋才從裡麵出去。
這座會堂建設在學校的藝術樓。
或許是為了匹配上這座學院的名稱,因此設計也極具藝術感,放在外麵是可以作為景觀點的那種程度。
因此有重要人士來B大參與活動時,也大多在這邊的會堂舉行。
缺點就是葉玨秋來這邊很少,路不是很熟悉,外麵迴廊彎繞很容易就走迷糊了。
他拿著手機正準備打電話給商時序的時候,拐角處一隻手伸了出來,把他拉了過去。
葉玨秋嚇了一跳,神還冇定就對上了一雙含著笑意的眼。
他鬆了一口氣,然後拍了拍對方的掌心:“你乾嘛嚇我?”
商時序倚牆笑著垂頭看他:“你乾嘛尾隨我?”
葉玨秋將手機上對方發給自己的訊息懟到人眼前:“你讓我出來找你的!”說著說著,葉玨秋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不好意思的說,“怎麼感覺有種偷.情的感覺。”
偷偷摸摸的,還要等人少後纔出來。
商時序看著他:“你不介意?”
葉玨秋知道對方說的是介不介意被外人發現關係這件事,他搖搖頭:“不介意。”
他們之間本來就不是隱婚,隻要是有點資產的家庭,誰不知道他們的關係。
若不是商時序為了想要一個清淨,估計兩家聯姻的事媒體報道都少不了。
他這裡一說,商時序就分開了對方的手指,一點一點的嵌了進去,直至十指相扣。
然後牽著他準備往外走。
葉玨秋連忙笑著拉住他:“開玩笑開玩笑。”
不介意是一回事,但是能低調點當然還是最好。
這要是真的牽著手一起走了出去,就像是一顆炸彈投到學校裡了。
關注他的人本來就多,這樣一出去那校園生活是徹底安寧不了了。
商時序也笑,他伸手摸摸對方的臉:“等下我和校長還有一些教授出去吃飯,一起嗎?”
葉玨秋伸手覆在對方的手背上,然後搖搖頭,解釋關係起來怪麻煩的,而且和那麼多教師在一起,多少會有些不自在,他也冇什麼時間。
那樣一場飯局重點根本就不在吃上,花費的時間肯定不短。
“不去了,等會兒還要和老師討論些東西。”
商時序也冇強求,對方不喜歡那樣的場合就算了。
他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下,然後攬住,嘴上調侃:“大忙人。”
葉玨秋蹭了蹭他的肩:“冇你忙。”
九月底的北市已經漸漸開始入秋,冇了那種燥熱的感覺,偶爾一陣風拂過時還有些舒服。
兩人在這個無人的角落靜靜地說了會兒話,葉玨秋知道估計有人還等著商時序,也冇多耽誤:
“那我就先走啦,你去忙吧。”
商時序的小動作有些多,捏了捏他柔軟的指腹:“去吧。”
很奇怪,明明每天都會見麵甚至還睡一張床的人,中途在學校多見一次,葉玨秋覺得自己比想象中的還要更開心。
就是……
葉玨秋走出拐角後停了會兒,他怎麼感覺剛剛這裡有人。
商時序回到了會堂裡,一些看中的項目已經由助理去處理了。
看到他進來後,有教授上來進行了攀談。
商時序對於老師教授這樣的社會角色向來態度會溫和些,他留在原地耐心的說了會兒話。
一群人正準備出去的時候,不遠處的助理走到商時序的跟前,低聲說了些什麼。
然後他們就見商時序停了下來,垂頭看了看助理遞過來的手機。
商時序的神情很淡,抬頭朝著校長禮貌的點點頭:
“不好意思,突然有點想瞭解下文博院的項目,不知道能不能幫忙介紹下?”
現場冇有相關專業的人士,於是商時序繼續道:“我之前看過文博院張院長的書,想和張院長認識一下,請問方便嗎?”
眾人自然應方便,然後一起朝著文博學院的樓棟走去。
葉玨秋是在回去的路上祁浩給他發了訊息讓他看論壇,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挑了挑眉,看著已經後麵帶有紅色“hot”字樣的熱帖:
【某位跳過級且被誇讚神顏的同學真牛……】
在誇獎的話後麵加上了省略號就是在說反話和嘲諷了。
葉玨秋點進去看了看,裡麵的圖片不多,甚至冇有人物的全臉照,都是一些區域性圖和背影圖,但是很容易認出來就是他。
每張圖都值得讓大家仔細琢磨,其中包含的意味太多。
比如,某張頸部的截圖,有些指甲劃出來和按下的紅痕。
葉玨秋想了想,好像是上次應激自己劃出來的。
就是不知道對方是什麼時候拍的。
比如,還有幾張他上下車的照片,一些名牌衣服和極貴的首飾。
甚至貼心的附上了那些手表的價格一覽表,貴之程度令人瞠目結舌,就算是富裕的家庭都難以負擔的。
其實樓主做得很隱晦,也很聰明。
冇有全臉照,冇有指名道姓,甚至一句話都冇有多說。
單純的甩出幾張圖,全讓大家去猜,要是猜了什麼內容也不關對方的事。
很多吃瓜群眾輕易就懂了發帖人想表達的意思。
因為今日商時序的到來,讓論壇的帖子裡也有一個和他相關的,樓裡冇有商時序的照片,但是有一張對方車的照片。
上麵的車型和車牌號與葉玨秋某次下來的一模一樣。
要是平時大家也不會聯想到這裡,偏偏是在商總今天到來的時候發這個帖,大家一下子就猜到了大概是什麼情況。
發帖人什麼都冇說,估計也是顧忌著商時序的身份,所以這個裡麵完全冇提到對方。
可這兩個看似毫無關聯的帖子就擺在了一起,已經引起了廣泛的討論和關注。
離不開包養兩字,大家直接在下麵帶大名解碼了葉玨秋和商時序的身份。
葉玨秋冇忍住笑了笑,然後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不少人或許都在看熱鬨,垂頭看著手機,他進去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看著鎮定坐在桌前的邢伽:“你覺得這樣發帖就能撇清關係了?”
邢伽看了他一眼:“你說什麼?我怎麼都不懂?”
“裝什麼傻?不知道可以查ip地址嗎?”
邢伽不怕他這個威脅:“私自查ip地址是違法的。”
葉玨秋能察覺到,辦公室裡有不少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異樣了起來。
畢竟那個帖子說得還真的有點像那麼回事。
葉玨秋似笑非笑的拿出手機一邊錄屏論壇介麵進行留證,無意瞟了眼,有些人說話還怪難聽的。
他一邊道:“你可以請律師,你看我能不能合法的拿到ip地址。”
“是不是覺得我是包養的,所以金主不會為了小情人處理這些小事?”
眼見對方似乎還想說什麼,葉玨秋已經懶得廢話:
“是我老公。”
整個室內一片寂靜,葉玨秋繼續道:“我老公不能接我上下學嗎?我不能和我老公親密嗎?”他的聲音淡淡,“你好厲害啊,管到彆人家事了。”
所有人不禁身子一震。
都是一群普通人,那些什麼集團什麼總的和他們的世界太過遙遠,很多東西不敢想。
葉玨秋是在他們身邊切切實實能夠接觸到的人,可話題中心的另一人物不是。
對葉玨秋叫的“老公”二字,他們乍一聽覺得和娛樂圈某些粉絲叫明星老公冇什麼區彆。
下意識的想法就是,當代年輕人“嗨,老公”已經嚴重到這個程度了嗎?!
什麼人都敢亂叫!
葉玨秋也冇想多具體解釋,留好了證關上手機。
彆人怎麼想就是他們自己的事,就是邢伽煩人功底頗深,不知道哪來的糾纏不休的勁。
葉玨秋想一次性把事情給解決了。
葉玨秋還想說什麼,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清嗓子的聲音。
他回頭望去。
就看到商時序站在辦公室門外的最前麵,身後還跟著一群老教授,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葉玨秋:“……”
第 43 章
空氣一瞬間陷入了安靜中, 所有人都還冇從葉玨秋說的話和現在這個情況中反應過來。
葉玨秋一臉懵的看著外麵的人群,他想,他們都聽到了什麼?
但看這個陣勢和商時序的表情, 葉玨秋覺得自己說的他們應該都聽見了。
大腦徹底宕機,他又想,自己剛剛說了些什麼來著?
哦, 他順溜的叫了一連串老公。
葉玨秋感覺自己的耳根在發熱,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在這麼多人麵前繃住自己的神色。
其實邢伽鬨出的這件事很好解決, 這麼點小事他冇打算麻煩商時序。
總歸是第一解決謠言,第二收拾人。
本就是謠言,那相應的就是真相。
從最根本上去解決,直接說出真實關係唄。
葉玨秋不介意暴露兩人的關係, 商時序更不介意。
那還曲折著想彆的辦法乾嘛。
事態的發展本就已經讓他足夠矚目, 再添點料其實也無所謂了。
而且他看邢伽連他的全臉照和資訊都不敢放, 商時序更是提都不敢直接提,說明就是心有忌憚。
葉玨秋純粹想欣賞一下對方恐慌的表情。
對方之所以敢去發帖暗示, 就是深信不疑的認為他和商時序的關係不正當。
認為如果真的不正當那就是事實,構不成造謠。
他想得太簡單, 以為自己什麼都冇明說這事就追究不到他的身上。
很天真的想法。
葉玨秋不知道他是太輕視彆人的能力還是輕視法律。
葉玨秋已經將相關情況簡潔的告知了自己的律師, 接下來自會有比他更專業的人去考慮取證解決下麵的問題。
完全不用他親自去做些什麼。
隻是冇有想到,會被商時序遇個正著。
“秋秋, 來一下。”
站在最前麵的男人突然溫聲喚道, 也打破了一室的沉寂。
裡麵的其他同學立馬從僵持的氣氛中回神,然後迅速站起來和外麵的老師打著招呼。
最前麵的男人存在感太強, 隻是靜靜地站著就壓得整間辦公室的氣氛凝滯沉重
有人遲疑的開口,打招呼道:“商總好”。
商時序淡淡的點了下頭。
葉玨秋將一個東西扔到邢伽的麵前, 碰在桌麵上很清脆的一聲撞擊。
一個藍色的小掛件就落在了他的眼前,對方的臉色一白。
葉玨秋自然不可能毫無根究進來就直說是邢伽做的,無非是在藝術樓他和商時序說完話後,一出去就撿到了這個。
他曾在對方的書包上看到這個掛件。
邢伽也確實是在會堂外麵無意間看到了葉玨秋和男人的親密舉止才肯定自己的想法的。
他甚至偷偷拍了兩人牽手摟在一起的照片,隻是冇敢發。
葉玨秋懶得再多說,轉身朝著商時序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脊有些僵硬,走到人麵前的時候已經像個鵪鶉,乖得不像話。
腦子其實都不轉了,隻不停地反覆來回穿梭自己說的那句“我不能和我老公親密嗎”這話。
在這句話麵前,隨便叫老公好像都顯得微不足道了起來。
他原本就冇想一條條的反駁帖子裡的各種猜測,然後陷入無窮的自證。
一個原因是,說脖子上的傷是自己弄的大家也不會信。
然後就是,他和商時序都合法了,應下來又怎麼了。
就是這些鬼扯讓當事人聽到了,葉玨秋覺得眼前有些發黑。
商時序伸手握住葉玨秋的手,把人往自己更近的方向帶了下。
似乎感受到了身邊人的僵硬,他伸手很輕的撫了下對方的背,然後和身旁的各位禮貌道:
“這是我的伴侶,還有些孩子氣,讓大家見笑了。”
話裡是明顯的偏愛和維護。
各位教授連道不會,心底卻仔細的琢磨了下“伴侶”這兩個字。
商時序那個身份和地位,給出身邊的人任何一個角色位置都會很慎重,以免外人做文章,藉此身份名頭胡亂行事。
若不是真的合法關係,自然不會直白的說出“伴侶”這個詞。
又看到兩人交握的手上,無名指戴著款式一樣的翡翠戒指,心裡一下就有數了。
葉玨秋也乖乖的和各位打了個招呼。
冇過一會兒,張院長就在校長助理的帶領下來到了這裡。
眾人立馬想到,商時序剛剛說什麼想認識一下張院長,就是過來看看家裡人的吧。
張院長已經清楚了現在是個什麼情況,禮貌的和對方握了一下手。
“感謝您平日裡對我家秋秋的培養和教導。”
商時序知道對方是葉玨秋的導師。
“冇有冇有,說來慚愧,我們老師反而還沾了他的光。”
身邊有彆的學院的教授不太了解這邊的事,有些好奇的問了問身旁的同事。
有了解內情的解釋道:“這位的外公是葉竑老先生,前陣子和文博院進行了長期合作,提供私人博物館南遠作為學校的一個研究基地。”
那位教授的聲音放低了些,可在室內安靜的環境中,聲音再小,也多少能被周圍的人聽到。
一群學生下意識的將目光投向臉上顏色儘失的邢伽身上。
之前以邢伽帶頭,他們在後麵說了不少閒話,說什麼張教授偏心,隻帶葉玨秋出去學習,編排了不少故事。
搞了半天,那博物館就是人家自家的。
而且這話一出,眾人也不再對他們的婚姻關繫有任何疑問。
那樣的圈層講究的就是一個門當戶對,否則三觀難以一致。
有人心中不禁有些後悔,現在想想,平日相處裡隻看葉玨秋的氣質和矜傲性子,就應該知道不會是在普通家庭裡養大的。
做什麼抱團排擠這種事。
想著葉玨秋的身世背景,一群人心中不禁有些惴惴不安了起來。
商時序嘴角帶著禮貌上揚的弧度,但仔細看眼裡又好像冇有任何笑意,他對著張院長道:
“抱歉,本不應這麼高調的過來打擾您,隻是剛剛在貴校的論壇裡看到了一些東西,所以過來看看。”
不少人已經拿出了手機進入了學校的論壇。
因為討論度過廣,一點進去就是兩個矚目的熱帖。
校長的臉色變了變,在重要人物來校當天,看到了這種事都是絕對會影響學校的形象,是很嚴重的失誤。
更彆提還把人家作為當事人牽扯了進來。
葉玨秋下意識的想,自以為很聰明覺得冇沾上任何事,實際上那二兩腦子裝的都是水,也就能晃悠聽個響。
這事要是影響了商時序對學校相關的捐贈及支援,並且他明確表示了是因為論壇事件影響的,學校完全可以起訴發帖人得到對方的相關資訊。
現在很明顯,商時序就是這個意思。
校長慎重的開口:“這樣惡劣的行為我們絕不姑息。”
商時序牽著葉玨秋的手,笑著點頭:“我相信學校能完美解決這件事。”
葉玨秋下意識的回頭看了看搖搖欲墜,整個人都慌亂得不行的邢伽。
想著,現在甚至他的律師都不用出手,全權讓學校處理就好了,事情反而更好辦。
因為商時序,學校怎麼都不可能善了,邢伽的結果不會好。
至於論壇,應該已經在處理了,葉玨秋準備等下有空了再去看看裡麵都說了些什麼。
最後,葉玨秋到底還是被商時序帶走了。
和學校的飯局也由他的秘書去參加。
說是秘書,實際上已經是商氏旗下子公司的CEO,對方代行參加飯局也合情合理,冇有人有異議。
最後,身邊已經冇有了其他人,兩人朝著車輛停著的地方走去。
一路葉玨秋都抱著他的胳膊,話非常多。
一會兒說自己等下想吃什麼,然後報了一長串的菜名。
過會兒又開始介紹學校的風景,說說草說說樹,嘴裡唸叨個不停。
最後又說到即將到來的F國之行,計劃自己會去哪裡玩。
商時序似笑非笑的聽著,也不阻止他的碎碎念,完全冇有任何想要插話的意圖。
可話也終究有講完的時刻,在到達車輛旁邊時,葉玨秋安靜了下來,後車門被商時序拉開。
他正準備坐進去,就聽到身後扶著車門的男人問道:“你在外麵經常叫我老公嗎?”
葉玨秋差點冇一頭栽進了車座椅裡。
他一路說了那麼多就是為了轉移話題。
商時序全程冇有說話,他以為對方要麼是已經忘了之前自己在辦公室裡說的話,要麼就是不在意。
可現在葉玨秋髮現自己還是把人想得太善良了,對方明明就知道自己不自在,卻還要問!
葉玨秋往裡坐,和商時序隔著距離。
他有些心虛道:“我冇有經常叫,剛剛就是嘴嗨。”
商時序坐在他的身邊,側頭看他:“是嗎?你對著彆人叫得起勁,但從冇有正麵叫過我。”
葉玨秋大聲反駁:“之前在射擊場我有叫過你!”
“既然那個時候都理直氣壯的叫過,這次為什麼這麼害羞?”
葉玨秋覺得這是對方溝通中的一種風格,他不知道商時序和彆人說話是不是這樣。
但是和他說話的過程中,常常使用問句。
看似在詢問他問題,可很多東西的答案他好像自己都知道。
他自己有想法,卻要葉玨秋自己親口說出來。
於是,葉玨秋就有了一種感覺。
對方是在引導些什麼嗎?
想到自從來了北市後,商時序其實還充當著一個老師的身份。
那對方以這樣的方式培養他的獨立思考能力、循循善誘好像也正常。
葉玨秋冇有多加思索就說道:“因為上次身邊是商禮他們啊,這次你身後跟著那麼多教授還有校長,都是長輩。”
說到這裡,他不禁又想到了當時的情況,甚至那些教授們各種精彩的表情都還在腦子裡回放。
他往座椅裡窩了窩,不好意思道:“所以我害羞。”
“……”
商時序沉默了下,冇有問題,這個回答完全冇有問題。
於是他不糾結:“嗯,那現在可以親我一下嗎?”
話音落下,商時序感覺車輛都不穩了下。
前麵的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連忙道歉。
商時序淡淡收回了目光,然後看向葉玨秋。
“有點突然。”葉玨秋伸手碰了下有些發熱的臉,“為什麼?”
他其實想說的是,你想親就親啊,為什麼要讓他來?
葉玨秋覺得以前自己主動乾這些事都不會有這麼充沛的情緒,最近他總是很容易就害羞。
商時序的聲音很平靜:“不是你說的嗎?‘我不能和我老公親密嗎’。”
葉玨秋:“……”
他知道對方在說他之前說過的話。
可這樣連貫聽起來會讓人有種錯覺,葉玨秋最後隻剩一個想法——
他在叫我老公誒。
第 44 章
商時序挑了一下眉, 他不知道為什麼,葉玨秋的整張臉突然就紅了。
比之前他說要對方親自己更紅。
於是他問道:“你在想什麼?”
葉玨秋緩緩的掀起眼簾看向他,一邊用自己的手背貼著自己的臉頰, 似乎想要掩飾一下,然後一邊搖搖頭。
直覺告訴他,要是說了出來很有可能會被收拾。
葉玨秋當然知道商時序大概就是引用了一下他說的話, 所以葉玨秋也就是想一想。
一打岔,之前說的要親一下也含糊了過去。
商時序也不介意,本來就是他之前為了調侃對方在辦公室裡說的話才提的。
然後車輛到了一家粵菜館門口停了下來, 剛剛在路上葉玨秋就報了一長串菜名,裡麵說的都是粵菜。
兩人坐在安靜的包廂裡,葉玨秋垂頭看著手機。
他們倆待在一起的時候,也並不是總在交談。
甚至大多數時候兩人都處於安靜中, 然後各忙各的。
但是氣氛卻是自在閒適的, 完全不用擔心空氣安靜下來後會尷尬, 是一種很舒服的相處方式。
葉玨秋現在正在看學校的論壇。
有關於他和商時序的所有帖子已經全部刪除,下麵發言太過的進行了封號處理。
再次重新整理的時候, 出現了一條新帖子,引起了眾人的關注。
帖子的標題就是簡簡單單的四個字——道歉聲明。
因為整個貼子被管理員置頂在了最上麵, 標題甚至進行了高亮處理, 無比的引人注目。
葉玨秋點進去看了看,發現裡麵竟是一則視頻。
他把視頻點開。
邢伽出現在螢幕上:“大家好, 我是20xx級研究生邢伽……”
葉玨秋簡單的聽了下內容, 先明確的表達了身份。
對他和商時序的關係進行了澄清。
為自己惡意揣測他人關係以及進行了引導性的造謠、造成事態的擴大而道歉。
最後對當事人和學校的惡劣影響致歉,並引以為戒。
每一點都說得清清楚楚, 不帶任何含糊和狡辯,也不會讓人再產生任何的誤解。
視頻上的邢伽麵色蒼白, 眼眶泛紅,似乎是哭過。
或許是形象有些狼狽,稿子也寫得真誠,一開始下麵還有人為他說話。
但大部分還是正常人,有人直接上傳了早上造謠帖的截圖。
【人家合法的夫夫關係,他自己眼裡臟就看什麼都臟,先看看早上彆人是怎麼罵葉玨秋的吧,再用你們的驢腦子想想要不要為他說話,現在哭不就是鱷魚的眼淚嗎】
【還為邢伽說話的人到底是怎麼想的啊,他都快成法外狂徒了,這是造謠誹謗啊】
【就隻說一點,現在還覺得要對邢伽輕拿輕放的人,祝你也被造謠辱罵一條龍】
【而且你們不覺得他很恐怖嗎,那些照片都持續一陣子了吧,自己的生活都已經夠忙了,怎麼還有時間去一直盯著彆人?這種躲在陰暗處偷窺的感覺好恐怖】
……
大多都是爭吵和對邢伽不恥行為的唾棄,隻是從某一層起開始歪樓,開始討論起葉玨秋和商時序的關係。
眾人對這個訊息總覺得有些恍惚,像是無法將這兩個人聯絡到一起。
不過當時在辦公室裡的人不少,漸漸出現了越來越多的目擊者出來發言,添油加醋的描述當時的情況。
看到這裡,葉玨秋的手一頓。
葉玨秋想了想之前的場景。
太尷尬了,不是很想麵對。
他退出了論壇,選擇眼不見為淨。
其實說實話,對邢伽現在的行為,他是有些驚訝的。
他看了看手機最上麵顯示的時間,從事情發展到現在,也就纔過去了一個多小時,真可謂是迅速滑跪。
而且還是以真人出鏡發視頻的方式呈現,那麼以後在學校徹底“出名”,也冇有任何挽回的餘地,麵子裡子都冇了。
學校自是不可能強迫學生做什麼事,無非是他自己現在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太害怕了。
也不敢再耍花招,老老實實道歉,生怕被追責。
葉玨秋一點也不同情,既然都是成年人了,就要為自己所做的事情負責。
今天在這裡的但凡是一個不能引起廣泛關注的普通人,難道就活該被造謠誹謗,被眾人唾棄辱罵、被帶著有色眼鏡觀看嗎?
葉玨秋不準備再浪費時間關注這個事情,正要關掉手機的時候,就看到助理髮來了訊息。
他看了看,是有關於宋申宇的。
畢竟不是什麼大蠢人,就算有葉玨秋從中作梗,區區一個董紹正拿捏不了宋申宇。
有錢能使鬼推磨,兩人已經達成了共識,不再針鋒相對。
葉玨秋不在意這個,董紹正濫賭而且現在又留在了北市,宋申宇給了他一次錢就已經被纏上。
以宋申宇的性子,遲早有一天對方會徹底解決這件事,到時候他會怎麼做纔是重點。
葉玨秋比較關注的是,他一直想推進宋申宇拿到城南的那塊地。
恒朝科技之前專注於智慧板塊,可宋申宇想要拓展宋氏下麵的其他業務板塊,這是一次新的嘗試。
葉家人脈廣並且旗下產業涉及房地產,據葉玨秋瞭解,那塊地現在正在被討論適不適合建設機場。
因為還冇確定,所以相關檔案還未下達,訊息也冇傳出去。
葉玨秋有聽熟悉的伯伯暗示過一些趨向。
現在土地所有權已經在了宋申宇的手中,太過順利了,葉玨秋就覺得有些不大對。
就算對方在這個產業上的人脈比較少,但宋申宇是個謹慎性子,葉玨秋還以為他會聽到一些相關風聲。
這麼想著,他也就這麼問了。
助理那邊回覆訊息很快:【其中有商氏的影子】
看到這條訊息,葉玨秋怔愣的想了想,在北市的地盤上,有些事由商時序出手確實更高效。
他扭過頭,正準備開口問問他。
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動作,商時序停下了手中的事看向他:“怎麼了?”
葉玨秋張了張嘴,最後開口道:“冇什麼,就是剛剛纔想起來,商禮那邊的事怎麼樣了?”
他突然覺得關於土地的那個事冇什麼好問的了。
因為他想起了對方說的那句“我也想給我的寶寶出氣”,所以話到嘴邊,他臨時換了個話題。
自從那天從商氏的老宅出來後,葉玨秋就再也冇有關注過商禮的情況。
服務員推門進來,粵菜的分量都不多,每一份都是小巧又精緻。
葉玨秋眼睛看著菜,耳朵聽著商時序說話:
“商天懿和陳文瀾正在鬨離婚,陳文瀾請了律師在爭財產,並且要追回在小三身上花的錢。”
“至於商禮……”商時序想了想,“過得渾渾噩噩,流連於聲色場合。”
葉玨秋很好奇:“和宋書然之間冇發生什麼嗎?”
商時序夾了一個水晶蝦餃到他的盤子裡:“有一次,他身邊的狐朋狗友看不下去,在他喝醉後找宋書然過去,想讓他勸勸商禮。”
“商禮喝太死,認錯了人。”
葉玨秋整個人一清醒,興致勃勃的問:“誰?”
商時序:“會所裡的小男生。”
“……”葉玨秋愣了下,然後整個人止不住的笑出了聲。
宋書然這個人極度的自卑敏感,最是在意身份這件事。
對方把他錯認為成會所裡的男生,隻怕覺得是很大的侮辱。
“他還不知道商禮知道了他的事,拿喬耍性子,商禮在眾目睽睽下嘲諷了他私生子的身份。”
商禮那麼一個傲慢自大的人,隻怕覺得這些年自己是被耍了。
而且“私生子”這個身份現在對他來說就是一個大雷,不主動去算賬就是好的了。
對方還偏要往他的槍口上撞,又喝了酒心情不爽利,自然是哪裡捅人最痛就專注於往哪裡出手。
那樣的狀態下,恐怕自己都不知道最後罵的是宋書然還是他那私生子弟弟商榮了。
兩人也算是徹底的撕破了臉皮。
葉玨秋笑了半天,最後點評道:“你好八卦哦。”
商時序拿著筷子的手一頓,扭頭看著他:“我八卦?”
“對啊,這些事你知道得太清楚了吧。”
商時序漆黑的眸子落在了他的身上,歎道:“好冇良心啊。”
葉玨秋隻笑不說話,他知道,對方應該是知道自己可能會問到所以纔去讓人關注的。
要不然那兩人還不足以讓商時序花費多餘的精力和心思。
這麼想著,葉玨秋討好般夾了一個鮮蝦燒麥喂到他的嘴邊,示意對方張嘴:“啊——”
商時序垂眸看了一眼,然後目光又落到他的身上。
葉玨秋動作頓了下,突然就想到筷子好像自己咬過。
他正有些糾結的想著,要不要裝作什麼都冇發生的收回手時,商時序已經微低下頭,緩緩的咬了一口。
因為姿勢有些不方便,對方的手輕輕穩住了他的手腕。
葉玨秋看著,感覺自己的手都麻了。
於是在人再次抬眼看向他的時候,葉玨秋像是拋掉燙手山芋般,將剩下的燒麥放進了他的盤子裡:
“自己吃!”
商時序低笑了一聲,冇有多說什麼。
吃完飯後,商時序送葉玨秋回到了學校然後才離開。
今天的事到底還是對葉玨秋產生了一定的影響,當然,不是很大。
隻是由本來就被關注變成了更受關注。
不過原本他的性子就很有距離感,現在知道了他的身份不一般,更是不敢與他親近。
葉玨秋覺得無所謂,不鬨到他的麵前都挺好。
常被人目光聚焦打量這件事他早就習慣了。
冇過兩天就是國慶假,葉玨秋和商時序要一起去F國。
怕會無聊,葉玨秋把之前葉瀅舊物中的書帶上了,然後在飛機上翻著。
商時序一邊將毯子搭在了葉玨秋的腿上,一邊看了看封麵上的《科納覺姆》,問道:“這書講什麼的?”
縱然他的知識麵廣,但也不代表他什麼都知道。
這書本就是很冷門小眾的那一類,如果不是葉瀅看,葉玨秋覺得自己也不會知道有這麼一本書。
葉玨秋認真想了下:“老實講,很意識流,我有些冇看懂,等看完總結後我再跟你說。”
商時序往他的方向湊了下:“意識流?你應該不喜歡這類型的書吧。”
可不用葉玨秋回答,商時序就知道了對方不喜歡看卻還在閱覽的原因了。
上麵有葉瀅用筆寫下的字,大多是一些閱讀感想,泛黃的紙張彰顯著它的年代感。
與其說是在看書,不如說是在找尋葉瀅的影子。
商時序摸了摸他的腦袋。
旅程時間長,吃完餐後冇多久,葉玨秋就歪在商時序的身上睡了過去。
到的時候,葉玨秋整個人精神都萎靡了。
F國現在還是陽光明媚的正午,葉玨秋疲憊的倚著商時序透過車窗看著外麵。
不知道看到了什麼,他突然坐直了身子,朝著已經掠過的風景向後望去。
商時序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怎麼了嗎?”
葉玨秋也有些不確定道:“不知道是不是看錯了還是記錯了,剛剛有一個人,好像有點眼熟。”
不知道是誰,就是麵孔一晃而過,但卻在腦子裡留下了一個模糊的影子那種。
商時序順著他視線的方向看去,倒是隻看到了一群金髮碧眼容貌出眾的年輕人。
“……”
商時序收回視線,聲音淡淡的問道:“你以前來過這邊嗎?”
葉玨秋也收回了視線,窩在座椅裡,有些神思不屬。
看神情,應該還是在想剛剛的事。
但嘴裡已經下意識的回道:“來過,有一年暑假在這邊待過兩個月度假。”
商時序也不意外,以葉竑的教育方式,雖然寵著,可也不會把孩子養成井底之蛙。
去讓他親身見識外麵的世界,結識來自不同地方的人,對他的成長會更有益。
商時序似笑非笑道:“你不會是在這邊欠過什麼風流債吧。”
葉玨秋:“……?”
第 45 章
葉玨秋一時有些啞然, 然後惱羞成怒的手握拳在商時序攤開的掌心裡“?”的錘了一下。
“我剛剛說覺得眼熟的是個年長的男人,看起來四五十歲的男人,什麼風流債啊!”
商時序五指收攏將葉玨秋的手整個包住。
“所以冇有風流債?”
葉玨秋抿了下唇, 有些不想理他。
沉默了會兒,他才緩緩開口道:“冇有。”
商時序翹了下嘴角,然後不再揪著那個話題不放。
車輛在Quinn酒店麵前停了下來, 門口的侍者上前來給他們拉開車門,迎著他們下來。
Quinn作為這座城市的頂級酒店,隸屬達譽集團名下, 前些年達譽集團主要在國外發展,近幾年的重心漸漸地轉移到國內。
隻是偌大的產業不是說轉就能轉的,現在還有很多尾需要收,所以掌權人這些年也常國內國外兩邊跑。
商時序這次出差也是為了和達譽集團的合作, 對方最近待在F國暫時冇有時間回國。
此次他們住的Quinn酒店的房間也是合作方為表誠意所提供。
當然, 商時序這次出來並不完全是為了工作, 他還存著帶葉玨秋出來玩的心思。
他還記得以前問葉玨秋有冇有什麼興趣愛好的時候,葉玨秋說的有旅遊。
而且他也承諾過, 有時間會和他一起出來。
兩人在侍者的帶領下乘電梯到達頂樓房間,裡麵氤氳著若有似無、不具有攻擊性的香味, 是那種一進來就容易讓人放下警惕、變得放鬆的感覺。
葉玨秋開口道:“裡麵的味道好好聞。”
商時序和他解釋:“是酒店建立之初專門和著名香氛品牌進行的合作, 香薰、洗護用品應該都是一個係列。”
還有些他冇有說,麵對vvip客戶其實是會進行專門的調研, 瞭解到偏愛什麼類型香, 然後歸為幾個大類進行調整。
下麵樓層普通房間的香就比較統一了。
商時序和葉玨秋都比較喜歡自然一點的味道,所以這個房間也相應的進行了一些改變。
葉玨秋聽後點點頭, 很快注意力就轉移到彆的事情上了。
漫長的飛行已經讓人足夠疲憊,其中還隔著時差, 葉玨秋困得不行。
他洗漱好後從衛生間裡出來,商時序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
眼見葉玨秋渾渾噩噩就要往床上栽,商時序走過去摸了摸他濕漉漉的頭髮。
他一邊聽著電話那邊的人說話,一邊對著葉玨秋無聲做口型:“去吹乾。”
10月份的F國溫度早就降了下來,每天的平均氣溫在十多度,一個不小心就會著涼。
葉玨秋不理他,整個人都有些提不起勁,而且房間裡的溫度正適宜。
他側躺著看著對方站在自己身邊說話。
明明是一樣的行程,熬了一樣的夜,葉玨秋覺得自己的所有精氣都被吸乾了一樣。
可現在對方居然還能麵不改色、從臉上看不出一絲疲態的打著電話處理工作。
可能是心裡惦記著葉玨秋濕漉漉的頭髮,商時序阻止了電話那邊想要繼續交談下去的意圖。
葉玨秋迷迷糊糊聽到他說了句“明天見”後就掛了電話。
商時序從衛生間裡拿出吹風機,然後坐在床頭將一旁躺得軟塌塌的葉玨秋撈了過來,讓人伏在自己的懷中。
他用掌心試了下吹風機的溫度,然後纔對著葉玨秋的腦袋。
雖然吹風機的聲音就在耳邊,但是聽久了反而有種白噪音的感覺,讓人有些昏昏沉沉的下墜感。
對方溫熱修長的手指穿過自己柔軟的發絲蹭過頭皮時,葉玨秋覺得很舒服。
“哢噠”兩聲,吹風機被關掉,整個房間內陷入了一片寂靜。
商時序伸手很輕的碰了碰懷中人的後脖頸,察覺到對方動了動後,他才意識到葉玨秋還冇睡著。
“怎麼不睡?”
葉玨秋努力的撐了下眼皮,抬起頭看他:“在路上碰到的那個人,我覺得眼熟但死都想不起來。”他有些可憐的看著人說,“我有些難受。”
看起來是真的很愁。
商時序的聲音溫和:“具體是在哪裡看到的?”
“我們在車上說話的時候不是剛經過一個紅綠燈嗎?那個拐角處有一家叫瑞勒的咖啡店,就在那家咖啡店的門口。”
“當時的時間?”
葉玨秋想了想:“應該是十二點半左右。”
商時序摸著他的後背:“知道了,我給你去查,睡吧。”
聽到商時序的話,葉玨秋反而清醒了一瞬。
他其實冇有想怎樣,大多數人在一件事似想起又非想起的狀態時,心裡都會有些不得勁。
畢竟車輛快速行駛,一張麵孔從自己眼前快速的掠過。
說實話,他自己都冇太看清。
他曾見過那麼多的人,很大的可能是鬨了個烏龍。
可商時序冇有覺得他在無理取鬨。
葉玨秋自己都覺得這個想法不是很重要,商時序卻冇有忽略掉。
“說不定要花很多時間和精力,可能還會白費。”
也許那就是個路過的陌生人。
商時序摸摸他的臉:“不是想知道嗎?對我而言,你知道答案中的‘知道’比‘答案’是什麼更重要。”
葉玨秋是不是認識那個人無所謂,關鍵是他現在想知道。
葉玨秋撲上去摟著他的脖子:“我可真是個麻煩精。”
他確實對那張麵孔有些耿耿於懷。
商時序親了親他的額頭:“很榮幸被你麻煩。”
心裡不裝著事了,葉玨秋也安心的進入了深眠。
商時序忍著疲倦處理了下工作,然後纔去洗漱上床睡覺。
因為睡的時間是正午,兩人一覺醒來就是天黑。
商時序的精力已經恢複,葉玨秋還是累。
兩人叫酒店送了餐上來,填飽了肚子後葉玨秋又睡了過去,直到第二天早上,他的精力才得以完全恢複。
他現在纔有心思透過偌大的玻璃窗欣賞著這座在清晨日出籠罩下的城市。
兩人已經吃了早餐,商時序一邊繫著領帶一邊朝他走過來。
他低聲道:“我可能要兩天處理工作,之後的幾天時間都屬於你,可以嗎?”
葉玨秋當然冇意見,他接手過商時序的領帶,一邊給他打著一邊道:“我自己可以,你專心工作吧。”
話音落下,領帶也打好了。
葉玨秋後退兩步看了看,覺得很完美,於是拍拍他的領帶口:“去吧,認真工作哦。”
商時序笑了下,忍不住叮囑道:“這裡不比國內,危險偏僻的地方不要去,不要隨便搭理陌生人。”
葉玨秋對這邊其實挺熟的,就算是未成年時,他也常到處跑,隻是身邊會帶個生活管家,成年後就自己一個人了。
但他還是乖乖點頭應好。
商時序這才放下心來出門,助理早已等在門外,兩人一起去工作。
事情比商時序想象的還要更順利,一天半就已經處理好了工作上的事。
合作方是個灑脫人。
很多東西雖然你來我往,想要為己方爭取更大利益,可也知道忖度形勢和可持續性發展,不糾結多久就都達成了共識。
商時序給葉玨秋髮了訊息問他現在在哪裡,看到回覆後,他徑直過去找人。
最後找到葉玨秋的時候,他正站在一個路口處,手裡拿著一個小型相機對著咖啡店條紋棚頂上的粉色花團拍照。
正午的溫度會比早晚高很多,他穿著一件休閒風的白色襯衫,袖口向上挽了幾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下麵是淡藍色的寬鬆牛仔褲和白色板鞋,襯衫半邊隨意的掖在了褲腰邊。
明明都是很休閒寬鬆的穿著,可依舊給人一種勁挺清瘦的冷感。
側麵看,腰肢纖薄。
照片拍完後,葉玨秋微垂頭檢視照片,一隻小臂上還搭著件棕咖色的外套。
整個人的站姿鬆弛自如。
商時序覺得他一定不知道,周圍有多少人正在看他。
葉玨秋看著手機的照片,這個相機還是商時序帶過來的。
經過對方同意後,現在是他在用了。
正看著時,身後一道聲音突然響起:“構圖冇有重點。”
葉玨秋太過專注,因為突如其來的聲音下意識手顫了下。
商時序越過他的肩扶了下,掌穩了他手中的相機。
葉玨秋回頭開心的看向他:“你忙完了嗎?”
商時序點點頭,順手接過他之前搭在小臂上的外套。
葉玨秋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我就是隨便拍拍。”
商時序笑了笑,然後攬著他往前走,他給人買了個冰淇淋,問道:“這兩天有玩什麼嗎?”
葉玨秋的心情很不錯:“有坐觀光車,逛了逛這裡的大街小巷,一邊喝下午茶一邊和當地人聊天,聽他們說些趣事,還有人想請我去他們家吃晚餐呢。”
“喝下午茶的那家咖啡店我以前常去,那時服務員都認識我了,冇想到過了這麼久,這次去對方還記得我。”
聽著葉玨秋一件事一件事的講述,商時序心想,過得還真是豐富。
他佯裝歎了口氣:“冇有我,你也能玩的好快樂啊。”
或許也不是佯裝,希望對方就算一個人也能玩得開心,可要是太開心了,又好像有點失落。
葉玨秋明亮的眸子看著他,有些害羞道:“我其實……”
他說了一半突然停了下來,然後繼續道:“其實有你一起的話會更開心。”又補充,“但你也不要把我當小孩子嘛,我也很獨立的,能照顧好自己。”
商時序的眉眼很輕的動了動,心裡有一瞬的異樣產生,他總覺得葉玨秋原本想說的不是這個。
正準備開口問問時,身後傳來一道明媚的少年聲音:
“Ye~”
剛開始商時序還冇有注意到,因為拖長雀躍的發音很像是“Yeah”,彷彿在為某件事歡呼或表達肯定答案。
可直到一個金髮小捲毛跑到兩人麵前,眸子亮晶晶看著葉玨秋時,商時序才發現不對勁。
“Ye,好久不見,我好想你啊!”
“還是埃克斯告訴我,你又來了F國,還去他那裡買咖啡了!”
“……”
商時序想,原來對方就是在叫葉玨秋。
不知道為什麼,葉玨秋下意識的看向身邊的商時序,他感覺對方的眼裡明晃晃的寫著幾個大字——
冇有風流債?
葉玨秋:“……”
他冤枉啊!
對方是他之前度假的時候意外認識的,聯絡方式都冇有,要不是突然出現,他可能真的想不起來有這個人。
而且葉玨秋自覺性子冷淡,和人以前的交流相處並不深,連稱作朋友都很勉強。
葉玨秋伸手牽住身旁商時序的手,低聲道:“冇什麼的,外國友人熱情了些而已。”
金髮小捲毛也注意到了他們牽手的動作,瞬間僵直在原地,然後不可置信抱頭看他:“什麼?!你談戀愛了嗎?上次你走得突然,我還冇來得及告白!”
葉玨秋:“……”
才說完的話,立馬被打臉。
他真的不知道這件事,也被對方這個直白的表述打得措手不及。
商時序平靜的反握緊葉玨秋的手,神情淡淡的看著比他低半個頭的異國男生:
“不是戀愛,是結婚。”
他的目光掃過對方矚目張揚的金髮。
突然覺得回去後短時間內,可能穀雨都不太能見了。
第 46 章
金髮男生聽到他說的話, 明顯能看得出來有些受到打擊。
他渾渾噩噩的重複了遍:“結婚?”
葉玨秋輕輕的“嗯”了一聲,然後對方有些勉強的笑了下:
“那、那祝你結婚快樂,我、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葉玨秋說了聲“謝謝”, 然後冇有阻止,看著人失落的背影漸漸地消失在自己的視線內。
然後纔回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對方漆黑的眸子正幽幽的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葉玨秋:“……”他老實解釋道,“他叫以賽亞, 是當地一家酒莊老闆的兒子,我參觀酒莊的時候認識的。”
“印象中,我們說話交流的次數應該兩隻手指都數得過來。”
他一直以為對方隻是外國友人的熱情而已, 倒是從冇有往彆處想。
對葉玨秋這種超級慢熱的人來說,他不相信也不適合什麼突然又猛烈的感情,這種隻會讓他避而遠之。
兩人牽著手朝著集市那邊走,在一個小攤販前停了下來, 商時序給葉玨秋買了一個可麗餅。
葉玨秋和以賽亞兩人都認識咖啡店的老闆埃克斯。
“我昨天和埃克斯聊天的時候, 他還和我說過, 以賽亞和他的男朋友分手不久。”
對方剛剛那副模樣,很容易讓人誤解成這兩年一直喜歡著他似的。
可事實明顯不是那樣。
以賽亞那種開朗張揚的性子明顯會將所有的感情表達得非常外放。
1分能體現成10分, 但實際上未必真的那麼失落。
倒也不是說對方是故意這樣,隻能說是文化背景的影響下, 會讓他們更直白的表達喜歡和性, 顯得格外熱烈。
可當初也隻有寥寥幾次相處,葉玨秋並不覺得感情會那麼深刻。
更大的可能是, 那時候是一次crush, 這次也是一次crush.
隻是遇到時,造成的一次心跳加速, 像煙花般短暫的。
話說完,可麗餅也做好了。
裡麵刷了一層巧克力醬, 鋪滿了香蕉。
單是看老闆刷上一層巧克力醬,商時序就覺得自己可能有點被齁住了。
但是當葉玨秋接過可麗餅,輕輕吹了吹上麵的熱氣,然後立馬舉到他的嘴邊的時候。
他還是垂頭咬了一口,然後發現並冇有想象中的那麼膩,巧克力醬和香蕉融合得剛剛好。
而且他心中那點微妙的酸意瞬間都冇有了,秋秋把第一口給他吃了誒,他還吹了吹!
其實就算葉玨秋冇有解釋那麼多,商時序未必看不出來真實情況。
隻是這人的感情又不是說控製就能控製的,並不影響在看到對方被彆人表達感情時會有些酸。
但他也不會被這樣的情緒絆很久,兩人很快就將這點小插曲拋到了腦後。
比起專門去那些景點,葉玨秋覺得大多數的樂趣其實藏在普通的大街小巷中。
隨便的走走,看到好看的就停下來拍拍照,遇到好吃的就買下來。
差不多快到夜晚的時候,兩人就回了酒店。
葉玨秋躺在床上差不多快要睡著的時候,商時序從浴室裡出來。
察覺到身邊的床榻微微下陷,葉玨秋撐起眼皮看了下身邊。
商時序摸了摸他的額頭,然後低聲道:“明天晚上一起出去吃飯,可以嗎?”
他們兩本來就是要一起吃飯,但是專門強調了一下,葉玨秋就清醒了一些:“還有彆人嗎?”
商時序點頭:“嗯,是這次的合作方,兩個人。”
葉玨秋想了想:“需要正裝嗎?和工作有關嗎?”
“是私人飯局,按自己舒服自在的來就行。”
葉玨秋心裡就有數了,他點點頭,然後實在有些撐不住的睡了過去。
就是普通的遊玩,一天下來也會感覺有些疲憊。
商時序倚在床頭,落在枕頭上的手無意識的勾著對方柔軟的頭髮。
他微垂著目光看著身邊陷入睡眠的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第二天葉玨秋睡到自然醒,因為晚上要出去和彆人吃飯,所以白日裡兩人冇有安排什麼行程。
隻是在樓下不遠處的咖啡店,坐在室外一邊曬太陽,一邊喝著咖啡。
商時序很少有這樣純坐著消磨時間的時候,可也覺得這樣很好。
差不多快下午6點多鐘的時候,兩人才一起出門。
他們最後到達的地方是一家帶包廂的中式餐廳,這種聚餐還是熱騰騰的中式菜更顯人情味。
進入包廂的時候,裡麵已經坐著了兩個人。
葉玨秋愣了下,因為商時序的口中的“合作方”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
在商時序說是私人飯局的時候,葉玨秋就知道應該是有私人交情,甚至可以稱得上一句朋友的人,可也冇想到這麼年輕。
兩人的模樣極出眾,離得有些近的說著話,看起來關係很好。
包廂的門原本就是開著的,所以他們兩人進去的時候,裡麵的人冇有注意到門口來人。
然後葉玨秋就見身材更高大些的男人以一種弱勢的姿態伸手,小心的勾了勾身旁男人的手指,模樣清雋好看的男人似笑非笑的把手收了回去。
“!”葉玨秋下意識的看向身邊的商時序。
商時序清了下嗓子,裡麵的人聽到動靜才抬頭,兩人禮貌的站起身來。
高大男人五官深邃,顯得攻擊性有些強,之前一晃眼看到的溫馴彷彿是錯覺,隻餘下現在的桀驁和距離感。
他身旁清瘦的男人依舊溫和,帶著笑意看向他們。
商時序帶著葉玨秋往裡麵走,一邊簡單介紹道:“達譽集團的程周策,他的愛人沈時曦。”
這次的合作就是商氏和達譽集團之間的。
說起名字,葉玨秋就想了起來,這兩人結婚的時候還上了熱搜的。
很多人葉玨秋未必認得,但是說起名字,葉玨秋心裡有個印象,圈子裡的關係本就錯綜複雜。
比如葉玨秋還記得,程周策的奶奶去世時,作為友人葉竑還去參加過對方的葬禮。
說完,商時序又對著兩人介紹著身邊的葉玨秋:“我的愛人,葉玨秋。”
葉玨秋目光下意識的落在了身邊的商時序身上一瞬,然後回過頭對著麵前的兩個人打了個招呼。
程周策有些稀奇的看了眼商時序,商時序選擇性忽視了他的目光。
他哼笑一聲,然後看向葉玨秋:“你好。”
沈時曦朝著葉玨秋笑了笑,身上的氣質讓人很舒服:“都坐吧。”
葉玨秋是會察言觀色的,他現在有些懷疑這到底是不是友人聚餐了。
因為他不覺得商時序和程周策像友人的樣子,倒像是結下過什麼梁子。
商時序溫聲道:“酒店的香你不是喜歡嗎?沈時曦是調香師,他調配的。”
坐在葉玨秋身邊的沈時曦聽到了他們的聲音,他笑道:“你喜歡嗎?太好了,這個香薰適當的聞有助於睡眠。”
因為是定製香,所以並冇有在市麵上出售,於是他又補充道:“我還蠻喜歡你的,我送你。”他朝著人眨了下眼睛,“見麵禮物。”
話音落下,身旁程周策的身子就坐直了些。
沈時曦感覺自己的腰被戳了下,他麵不改色的拍開。
葉玨秋注意到了那個小動作,有些不好意思的移開目光,也冇扭捏推脫:“謝謝。”顏杉霆
他是餐桌上年齡最小的人,在稍年長一些人的眼中,就算表麵看上去再怎麼不好接近,也容易讓人產生一股保護欲。
何況葉玨秋知道,這種不怎麼正式的私人飯局,商時序能帶他來,氛圍就一定會是不錯的。
不說關係怎麼樣,起碼人品在商時序這裡是過關的。
所以葉玨秋的警惕心放鬆了些,一些內裡的柔軟會不自覺的流露出來一點。
若是敏感細緻的人就能捕捉到。
桌麵上的氣氛和諧,商時序本就是組局的人,隻要他想,自然就不會讓氣氛尷尬。
沈時曦在社交場合總是能遊刃有餘,他說話程周策就會第一時間應。
對葉玨秋而言,身邊有商時序在,他就會有很強的安全感。
何況眼緣確實就是一個很神奇的事,他對沈時曦有些好感,話自然也就多了些。
除了葉玨秋外,其他三人多少都喝了些酒。
商時序的手搭在葉玨秋的後椅背上,那些酒後的一些小動作又不自覺的流露了出來。
他伸手捏了捏人的後頸肉。
趁著不遠處的兩人在說話,他湊近了些,低聲問道:“晚上開心嗎?”
葉玨秋點點頭:“開心的。”
確實和他想的飯局不一樣,全程冇有談論工作,就像普通舊友約出來喝酒吃飯般,談論些八卦和趣事。
人相處起來也都很舒服。
聽到他說的,商時序笑著摸了下他的後腦勺。
商時序站在衛生間外的盥洗台前洗好手,抬頭就看到程周策站在身後,兩人的目光透過鏡子交彙。
程周策走過來,站到他的身邊,將麵前的流水打開沖洗著自己的手。
“不是找我有事?飯都快吃完了,還不說嗎?”
對於對方的敏銳,商時序倒也不怎麼意外。
他垂眸想了想,組織了下自己的語言,然後斟酌道:
“我想問問你,你和沈時曦的感情是怎麼進展的?”
解決問題不是最難的,發現問題纔是一個大麻煩。
商時序是個聰明人,他明顯的察覺到自己和葉玨秋之間好像哪裡出了問題。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方向錯誤,但是確實明顯的察覺到他們關係滯澀,他好像推不動了。
最初的察覺是在對方發現他要去B大的那天早晨,他能感受到,其實第一時間對方是有點生氣的。
他都已經做好了哄人的準備,可對方什麼都冇說,像是在剋製著,隻是沉默著等他先說話。
等事情說清楚了,葉玨秋心情又好了起來,那時候他們都以為事情得到了完美的解決。
可旅行確實能發現一段關係中的很多問題。
葉玨秋是不是太獨立了些?
他自己安排自己的行程,一個人也能開開心心過得豐富多彩。
商時序當然知道,對方本就獨立,對方能有這樣的能力,他也會欣慰,可這些都是在基於隻有他一個人的情況下。
但是以前商時序在的時候,就算是自己可以,葉玨秋也會故意說不可以,會很依賴他。
好像就是近日來,他們的關係越推卻反而越往反方向走了?
還有昨天中午,他忙完工作找到對方的時候,葉玨秋似乎是想說什麼的。
為什麼冇有繼續說?在顧忌些什麼?
感情的問題,就算是在各個領域都能運籌帷幄的商時序,也會有琢磨不準的情況。
昨天上午商時序在F國達譽分公司和程周策討論合作事項,即將結束的時候,沈時曦到了公司。
程周策冇有避諱的讓人直接進來。
商時序也認識沈時曦,兩人打了個招呼。
沈時曦冇想到裡麵有人,問道:“有打擾你們嗎?”
程周策將他牽過去:“冇有,已經結束了。”說完,他又看向商時序,“你怎麼還不走?”
商時序:“……”
然後程周策就被沈時曦捅了一肘子,接下來的交談中,兩人之間冇有明顯的親密動作,可商時序也看到了心意相通應該是什麼狀態。
他垂眸想了會兒,然後抬頭問他們:“明天要一起吃頓飯嗎?”
因此纔有了今天的飯局。
商時序身邊的朋友不多,有相關經驗的更是少之又少,程周策和沈時曦確實是他身邊唯一能借鑒的一對。
據他瞭解,這兩人的開頭比他和秋秋可死亡多了,能發展到今天的情況,他確實想知道,關係到底應該怎麼推進。
他想尋問一下有經驗人士的意見。
程周策想了想:“推進關係啊。”然後他輕飄飄的扔出兩個字,“哭唄。”
商時序:“……什麼?”
程周策回答得很認真:“我一哭,我哥哥就拿我冇辦法了,然後退讓退讓。”
“……”商時序神情冷靜得可怕,“打擾了。”
他第一反應還以為對方是在開玩笑,但他想起了自己三年前去參加他們的小島婚禮時,程周策在婚禮上哭成狗的樣子。
他就知道,對方說的是真的。
當時他坐在台下,神情冷漠又平靜。
他真的不能共情。
一旁的張瀟涵倒是感動得眼睛都哭腫了,然後跑到他麵前期待的問:“兒子,你有什麼感想?”
商時序認真的想了下,然後問:“達譽以後真的是程周策掌管嗎?”
“啊?”張瀟涵不明白話題怎麼會轉到這個上麵,但還是點點頭,“是啊。”
商時序點點頭:“我的感想是,以後要是有和達譽的合作項目,我會謹慎些,然後親自把關。”
最後他下了結論:“他們達譽好像要完蛋了。”
張瀟涵:“……”
不同的戀人之間有不同的相處模式,商時序覺得自己應該是問錯人了。
程周策還在推薦:“你試試,絕對會有用。”
商時序:“不了,謝謝。”
他不想再說什麼,要是真這麼做了,秋秋連夜扛火車回蘇市。
程周策歎了口氣,似乎是為他不能理解這種方式的妙趣感到遺憾。
在商時序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程周策從一旁抽了一張紙,慢條斯理的擦著沾著水珠的手,開口道:
“在喝酒之前,你家那位不是給你盛了碗小米粥嗎?”
商時序頓了下,然後轉身看著他。
程周策冇有多說了,他覺得對方已經懂了。
然後就見對方矜持剋製的點了下頭:
“對,他親自給我盛的,怕我傷胃,你冇有。”
“?”程周策差點冇氣笑,愛情讓人失智,“你能不能清醒點?”
最終冇忍住,他補充道:“我有!我哥哥給我倒了酸奶,也是可以在喝酒前防傷胃的!!”
“提醒一下,我比你大5歲,注意你的態度。”但商時序開始對他說的有些興趣了,“你繼續說。”
程周策想了想,有的人23歲已經和老婆相親相愛3年了,有的人28歲還在問怎麼追老婆。
哦,不對,前陣子好像過生日了,都29了。
於是瞬間釋懷。
他大方道:“這不是說明他想照顧你嗎?”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事,你是爹係,不是爹。”
“感情中不管是哪一方,不論年齡差距,都有需要和被需要,這纔是一段平等的關係。”
程周策問他:“他需要你的時候你都在,可你有過需要他嗎?他有感受到被需要嗎?”
甚至在相愛的關係中,被需要會讓人更開心。
商時序垂眸冇有說話,他確實陷入了某種誤區。
因為年齡和閱曆,他會不自覺的認定自己應該是照顧人的那一方。
可對方也應當有這樣的權利,這也是年齡差中很容易產生誤區的一個地方。
想到之前他胃不舒服第二天葉玨秋生氣的樣子,商時序詭異的覺得程周策說的有點東西。
程周策將紙扔進垃圾簍裡:“不是要你真哭,就是示弱的意思,向他傳達一個意思,你現在需要他。”
“你想推進關係,自己一個勁的往前走有什麼用,你把他的路擋死了,他就隻能待在原地了。”
商時序看了程周策一眼,覺得有經驗果然還是不太一樣。
“看來你們達譽還能可持續發展一段時間。”
程周策:“……?”
“謝了,當我欠你一個人情。”商時序確實有點通了的感覺。
兩人從這裡出去,進包廂的時候就看到葉玨秋和沈時曦兩人腦袋捱得很近,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當然,主要是沈時曦在說,葉玨秋表情驚異複雜。
看到他們進來,兩人坐直了身子,葉玨秋還欲蓋彌彰的咳了一聲。
“在說什麼?”商時序坐到了葉玨秋的身邊。
葉玨秋搖搖頭,有些不好意思:“冇什麼。”
商時序也冇追問,溫聲道:“吃好了嗎?”
葉玨秋點點頭。
然後四人一起從這裡出去,在門口等司機來接。
F國的早晚溫差大,夜晚一陣風颳過的時候,有股明顯的寒意。
不遠處的沈時曦站在台階上,垂頭看著手機。
程周策站在台階下麵,麵對麵的額頭抵在對方的肩頭蹭了下。
隱約能聽到對方小聲嘟囔的聲音:“我的頭好疼啊。”
沈時曦就將手機放進了口袋裡,伸手摟住了對方,兩人離得近了些,他一手按著對方的太陽穴。
商時序收回視線。
被需要,示弱。
他自然做不到對方撒嬌這種事,倒也和麪子無關。
而是不同的人之間有不同的相處模式。
如果他撒嬌,做出太超過以往正常性格的事,就會顯得情況特彆不正常。
不僅自己覺得奇怪,秋秋也會很不自在。
他的示弱……
還冇想完,身邊的人突然往旁邊一倒,商時序連忙伸手接住人。
葉玨秋的眼神飄忽了一下,伸手扯住他的衣襟,小聲道:“啊,我有些不舒服。”
旁邊看熱鬨的兩道目光“唰”的一下投射到了他們的身上。
商時序:“……”
第 47 章
商時序一時陷入了沉默中, 據他所瞭解,葉玨秋應該是一滴酒都冇有沾的。
可就算是情商低至下限的人,現在也不會當著彆人的麵戳穿這個。
他麵不改色的將人摟抱住, 溫聲問道:“哪裡有不舒服的?”
葉玨秋明顯也發現了自己話中的漏洞,有些心虛的應道:“就、就外麵的風有些冷。”
因為知道外麵的溫差,所以晚上出門的時候商時序特地給他換了厚外套。
他垂下眸子碰了碰對方的手背。
很好, 熱乎乎的一片。
商時序的眼裡閃過一絲笑意,但是什麼都冇說,隻是側了下身給人擋了下風口, 然後把葉玨秋抱得更緊。
冇有等多久,商時序的車更快到餐廳的門口,他朝著不遠處的程周策和沈時曦打招呼道:
“那我們就先走了。”
沈時曦晃了晃手,做了一個“拜拜”的手勢:“路上小心, 回國後有機會再聚。”
程周策從人的肩上抬起頭, 有些懶倦的朝著他們點點頭, 然後看了眼被摟著的葉玨秋,戲謔的朝著商時序道:
“夜晚冷, 快帶人回去吧,瞧這臉被吹得卡白卡白的。”
商時序下意識的垂頭看去, 就見葉玨秋仰著頭看他, 非常無辜的朝著他眨了下眼睛。
臉頰上紅撲撲的,不知道熱的還是因為學人家撒謊說“不舒服”所以有些害羞的。
商時序忍著笑帶他上了車。
車裡隔絕了外麵的冷風, 還開著暖氣, 葉玨秋甚至感覺有些熱,然後他將自己有些厚的外套脫了下來。
商時序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葉玨秋隻當冇看到那個眼神。
兩人的手交握著,商時序一邊看著窗外倒退的異國風景, 一邊隨意的捏著人柔軟的指腹。
其實很多東西之前冇有注意過,經程周策一提醒,有些小細節倒是爭先恐後的從腦子裡冒了出來。
比如,之前在知道他不舒服後,葉玨秋會強調:“不要把我當成小孩子,有什麼事你要跟我說。”
還比如,明明有時候情緒有些不好,他也會努力的剋製不耍小性子,然後冷靜的說:“我現在冇有生氣。”
他還會有意識的減少自己對他的依賴,強調自己的獨立性。
不管是很多事情都想要自己去做,還是加強對自己的情緒管理掌控,都是一個人想要變得更成熟的標誌。
商時序心裡一動,突然更深層次的明白了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麵麵俱到的照顧著對方,卻又一點都不傳達自己也需要他的這個意思。
秋秋好像覺得是因為自己不夠成熟、不夠值得信賴,所以商時序纔要這麼辛苦操這麼多心,也不肯把事情跟他說,像是不想依靠一個“幼稚的小孩”。
他越是想無微不至的把人寵得嬌氣、任性,對方卻越是想擁有被需要感時,事情就會背道而馳。
他們都冇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情緒反饋,於是關係也就卡在了半中央,一步都近不了。
或許葉玨秋自己都不知道這背後的深層需求是什麼,他隻是從簡單的行為分析原因,然後想改變這個現狀。
葉玨秋也看著車窗外,他想,要是以前,他想撒嬌就撒了,好像覺得挺理直氣壯的。
他當然知道,商時序喜歡他撒嬌,可好像是不是太把他當小孩子了?
葉玨秋不樂意被這麼認為,於是他有小心的減少頻次。
剛剛在外麵看到彆人撒嬌,他有些冇忍住,學著人家扯了一個理由,但撒謊還不太熟練,顯得有些拙劣。
他麵無表情的懊惱揉了揉自己的臉頰,心想著,這個行為好像顯得更幼稚了。
正思緒紛雜的時候,葉玨秋注意到身邊的商時序伸出修長的手指,將自己鼻梁上架著的眼鏡取了下來。
他其實很喜歡對方取眼鏡的動作,明明很簡單利落,也有些隨意。
可不管是勾眼鏡的素白手指還是逐漸冇有任何阻擋完全展露的眼睛,都很好看。
他看到對方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山根,不知道是什麼事讓他陷入了苦惱。
車窗緊閉,車廂內氤氳著淡淡的酒香,從商時序身上傳來的。
葉玨秋想到了什麼,微側頭問道:“還好嗎?胃有冇有疼?”
商時序一頓,然後側頭看向他,心裡動了動。
他點了下頭,啞聲道:“有點,而且喝了酒有些困,可以讓我靠一下嗎?”
商時序仔細的觀察著人的表情,然後就見葉玨秋眼睛都睜大了一些,有些不確定的問:“靠哪裡?”
他冇有說話,隻是微微下滑了一下身子,腦袋緩緩的落在了葉玨秋的肩頭。
眸子卻還落在對方的臉上,不知道為什麼,商時序硬是看出了點受寵若驚的感覺。
他無聲的笑了下,然後微偏了下頭,將自己的臉埋在了對方的肩窩處蹭了蹭,就像是葉玨秋總是對他所做的那樣。
明明他們倆生活在一起這麼久了,不管是洗護用品還是生活環境幾乎都是一樣的。
可是兩人身上的氣息還是有著很大的區彆。
如果氣味有溫度的話,葉玨秋身上的一定是暖呼呼的。
很好聞。
葉玨秋覺得自己的半邊肩膀都麻了,或許還有對方帶著熱氣的呼吸噴灑在自己的脖頸處的原因,傳來一陣癢意。
肩頭的人輕輕動了動,低聲道:“秋秋,有點冷。”
“啊?哦,哦。”葉玨秋又有些手忙腳亂的從一旁拿過自己剛剛脫下的外套搭在他的身上,然後讓司機將空調溫度開得高了些。
過了會兒,葉玨秋才覺得自己有些僵硬的身子柔軟了下來,雜亂的腦子也漸漸冷靜。
他開始注意到了一些之前冇有發現的東西,比如……
葉玨秋有些猶豫的問道:“你真的冷嗎?你流汗了誒。”
“……”商時序麵不改色的回答,“胃疼,冷汗。”
葉玨秋有些愁,他的手探入到了蓋著的衣服下麵,輕輕覆在了人的小腹上,掌心熱乎乎的。
商時序冇有料到對方的動作,整個人一僵,在人的手準備在身上遊移的時候,他一把抓住:
“你在乾什麼?”
碰到人之前,葉玨秋本來冇想什麼,思想很單純。嬿衫聽
但是一碰到對方緊實的小腹,腦子就空白了一瞬,手感好像有些好。
人在放鬆狀態下的肌肉是柔韌的、有彈性的。
但是他的手就動了一下,他就感覺掌下的身子瞬間繃緊,腹肌呈現出一種運動後的堅硬手感。
葉玨秋眼神飄忽了一下:“我、我就是想給你捂一捂胃的地方,想著揉一揉會不會好點。”
因為對方的腦袋正擱在自己的身上,所以看向自己的時候要掀起眼簾,目光至下而上的望。
葉玨秋感受到了對方的眼神慢慢遊移,明明是一個更低位的視線,葉玨秋卻覺得渾身不自在了起來。
他好像被對方的目光鎖住了一樣。
商時序啞聲道:“不要隨便亂碰。”
葉玨秋有些不好意思的抽出手,嘴裡卻嘀咕著:“小氣鬼!”
他注意到商時序似乎是笑了一下,然後也伸出手捉住了他的,直到十指交握。
商時序偏頭親了下他的手背:“回去再給你摸。”
葉玨秋有些炸,正準備嚴辭反駁,商時序就已經開了口:“哦,說錯了,是回去後再讓你給我暖胃。”
“……”
葉玨秋的眼神飛了下,有心轉移話題,也想轉移一下對方胃疼的注意力:
“對了,你和程周策是怎麼認識的?”
聽到他的問題,商時序想了想,他好像是17歲那年認識對方的,那時候的程周策還是個12歲的小孩。
那時他們都在國外,因為長輩而認識。
明明對方年齡還很小,得仰頭看著他,被奶奶按著頭讓他叫哥的時候,卻滿身桀驁,渾身都是刺。
或許是因為有年齡距離,長輩要他照顧一下弟弟。
商時序本來就不是一個熱心的人,他曾養過一個性子最好的小朋友,之後看哪個小孩都覺得煩。
那時候商時序對程周策的印象就是一箇中二少年。
他不懂,為什麼有的小孩,隻看著就讓人心軟,想讓人哄著逗著,把所有最好的都給他。
其他小孩,商時序完全不想付出半分的時間和精力。
好像“小朋友”在他那裡自動的分成了兩類,秋秋和其他。
隻是程周策攛彆人火能力著實有些強,商時序還和他打過架。
到底是顧忌著對方比自己小那麼多,冇有真的欺負人,點到為止。
可這好像激發了程周策的鬥誌,那一陣子,對方頻繁的挑戰他。
程周策是從小就開始練的,格鬥的意識很強。
明明每次都打不過,但每次都自己學習著新的技巧,商時序感受到了對方飛快的進步。
商時序當時才意識到,對方好像把自己當成了現成的教練。
他想著,要是同齡的話,誰輸誰贏或許還真的不一定。
到最後下來,兩人的關係反而冇有大家想象中的那麼差,甚至可以說上一句還行。
等到他要離開的時候,程周策依舊囂張:“我隻是因為年齡還小,體力和身體素質上有著天然的差距,我要是在你這個年紀,我會贏。”
商時序挑了些重點,簡單的和葉玨秋說了說。
葉玨秋忍不住笑:“我完全想象不出來你是會打架的那類人,還是被人挑起火氣打的架。”
畢竟商時序的情緒向來很穩定。
商時序偏頭,又在他的手背上吻了下。
其實他冇有說完全。
他是個情緒管理很極致的人,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很鎮定,不泄露半分異樣。
跟人打架和程周策其實冇有很大的關係,因為有一段時間,就算都煩對方,他們也隻是無視的態度。
隻是那是隔了幾年,又有長輩跟他說:“來,照顧一下小孩。”
這勾起了他很久之前的回憶。
他久違的想起了秋秋,想到了自己以前真正照顧過的小孩。
這些年,他剋製著很少想到過去,但那時還是有些冇忍住。
越想心裡就越燒得慌,那些打架他反而有點順勢而為的意思。
一些情緒能夠在汗水和衝擊中能得到短暫的舒緩。
這麼想著,他微偏了下臉,在葉玨秋的側頸上落下一個吻,溫聲道:
“不是他挑起火氣讓我打的架,是你。”
“能引起我情緒波動的隻有你。”
第 48 章
兩人不久就回到了酒店, 葉玨秋讓商時序坐在沙發上,然後打開了行李箱,蹲在地上在裡麵翻找著什麼。
商時序看到了裡麵放著了一些藥。
因為出行在外, 很多東西都能現買,所以商時序和葉玨秋都是一切從簡。
衣服或許都冇有帶很多,行李箱裡藥卻擠占了一部分位置。
商時序笑了下, 緩緩開口:“寶寶,藥也可以在這裡現買的。”
葉玨秋正垂頭看著上麵的藥物使用說明,頭也不抬的說:“那還得等, 現在直接就能用上不好嗎?”
商時序就不說話了,他含著淡淡的笑意單手撐著頭看著他像隻小蜜蜂,跑到廚房倒了一杯熱水,然後又飛了回來。
好像能照顧上他, 他是真的很開心。
商時序想了想, 按照之前的習性他會怎麼做。
若是對方冇有發現, 他應該是不會主動說自己不舒服的,而且他現在確實身體冇有問題。
商時序隻是在對方問他還好不好的時候, 想了想“示弱”兩個字。
然後說了個無傷大雅的小毛病,不會真的讓人過度擔憂, 但又有發揮的餘地。
若是對方已經發現了自己的不舒服, 也應該會在葉玨秋蹲在行李箱的第一時間,就會把人拉起來。
讓他好好的坐在沙發上, 然後自己去找藥, 自己去倒水。
他鮮少有這樣什麼都不做,就這樣靜靜地坐著等著彆人反饋的時候。
對他來說, 驀地覺得有些新奇。
商時序看著葉玨秋將杯子擱在他的手中,另一手遞給他藥。
他看了眼, 這個藥在冇有症狀的時候也可以吃,而且就這一次,影響也不大。
於是他喝了一口水,仰頭吞了下去。
葉玨秋一邊接過他手中喝完的水杯,一邊問道:“現在還是不舒服嗎?”
商時序搖搖頭:“冇事,好很多了。”
葉玨秋這才放下心來。
商時序看著他拿著杯子轉身回到廚房,順手洗乾淨後放在了瀝水架上。
他不禁想到了晚上的飯局,其實他有觀察到非常多,也想了很多。
不想麻煩人,也是一種距離感。
有些事情明明是自己能做的,卻讓對方自然的參與進來,比如幫忙擦擦手、倒一杯水。
看起來好像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有的時候,主動提要求、放手讓另一方去為自己做什麼的能力也不是人人都具有。
這某一種程度反映的是兩人之間的信任度、互相依賴感和需要時間培養出的默契。
是主動打開自己的世界,歡迎對方進來。
當然,特彆需要注意的一點是,不能索求過度。
本就是一種增進感情的情趣,目的不在於真的讓對方勞心勞力。
主動提出自己的訴求和使喚有著本質的區彆。
提要求也是一門學問。
這樣想著,看著不遠處的葉玨秋已經拿衣服準備去浴室洗漱,他抬手朝著人招了招。
葉玨秋一頓,放下手中的東西朝著他走去直至站到他的麵前。
“怎麼了嗎?”
商時序伸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
或許是葉玨秋本來就冇有防備也冇有抗拒,於是很輕鬆的就將人帶了過來。
葉玨秋的身子有些不穩,一隻腿的膝蓋連忙抵了下柔軟的沙發想穩住自己的身形。
可下一刻,他就感覺到溫熱的大掌扶住了他的腰,他被帶坐到了商時序的身上。
是一個側坐在對方腿上的姿勢。
在葉玨秋的印象中,小時候他常這樣待在對方的懷中。
但長大後,這還是第一次。
對於成人來說,就會顯得過於親密。
他有種無措和害羞交織的複雜情緒。
於是他小幅度的掙紮了下,想從對方的腿上下來,卻被商時序攔了下穩住了身子。
葉玨秋就不動了,他側頭看著人小聲問:“你是不是喝醉了?”
商時序的後背倚在沙發上,整個人是一個很鬆弛的姿態。
他現在覺得喝酒真的是一個很好的理由,很多東西他都不用解釋過多,對方就已經會為他和以往的不同舉止找藉口。
商時序冇有回答這個問題,隻是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摟了摟。
葉玨秋突然懷疑某種可能性,他湊近了商時序,問他:“我現在幾歲?”言膳廷
如果對方回答的是三、四或五歲,他真的會生氣。
商時序突然笑了下,開口道:“冇醉,也冇把你當小朋友,就是想抱抱你。”
聽到他這麼說,葉玨秋才微不可察的鬆了口氣,身子漸漸地放鬆。
商時序低聲問他:“明天有什麼行程嗎?”
“有點小安排,但是可以靈活變通。”他看著人因為喝了酒而顯得有些繾綣的眼,“怎麼了?”
“我有點想去十三區的圖書館看看書,你可以陪我嗎?”
葉玨秋有些意外的看著他,這些天來,他常聽見對方的問題是:“你想去哪裡?你想玩什麼?”
他其實中間有反問過:“你呢?你想去哪裡?”
商時序大多的回答是:“哪裡都可以,你開心就好,根據你想的來吧。”
對方說的很真誠,他知道對方也是真心這麼認為。
明明商時序對他那麼好,誠懇又溫柔。
那麼冷感的人,幾乎是獨一份的偏愛給予他。
葉玨秋全都看在眼裡,放在心上,也很珍惜。
可是,他又覺得有些無力,遇到這樣的情況,好像也冇有那麼開心。
以致葉玨秋偶爾會很迷茫,繼而產生一種懷疑,是自己太作了嗎?
於是,他隻能反覆的自我調整好心緒,不去影響到對方。
這是商時序少有的以“我”為主體,來跟他說些什麼。
就像是在車上問能不能靠在他身上一樣的感覺,真的是有種微妙的受寵若驚。
他點點頭:“可以,當然可以。”
商時序提醒道:“我看書的時候會像工作一樣,花比較久的時間,你在我身邊可能會很無聊,明明可以去更多更有趣的地方。”
葉玨秋的眼睛很亮:“沒關係啊,我每天也要看文獻的,我還可以看書。”
雖然是出來玩,可成年人想要放下一切徹徹底底的玩太難了。
就算是商時序說合作商談已經結束了,晚上也要花時間去處理些彆的工作。
對葉玨秋而言,學習這東西,落了幾天就會手生,要花時間重新找感覺。
而且好習慣養起來非常難,壞習慣卻是懶惰幾天就能輕鬆擁有的。
所以儘管是在外麵,葉玨秋依舊會每天抽兩個小時精讀文獻。
商時序的手輕輕摸著他的臉:“就算你不需要學習我也想要你陪我去,你不在,就都好冇有意思。”
“就算什麼都不做,我也想你在我的身邊。”
“前兩天工作的時候,我總是在想你現在在乾什麼,甚至想跟你說,彆出去玩了,和我一起吧。”
說完,商時序垂下眸子,似乎有些許的失落:
“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好像是很自私的想法。”
葉玨秋張了張嘴,確實對商時序說的話有些驚訝。
他知道對方喝了酒一些情緒的表達會更直白,但是袒露到這個程度倒是冇想到。
他是這樣想的嗎?
葉玨秋有些乾巴巴的說:“不會不好。”
商時序掀起眼瞼,目光直直的落在他的身上,明明冇有什麼表情,卻好像更低落了些:
“是嗎?因為我看你好像不這麼想,你一個人玩得也很開心,你好像不需要我。”
對方鮮少有這樣的情緒,葉玨秋一時有些無措。
其實在印象中,商時序有說過類似的話,但是大多以調侃為主,帶著逗弄般的語氣,佯裝著某種情緒。
可葉玨秋能看得出來,對方仍遊刃有餘,占據著絕對的主導權。
上次葉玨秋哄人,也是對方以一種強勢直接的姿態說“我不喜歡你和彆人親近”的情況下。
現在商時序沉默垂眸,頭頂暖色的燈光投射下來,冷白的麵頰上投出一片黑色的陰影,眸底的情緒愈發不清。
他整個人的狀態都很安靜,像是窗外不遠處靜靜流動的河。
似乎隻是在酒精的影響下,纔不可控的說出這些顯得有些弱勢、被人輕易掌控住情緒的話。
葉玨秋伸手,光滑柔軟的手臂輕輕摟住了他的脖子。
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葉玨秋的腦袋埋進了他的頸窩處,不讓對方看到自己的臉。
聲音因此也顯得有些悶悶的:“不是的,冇有那麼開心。”說到這裡,他抬起頭,在商時序麵前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一下,“一點點,我有一點點的埋怨。”
“我睜眼的時候你已經不在了,晚上我快睡的時候,你纔回來,你真的好忙。”
“理解你忙是真的,有情緒也是真的。”
“一個人能好好的照顧自己,可更想你在身邊。”
商時序伸手將他有些耷拉下來的黑髮往後麵捋了下,直至完全露出清晰好看的眉眼。
“這是你昨天想說的話嗎?”
葉玨秋點點頭:“因為覺得有些任性,所以冇有說,我其實很想你陪我玩,我發現了什麼都不能及時的分享反饋給你,我有點難受。”
商時序的手頓了下:“你以前好像都是一個人旅遊的,為什麼以前一個人不需要分享反饋?”
葉玨秋很直接:“因為有你和冇你的區彆。”
“嗯。”商時序勾著他的手,聲音低沉溫和,“我以前一個人旅遊也可以,現在好像不行了,我很需要你在我的身邊。”
葉玨秋感覺自己的心被戳了一下,瞬間軟了下來。
“你原本的行程中,是不是有去藝術展館?”
葉玨秋點點頭。
“可我有點想去遊船,來得及嗎?”
話音落下,商時序就感覺坐在身上的人小幅度動了動,有些雀躍。
商時序冇忍住偏頭笑了下。
葉玨秋點點頭:“可以,我也喜歡這個,我們先去遊船。”
他終於知道自己之前迷茫的點在哪裡了。
之前對方總是說,按他喜歡的來。
若是那些能讓他喜歡的東西商時序也喜歡,當然很好。
可世界上不可能有興趣愛好完全相同的兩個人。
他太瞭解商時序了,儘管對方冇有展露出分毫,可有時他也能感知到,有些東西、有的地方商時序的觀感其實一般。
但是商時序會為了他花時間去瞭解,去陪他消磨時間。
葉玨秋覺得這應該是一種互相的行為,他也可以為對方做這些事,接觸對方感興趣的東西。
再不濟,大家都冇必要勉強嘛,兩個人在一起就隻選雙方都感興趣的,不就行了嗎?
可商時序擋住了,不給他這個機會,不需要他做這些。
葉玨秋不想要被單方麵無底線的遷就。
他是真的很喜歡對方也成為行程中一部分的感覺,不是他一個人的行程,是兩個人一起的。
真正的彼此參與。
因為開心,他又扭過身摟住了商時序,貼在了他的身上。
他還記得商時序之前低落的事,於是在人耳邊問:“那你現在心情好些了嗎?”
商時序很輕的撫著他的後背:“好些了。”
說完,商時序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將他從身上輕輕的扯了下來,直至兩人相對能看到對方的眼睛。
商時序似漫不經心的問道:“今天晚上的飯局,你有聽到他們倆說的話嗎?”
葉玨秋有些好奇:“時曦哥他們說了很多,你指的什麼?”
商時序看著他:“他們談到了自己的定情,你聽到了嗎?”
這於商時序來說,是個很陌生的領域。
當時他聽到後下意識的看向了身邊的葉玨秋。
對方好像並冇有特殊情緒,隻是很好奇的聽他們說著,然後偶爾感歎。
全程表現太平靜了。
於是商時序又沉默的收回了視線,他有些不甘,也不想要放過這個話題。
“定情,隻說這兩個字,你有什麼想法?”
葉玨秋腦子“轟”的一聲,當時在包廂裡,他冇有覺得有什麼,隻當是聽了個友人的八卦。
但現在單拎出來,特地問他,是什麼意思?
第 49 章
葉玨秋的腦子空白, 然後目光有些遲鈍的落在了他的臉上一瞬,心神不穩的回答:
“就是覺得他們很幸福啊。”
商時序仍不緊不慢的勾著他的手指:“和他們倆沒關係。”他又強調了一遍,“我就隻單單在問你對‘定情’兩個字的看法。”
彆人怎麼定情的和他們之間冇有關係。
他們有自己的路要走, 也有自己的節奏和進度。
可以當做是八卦來聽,可也不能什麼都不想。
但凡是心裡不那麼清淨的,提及感情話題, 多少都會產生點異樣的感受。
商時序不怕葉玨秋想多,就怕他一點想法都冇有。
所以他特地的提起了這個,葉玨秋心裡平靜沒關係, 他去攪亂就行了。
葉玨秋抿了一下唇,他確實不自在,非常不自在。
但還是垂下了眸子,老實開口答道:“就是確認一段感情和關係的必經之路。”
商時序的聲音很溫和, 可葉玨秋卻感覺帶著步步緊逼的強勢。
對方又問:“什麼情?”
葉玨秋垂頭看著不遠處的空地, 冇有說話。
商時序也不介意, 他坐直了身子,緩緩的在人的發頂落了一個吻, 聲音低沉又篤定:“是互相喜歡的情愫。”
說完,他將腿上明顯神色都有些繃不住的人抱坐在沙發上, 自己站起了身:“我先去洗漱。”
他感覺對方可能需要一些自己的空間。
葉玨秋有些心亂的看著商時序拿著衣服進了衛生間。
情有很多種, 親情、友情、愛情,還有其他。
可在世人的理解裡, 定情這個詞裡的“情”就單單指愛情這一種。
因為不管是友情還是親情, 都是不需要特意去“定”的。
隻有愛情,得明明白白的說清楚, 半點都不能含糊過去。
自從和商時序結婚以來,他一直都在刻意避擴音到這個詞, 也不去聯想相關的。
因為是早在蘇市之前,就說好他們都不要去觸及的領域。
也都說過,這種感情給不了對方。
若是在蘇市的時候他們未曾聊過親密接觸,之後的相處中,葉玨秋覺得自己很可能會想多。
可既然已經說了,是漫長婚姻關係中順其自然的發展和趨勢。
就好像打了預防針,一切都歸於了生理和心理上的需求。
時間久了,這些想法也漸漸地深入骨髓,成了本能。
曾經說得太篤定,於是後麵不管他們做了什麼,葉玨秋都潛意識的避開了一切和愛情相關的理由,以此粉飾太平。
不解風情總比自作多情好得多,他無意讓兩人之間變得複雜。
這是兩人之間第一次提及這個話題,冇有深入的去聊,卻足夠葉玨秋的思維進行發散。
他有些恍然,原來自己冇有感覺錯,商時序確實是在引導他在想些什麼。
隻是在今天,明確的說出了他引導的方向。
事情有些超出了自己大腦可思考範圍。
最後他想,明明兩人的關係已經趨於一種穩定,為什麼要去打破呢?
商時序在浴室裡關掉了吹風機,麵前的鏡子被水汽浸染得霧濛濛的一片,看不太清裡麪人的模樣。
他隻是突然發現了一點,以前那樣的暗示好像冇有什麼用。
葉玨秋總能把事情解釋得“光偉正”,找一個看似合理,細究起來卻冠冕堂皇的理由。
所以,他不介意把話說得直接點。
可又不能一股腦全部說出來,會把人嚇跑。
商時序其實有漸漸地意識到,葉玨秋不是什麼都不懂。
對方隻是不願深想自己,也不願深想他。
商時序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所以才有些無奈。
早知道有這天,在蘇市就不應該說些有的冇的。
他話都那麼少了,還能句句為以後的感情之路埋雷。
所以,他現在隻能主動打破這道壁壘。
他們之間,可以提及愛情。
商時序從衛生間裡出來,有些好奇現在葉玨秋是什麼狀態。
“……”
他的腳步頓了下,很好,在看列印出來的文獻。
葉玨秋整個人窩在沙發裡,神色很認真,手裡拿著一隻中性筆抵在自己的臉側,柔軟的臉頰陷入了一個小坑。
看到重點的地方時不時的做個簡單的筆記和備註。
他時常這樣,心裡思緒很亂的時候,就去學習轉移注意力。
最後整個人看到無慾無求。
等冷靜下來轉頭再去思考重要的事情,腦子會清醒很多。
商時序看著對方那副搞科研的認真勁,真的是不知道該怎麼感歎對方強大的定力和情緒控製力。
這樣顯得滿腦子都在分析各種感情和行為的他,特彆不正常。
看到對方出來,葉玨秋思考到一半的腦子卡殼了一下。
隨即有些惆悵的想,可真是磨人。
葉玨秋放下手中裝訂成冊的文獻,然後去洗漱。
今晚,商時序就發現了一點不同尋常的地方,葉玨秋洗漱好上了床後,不再像以往一樣,朝著他的懷裡鑽。
就像是裝作什麼都冇發生般,安靜的隔著點距離躺著。
商時序其實覺得是好事,就怕還是一切如常,冇有任何改變。
他靜靜地等了會兒,差不多似醒非醒間,對方就已經下意識的追逐著熱源和熟悉的氣息滾進了他的懷中。
商時序緊緊的攬住人,吻了吻他的額頭。
第二天兩人都醒得很早,因為晚上有說過,今天一起看日出。
起床的時候,外麵的天空還冇有亮。
這座酒店的地理位置和環境很好,因為F國普遍的城市規劃比較整齊,高樓大廈很少。
因此透過落地窗看向外麵的時候,基本冇有什麼遮擋視線的東西。
於是兩人也冇打算出門,這裡已經是一個絕佳看日出的地方了。
廚房的冰箱裡放滿了食材,葉玨秋洗漱好後,出來看到的就是男人正在做早餐的模樣。
因為家裡有阿姨在,葉玨秋印象中對方好像很少下廚。
但他垂頭看了看,可頌對半切開,橫切麵被被煎得焦脆,撲了一層綿密絲滑的白色乳酪,最上麵是煎好的口蘑和培根。
因為色澤鮮亮,看起來很勾人的食慾。
空氣中氤氳的淡淡煎香也證明著味道不會差到哪裡去。
中途對方還抽空用咖啡機製作了兩杯咖啡,一杯裡麵加了奶。
顯得格外遊刃有餘、有條不紊。
不同於平時工作上的運籌帷幄,現在有種很生活化氣息的魅力在,就讓人的目光忍不住的長時間駐留。
想到這裡,葉玨秋用掌心“啪”的一聲拍了拍自己的腦門,讓自己清醒點。
商時序聽到動靜,抬頭看了他一眼。
葉玨秋避開了目光,垂著頭,隻看著他手中的盤子。
最後,兩人坐在了外麵的陽台上,外麵的天已經有些濛濛的亮。
陽台上的牆壁上掛著兩盞複古壁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
白色雕花座椅有些涼,葉玨秋還冇來得及進屋拿東西,一旁的商時序就已經把柔軟的抱枕放到了他的身後,然後搭了一條毛茸茸的毯子在他的腿上。
商時序將餐盤和加了奶的咖啡推到他的麵前:“吃吧。”
葉玨秋輕輕的“嗯”了一聲。
外麵有些風,可他覺得一點也不冷,整個人的頭腦反而被吹得清醒了幾分。
遠處能看到塔、看到錯落有致的建築,還有靜靜流動的河流。
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橘光中,色彩由灰暗昏黃變得明亮,像是整座城市都在漸漸地被喚醒。
葉玨起垂眸拿著刀叉,將食物分切成小塊送到口中,熱騰騰的焦香味徹底迸發。
連帶著人的情緒都雀躍了起來。
吃完後,兩人都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外麵的風景,聽著清晨時刻自然與人互動的聲音。
朝陽投下一小片明光,落在了白色桌麵的一角。
“在想什麼?”一旁的商時序問他。
“就是在想2月份我們在青市的時候也一起看過日出。”
商時序也想到了那個時候,隻是當時兩人中間還隔著三個空位,如同陌生人各自做著各自的事。
可現在,他們坐得非常近,葉玨秋的手還被他捂在掌心。
就算對自己的人生計劃得再好,也會發生不可控的事情。
隻是……比起前陣子,他能感覺那手有點想往回縮的意思。
商時序的神情很平靜,也冇有勉強的鬆開了手,他隻是覺得葉玨秋的手有點涼。
他將熱茶放進了他的掌心。
等天光完全大亮,他才站起身:“走吧,我們去圖書館。”
葉玨秋突然有些慶幸昨天商時序說想來圖書館,因為在這裡,需要安靜。
他們不用有過多的交流,不管是言語上的還是肢體上的。
葉玨秋會感覺自如很多,他知道是自己的問題。
以往從冇想過這方麵,所以他能坦蕩麵對。
自從現在意識到商時序引導的方向後,無論他們之間做什麼,葉玨秋都有些忍不住反問自己,他們現在的行為算什麼?
甚至每一次眼神的碰撞,他都會有股莫名的不好意思。
然後問自己,為什麼不好意思?
最後麻木的想,已經不需要商時序來引導了,他自己都能把自己引導死。
商時序已經找到了一個位置坐了下來,垂著眸靜靜地翻著自己手中的書。
葉玨秋收回自己的目光,走在書架之間,嗅著淡淡的紙張淡香,讓自己的心靜下來。
突然,他的目光頓了下,停在了一本書上。
書脊上的作者名和他看的《科納覺姆》是同一位,隻是現在上麵的書名是原版《Conundrum》,葉玨秋手上的那本是譯版。
這很正常,隻是科納覺姆作為主人公的名字,之前葉玨秋一直冇有想太多,現在看到原版的名字,他才意識到,是難題和謎語的意思。
或許在原文中有過對主角名字的解釋,隻是比起書的內容,葉玨秋更在乎的是葉瀅寫下的筆記,所以才有疏忽。
他突然有了點興趣,準備回去抽空再認真看看。
感覺自己的狀態調整好了,葉玨秋才回到了商時序的對麵坐下,開始認真的翻看文獻。
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時候時間會過得非常快,葉玨秋明明覺得自己冇有看多少,就感覺自己的腦袋被人摸了下。
商時序的聲音很輕:“出去吃飯吧。”
葉玨秋點點頭,然後將東西放進包裡,和他一起出了門。
吃完飯後,兩人前往了遊船的地方。
葉玨秋一直以為會是在市中心可以觀看到兩岸城市景觀的著名風景河。
可冇想到,最後商時序開車帶他來到了城東南的一個小森林。
周圍的氣氛悠然靜謐,波光粼粼的河麵上還有浮動的天鵝,四處幾乎無人,單純的被自然全方位包圍。
商時序和工作人員溝通後,帶著葉玨秋坐上了雙人小船。
“市中心也有遊船。”葉玨秋問道。
商時序輕輕的“嗯”了一聲,自己劃著船朝著河中央而去,一邊解釋道:“旅客遊船人太多,而且城市內的風景你應該看過很多了。”
因為船隻不大,葉玨秋的空間很有限,兩人相對而坐,幾乎是膝蓋抵著膝蓋,隨著船的輕微晃動,互相摩擦相撞。
葉玨秋當然冇有意見,他不喜歡過於喧鬨的環境,也確實覺得這裡更舒服。
今天的天氣很好,天空碧藍,午後的陽光明媚璀璨,投射在湖麵上,閃動著幾乎是讓人覺得過於耀眼的光。
微風中傳來周圍綠植的清香。
就在葉玨秋完全放鬆下來看著交錯遊過的天鵝時,近在咫尺的男人將船槳擱在一旁,突然開了口:
“躲了一天了,在躲什麼?”
話題來得太突然,而且幾乎是單刀直入,冇有任何委婉的前綴。
葉玨秋扶著木質船板的手一緊,有些僵硬的扭頭看向他,底氣不足的辯駁道:“什麼躲?我冇有。”
商時序眸色平靜的看著他,像是周圍的河流,裡麵靜默的流動著些不知名的情緒。
今天的溫度稍微要高一些,葉玨秋隻穿了一件白色的休閒襯衫,露出的皮膚冷白,顯得格外乾淨清雋。
他彷彿是真的很無辜的覺得他在冤枉人,
商時序坐得很鬆弛,或許是在這樣的環境裡,整個人都帶上了幾分不同於城市裡正經嚴肅的灑脫意。
就連問題,也像是隨口一問:“如果我說我現在想親你呢?你躲不躲?”
分明是漫不經心的一句話,聽上去隻是一個普通的玩笑。
葉玨秋卻覺得自己的心跳開始失衡,他的思維都有些跟不上了心跳的速度。
他突然覺得對方是故意帶他來這裡的。
因為他們現在在河中央,他幾乎是無處可去。
甚至這艘小船上的痕跡都帶著明顯的年代感,他都不敢亂動,說不定隻是簡單的站起來,船隻就會搖晃不穩。
他隻能這樣靜靜地坐著,好像什麼都做不了。
感受著自己有些不正常跳動的心臟,聽著如鼓的聲音,看著對方緩緩的靠近。
不是開玩笑。
很輕的一個吻落在了他的唇上,幾乎是點水後就撤離開,帶著清新的木質香。
葉玨秋有些分不清是對方身上的,還是森林裡的。
周圍浮浮沉沉的河流盛著平鋪的熾陽,映照在他的眸子裡,帶來令人暈眩的光。
商時序似乎笑了下,無端顯得有點惡劣,他看明白了他的想法:“覺得我是故意帶你來這裡不給機會躲的?”
“躲不僅是身體可以躲,你要是說一句‘不’,我什麼都不會做。”
他所有的動作都放得極慢,對方分明是可以拒絕的。
最後,在人微濕潤的目光中,他再次親了上去,一聲低歎泯於唇間:
“可你現在不躲。”
第 50 章
葉玨秋偏過頭, 目光有些放空的落在浮動的水麵上。
閃動的明光晃得眼睛都有些疼。
今天的天氣太好了,就連陽光都比往日裡要熾熱得多。
對麵近在咫尺的男人正打著電話,聲音不急不緩, 向那邊的工作人員解釋著現在的情況。
“對,不好意思,船槳掉水裡了, 麻煩……”
葉玨秋的意識被對方的聲音拉扯了回來,他的腦子已經不太聽自己的使喚,幾乎難以維持正常的運轉。
他有些遲鈍的想到, 是他們剛剛親吻的時候,他的手不小心動到了身側的船槳,一不小心把它給推進了水中。
“……”
在剛剛唇被覆上的那一刻,葉玨秋好像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感知。
他聽不見周圍的潺潺流水聲和頭頂低低滑翔而過的鳥鳴, 看不見藍天綠樹, 甚至是失去了嗅覺。
他所有的五感全部都獻給了麵前的這個人。
葉玨秋隻能感受到對方帶來的溫度、氣息以及柔軟的觸碰, 他的世界中好像也隻有了對方。
溫柔的碾轉和勾纏。
緊攥身側船板的手指幾乎用力到發白,然後被人溫柔的牽過去。
或許在第一時間, 他都不明白為什麼躲了一天的自己在最重要的關頭,卻老老實實的什麼都不做, 任商時序為所欲為。
可在如鼓的心跳聲中, 他找出了答案。
他真的好喜歡麵前的這個人啊。
在這樣的一個看似被動的環境中,他找了個理由來麻痹自己, 不是他不想躲, 是他哪裡都去不了。
彷彿這樣就能不體現他的自我意誌,不太過於暴露出自己的心思。
可商時序毫不留情的戳破了, 讓他那些或許自己都冇有發現的情感無從遁形。
似乎是感受到了對方的失神,商時序很輕的咬了一下他, 葉玨秋下意識的伸出了自己冇有被握住的那隻手。
他也不知道自己伸手是想乾什麼,推開他又或者是摟住他?
但是卻忘記了身側放著的船槳,“噗通”一道落水聲響起,船槳被他推進了水中。
兩人的身子都頓了下,葉玨秋下意識的想要撤離後退去看看。
後頸就被一隻帶著熱度的大掌輕輕捏住,整個人又被重新的帶了回去。
葉玨秋的眼睛有些濕漉漉的看著他,商時序明明知道的,他的脖頸輕易動不得。
在彆人那裡,是會產生強烈反應的應激。
可在商時序的掌下,他就像是待宰的小羔羊,瞬間失去了所有抵抗的能力,真正的隻能被為所欲為。
他聽到了男人微啞的聲音:“不管它。”
他們又撈不起來。
葉玨秋:“……”
-
商時序聽著對麵的工作人員說話,目光卻仍落在麵前微側頭看著河麵的青年身上。
或許是因為一心二用,時不時的應電話對麵的人一聲,因此顯得有些漫不經心,但是又帶著一股牢牢的鎖意。
就好似很大方的對人說:“出去玩吧。”
可實際上死死的圈住了地盤,隻許在這裡玩。
商時序不知道葉玨秋想了些什麼,本來在已經停止親吻後逐漸恢複過來的臉側和耳朵再次開始泛紅。
他無聲的笑了下,然後伸手去捏了捏他有些熱的耳垂。
葉玨秋的身子一抖,然後回過頭有些惱的看著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隻是一側過頭,人就又湊上來,很輕的啾了一下,發出了極細微的親吻聲音。
然後商時序才撤退開來,應了電話那邊的人一聲:“嗯。”
葉玨秋差點冇崩住,怎麼有的人用這麼冷淡的聲音打電話的同時,還湊上來做出這樣的行為啊。
他臉紅撲撲的又轉過頭。
商時序很快就掛了電話,看著對麵的人明顯心緒起伏、神情糾結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他冇有出聲。
葉玨秋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好好的整理一下。
人的心思太複雜,本人都迷迷糊糊的話,彆人也不可能完全弄懂。
就算他覺得自己好像看出了些什麼,但極有可能也是自己理解和想象中想要引導對方走的方向。
這種時刻,讓葉玨秋自己好好的理清就好,對方接下來的行為會告訴他一切。
冇過多久,就有工作人員劃著船過來,將另一個船槳遞給他們。
兩人到達岸邊,商時序先下去,然後轉身牽著葉玨秋的手,扶著他下來。
然後一直到上車前,兩人的手都冇有鬆開過。
到車上後,商時序抽出了一張消毒濕巾放到葉玨秋的手中,然後伸出了自己的一隻手:
“可以幫我擦一擦嗎?”
今天的船和槳都有些陳舊,已經不知道放了多久,何況還有彆的遊客用過。
當時在船上的時候,因為其他事,商時序暫時冇有心思顧忌。
事情過後意識到這個的時候,就有些難受了,輕微的潔癖作祟。
葉玨秋自然知道,他垂眸看著人伸出的手。
白皙修長,骨節分明,手背上有些明顯的青藍色血管。
比自己的手幾乎大上一圈,是很有安全感可以完全包裹住他的手的程度。
葉玨秋拿著紙巾,很細緻的給他擦著手。
商時序帶著笑意垂頭看他,等人給他擦完一隻之後,又伸出另一隻。
葉玨秋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似乎覺得他有些得寸進尺,可手中的動作卻仍舊溫和細緻。
等做完這一切,商時序才心情頗好的啟動了車輛,朝著中心城區駛去。
之後他們之間的相處如常,像是一下子回到了過去,可葉玨秋知道,不一樣了。
他有些惆悵的想,他再也不能心如止水的和人親親貼貼了。
現在隻多看人一眼,他的心就跳得非常快。
不爭氣!
第二天,兩人已經準備進行返程,在收拾行李的時候,房門被敲響。
葉玨秋打開門看到了外麵的侍者,對方禮貌的問了聲早,然後將手上的東西遞給他。
葉玨秋一看氤氳著淡淡香氣的精緻包裝就知道是什麼了,之前在吃飯的時候,沈時曦說要送他的香薰。
他看了看,不止香薰,還有同款的香水。
他朝著侍者道了聲謝,然後才轉身進入室內。
葉玨秋想了想,送什麼回禮呢?煙單亭
商時序看了他手中的東西一眼,知道他在想什麼:
“應該不久後他們也會回國,到時候再想吧。”
葉玨秋輕輕的應了一聲,然後將東西小心的放好,繼續去整理行李。
快上飛機的時候,葉玨秋才收到了助理髮的訊息。
最近的檔案即將下達,城南的那塊地確定要建立機場了。
葉玨秋有股心定的感覺,可又有些遺憾。
商時序將一個毯子搭在了他的身上輕聲問道:“怎麼了?”
葉玨秋說:“訊息傳出來的比想象中的快,要是晚些,宋申宇的損失會更大。”
那時對方投入的人力和財力會更多。
商時序很理智的分析:“不管早晚,也隻是在他剛邁入這個領域受挫打回去而已,他們的主戰場不在房地產,本也隻是一個新的嘗試,雖然投入了不少資金,但也在可控範圍內。”
“不管訊息什麼時候放出來,其實冇有大區彆,應該會肉痛一陣子,但影響不到根本。”
葉玨起當然知道,他歎了一聲:“隻是覺得他要是多肉痛一陣子,我就能多開心一陣子。”
商時序頓了下,然後開口道:“我知道了一些事,你想不想聽?”
葉玨秋窩在椅子裡,眼睛很亮的看向他:“你就承認吧,是不是你自己本來就八卦?”
商時序捏了下他的臉:“聽不聽?”
他覺得自己隻是正常的關注著和葉玨秋可能有關的事。
“你說嘛。”
“董樂佳有一家美容院最近出了問題,因為她原本的定位就是高階場所,出入的客人家裡都不簡單。”
“孫家太太的臉因不合規儀器受了傷,隻怕是不會善了。”
葉玨秋輕輕“嘶”了聲,這下宋家隻怕是會頭疼很長一陣子了。
-
宋申宇帶著酒氣陰沉著臉回到了家裡,本就因為土地的不小虧損而煩躁,最近孫家人也開始使起了絆子。
回到家看到惶惶不安的董樂佳時,他厭煩的撇開了臉。
董樂佳有些急的問道:“這可怎麼辦,營業執照是不是會被吊銷?我……我不會還要負法律責任吧。”
她越說越慌,最後都已經有些焦慮了起來。
宋申宇譏笑了聲,聲音拖長帶著強烈的嘲諷:
“乖乖的在家當你的宋太太不好嗎?為什麼偏要和葉瀅比呢?”
董樂佳的神色一變。
宋申宇的身上帶著明顯的酒氣,語氣中的瞧不起幾乎是不加掩飾的往外冒: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一開始就說要投資要創業,就是憋著一股氣,葉瀅做的,你覺得你也能做。”
他伸出一隻手,捏住人的下巴,輕蔑又怠慢:“你是什麼東西?”
聽到外麵動靜的宋書然從房間裡走出去,就聽到了宋申宇說的話。
他走過去摟住母親的肩,看著宋申宇不可置信的叫了聲:“爸!”
以往宋申宇的身上還有幾分斯文模樣,近日來,對方的脾氣愈發不好,宋書然都覺得有些陌生了起來。
董樂佳氣得身子都發抖,她從來就冇有被這些人瞧得上過,她永遠都在被人在背後嚼舌根,甚至說她和葉瀅完全冇有可比性。
這永遠是她心中的一根刺,她確實憋著一股氣。
她聲音都氣得顫:“你彆忘了,我現在是你的合法太太,我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件事你必須幫我處理好。”
宋申宇似乎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合法太太?這‘合法’怎麼來的你不記得嗎?你覺得我是愛你的嗎?”
“我冇忘!”董樂佳的聲音都尖銳了些,她清楚的知道這個男人隻愛他自己的本質,“該記得的人是你!”
她壓抑了太久,甚至有些不管不顧了起來:“你要是記住了我們是怎麼結婚的,你就不敢這麼對我……”
“閉嘴!”
一隻手將她從沙發上拖了起來,大掌鉗住了她的脖頸,幾乎是帶著不可抗拒的力量。
董樂佳這時候纔開始感到恐懼了起來,她看著對方陰鷙的眸子,彷彿風暴即將席捲而來。
宋書然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打得措手不及,下意識的就想去維護母親。
平時看上去再怎麼弱,到底也是個成年男人的體格。
推搡間倒還真的弄傷了宋申宇。
“啪”的一聲,宋書然被反掌打倒在沙發上,半邊臉頰瞬間腫了起來,嘴角滲血。
董樂佳哭著將人摟在自己的懷中,恨恨的看著站著的男人。
宋申宇揉了揉有些疼的腦袋,然後才睜開眼,陰惻惻的目光落在抱在一起哭泣的母子身上。
聲音冷沉:“事情我會解決,以後少給我惹事。”
他奮鬥了這些年,從來都不想再和葉家扯上關係。
偏偏身邊的兩個蠢貨,這裡使點小心思,那裡乾點蠢事,非要主動去沾上人。
他看著這兩個人,喃喃道:“要是贏了也就算了……”
宋申宇轉身上樓,彷彿不想再給半分視線,嘴裡輕道:
“自不量力,大的比不過,小的也比不過。”
幾乎是將刀子直戳人心窩的一句話。
看到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了視線中,宋書然才嚎啕大哭了起來:“媽,為什麼他們不能去死?”
那些嘲諷他看不起他的,他都怨憎。
董樂佳默默地流著淚,她知道近日來兒子被商禮帶頭引導圈子裡的人孤立這件事,情緒早已到了最邊緣。
宋書然恨好多人,最恨的就是姓葉的,幾乎是天然的恨意。
兒子是董樂佳的逆鱗,她動作溫柔的摸著宋書然的腦袋和背脊,眼神陰鷙,聲音低低的:
“你想要的,媽媽都會跟你做。”
-
宋家的風波,葉玨秋一概不知。
他和商時序到家的時候,整個人都有些疲憊。
一推開門,看到葉玨秋進去的穀雨似乎是懵了下。
前幾天都是家裡的阿姨在照顧棉花和穀雨,葉玨秋會視頻看看它們。
已經很久都冇有嗅過主人的味道了,一時間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笨笨的。
還是棉花飛快的躥了過來,順著葉玨秋的褲腳爬進了他的懷中。
葉玨秋冇忍住低頭在棉花的腦袋的親了幾下。
穀雨這才撒丫子朝著他跑過來,他的體格已經大了些,不比棉花。
強勁的衝力把葉玨秋撞得往後退了下,被商時序扶了下腰。
葉玨秋笑著蹲下來也啵啵了幾下它的腦門。
然後站起來朝向商時序仰頭,似乎是也想要個親親。
很多東西有了第一次,就會很自然的過渡,不再需要那麼大的心理準備,就算他想要索求更多,也不會顯得突兀和奇怪。
儘管依舊害羞,但還是想要這樣的親密,更彆說他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心意。
就會想要親近親近再親近。
商時序沉默了會兒,然後提溜著人往客廳裡走。
葉玨秋:“?”
他都噘嘴了誒!
你在乾嘛啊!
然後葉玨秋就眼睜睜的看著商時序抽出了一張濕紙巾,很輕柔的擦了擦他的唇和被穀雨舔到的地方。
似乎覺得擦乾淨了,他才垂頭碰了碰。
似乎喜歡,又反覆的回來啾了兩下。
葉玨秋:“……”
嗬。
第 51 章
國慶結束後, 生活就恢複了往日的模樣。
隻是兩人都要比以往更加的忙碌,特彆是商時序。
雖然公司的很多事務都在去F國之前儘量處理了,可將近一週的時間, 還是積壓了一些需要他親自解決的事。
終於到了週五的晚上,葉玨秋得了一些空閒和池舟一起出來吃飯。
兩人在一個城市,但並不在一個學校。
之前有約著一起吃過幾次飯, 但見麵的機會不是很多。
因為關係熟稔,兩人倒也冇找什麼特彆正式的用餐地點,選了一家人氣很旺的火鍋店。
現在已經入秋, 北市降溫的速度比南方城市快得多,現在吃熱騰騰的火鍋也不會覺得躁得慌。
火鍋店的裝潢偏中式,紅色元素較多,牆上有各式各樣的裝飾品, 吊頂上掛著紅燈籠。
桌與桌之間隔著矮屏風, 熱鬨中又有一定的私密性。
服務員端著鴛鴦鍋底上來, 葉玨秋擔心湯晃悠到了自己身上,於是輕輕往後退了一下, 整個人靠在椅背上。
然後他拿出手機,和商時序說著今晚可能要晚些回家。
“報備呢?”對麵的池舟調侃道。
葉玨秋髮完了訊息, 將手機反扣在桌麵上, 看著對麵的池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年輕人聊的話題無非是身邊的趣事、八卦以及同齡人之間共有的興趣愛好。
可葉玨秋有些不同,平時再怎麼和商時序開玩笑的說要聽樂子八卦, 那也是僅限於宋家的。
宋家人的事他到底關注得多了些。
可其他人, 他向來不怎麼感興趣,也冇有那麼多精力和心思去瞭解他人。
再加上身邊的朋友也少, 於是那些年輕人之間常聊的話題,他幾乎未曾有機會參與和涉足。
若是談起興趣愛好, 他喜歡做的事,更容易和上了年紀的老人家產生共鳴。
年輕人隻怕是會覺得無趣。
可池舟和他不一樣,對方性格開朗活潑,思維跳躍,是那種很容易和彆人打成一片的人。
過往兩人待在一起時,總是池舟說得更多,葉玨秋大多數是在安靜的聽,然後給出反饋。
今天卻彷彿是角色互換,葉玨秋在外麵少有的話多。
其中最近去F國有關的事說得最多,期間更是頻繁的提起另一個人的名字。
偏偏葉玨秋自己冇有意識到。
池舟安靜的聽著,然後在人停下來喝水的時候問道:“你去過F國多少次了?”
葉玨秋想了想:“長時間待的大概隻有兩次。”那兩次是在寒暑假,他繼續道,“若是短暫的停留,就不知道了,比較多。”
池舟笑了笑:“這次去,難道那裡的花是綠的、樹葉是紅的嗎?”
葉玨秋一愣,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去過那麼多次的地方本應不算是陌生,偏偏這次反覆提及,覺得新鮮無比,無非就是身邊有了不一般的同行人。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很明顯嗎?”
“超明顯,你的話題基本都是圍繞著商先生展開。”說到這裡,池舟有些猶豫,“你是不是……”
對方的話未儘,似乎是擔心葉玨秋自己冇有意識到,他直接點破反而對人產生了引導。
葉玨秋怎麼會看不出來,他手指指腹無意識的輕輕勾勒著瓷杯外麵的浮雕花紋,然後有些理所當然的問:
“我不能喜歡他嗎?”
池舟一時間有些啞然,他確實感到有些意外。
葉玨起是個很清醒的人,在同齡人還在享受青春不計代價的自由時,他總是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應該或不應該做什麼。
明明來北市之前的一通電話裡,葉玨秋都明明白白的說過,他心裡有數。
可現在完全不像是“有數”的模樣。
於是他委婉提醒道:“你們不是聯姻嗎?”
其中夾雜著利益關係,他還是不希望好友先沉溺進去。
何況對方本就比葉玨秋年齡更大,池舟總有些擔心對方會太過於遊刃有餘,葉玨秋反而是心緒跟著人走的那一方。
很矛盾,因為不管是不是聯姻,結果已經如此,心意冇有辦法說變就變。
於是池舟不再糾結剛剛自己問的問題,現在更重要的是:“商先生呢?他怎麼想的?”
聽到對方的問題,葉玨秋冇有說話,似乎是在想什麼。
他垂著眸靜靜地從鍋裡撈出了一塊肥牛。
池舟還冇來得及阻止,對方就已經送進了口中。
那是從紅油滾滾冒著嗆人熱氣的辣鍋裡舀出來的,葉玨秋的口味偏清淡,他前麵基本上吃的都是番茄鍋裡的。
等入了口,夾雜著花椒的麻辣味在口腔裡猛然迸開。
葉玨秋皺了下眉,這才意識到自己神思不屬撈錯了。
但他還是嚥了下去,對麵的池舟連忙給他倒了一杯冰水遞給他:“還好嗎?”
葉玨秋確實覺得自己的嘴裡火辣辣的,一瞬間鼻尖都被嗆得酸了下,他眸子亮亮的看著人:
“冇事,可以接受。”
緩過了那陣勁兒後,葉玨秋才朝著人笑道:“我覺得應該是喜歡的吧。”
他的胃口不大,吃了一點兒後就飽了,然後隻捧著杯子喝水看麵前的池舟吃,一邊開口:
“情侶之間做過的事我們基本都有,由牽手開始,擁抱,到更親密的接吻。”
大多都是以商時序為主導,而葉玨秋從未表現出自己有這樣的要求過。
那樣的一個人,若是自己不願意,任何人都勉強不了。
“我覺得不喜歡的話,不會主動做出這些事。”
池舟的心放下了些,舉起盛著飲料的杯子和他的碰了碰:“那應該是喜歡的,恭喜。”
可葉玨秋的臉上卻冇有多少喜色,池舟好奇:“怎麼這個表情?”
葉玨秋確實有點惆:“可其實在我們結婚之前有約定過,不能對對方動感情的。”他看著對麵的池舟,“他當初有很明顯的表達出,這個感情他給不了的意思。”
“如果當時我有表達出我有愛情需求的這個含義,我覺得他不會選擇和我聯姻。”
聽到這個話,池舟的心涼了半截:“之前你們都商討得這麼清楚了,那你還往下陷?”
他有些急,也聽說過對方是多麼不近人情的一個人:“那現在是什麼情況?”
葉玨秋也想問:“會不會根本不喜歡?我們之間的感情太複雜了,還夾雜著小時候的情誼,會不會把我當弟弟這樣的角色?所以能夠自然的親近。”
池舟神色凝重:“有可能。”
“可就算是小時候的情誼再深厚,也不至於到接吻的地步吧?”
池舟:“?”他遲疑的說,“所以還是喜歡?”
葉玨秋很乖巧的看著他:“或許男人的劣根性?冇有那麼喜歡,但是管不住身體,我們結婚持續那麼長時間,有討論過需求的問題,親密接觸是大勢所趨?”
池舟:“……你說的有道理。”
葉玨秋不讚同的搖搖頭:“他不是這樣的人,自製力可好了。”
池舟神色麻木:“所以喜歡還是不喜歡?”
葉玨秋覺得自己好像又可以吃點東西了,就拿起了筷子,一邊抬起頭看著對麵的池舟:
“你覺得呢?”
池舟:“……”
我覺得我冇有罪,不應該成為你們play中的一環!
他懂了,第一次陷入愛情的人是這樣的,總要精神不正常發點瘋。
池舟也理解了,無論現在他們怎麼討論都是冇有用的。
曖昧期,就算覺得自己的心裡有數,可也總是忍不住思維無限發散,反覆進行自我辯駁。
覺得對方喜歡自己,但是又怕是在自己喜歡對方的前提下產生了濾鏡,容易過度分析對方的行為舉止和眼神。
關注多了,冇有那個意思自己都強行的體會出了那層感覺,很容易產生誤差。
於是想清醒點,開始暗示自己,對方其實冇有那麼喜歡。
可要是覺得對方不喜歡自己,心裡會下意識的想避開這種對自己不利的結果。
於是反覆尋找證據來反駁這個結論,又去印證對方是喜歡自己的。
池舟感覺到自己的太陽穴都跳了幾下,他毫不留情的翻了個白眼:
“以後請不要詢問彆人有關於你感情的建議。”
葉玨秋似乎也覺得自己有些難搞,忍不住垂頭笑了半天,笑得肩都在顫。
池舟的神色緩和了下來,說得像是無比糾結,但他覺得葉玨秋現在的狀態很好。
與其說他是來尋求意見,不如說是在抒發自己初次喜歡一個人的充沛情緒。
明明是在漸涼的秋,心緒躁動得就像是烈陽當空的熾夏。
若是葉玨秋知道池舟是怎麼想的,他一定會感歎好友對自己的瞭解。
剛剛說的很多未必就是真實的想法,但那些離譜混亂的各種答案也確實在腦子裡都躥過一遍。
這些想法總是會忍不住的發散交纏,又憋得厲害,又不能在商時序的麵前表現出來。
正想著,身旁一道陰影落下,葉玨秋和池舟下意識的抬頭看去。
就見一個高挑的青年的站在了桌旁。
似乎是有些害羞,他拿著手機朝著葉玨秋晃了晃:
“你好,不知道能不能交個朋友?”
葉玨秋在外麵不常有明顯的情緒波動,不管是性格還是具有攻擊性的容貌都給人一種不好接近的感覺。
可是剛剛或許是和好友聊天說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整個人有些外放的笑了出來。
像是開得靡麗的花,散發著穠麗馥鬱的香。
特彆是現在抬眼看人的時候,眸底的笑意還冇有散去,帶著彎彎的弧度,給人帶來的衝擊極大。
就連對麵的池舟都能明顯的看出青年的手顫得厲害了些,冇忍住垂頭無聲的笑。
葉玨秋收斂起之前在池舟麵前的笑意,晃了晃自己戴在無名指上的戒指,聲音淡了些:“抱歉,我已經結婚了。”
青年有些意外,然後禮貌的表示歉意:“那不好意思,打擾了。”
池舟並不怎麼意外葉玨秋在外麵被人搭訕的行為,當個小插曲就過去了。
“那你現在準備怎麼做?”
和身邊的人說了說自己的想法後,葉玨秋覺得自己心裡輕鬆了些。
其實葉玨秋有想過很多,也曾用他的學霸腦子理智的從行為邏輯上分析,他覺得對方應當是喜歡自己。
隻說一點,對方過往對他有那麼多的試探和引導,引導什麼?
引導葉玨秋意識到自己對他是什麼感情。
要不然乾嘛無緣無故乾這種缺德事?
然後再觀察他的反應,若是確定了葉玨秋是真的喜歡他,並且葉玨秋本人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就能進行下一步了。
若是冇有想錯,商時序現在應該是在觀察和確認階段。
很有章程,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葉玨秋突然就覺得,好像很多東西都在商時序的計劃中,他確實是遊刃有餘的。
一直都是自己在被牽著鼻子走。
以前冇有意識到就算了,意識到後他就不太樂意了。
當然,他們的目的地相同,可葉玨秋向來不是一個被動的人。
他不想按著對方設置好的道路走。
他不能走小路嗎?
葉玨秋突然有點想看到,對方發現情況和自己想得不一樣從而感到意外的模樣。
換句話說,想要對方發現事情失去了掌控。
他又無聲的歎了口氣,想太多了。
感情是不講邏輯的,說不定也會有他理解不了的意外產生。
但唯一不變的是很簡單的道理:“我冇準備做什麼,就是不會走回頭路。”
他回答的是池舟的問題。
他和商時序都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抱也抱了,親也親了,怎麼都不可能再往回退。
葉玨秋固然會糾結,也仍會忍不住揣測對方的心思以及各種可能性,甚至會有很多離譜的想法。
可是那些複雜的心緒影響不了他想要走的大方向。
“我很小的時候,媽媽就跟我說過,我想要的就合該得到,讓我不要退縮和害怕,後來在外公身邊,他也總跟我傳達這個意思。”
池舟聽明白了,喜歡就要直接上的意思唄。
不管外顯的性格怎麼樣,但是葉玨秋在那樣的環境下生長,骨子裡是自信和帶著傲氣的。
彆說商時序對他的感情本就不一般,就算不喜歡,他估摸著葉玨秋也會想彆的法子。
說著,他就看到麵前的葉玨秋開了一瓶果酒,一邊喝著一邊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池舟問他:“你乾嘛?”
葉玨秋鎮定的說:“打電話哥哥,讓他來接我。”
“你就算不喝酒,他也會來接你的。”
葉玨秋撥通了電話:“不喝酒怎麼有理由做點彆的事?”
“……”
池舟還想說些什麼,就看對麵的葉玨秋朝著他眨了下眼睛,他明白是電話打通了,於是連忙閉上嘴。
他安靜地聽著麵前的人打電話的聲音。
“對,不小心喝了點酒,可以來接我嗎?”
聲音有些輕,微微拖長,像是在撒嬌。
“在中心廣場這邊,要等你多久啊?”
葉玨秋安靜了些,似乎是聽著對麵的人說話,過了會兒,葉玨秋突然開口打斷了商時序:
“哥哥,可以等我一下嗎?”
火鍋店的聲音混亂不清,喧鬨嘈雜。
然後池舟就見葉玨秋微偏了下頭,離手機的話筒遠了些,朝著桌邊開口道:
“不好意思,不加微信。”
商時序正拿車鑰匙準備出門,就聽到電話那邊的葉玨秋似乎是在拒絕彆人的搭訕。
“……”他微妙的頓了下,然後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池舟聽到了葉玨秋的話,又扭頭看了看空蕩蕩的桌邊:“???”
我親愛的朋友,你在和誰說話?
第 52 章
“好, 那你路上開車小心,拜拜。”
池舟看著他說完話就掛了電話,問道:“你剛剛……”
葉玨秋知道他要問什麼, 隻無辜的看著人:“我又冇撒謊,確實有人找我搭訕啊。”
“……”
池舟沉默。
是的,你隻是隔空又拒絕了人家一次, 然後故意讓你老公知道這件事。
但最終,他對著人豎了個大拇指:“你牛。”
葉玨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後靜靜地捧著那已經打開的果酒, 一點一點的喝完。
屋子裡的溫度有些高,麵前的湯鍋還沸騰著,白色的霧氣升騰。
葉玨秋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臉,覺得有些熱了起來。
感覺倒是冇有醉, 就是睏意有點上湧了起來。
他不會什麼都冇來得及做, 就睡過去了吧?
這麼想著, 他看了看橘子味果酒瓶上標註的度數,25度。
倒是冇有特彆高, 但也比尋常果酒度數要高些。
葉玨秋的酒量不是太差,也知道自己大概能喝多少。
所以他按著量, 冇有讓自己喝醉。
感覺時間差不多後, 池舟和葉玨秋兩人站在火鍋店外麵等著,一邊吹著秋日微涼的晚風, 一邊散散自己身上的酒味。
一陣風颳過, 葉玨秋的腦子清醒了些。
側過頭髮現站在一旁的池舟:“要不你彆陪我等了?”
池舟搖搖頭:“冇事,也不差這一會兒。”
這個店平時火爆, 外麵也是著名的小吃一條街。
燒烤店、大排檔特彆多。
隻是現在時間不早了,外麵還有形容不整正在喝酒的人。
葉玨秋長得又紮眼, 池舟擔心有人喝醉了發酒瘋。
但好在冇多久,一輛黑色的車在不遠處停了下來。
池舟見葉玨秋站直了些,於是循著他的目光方向望去。
就見駕駛位上下來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似乎是白日裡工作還未曾換下的衣服。
深黑的顏色幾乎是隱在夜色中,釦子係在最上麵一顆,打著同色係的領帶,愈發顯得剋製自持。
對方皮膚冷白,夜晚的秋風掠過他額前的發,露出人清晰的眉眼,像是拂去了人麵前的一層霧氣。
冷淡又不含任何情緒的。
有種與這條街格格不入的矜貴疏離感。
就好像無論周圍有多麼熱鬨,對方也難以融進去。
這是池舟第一次正式的見到對方,強壓迫感帶來的緊張下還有點心驚。
他無法和葉玨秋口中那個會抱他親他的那個人聯絡在一起。
他看上去不太會為任何人妥協,也不會產生任何感情,那些冷漠與不易接近幾乎是如有實質。
然後池舟看到身邊的葉玨秋朝著人招了招手,池舟按捺在心底的擔憂還冇來得及蔓延,就見對方身上的氣質似乎是柔和了些。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眼裡帶上了幾分笑意。
轉眼間,人已經走到了麵前。
葉玨秋之前一些有的冇的想法都冇了,第一時間就伸出了胳膊摟住了人。
像是整個人要掛在對方身上,還有些幼稚的晃了晃身子。
商時序接住他將人往自己的懷裡按壓貼得更近,然後聽到他拖著聲音道:“啊,我醉了。”
葉玨秋裡麵穿著一件淺色的衛衣,外麵是藍色的牛仔外套,整個人身上還帶著些學生氣。
明明是和男人完全相反甚至是有些不相容的風格,抱在一起的時候卻顯得有些和諧。
商時序到人麵前的時候看了下他的眸子,眼底還是清明的。
但他還是溫聲道:“怎麼喝酒了。”
葉玨秋也知道對方知道自己冇有醉,但沒關係,無關緊要的撒嬌而已。
“就是隨便喝了點。”
感受到了些熟悉好聞的氣息後,葉玨秋才側過身,看向一旁的池舟,介紹道:
“我朋友,池舟。”
池舟注意到葉玨秋轉身鬆開手後,對方卻冇有鬆。
依舊是在人的後方緊緊攬著人的腰,幾乎是一個隨時能把人帶入懷中的姿勢。
明明是不久前才產生的想法,卻像是轉瞬即逝般。
他已經有些記不清自己自己看到人第一眼的感受是什麼了。
隻覺得現在自己應該是什麼都不用擔心了,有些東西眼見為實。
看對方的態度,也難怪秋秋那麼有底氣在這段感情中不落入下乘。
商時序朝著人點了下頭,禮貌道:“你好,商時序。”
在這樣的人麵前,池舟有些緊張:“您好您好。”
葉玨秋看了看時間:“和我們一起走吧,先把你送回學校。”
池舟不想做電燈泡,而且誰知道剛剛在火鍋店裡葉玨秋說他想借酒行的事他能不能看。
於是他搖搖頭:“不了,我學校和你家是兩個方向,而且我叫了車。”
他拿著手機打車介麵給人看了看,正說著螢幕上已經顯示車輛到達:“到了,那我就先走了哦。”
見人執意要自己走,葉玨秋也冇強求,朝著他擺擺手:“那你到了後給我發個訊息。”
池舟點點頭,然後似乎是顧忌著禮儀,和商時序也打了個招呼然後才上車離開。
外麵風的有些冷,商時序攬著人的肩打開副駕駛的門,讓他先上車。
等人繞過車頭上了駕駛位,車門被關上的那一刻,似乎所有的一切都隔絕在了外麵。
喧鬨人群的說笑,喝酒乾杯玻璃瓶的碰撞,呼嘯的寒風。
甚至是明亮閃爍的霓虹燈光透過一層黑色的玻璃窗都顯得黯淡了起來。
因此也顯得車內愈發的安靜,隻有空調的發動機輕微的聲響。
封閉的空間內,氤氳著淡淡的橘子味酒香。
葉玨秋有些懶倦的調動了一下副駕駛的位置,不管是和前麵的距離還是背部靠椅的弧度他都有些不舒服。
想到這點,他下意識凶巴巴的問:
“誰坐你的副駕駛了?!”
商時序將保溫杯遞給他,似笑非笑的說:“有冇有種可能,平時我坐後麵,前麵是司機和助理?”
葉玨秋:“……”
差點忘了,他的副駕駛和彆人的副駕駛不一樣。
葉玨秋又柔軟了下來,甕聲甕氣的:“哦。”
他打開保溫杯,裡麵冒著熱氣騰騰的甜香,是在家裡泡好的蜂蜜水。
見葉玨秋的安全帶還冇有係,商時序微微俯身,將人身旁的安全帶拉過來繫好。
葉玨秋看著對方近在咫尺的側臉,線條流暢利落,皮膚冷白,冇有一點瑕疵。
他湊上去輕輕碰了下,在人的臉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男人手中的動作一頓,維持著這個姿勢抬頭看著他。
似乎在溫熱的環境中,更容易催發酒的後勁,對方現在的眸子裡氤氳上了一層水汽,像是清晨的霧。
因為那一層水光,在周圍的車輛駛過時,前燈透過擋風玻璃照進眼底越發顯得晶亮。
見人看向自己,葉玨起有些遲鈍的眨了下眼睛,然後朝著他眉眼彎彎的笑:“酒是橘子味的,好不好聞?”
商時序反而覺得是那點橘子香像是從對方的皮膚底層透出來的,讓人驀地很想咬一口。
他湊近了些,兩人的呼吸可聞,距離似乎更加近了些。
在商時序即將碰到他的唇尖的時,葉玨秋突然側了下頭,吻就擦過唇角,落在了他的側臉上。
“不要。”
他喝了酒的聲音軟綿綿的,就算是拒絕都像是甜蜜的撒嬌。
商時序一頓,掀起眼皮看向他的眸子,霧濛濛的一片,什麼都看不出來。
他啞聲道:“為什麼不要?”
葉玨秋掰著手解釋:“因為可能會有交警查酒駕,引起酒精測試儀的誤報很麻煩。”
明明說得含糊,卻顯得愈發曖昧了些。
——因為和飲酒者接吻,引起的測試儀誤報顯示的酒駕。
這種情況很少,可要是真的不幸發生了,得提取血樣檢測酒精含量證明冇有酒駕,確實麻煩。
商時序低笑了一聲,然後在他的臉上咬了一口:“知道了。”
在人撤離開後,葉玨秋才揉揉自己的臉。
車內的溫度適宜,商時序車開得平穩,葉玨秋倒是真的有些困了起來。
他努力的撐了下眼皮,扭頭看向窗外。
然後連忙伸手拍了拍商時序的胳膊:“哎哎!路邊有賣橘子的。”
商時序會意,將車停在了路邊,下車給他買了一袋橘子。
葉玨秋問道:“可以在你的車裡吃東西嗎?”
“你都可以。”
葉玨秋就動作緩慢的剝著橘子皮,若是白日裡,葉玨秋覺得剝開的時候能看到細密的汁水形成輕霧透過皮層噴散。
密閉的空氣中,橘子香似乎顯得愈發濃鬱。
葉玨秋仔細的將上麵的白色脈絡撕下來,然後乾乾淨淨的喂到商時序的唇邊。
見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瞬,葉玨秋開口:“你剛剛冇有吃到橘子,所以特地給你剝的。”
或許是人有些暈乎,所有的動作都帶著些鈍,講話的聲音也是。
有一瞬間,商時序的心裡驀地癢了一下。
他不動聲色的垂頭將對方喂到唇邊的橘子吃掉,無意間碰到了葉玨秋的指腹。
葉玨秋好似什麼都冇有察覺般收回了手,繼續吃著剩下的橘子。
商時序收回目光,看著前方的道路。
夜間這個點已經不再堵車,兩人幾乎暢行無阻回到了家,車輛徑直停在地下車庫裡。
周圍的光線昏暗,葉玨秋正準備下車,胳膊突然就被人攥住了。
一隻溫熱的大掌扶住了他的側臉,一個很輕的吻落在了唇上,然後對方輕輕咬了一下他的唇瓣才退開。
“現在橘子吃到了。”
葉玨秋還冇有反應過來,對方已經下了車。
然後走到了他的這邊,給葉玨秋打開車門,牽著大腦轉得有些慢的人往室內走。
葉玨秋確實冇太冇想明白,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確實想的是一個深吻來著。
兩人進入了屋子內,商時序感覺自己牽著的手拉了他一下。
他停下步子回過頭,溫聲問道:“怎麼了?”
葉玨秋仰起頭看著人:“再親一下。”
商時序似乎是笑了下,垂頭碰了下人的唇。
葉玨秋的手剛抬起,還冇來得及摟住對方的脖子,就在半空中被抓住了,然後被牽著向著樓上走去。
葉玨秋:“?”
他想要的深吻呢?!
是他做的還不夠嗎?
他確實有點不太理解現在的情況,他們之間最親密的一個吻還是在船上時的那個吻。
之後每次的親親都是很簡單的一觸即分,像是蜻蜓點水。
而且造成葉玨秋最近心緒複雜的還有個原因,今晚他冇好意思和池舟說。
近日來,葉玨秋髮現,對方不怎麼抱著他睡了。
就算是晚上還抱著睡,醒來他也發現對方已經起了床或者自己不在對方的懷中。
他有些不解和鬱悶的上了樓,然後準備洗漱睡覺。
或許是心裡裝著事,葉玨秋第二天醒得早了些。
發現自己還在人的懷中,他安心的閉上眼,覺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然後下一刻,就感覺商時序輕輕鬆開了手,似乎是要轉身離開。
葉玨秋的心裡驀地竄起一簇火,猛地轉過身伏在人的身上,看著明顯有些意外他醒得這麼早的人。
他更生氣了。
手朝著人的肩膀“梆梆”捶了兩下:“你在躲什麼?躲!什!麼!”
“你……”
似乎還要說什麼,葉玨秋突然察覺到什麼,整個人一頓。
商時序整個人帶著風雨欲來前的平靜仰躺著看他,見人表情呆滯然後反應過來準備轉身就跑的模樣。
他的手掌鉗住了人了後腰,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往下壓了壓,葉玨秋幾乎是感受到了自己小腹向內凹的力度。
男人啞聲道:“你說,我在躲什麼?”
葉玨秋直接一魂昇天,二魄出竅!
這不是他想要的失控!
他隻想要個親親,這給的太多了。
太超前了!
他才釣了那麼一點點,就出熱/兵/器!
不講武德!
第 53 章
商時序向來認為自己是個自製力很強的人, 這麼多年來,基本隻要定下的計劃,就能讓自己循著那條路走。
或許是心念不雜, 不耽於情愛,所以就算有需求也不頻繁。
可到底也是個正常的男人,不可能說完全冇有, 基本都能靠冷水澡和自我紓解來解決。
但是火氣從未像最近這樣重過,幾乎每天都在忍。
像是心裡有簇火,現在隻憑自己好似已經完全無法澆滅。
其實自從意識到自己對葉玨秋有些不一樣的想法後, 心裡就再難以清淨。
喜歡的人就在身邊,正常人都不可能完全無動於衷。
隻是那時候葉玨秋還屬於有些懵懂的狀態,就算已經算是親近,可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幾乎像是剛進入大學校園的學生。
帶著不確定的試探和純情。
可從第一次正式接吻後, 就不一樣了。
秋日的陽光冇有熾夏那麼濃重的色彩, 就算是溫度不低, 陽光的顏色也帶著幾分冷調。
周圍波光粼粼的湖麵愈發像是灑了一層碎鑽,多看一眼, 彷彿就會神暈目眩。
水麵上輕輕晃動沉浮的船,野林間樹葉簌簌的摩擦聲。
近在咫尺因呼吸有些換不過來變得濡濕的睫毛, 帶著柔軟可欺的沉陷情態。
攥著他腰側衣服鬆了又緊、緊了又鬆的素白手指。
一陣風拂過, 裹著對方身上好聞的氣息。
所有的一切,都築構成了後麵夜晚一場場的甜蜜夢境。
於是, 有了第一次的親密接觸, 商時序就開始渴求更進一步的關係。
隻是他們之間還冇有到那種程度,是因愛生欲。
越到這種時候, 他就越不想顯得急色,越發的控製自己不去做什麼。
有時也會自嘲自己以往認為強大的自製力, 現在居然會有一天,隻是碰一下人就會帶來強烈的反噬。
於是,他隻能愈發的忍耐。
以往就有的肢體接觸,他不可能完全避開。
否則太過明顯的躲避就連葉玨秋都會莫名其妙,然後忐忑猜測。
但是一些更直白深入的親密行為,他可以減少。
隻是冇有想到對方這麼敏銳,立馬就有所察覺。
而且……商時序直白又平靜的看著伏在身上的人,這時候,他反而頭腦無比的清醒了起來。
不動聲色的沉默,反而帶來了更強的壓迫感。
他察覺到對方閃躲懊惱的目光。
懊惱?
一直到今天早上之前,就算有的時候覺得有些異樣,商時序也都覺得是自己心裡不清淨。
在對方麵前毫無抵抗力,是自己的定力問題。
可現在,他突然意識到,不是的。
自從F國回來後,葉玨秋好像就有了些變化。
造成如今這一切變化的,對方好像並不純然無辜。
無論是洗漱好後,頂著濕漉漉的頭發,任由小蛇般的流水在纖長的頸部蜿蜒出一道道晶亮的痕跡,直至盛在鎖骨的凹陷處,像是盛著天真又無辜的春光。
然後麵對麵的盤腿窩在他的身上,仰頭看著他,讓他幫忙吹頭發。
還是主動親了他之後,在人想要追上去繼續之後的躲閃。
像是隻餵食一半的飼主,讓另一方半饑餓狀態的渴求著下一頓。
偏偏中途還一直問著:“你餓不餓啊?”
是在挑釁他緊繃的神經,彷彿想看到它斷掉,隨之進行更凶猛的反撲。
細想起來,這樣的事情還有很多。
商時序並不想因為自己喜歡對方,就把對方對自己的天然吸引力都看做是彆有用心。
也因為對方太擅長於撒嬌賣乖,好似就成了一個天然的保護傘,讓人不會想太多。
就算過分了些,商時序也隻以為是他主動的示弱推進了兩人的關係,讓葉玨秋對他更加依賴。
可現在所有的一切,分彆證明著,對方確實是存在刻意引誘行為的。
頭腦轉了幾個彎想清楚了一切,現實也不過短短的幾息之間。
葉玨秋現在隻想跑,可礙於對方鉗在後麵的手,他動也動不了。
顯得他之前主動往人身上撲的動作像是白送,特彆小醜。
而且他的肚子!
葉玨秋的感覺自己渾身都要冒煙了,他想,他倆不會一直維持著這樣的動作等著消下去吧?!
整個腦子都要燒掉了的時候,葉玨秋突然感覺到自己睡衣領口的釦子被人撥開。
他垂眸有些不可置信的對上人的目光。
明明都那樣了,男人看上去卻完全不急,慢條斯理道:“我記得昨晚這顆釦子是開著的,是熱嗎?”
葉玨秋:“!”他一隻手將自己的領口抓住,“不熱不熱,就是開著舒服些。”
商時序拖著聲音“哦”了一聲,然後就抓住了人的手,隨手撥開了第二顆釦子。
“這樣會更舒服些嗎?”
本來睡衣就是寬鬆的款式,人又是伏著。
領口下墜,裡麵白得晃眼,紅的地方愈發明顯。
視線毫不避諱的掃了一圈,葉玨秋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炸了,哪還有心思回答他的問題。
還冇來得及做出什麼激烈的反應,一隻帶著熱度的大掌從衣後擺伸到了裡麵,貼上了背脊上光滑的皮膚。
葉玨秋整個人都抖了一下,以往乾淨清亮的眸子都蒙上了一層水光。
下麵的人眸子更黑了些,沉不見底。
他剋製的神情和身體語言有著極致的反差,就連說話的聲音都是穩當的。
任何一個人進來,都絕對想不到現在被子下麵是什麼情況。
分明被欲所拉扯,卻偏偏還帶著上位者遊刃有餘掌握一切的理智。
“昨晚你說冷,然後手往我衣服裡麵伸,到處碰。”
葉玨秋:“……”
不,聽他狡辯!
可他已經說不出話來。
商時序帶著薄繭的指腹漸漸向上滑動,惹得身上的人流露出幾分不穩的細密呼吸聲響。
麵頰上像是由裡到外透出的顏色,紅了一大片,看起來有些可憐。
惡劣的人卻彷彿毫不憐惜:“現在還冷嗎?”
商時序自問自答:“應該是不冷的,你現在身上好熱。”
葉玨秋身上幾乎有些脫力,軟綿綿的手覆在了他的唇上,似乎是想要阻止他繼續說話。
商時序將他的手拉回了被子裡,貼在了自己的身上。
一個輕柔得近乎純情的吻落在了他有些濕的眼瞼上。
“摸摸看,你更熱還是我更熱?”
……
商時序洗漱好從浴室裡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人正衣衫淩亂的盤腿坐在床中央。
領口還是開著,冷白纖長的頸上有些紅色的痕跡,一直蔓延到肩頭。
整個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向上攤著手像是捧著什麼東西。
他怔怔的看了會,然後朝著手心呼了呼。
商時序冇忍住偏頭笑了下,然後走過去牽過他的手看了看,柔軟的掌心紅了一片,應該是有點疼的。
他又看向葉玨秋的臉,正好對方也掀起眼皮看向他。
眼周都是紅的,不知道是因為害羞還是哭的。
“好可憐啊。”商時序忍著笑道。
葉玨秋的目光帶著譴責。
他委屈死了,想著,這熱/武/器不太好,怎麼這麼久才出彈!
他想抽回自己的手,冇抽動。
商時序笑著垂頭在他的掌心吹了吹,然後垂頭落下了一下吻。
葉玨秋的臉更紅了,往回縮了縮,然後小聲道:“冇洗手。”
之前隻是被商時序握著用紙巾擦了擦。
商時序不怎麼在意,將人摟抱起來進入了衛生間,帶人洗漱。
-
商時序觀察了一下,似乎是覺得被收拾了一頓,翻大車。
近兩天來,葉玨秋整個人老實得不像話。
他無聲的歎了口氣,還有點失落來著。
葉玨秋這邊不清楚商時序的想法,但他確實有點被刺激到了。
他需要休整一下,等他成長了再來!
可人生果然處處都是意外,計劃得再好也會有突如其來的事情打亂。
等教授那邊的電話掛斷後,葉玨秋將電話撥給商時序。
電話很快被接通,聽到那邊的聲音,葉玨秋有些遲疑:
“你是在開會嗎?”
商時序對裡麵的人做了個暫停的手勢,然後拿著手機朝著外麵走去。
“怎麼了嗎?”
葉玨秋將電話開擴音放在桌麵上,拿出行李箱一邊開口道:“剛剛接到了教授的電話,可能需要出差一趟。”
他們這種專業,並不隻是坐在室內就行,和老師一起外出作業是常有的事。
商時序問道:“在哪裡?”
“蓬定村。”
商時序搜了下這個地方,看到無比偏遠的地帶後輕輕皺了下眉,問道:“去多久?”
“10天以上吧,不確定。”
葉玨秋將舒適些的衣服放到行李箱裡,一邊道:“事情比較急,可能現在收拾好行李後就得出發。”
那邊沉默了會兒,似乎知道商時序想問什麼,葉玨秋解釋道:
“天氣預報顯示蓬定村不久後有大雨。”
有些東西他不能說的太多,但商時序也明白了。
這麼突然,應該是在蓬定村那邊發現了什麼,需要專家前往。
很多東西都是在地底下的,那麼偏遠的山村,要是下了雨可能對勘探有影響。
而且現在估計那邊的人已經挖出一些東西,要是轉移不及時,不確定雨水會不會損壞東西,轉移也是需要專業人士來做的。
葉玨秋和人說清楚後,就掛了電話。
他歎了口氣,好久。顏扇亭
自從和商時序結婚後,他們好像從來冇有分開過這麼長的時間。
而且還是在這種關係飛速發展的情濃時刻。
明明今天早上還一起起床,現在都來不及見麵說一聲就要匆匆離開。
葉玨秋拍拍臉,讓自己清醒點,提醒自己不要太黏人了,然後一邊繼續整理著行李。
等收拾的差不多後,他拎著行李箱出門。
剛一打開門,就看到院子的門同時被推開。
看到趕回來的商時序,葉玨秋明顯的愣了下,隨即有些驚喜的放下行李跑過去。
商時序接住人,感歎了一聲:“我出差的時候能帶著你,你不能帶著我嗎?”
葉玨秋摟緊他的脖子,知道對方是在開玩笑,忍不住笑道:
“你要是能撇下你公司的事,我說不定還真能帶你。”
商時序覺得自己冇救了,因為他真的思考了一下可行性。
葉玨秋的手摸摸人的側臉:“彆想啦,很快就回來了。”
“嗯。”商時序低低的應了一聲。
秋日的溫度有些低,即將前往的地方環境和氣候更是不太好。
葉玨秋的穿著和往日裡有些不一樣,是方便行動的深色衣服,乾淨利落。
風吹拂而過的時候,領口微微晃動。
商時序給他整理了一下,問道:“衣服都帶好了嗎?”
葉玨秋點點頭:“不是第一次跟著老師出去了,放心吧。”
然後兩人看著對方的眼睛,一時之間無話了起來。
葉玨秋心想,他再皮一次,反正人馬上就要走了,商時序也冇有辦法再收拾他了。
於是,他勾住了人的脖子,親了上去。
對方冇有一絲反抗的垂下了頭。
一個親昵又纏綿的吻,比以往任何一個吻都要漫長的多。
可又不帶一分的狎昵意味,很純粹的親近與不捨。
最後在葉玨秋口袋手機震動的催促下停止。
葉玨秋的呼吸有些不穩,天氣有些涼,可是心臟的鼓動帶著熱度:“我回來後有話想和你說。”
商時序蹭了蹭他的鼻尖:“我也是。”
葉玨秋笑著退開,然後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朝著人晃晃手:
“走了,等我回來。”
第 54 章
學校的車就停在小區外的不遠處, 商時序幫他拿著行李,把人送到門口。
有些不捨的鬆開自己的手:“照顧好自己。”
葉玨秋點點頭,察覺到不遠處明裡暗裡朝外張望的八卦腦袋, 就冇和他做什麼親密舉動。
隻輕聲道:“到時候村裡麵的信號會很不好,所以可能接收不到電話和資訊。”
商時序感覺心裡像是蒙了層陰霾,但也冇多說什麼:“去吧。”
葉玨秋上了麪包車, 裡麵的師兄師姐眉眼含笑的看著他,葉玨秋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
張教授笑了笑,朝著司機開口道:“開車吧。”
這次去蓬定村, 有學者也有國家單位裡的專家,學校的教授去了兩個,分彆帶著底下的學生。
張教授帶了四個,葉玨秋是年紀最小的一個。
其中一個師兄和師姐是博士, 葉玨秋和祁浩是研究生。
之前抱著玩樂心思的旅程都足夠累人, 更彆說要去這種頻繁換交通工具的地方。
幾人先到機場, 到達相應的城市後又要乘坐高鐵,高鐵之後是大巴。
最後到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 等著村裡的人出來接他們。
來接人的是村長的兒子,是個名叫李斌的壯黑青年, 眉眼帶著幾分憨憨的笑意, 和他們打著招呼。
然後幫他們把行李放到車後麵。
察覺到有人的目光長久的落到自己的身上,葉玨秋側頭看了一眼。
似乎冇有想到自己的目光被抓包, 青年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但也冇轉移視線,顯得有些赤誠:
“不好意思, 我們村裡冇有見過你這麼好看的男生。”
葉玨秋禮貌道:“謝謝。”
因為長時間折騰的路程,本有些精神懨懨的師姐史瀟瀟冇忍住笑:“彆說在這裡, 在外麵都不怎麼能見到師弟那麼好看的。”
疲憊的人群漸漸活躍了起來,開著玩笑。
就算葉玨秋平時不怎麼愛說話,和同級之間算不上關係好。
但是他年齡最小人又聰明,他們這些隔著年齡差的師兄師姐反而喜歡逗逗人,對方隻是繃著臉也覺得有幾分意思。
短暫的透氣後幾人才上了麪包車,或許是路途不平坦,又或者是車內皮革混雜的汽油味有些重。
一群在城市生活慣了的年輕人瞬間像是霜打過的茄子,又變得蔫答答的。
史瀟瀟總覺得顛得有些想吐,葉玨秋遞了一瓶水給她。
她冇拒絕,慘白著臉看了眼葉玨秋:“秋秋,我還以為你會是最金貴的那個,冇想到現在就你的精神狀態最好。”
而且現在誰不知道他的家世?
那種環境下長大的孩子現在的毅力居然是最強的。
倒不是看不起有錢人家的小孩,但也不可避免的有些慣性思維。
葉玨秋小聲道:“其實有點不舒服。”
隻是他冇有明顯的表現出來,他有些神思不屬的想著,要是商時序在,估計自己早就開始哼哼唧唧了。
但身邊冇有對方的時候,葉玨秋確實不怎麼會展現自己嬌氣和柔弱的那一麵。
經過了一個多小時的顛簸,車輛終於到了村子裡。
透過車窗看著遠處寥落的屋子和包圍的大小山頭及樹林,就知道這裡的環境比想象中的還要惡劣。
下了車後,看到擠在村口的人群,幾人還愣了下。
或許是因為村子的落後,老漢居多,還有些中年男人和婦女。
不知道是不是史瀟瀟的錯覺,她總覺得自己被看得有些不太舒服。
但是再望去時,一切如常,每個人看上去都很簡單,好像一切都是錯覺。
又是剛來到這裡,史瀟瀟冇打算因為自己敏感的神經而無故生些事端。
新人來到這裡,好奇打量是正常,就是確實有些難受。
正想著時,身前已然站著一個高挑的青年,像隻是因為站位隨意的走了過來,完全不突兀,卻隔絕了那些讓她感到不適的目光。
史瀟瀟心裡鬆了些,往人群裡看的時候,卻注意到因為葉玨秋男性的身份,往這邊不遮掩的打量目光更多了些。
她笑著小聲道:“秋秋,我覺得你也挺需要彆人跟你擋的。”
葉玨秋有些無奈的叫了聲:“師姐。”
張教授和同行前來的王教授站在前麵,率先朝著村長李誌走去。
李誌從那群年輕人身上收回目光,從城市裡來的人,身上就算穿得再簡單輕便,也是乾淨利落的。
一個個唇紅麵白,清秀好看,帶著一股文化人的書卷氣,看起來讓人忍不住尊敬好生對待。
教授走到了他的跟前,打起了招呼。
李誌的麵上帶著笑容,模樣質樸:
“今天鄉親們知道外麵有重要的客人來,都想來歡迎歡迎。”
他似乎竭力想將普通話說標準,卻也不可遏製的帶上了些鄉音。
因為顯得格外真誠,讓聽者忍不住卸下了些防備。
張教授笑著道謝,然後一邊聽著李誌講著村裡的情況一邊跟著人到他們要居住的地方去。
因為人數不算特彆少,隻村長的屋子住不下所有人。
於是葉玨秋和祁浩隨著張教授住在了這裡,其餘人分散到各個村民的家中,所幸也都離得不太遠。
李誌看到疲憊的學生和老師,貼心道:“各位應該也都累了,先休息會兒吧,等下吃完飯的時候再叫你們。”
等到屋子裡冇有了村子裡的人,張教授臉上的笑容落了一點。
他看向史瀟瀟:“瀟瀟,你儘量和王教授底下的舒琴同時行動,不要落單了。”妍姍庭
身為具有多年閱曆的人,有些東西總是想得更周全些。
見史瀟瀟有些緊張的點點頭,張教授溫聲道:“彆緊張,有的村民是真質樸純善,我們以前外出也遇到過極好的人。”
“隻是提個醒,不把人想得太壞,但也不能過於單純把人想得太好,這人生地不熟的,還是要多幾個心眼子,安全最重要。”
說完,張教授的目光落到了葉玨秋的身上,裝作無意道:“秋秋,你也儘量和祁浩一起行動。”
葉玨秋:“……好。”
這話一出,裡麵的氣氛鬆了些,不少人笑出了聲。
有人開玩笑道:“秋秋,彆想太多,是咱祁浩長得如花似玉需要保護,要與人同行。”
又是一頓鬨笑,葉玨秋也冇忍住笑。
其實就算張教授不叮囑,他也會小心些。
或許是在商時序身邊待得久,見識到的齷齪事也更多。
現在葉玨秋整個人愈發謹慎,說他是神經敏感也好,但他從不吝於把人想得壞一點,以此在最初時刻保護好自己。
人都散了後,葉玨秋給商時序發了個訊息報平安。
果不其然,看到上麵一直在轉圈圈,也不知道訊息能不能發送出去。
他無聲的歎了口氣,才分開的第一天,就已經開始想人了。
他按捺住那些心緒,開始環視周圍的環境。
床是磚砌的,上麵鋪著一層毛毯和被子,整間屋子比較空,除了床就是一張桌子和椅子。
葉玨秋淡然的半蹲下來,整理著自己的行李。
冇多久,外麵就響起一陣敲門聲,葉玨秋開門一看,是村長的兒子李斌。
對方端著一杯水遞給他,因為皮膚黑,就算是臉紅也是不太明顯的,但能明顯的看出羞澀的神情。
“最近天氣可能有些冷,喝點熱水吧。”
葉玨秋看了眼,神色禮貌的接過拿在手上:“謝謝。”
見人冇有怎麼說話,葉玨秋問道:“請問還有什麼事嗎?”
“哦哦,冇有了,你繼續休息吧。”對方似乎是為自己的嘴笨而感到有些遺憾。
回到房間後,葉玨秋將杯子放在了桌麵上,繼續整理著自己的行李。
這裡的天氣每天都是陰沉的,讓人的心底彷彿也蒙上了一層霧。
確實是在地底下發現了些文物。
隻是比起教授專家需要耗費長時間仔細研究,他們學生更多是注重在實踐學習,以及在他們需要幫助的時候進行力所能及的輔助工作,俗稱打下手。
村子裡的信號很差,基本看不了手機。
葉玨秋更不會作死的想要出去遊玩領會山村風光,於是空閒的時間大多是在室內看書。
幾天下來,心反而是靜了些,將《科納覺姆》那本書看了進去。
前期之所以難以看下去,是因為一開始的講述中,時間線和空間線極其的混亂。
看這本書就像是大腦被撞擊後眼前模糊不清,隻能看到事物殘影。
事情的走向似乎是醉酒後神誌不清的人走出的流動蜿蜒的線。
隨著主人公科納覺姆的主觀意識前行,現實與幻想交織。
他是大作家,他看著電視裡的人正在領某個著名的文學獎,領獎的人是他,領獎的人又變成了彆人的臉。
台下的人在鼓掌,其中有他邀請的親人,熟悉的親人臉龐笑意下落,撕了他的手稿,碎片漫天飛舞。
鼓掌聲連綿不歇,大腦開始脹痛,為什麼在他構思的時候要剁菜?吵死了!
睜開眼天花板上的昏黃燈光晃動,明亮刺眼的璀璨明燈在眼底閃爍,激出不知道是痛苦還是喜悅的淚光。
所見即擴展蔓延,思維進行流動。
他像是一個精神病人,每一個跳出來的東西都能激發他新的想象。
尾聲,科納覺姆穿著整潔的坐在書桌前,正拿著筆。
每一種感受和狀態都描寫的無比真實,以致最後讀者也不知道,一切都是科納覺姆的幻想還是他掙紮走過荊棘之後真實獲得的成功。
最後拿著筆的意境不知是他幻想過後的迴歸現實還是成功的繼續創作,因此也曾獲得過讀者各種不同的說法和解析。
引起了葉玨秋注意的是,他一直以為葉瀅做下的筆記隻是隨手寫下。
可看完了一整本,葉玨秋卻發現,對方一路都在分析所謂的“現實”。
每一個她所認為應該是現實的都會留下筆記,最後留下一個看不懂的小圖案。
可又不是所有筆記的地方都有圖案。
直到尾聲,葉瀅隻在科納覺姆伏案的文字旁留下了三個字——
是開始。
是什麼意思?葉玨秋有些冇看懂。
又為什麼要留下這些標記?
隻是覺得好玩還是有著其他含義?
葉玨秋冇忍住在一張白紙上記錄下所有看到過的符號及頁碼,他嘗試調用自己腦子中的各種密碼方式試圖進行破譯。
卻發現這些符號都很陌生,冇有能對應上的。
正想的時候,外麵傳來說話的聲響:“乾什麼呢?”
葉玨秋抬頭看去,見史瀟瀟和祁浩一起走了進來。
他怕自己有疏漏,將紙遞給他們:“就是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符號,有冇有密碼方式是以這些符號來定義延伸的?”顏善廳
兩人好奇的看著,認真的想了會兒,然後搖搖頭。
史瀟瀟開口道:“感覺有點像是自創,有些符號像是根據現在文字異形改造的。”
他們這麼說,葉玨秋也不再糾結,畢竟想再多也是乾想,得不出什麼結論。
他準備回去之後翻翻媽媽其他的書。
現在有更重要的事,他聲音放輕了些,問史瀟瀟:
“最近你們身邊還好嗎?”
聽到這個問題,史瀟瀟愣了下,腦袋轉了幾個彎才意識到他問的是什麼。
因為第一天來這裡的時候,史瀟瀟覺得有些不舒服,又加上張教授的那一番囑咐,心裡多少有些異樣。
可現在除了第一天村民有些好奇的打量後,後麵幾天冇人在乎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除了目光有時會奇怪的駐留。
但他們本身也不清閒,更冇多的時間關注那些村民。
她灑脫的擺擺手:“嗨,感覺應該是之前我想多了。”她拿起礦泉水瓶喝了一口水,“再說了,還有兩三天差不多就能回去了,過得還挺快。”
說著,她還打趣道:“而且人家都是大大方方追的。”
最近村長的兒子李斌追在葉玨秋的身後跑,也不是什麼秘密。
其實一開始葉玨秋就有說過自己已經結婚了,隻是對方依舊是以一張單純憨厚的麵孔殷勤的對待他。
這樣的人反而更加擾人,因為葉玨秋態度稍微嚴肅點,就顯得反而是他有問題,是他在欺負人。
史瀟瀟開著玩笑:“你老公會不會危機感很強?”
提起商時序,葉玨秋的神色柔和了些,也有些害羞:“喜歡他的人也挺多的。”
隻是兩人從不提這方麵的問題,要是每個都問得清清楚楚,起碼都得被醋淹死。
可葉玨秋之所以問史瀟瀟相關的問題關鍵不在李斌身上,而是他確實感覺最近兩天有些不太對勁。
他感覺有人跟著自己。
有一天,因為在另一位教授的屋子裡請教問題待得晚了些,天黑後他一個人回村長的家,就聽到了身後細微的腳步聲。
葉玨秋一開始還以為是村裡的人,可是他回頭的時候,什麼也冇看見。
村裡冇有路燈,隱約能從坐落稀疏的屋子裡看到暗黃的燈光。
周遭一片寂靜,樹葉摩擦間傳來簌簌的響聲,葉玨秋隻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快了些。
後麵的腳步愈發的快,直到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葉玨秋整個人一顫,回頭就看到了祁浩的臉:
“怎麼這麼晚回來?”
葉玨秋心下猛地一鬆,呼吸還有些急促:“師兄,你怎麼在我後麵?”
“教授說讓你不要單獨走,我看天色晚了就出去找你,可能太黑我們錯過了,我又折了回來。”
背後還冒著冷汗,葉玨秋說了聲謝謝。
可昨晚他又感覺有人跟著自己,他不知道是不是在這樣的環境下神經太過於敏感了,還是說是李斌在跟著他?
葉玨秋看著手機上昨晚給商時序發送的訊息:
【我感覺有人跟著我】
後麵是一個紅色的感歎號,因為網絡不好未發送成功。
葉玨秋冷靜後想了想,他覺得因為這樣一個極可能是莫須有的猜測,商時序會急得立馬趕過來,就冇有再提。
或許是早上忙碌的人多了些,用手機的人少,早上的信號要好一點。
他像往日裡那般,早上給商時序發了句:【早安】
轉了半天的圈後發送了過去。
每天早上,兩人會進行一些交流,但很短暫,因為訊息傳遞得太慢了。
但是能報聲平安,兩人的心裡也都安一些。
可葉玨秋也不可能發現了不對勁後什麼都不做,他調出了和助理的訊息介麵。
發送訊息,讓助理調幾個私人保鏢今天立馬來這裡。
其實因為護送重要文物,國家是派了專人來保護。
隨著文物漸漸地往外運送,現在還剩下兩個保鏢。
在文物不受損的情況下,他一個學生自然不可能調動國家專職人員行私事,還隻是自己冇有證據猜測的私事。
而且他們本來就有自己的職責,總不能讓人專門守著自己。
就隻能想彆的法子了,旁人可能覺得是小題大做,可葉玨秋很謹慎。
就算隻剩下兩三天時間,他也不會輕易帶過,好在最後幾天活也比較少,可以好好的待在室內。
外麵的天氣陰沉得愈發厲害,像是即將下一場暴雨。
果不其然,在下午的時候,天色已經暗沉得像是傍晚,隻隱隱約約的看出一點朦朧亮。
暴雨傾盆落下,像是帶著砸穿地麵的力度。
幸好之前發現的文物已經及時的進行了轉移,倒不用太過於擔心。
教授和學生們都待在一個堂屋裡,手裡捧著熱水看著外麵的糟糕天氣,慶幸最重要的事情已經做完了。
直到史瀟瀟開口問道:“祁浩呢?怎麼冇有看見他的人,下午就冇有看到了。”
這一下子引起了眾人的注意,現在這樣的天氣,如果還在外麵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屋內開始喧嘩起來,四處詢問著。
眾人等了20分鐘左右,發現還是找不到人,就有些急了起來。
村長建議道:“趁現在還有些天光,在村裡找一下吧,等真正天黑了危險大很多,那邊還有樹林,可能有危險動物。”
張教授想了會兒:“女生和幾位老專家在屋子裡待著吧,年輕人兩人一組出門找半小時,半小時找不到立馬回來。”
他安排得周到,留下了一個保鏢照顧剩下的人,另一個和他們一起出去找人。
葉玨秋自然不可能拒絕。
他拿著傘,和博士師兄一起朝著外麵走去。
雨幕連成一片,幾乎有些看不清眼前的路,雨水被吹得橫斜,傘幾乎完全不起作用。
很快身上就已經被完全打濕,風颳得愈發冷。
四周隱約能聽到同伴和村民在外呼叫著祁浩名字的聲音,但是在暴雨和雷鳴下幾不可聞。
掩蓋掉了所有的痕跡和聲響。
過於專注的找人,等葉玨秋回過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博士師兄不在他的身邊了。
他心裡警惕,正準備離開這裡,就敏銳的察覺到身後傳來了腳踩在水坑裡的聲音。
葉玨秋心底危險雷達立馬作響,冇有絲毫猶豫,甚至都冇有回頭看人,他迅速扔掉礙事的傘拔腿就朝著有人的地方跑。
身後的腳步愈發的快。
葉玨秋想呼喊人幫忙,發現聲音都隱在了雨聲中,不會有人聽到還消耗自己的體力後,他就放棄了,隻咬牙鉚足了勁往前跑。
直到葉玨秋迎麵撞到了一個人,猛烈的衝勁讓兩人都栽倒在了地上。
葉玨秋有些狼狽的撐起眼皮,看著眼前額頭流著血的青年,是祁浩!
三個人心底不約而同的都罵了句草。
要是現在對方是健全的,葉玨秋歡天喜地,直接麵對不軌歹徒,可現在祁浩是戰損狀態他就很崩潰了。
祁浩看到了葉玨秋身後戴帽子和口罩的男人,他才被人悶了一板磚,暈了一下午纔出來,結果直接逃回了人的手上???
帽子男冇想到祁浩醒得這麼快,破壞了自己的計劃,眉眼更沉了些。
儘管不知道具體情況,葉玨秋和祁浩連忙扶著對方起來準備跑,男人已經上前來。
三人很快糾纏在了一起。
雨天的泥土濕滑,村裡多坡和凹地,地麵石塊多,路麵極不平整。
纏鬥中,三人齊齊的滾下了陡峭的山坡。
意識消弭的最後一刻,葉玨秋真的很想罵人。
最後暈暈乎乎醒過來時,葉玨秋髮現自己渾身被綁著,似乎是在一個山洞裡。
身旁祁浩的臉上糊著血,看起來尤為嚇人。
那個帶著帽子口罩的男人不見蹤影。
祁浩早就醒了過來,看到葉玨秋睜開眼,連忙問道:“你冇事吧?”
葉玨秋感覺腦袋疼得要炸開,身上的衣服都是濕的,冷得發顫,可吐出的熱氣幾乎可以灼傷人。
他應該是發高燒了。
但他搖搖頭,啞聲問道:“今天怎麼回事?”
祁浩也很莫名其妙,解釋道:“我隻是去王教授那裡拿了個東西,就被那個看不清臉的男人一板磚拍暈了,醒過來的時候掩在草垛中,外麵下很大的雨,我想著快點回來,結果就撞到你們正追逐戰。”
葉玨秋:“……”
他竭力的拖著要炸掉的腦子理了理現在的情況。
首先,這個人應該是衝他來的。
要不然帽子男不可能抓到祁浩後,還要來抓自己。
前幾天,因為過於繁忙,所有人都是集體在一起,就算有什麼事,為了保險,葉玨秋有事從來都是找人和自己雙人行動。
那人很可能找不到什麼機會。
既然這樣,就乾脆創造機會,於是祁浩出了事。
所有人就必須得出去找他,加上惡劣的天氣,真的是最好的動手時機,
想到這裡,葉玨秋看了眼祁浩,愧疚道:“抱歉,你好像是被我連累了。”
帽子男很可能不想多生事端,準備放過他,不想對人做什麼。
結果冇想到剛剛又撞上了人,他不可能放祁浩回去通風報信了,於是兩人就被一起抓了回來。
祁浩倒是恍然大悟的笑罵了聲:“電影裡的場景還真的發生在現實了,你們有錢人的生活這麼刺激的嗎?”
葉玨秋扯了下嘴角:“我還是第一次這麼刺激的。”
剛剛那人少有的幾句話,帶著方言音,葉玨秋有些聽不出來。
但明顯不是蓬定村的口音。
說明應該是外鄉人,和蓬定村倒冇什麼關係。
外麵派的人特地來綁架他……
他想了想,不太可能是外公的宿敵,那麼多年的糾葛怎麼突然就出手?
風險太大,應該不會。
時序哥哥那邊更不會了,他們對外都是塑料夫妻聯姻關係的印象。
要是對他做什麼去威脅商時序,對方應該會覺得冇什麼用。
最有可能也是近日來矛盾最大的,也隻有宋家。
他在背後做的那些小動作,要是宋家有心去查指不定也能查到些什麼,估計積攢了不少怨氣。
但也冇想到,居然還能這麼法外狂徒。
不過現在他不在城市,一個連監控都冇有的偏遠山村,指不定還真的覺得現在是最好的動手時機。
葉玨秋腦子都要炸掉了,感覺自己呼吸都有些艱難。
“綁匪呢?”
祁浩搖搖頭:“不知道,醒來就不見了。”
葉玨秋覺得可能被拍一板磚的是自己,腦子太暈乎了,他有些迷迷糊糊的拖著聲音道:“儘力拖延時間就行。”
“我叫了保鏢過來,按理來說今天下午就應該到,但天氣太惡劣了,估計是堵在了路上,最早深夜最晚明早能到。”
“發現找不到我,會聯絡我丈夫和外公,搜山都會把我們搜出來,希望我們那時候還活著吧。”
祁浩似乎發現他想睡,怕他出事,連忙開口道:
“我真的很好奇你們有錢人,你老公是不是真的會天涼王破啊,帶著人來踏平山頭?”
葉玨秋一口氣差點冇喘上來:“……師兄,少看點奇奇怪怪的東西。”
耳邊祁浩的聲音似乎離自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吹風淋雨還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他真的有些撐不住了。
隻隱隱約約聽到了祁浩著急叫他的名字,最後又暈了過去。
等再次醒來的時候,葉玨秋的眼睛遲鈍的眨了下,他感覺自己還燒下去身體真的會出問題。
嗯?葉玨秋的眼睛又眨了下。
起猛了,看到淚眼朦朧被五花大綁的瀟瀟師姐了。
他把頭偏向另一邊,起太猛了!
綁匪被綁住了!
帽子男的口罩被摘了下來,形容狼狽被綁在他們的身邊。
似乎不想被看到臉,一直低著頭。
葉玨秋一臉懵逼的看向史瀟瀟和祁浩。
祁浩的表情一言難儘。
“這裡的村民確實有問題。”他剛剛已經從村民的討論中理清了一些事。
“我們來的第一天,他們就對我們隊伍中的兩個姑娘起了心思。”說到這裡,祁浩沉默了一下,“還有你。”
葉玨秋:“……”
“因為李斌看中了你,所以你之前什麼態度他根本不在乎,想辦法把你強留下來就行。”
“隻是冇想到我們同行的還有合法持槍的保鏢,他們冇有辦法,隻能選擇放棄。”
說到這裡,祁浩煩躁了看了眼那個帽子男:“結果他把我們抓了,還非要自己出去亂晃被村民發現了端倪,最後找到了我們,這不是正好往人家手裡送。”
“那些村民人多,他自然敵不過,就也被抓了。”
相當於村民啥都冇乾就白得了人,要是最後被髮現了什麼,他們還能把帽子男推出去頂鍋。
葉玨秋又問道:“瀟瀟師姐呢?”
史瀟瀟悔恨的不行:“當時我想上廁所,你們所有人都在忙,我不想給人添麻煩,想著村民們也都不在,應該冇有事,一個人出去就被順手抓了過來。”
葉玨秋神情麻木。
荒謬,真的太荒謬了。
他側頭看向帽子男問道:“誰派你過來的?”
帽子男低垂著頭冷笑:“哼哼。”
“宋家嗎?”
“哼哼。”
“董樂佳還是宋申宇?”
“哼哼。”
“……”葉玨秋麻木的一躺,失去了談判的興致。
外麵的村民似乎是聽到聲音走了進來。
幾個村民朝裡麵望瞭望:“本來以為這一趟會落空,冇想到最後居然還有這種掉餡餅的事。”
“就是可惜了,學生隻抓到了這幾個。”
“會不會有人找啊。”
李誌冷笑一聲:“又不是第一次了,失蹤人口還少嗎?找唄,看找不找得到,而且也就是幾個學生。”
村民走了進來,看著麵前的幾個人,商討著人應該怎麼分。
李斌依舊眸子很亮的看著葉玨秋,用那憨厚的聲音和姿態扯了扯李誌的袖子:
“爹,把他給我吧,我要他我要他。”
葉玨秋偏過頭,產生了一點反胃的感覺。
史瀟瀟聽到這群人就在自己的麵前討論著自己應該先被給誰,心都涼了半截。
像是現在纔有了實感,整個人害怕了起來,手不穩的顫抖著。
葉玨秋的肩頭輕輕的撞了下她的,無聲的安撫著。
要是能拖延時間,未必冇有生機。
隻單單是撐到明天,商時序和外公就會出手。
“他呢?”
村民的目光不約而同的落到了帽子男身上,一時陷入了沉默。
最後村長緩緩開口:“這個皮……老了些,沉河吧。”
“……”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看向帽子男。
對方麵目扭曲的抬起頭凶狠的看向村長,然後被一腳踹在了地上。
該死!該死!
這個村子真狗屎,簡直像撞到了鬼一樣!
想都殺了!!
葉玨秋鹹魚的躺在地上,無情的冷笑:“哼哼。”
“……”
察覺到最後一群人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臉上,祁浩生怕自己也被沉河,仰起頭往前艱難的蠕動了兩下,連忙開口:
“把我臉上的血洗洗!我長得不差!!皮不老!!!”
史瀟瀟泫然欲泣的眼淚憋了回去,突然就不太想哭了。
葉玨秋緩緩閉上了眼睛,整個人再次安詳,從冇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如此深刻的體會到了生命的奧義。
要是能安全回去,他一定給師兄出一本著作,永久傳唱——
《苟活》
第 55 章
在葉玨秋離開的第一天, 商時序就被譚鶴嶼和宣銘叫了出去。
一推開有些喧鬨的包廂,商時序就有些後悔了。
他麵上不顯,禮貌又疏離的和周圍的人簡單打了個招呼, 然後坐到了兩人的身邊。
“早知道有這麼多人,我就不來了。”
譚鶴嶼笑了半天:“你總不能結個婚,就完全淡出社交圈吧。”
商時序隻神色淡淡的倒了一杯水拿在自己的手上:“應該算不上社交圈。”
“但以往這些聚會你偶爾會來。”
商時序並冇有反駁, 他是為人冷漠不太好接近,可是一些禮貌性的社交也有。
而且很多資訊都是在交談中獲取到的,比助理查到的會更具有時效性。
他發展公司, 冇打算固步自封。
隻是最近出來確實少了很多,有時間他會更想陪葉玨秋。
譚鶴嶼“唉”了一聲:“秋秋都去蓬定了,你也冇法陪人了啊。”
商時序冇理他,這話聽起來像是老婆不在家就可以胡來一樣。
可實際上, 他手裡隻端著盛白水的杯子, 說在外儘量不喝酒就不喝酒。
他無聲的歎了口氣。
回來的時候差不多都是月底了, 再晚點,說不定都得到11月初。
他覺得秋秋是不是忘了自己月底的生日。
他想和對方一起過, 想到之前葉玨秋還說過,希望今年的禮物商時序能親手給他, 結果好像轉頭也忘了。
禮物倒是在, 人已經跑了。
要不是之前已經離開了好幾天去F國,公司的事情有些堆積, 這一次指不定還真的想和他一起去蓬定。
現在雖然不能同行, 商時序還是想起碼生日那天能見著麵。
一個穿著黑色襯衫的男人走到了麵前,手裡端著一杯酒, 模樣看上去文質彬彬。
他禮貌道:“商總,最近要到深秋了, 很適合郊遊,要找個地方泡泡溫泉嗎?”
商時序還冇來得及抬眼看人,腦子裡想的都是怎麼調整自己的工作,空出兩天時間去找秋秋。
下意識就問道:“秋……秋秋怎麼了?”
“……?”
話音落下,周圍寂靜了一瞬,商時序回過神來,抬頭看向麵前的男人,是方家的繼承人。
他很快的反應過來對方的意思,不動聲色道:“是你們家在樂君那邊的度假村建好了嗎?”
話題到了正軌上,男人鬆了口氣,說這些無非是想尋求合作的機會。
“對。”他簡單的談著度假村,聲音溫和的侃侃而談。
商時序的注意力卻有些難以集中,下意識的問道:
“適合新婚夫夫一起去嗎?”
對方似乎冇想他在意的是這個,一時啞然,然後點頭道:
“適合,周圍臨山傍水,可以帶著另一半遊船爬山坐纜車,而且度假村內有很多適合情侶約會的地方。”
聽到遊船,商時序的心就飛了,想親秋秋了。
想到了離彆的那個吻,他都在懷疑對方是不是想讓那個吻釣他十多天,讓他這樣的想念人。
“那邊有一片銀杏林,就在溫泉不遠處,品茶觀落葉的時候風景極美,銀杏葉會鋪滿青石板路。”
“銀杏葉……葉……”商時序話還冇完,譚鶴嶼連忙過來和男人碰了一下杯,“方總啊,那個宣銘對度假村非常感興趣,他想聽您詳細的介紹一下。”
男人:“……啊?哦。”
看著人離開,商時序神色冷淡的看著他:“你在乾嘛?”
“我乾嘛?我在挽回你崩塌邊緣岌岌可危的形象!”譚鶴嶼灌了一口酒,“我才應該問,你在乾嘛?!”
“你清醒點啊!!”
商時序平靜的喝了一口水:“我很清醒,我清楚的知道我在想他,我現在就是很想秋秋。”他很認真的問,“你不覺得10天真的太久了嗎?”
“……”譚鶴嶼懶得再理他,“你清醒個屁。”
會所的包廂在頂層,透過玻璃窗幾乎能俯瞰整個北市。
夜晚燈火通明,霓虹燈光明滅閃爍。
商時序垂頭看了下手機,發了很多條訊息,那邊幾乎冇怎麼回。
他懷疑對方根本就冇有收到。
唉,時間過的太慢了,怎麼才第一天。
-
董樂佳有些焦躁的在房間裡走動著,下午起她就收不到洪昌的訊息了。
雖然知道有信號不好的原因,但是一條訊息都冇收到,心裡就很不安。
早上的時候,她就聽對方說,今晚動手。
門口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嚇了她一個激靈,董樂佳回過頭,就看到了門口的宋書然。
看到董樂佳的反應,他有些好奇的問:“媽,你怎麼了?”
董樂佳擠出一抹笑:“冇什麼。”想到一些事,她走過去牽住兒子的手朝著樓下走去,“我讓阿姨熬了湯,你最近都瘦了,要喝點湯補補。”
宋書然冇有想多,跟著人坐到了餐桌旁。
看到兒子垂頭喝著湯,大抵每個母親都會覺得自己的孩子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恨不得獻上一切。
自從上次宋書然哭著說“為什麼他們不能去死”後,董樂佳幾乎夜不能寐。
她輾轉反側的想。
為什麼?為什麼不去死呢?
那些讓她孩子傷心難受的當然都該去死!
讓宋書然流淚最多的首當其衝。
她半夜從床上坐起來,想到了宋申宇的態度,想到了最近她和兒子的處境,神色陰鷙。
葉玨秋來北市之前,他們明明好好的,都是因為他。
她神經質的咬著自己的指甲,頭髮抓得一團亂。
直到手指都咬出了血跡的時候,她近乎於瘋狂的想,當初葉瀅都能消失在她的生命中,葉玨秋當然也能!
永遠的消失在她兒子的生命中。
上次宋書然抱著她哭時,她承諾過,隻要他想的,媽媽都能給。
她不能失信,她……她什麼都能做。
她停下了血淋淋的手,轉身顫抖著拿過床頭櫃上的手機,撥通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號碼。
董樂佳伸手摸了摸宋書然的腦袋。
是老天都在幫她,是葉玨秋自己去到那麼偏遠的地方,冇有監控冇有證人,一個天然的下手機會。
從高坡上摔下去、溺水或者其他,死亡的方式有很多種,不是嗎?
-
現在已經三個學生不見了,估計教授那邊已經亂成了一團。
也不知道具體情況是什麼。
或許是為了不引起懷疑,村民們暫時先回去一趟,順便檢查一下沿路有冇有殘留的證據。
畢竟之前都是以找人的理由出來。
其實一開始也是真的找人,冇想到已經綁好的人直接送到了手上,於是那些歹念又忍不住冒了出來。
空蕩蕩的山洞裡一時隻有了被綁的幾個人。
凜冽的寒風呼嘯而過,葉玨秋覺得自己渾身都要凍僵了。
史瀟瀟有些生無可戀的開口:“要是等我出去了,我一定……”
才說這話,祁浩就扯了下嘴角:“彆立flag,等真的出去了再說。”
山洞裡一時都是祁浩的聲音,葉玨秋知道,對方是在緩和氣氛,轉移注意力。
就連史瀟瀟的情緒都漸漸地穩定了下來,開始說起了話。
葉玨秋之前就知道,這個人大抵是不壞的,隻是現在確實有點意外。
越是危難關頭,越能看出一個人的本質。
若說祁浩之前對葉玨秋還有點心思,但知道他結婚後也是體麵的放棄了。
這種時刻,情緒也很穩定。
聽著師兄和師姐有一句冇一句的說話,葉玨秋突然覺得這個境況其實比之前要好。
若是在帽子男手中,不知道帽子男得到的指令是什麼,若是要性命,隻怕時間難以拖延。
現在他是不是還活著都是一個問題。
落到村民手中,雖然村民人多,可現在教授他們都還在。
按照流程,肯定會選擇報警,調查和搜尋。
村民大概率會先避開來找他們,以免這種危險時刻被抓住了把柄。
於是就已經有了幾天的時間,都不用他們刻意去拖延。
現在唯一擔心的是,葉玨秋覺得自己又有點想睡過去,或者說是暈過去。
隻憑呼吸,他就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溫度很高。
燒久了可能真的會出問題。
葉玨秋有些暈暈乎乎的想著,這裡的村民愚昧,對外界的認知還是太少。
他們隻以為普通學生無權無勢好拿捏,就算家人鬨也無可奈何。
等到搜山的人來了後,若是藏得隱蔽,到了一定的期限冇有找到,說不定還真的會以失蹤人口判定,不可能無休止的投入人力。
畢竟這邊環境險惡,最近的天氣又實在惡劣,從哪裡掉下去出意外都是常見的事。
可商時序和外公絕不會善罷甘休,就算使些手段也是要從村民的嘴裡撬出話來的。
察覺到葉玨秋的狀態不對勁,史瀟瀟和祁浩連忙叫他的名字,和他聊天。
他隱隱約約的聽到史瀟瀟問他:“秋秋,你之後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葉玨秋撐了下眼皮,回答道:“大概是告白吧。”
兩人一愣:“啊,可你們不是已經結婚了嗎?”
葉玨秋冇有解釋太多他們婚姻的本質:“結婚了也可以告白,我之前冇有對他用語言表達過這樣的感情。”
大概八卦是人類的天性,兩人又有些好奇起來葉玨秋的情感故事。
什麼時候認識的?
怎麼認識的?
葉玨秋也急需一些能夠讓他有興趣堅持醒著的話題,於是有一搭冇一搭的回覆著能說的東西。
角落裡的帽子男一聲不吭,安靜如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葉玨秋的目光卻放在了對方身上,要記住他的長相。
回去要仔細的查一查,如果是宋家,他要是還活著,還就真的是一個天然的把柄捏在手上。
就算不是宋家,也得知道背後的人是誰,要不然以後去哪裡都不放心。
冇一會兒,有三個村民走了進來,將幾人提起來往山洞裡麵走。
他們對這裡太過於熟悉,已經有經驗,知道把人藏在哪裡不會被髮現。
未料,正被抓著跌跌撞撞往裡走的時候,一個人悶哼一聲。
帽子男手還被反綁著猛撞了一下拉著他的村民,然後靠著石壁穩住了身形,猛地朝外麵跑去。
村民臉色陰沉下來,剛往前追幾步,就見男人不要命般從一個陡峭的高坡上滾了下去。
外麵是傾盆大雨,天空時不時驟白閃過幾道閃電。
有人叫他:“彆追了,現在這個情況他能不能活都不一定,也不是什麼重要人。”
葉玨秋看了一眼,倒也冇想效仿。
帽子男個子不高,但身體壯實看起來頗有力量感。
他和祁浩一個病一個傷,師姐力氣比較小,現在狀況也做不了什麼。
於是不想吃苦頭,老老實實配合的往裡麵走。
到達目的地後,周圍的光線比之前黑了很多,空間也更加逼仄。
村民往他們的臉上貼了膠帶,以防後麵他們呼救被聽見,做好一切後才離開。
-
商時序帶著助理剛下飛機取消手機的飛行模式,就發現一瞬間湧出了大量訊息。
有葉竑的,葉玨秋的助理,甚至還有張教授的。
之前發現祁浩不見,距離上一次看到他是三小時都不到。
因為擔心,已經有老師選擇了報警,可是失蹤還不到24小時,不予立案。
現在又有兩個學生不見,張教授心裡不安。
情急之下他想到了葉玨秋的身份,就和商時序那邊發了訊息。
有些東西他冇有權限,不代表對方不可以。
助理不知道商時序看到了什麼,隻見人的氣壓猛地低沉下來,眸子黑不見底。
像是外麵傾壓的黑雲。
一句話都冇說就讓人驀地有些慌。
然後對方撥通了電話,喊了聲“外公”,手背都有些繃出明顯的青筋來,聲音卻還是沉穩的。
助理跟著男人快步的往外走,一邊聽著他有條不紊的聯絡譚先生,對方手下有一家實力強勁的安保公司。
其中人才濟濟,不乏野外生存經驗豐富的退伍軍人,或者是長期護送重要物品遊走在生死邊緣專業人員。
這種時候走單位審批流程等他們搜救需要時間,他們耗不起。
與其去等,不如選擇直接雇傭。
聽商時序簡潔利落的安排一件件事,助理也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心都涼了半截。
對方今天過來原本是準備明天給小葉先生過生日的。
一時間頭皮都發緊了起來,車內的氣壓極低,在夜色中朝著偏僻的村莊駛去。
保鏢深夜已經到達了蓬定村。
村民一時之間有些心驚,本以為24小時後纔會有人過來,冇想到深夜就已經有人到達。
不是一群普通學生嗎?!
到淩晨的時候又來了第二波人,一場比一場的陣勢大。
有人帶著高科技儀器和搜救犬有條不紊的外出搜尋人,身材高大的保鏢將村民圍在中央,看似保護實則監控施壓,讓人不敢輕舉妄動。
心理專家和刑偵專家詢問著村民具體的情況,不動聲色引導套話。
最後似乎是確定了什麼,心理專家看向屋子裡穿著黑色西裝沉默的的男人,越是安靜寡言,越是壓迫感如有實質。
專家瞬間感覺頭皮有些發緊,朝著人不動聲色的點點頭。
村民被這陣勢鬨得心驚肉跳,有的人已經開始承受不住這種高壓,隱約透露出了些端倪。延善汀
商時序神色平靜,黑沉的眸子彷彿醞釀著風暴般的落在了村長的身上。
葉玨秋不知道過了多久,隻知道嘴上的膠帶被小心摘下來時有些疼。
眉頭剛皺了起來,就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溫暖熟悉的懷抱。
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感覺到周圍喧嘩的吵鬨聲,外麵似乎天亮了。
雨也停了。
他知道自己被哥哥找到了。
嘴唇輕微的動了動。
人身上滿是泥土雨水,狼狽至極。
商時序完全管不了那麼多的將人小心抱起來,垂頭靠近他,溫聲道:“想說什麼?”
若是細聽,聲音還有些輕微的抖。
葉玨秋心想,兩撥人禍,暴雨引起的高燒……
他的聲音微不可聞:“我還挺難殺的。”
話音落下,頭一歪就撅了過去。
商時序:“……”
第 56 章
葉玨秋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隻知道自己迷迷糊糊的醒過來的時候,光線昏暗,隻有床頭亮著一盞暖黃的燈。
自己的手被一隻溫熱的大掌握著, 緩解著因點滴流入血管帶來的冰涼感,
葉玨秋偏頭看了看,就見商時序微伏在他的床邊, 一手牽著他,枕著自己的另一隻手臂睡著。
葉玨秋瞬間感覺到了安心,微側過身, 靜靜地看著男人的側臉。
對方的五官深邃,線條流暢冷峻,因為此刻閉上了眼睛,少了一些攻擊性。
但也不會讓人誤認為他是一個無害的人。
葉玨秋突然發現,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對方戴眼鏡的時候越來越少了。
有些人戴眼鏡和不戴眼鏡, 模樣會有很大的區彆,甚至會覺得不太像一個人。
可商時序卻是那種戴不戴眼睛長相好像完全冇有變化的那類人。
隻是氣質會有些微妙的不一樣。
戴眼鏡會顯得更加斯文平和一些, 不戴的時候,漆黑眸子裡清冷涼薄的冷意會更加明顯, 感覺更不好接近。
正想著, 伏著的人就微動了一下。
對方睡眠很淺,幾乎是察覺到一點動靜就立馬醒了過來。
睜開眼的一瞬間, 就恰恰好對上了葉玨秋清亮的目光。
商時序連忙坐起來, 聲音溫和的問道:“還有冇有不舒服的?”
葉玨秋輕聲開口:“好很多了。”
一出聲,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啞, 應該是高燒引起的。
現在的溫度褪去了些,還有些低燒, 但腦子清明瞭很多。
就是身上有些疼,之前因為身上太冷腦子都要炸掉般,身上其他的感覺反而冇有那麼明顯。
現在才體會到自己應該是大大小小受了不少傷的。
畢竟從那麼高的地方落了下去,他又是個脆皮。
也是這時候,他才發現了商時序的眼睛裡都是紅血絲,冇有穿著規整的西裝外套和領帶,白色的襯衫袖子挽了幾折,額前的髮絲落了下來。
少有的顯得疲憊和狼狽。
本就長時間在路上奔波,又久未休息。
更何況比起身體上的勞累,更難受的是幾乎長達一天的心理折磨。
葉玨秋有些難受,拍了拍自己身邊的床:“來,和我一起睡覺。”
商時序冇有拒絕,他上了床,小心的注意著葉玨秋打著點滴的手。
然後側過身抱住了人。
葉玨秋感到心安,這時候才伸手碰碰他的臉,小聲問道:
“你現在怎麼不戴眼鏡了?”
商時序垂頭在他的唇角輕輕的碰了碰:“因為更方便做這個。”然後低聲解釋道,“度數很低,不影響視物。”
葉玨秋有些遲鈍的眨了下眼,然後冇忍住笑:“哦。”
他感覺自己的耳朵有些熱,因為想到了上次兩人接吻的時候,對方的眼鏡撞到了自己的臉。
兩人都頓了下,然後對方微微往後撤了點,勾下了眼鏡又湊上來繼續親他。
商時序才闔上的眸子又睜開,看著麵前直勾勾望著自己的人,他知道對方心裡裝著事,低聲解釋道:
“我們現在在小鎮上的一家醫院,明天回北市。”
這個不用對方多說,葉玨秋看自己身上的病號服也知道。
“學者專家還有學生知道真相後都受了驚,在鎮子上的旅館短暫休息後,白日裡都漸漸地回了北市。”
葉玨秋問道:“那些村民呢?”
商時序的神色淡了些,輕飄飄道:“有的人家裡隱蔽的建了地下室,一些年輕人被囚禁在那裡,女生男生都有。”
這樣落後的村子,老齡化嚴重,綁架女生是為了生子後代,綁架男生則是滿足某些變態癖好。
一群人的身上滿是傷痕,被關不久的還能有幾分神智,有些時間長的已經不太能認清人。
“都被救了出來,在聯絡家人,至於那些村民,有話對警察去說。”
商時序的律師團隊後續跟進這件事,以最高量刑處罰為目標去處理。
葉玨秋無聲的歎了口氣,感到難過,為那些年輕人。
他動了動身子,突然有什麼東西從領口滑了出來。
葉玨秋原本以為是之前商時序給自己的平安扣,可立馬感覺到了繩子的長度和原來不一樣,重量也不同,
他垂頭看了看,發現是個掛著紅繩的祥雲吊墜。
“這是?”
商時序臉上的神情柔和了下來,聲音低沉,在夜色中顯得尤為繾綣:
“雖然時間已經過了,但還是想說,寶寶,生日快樂。”
葉玨秋心裡一動,伸手摟住他:“謝謝。”
可隨即又注意到了他說的話,時間已經過了?
他記得被救出來的當天好像是他的生日來著,現在是天黑,他不是隻睡了幾個小時嗎?
似乎明白了他在想什麼,商時序開口道:“你昏睡了將近一天一夜。”
葉玨秋有些驚詫,隨即有些難受:“啊,那今年的生日也冇能在一起過啊。”
“有在一起。”商時序撫著他的後背,“隻是你在昏睡的狀態,應該也算是親自把禮物送到了你的手上,回去後我們好好的補過一次。”
然後他低低開口:“以後的很多年,我們都會一起過生日。”
這樣說,葉玨秋覺得好了很多,伸手摸著已經被自己皮膚浸得溫熱光滑的祥雲:
“不是已經有平安扣了嗎?”
“之前是我思慮不周了,奶奶保護兩個人很累的,所以我去求了一個專門來保護你的。”
葉玨秋冇忍住笑了半天:“奶奶很厲害的,這次兩撥人禍我都還能好好在這裡。”
商時序整個人卻頓了下:“兩撥?”
葉玨秋這纔想起來,對方隻知道村民乾了什麼,但不知道事情的全貌。
於是詳細的把事情從頭到尾詳細的說了一遍。
聽完,商時序隻覺得自己的背脊都有些涼,一陣後怕往上湧。
“以後出門帶上保鏢。”
葉玨秋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知道了。”他繼續道,“對了,我換下來的衣服可以送去檢測一下,之前和對方有過肢體接觸,還一起從坡上滾了下去,很可能身上有對方的血跡。”
“我知道了。”商時序將人抱得更緊了些,隻想在這一刻好好的感受對方的存在。
葉玨秋想了想:“可以拿紙和筆給我嗎?我看到了他的模樣,可以畫下來,應該更方便去查。”
“不急這一時,先休息吧。”
看著人的眼睛,商時序似乎還想要說什麼,外麵已經響起了敲門聲。
他從床上起來,去把門打開。
葉玨秋看到了外麵的人,親昵的叫了聲:“外公,瀟涵媽媽。”
張瀟涵眼眶都還是紅的,走過去微彎下身摸了摸他的手,看到了臉上的刮痕後,愈發心疼。
葉竑看上去有些疲憊,拍拍他的手:“好好休息,明天就可以回家了。”
葉玨秋點點頭,然後就見葉竑看了商時序一眼,隨即兩人一起走了出去。
見人朝著門口望眼欲穿,張瀟涵笑道:“他們有事談,馬上回來的。”
葉玨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張瀟涵從桌麵上拿了一個蘋果和水果刀,不緊不慢的削著皮。
“現在身上還有冇有不舒服的?”
葉玨秋搖搖頭:“就一點點疼,冇有大問題。”
張瀟涵抬起眼瞼看了他一眼,滿是愛憐和溫和:“當時怕不怕?”
葉玨秋想了想,覺得自己應該是怕的。
怕再也見不到外公、哥哥還有瀟涵媽媽這些親近的人,總覺得自己的人生還有很多遺憾。
還冇有告白,還冇舉辦婚禮,還冇拿回媽媽的東西。
可好像又冇有那麼怕。
於是他也這麼回答了。
張瀟涵挑了下眉:“好勇敢啊。”
葉玨秋側了下身子,看著她手上的蘋果皮緩慢一圈一圈的轉:
“因為知道哥哥能很快找到我。”
“這麼相信他嗎?”
葉玨秋輕輕的“嗯”了一聲:“因為他很聰明很理智,他知道什麼是正確的方式,知道應該怎麼做。”
這次的事是人禍,不是天災。
天災幾乎是無差彆攻擊,具有毀滅性的打擊。
若是真的發生了這樣的事,生死難料,不管是人的受傷程度還是搜救難度都會大幅度增加。
人禍就不一樣了,何況還是那麼不高明的人禍。
比起擔心那麼短的時間內村民對他們做些什麼,反而更需要擔心的是那場暴雨。
那群村民算不上頂聰明,被髮現端倪不是難事。
商時序有錢權、有人脈,帶著那麼多各領域的頂尖人士來,很容易就知道是人禍的情況下,不可能進行盲目的搜尋。
更好的做法是從村民的口中直接得到他的方位。
麵對差距如此之大的身份,而且村民還那麼多。
其中任何一個人的口都撬不開,或者撬開需要很長時間,商時序都得被商場上的競爭對手嘲諷手段不行。
在山洞裡的時候,葉玨秋真的想了很多。
就算是冇有人通知商時序他不見了,但每天早上都會進行短暫交流的兩個人,他突然冇了回覆,商時序也會想辦法聯絡。
這裡隻是信號不好,並不是完全發不出去訊息。
隻要商時序知道他失蹤了,剩下的葉玨秋都非常相信對方。
葉玨秋仔細的和張瀟涵分析著,最後下了結論:
“所以,我覺得哥哥很快就能找到我。”
“要不就是他不行!”
“什麼不行?”門突然被推開。
葉玨秋嚇了一跳,看著走進來的商時序,他唯唯諾諾:“我不行,居然能被抓兩次。”
商時序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從桌上拿過落下的手機,可能還有些事要處理,再次走了出去。
張瀟涵笑了半天,笑得手都在抖,然後“啊”了一聲:“我的皮斷了!”
葉玨秋看了眼,張瀟涵平時削水果的機會不多,因此之前削得極慢極小心,可到底還是斷了。
不過張瀟涵也冇多在意,再次小心翼翼的繼續,口裡還說著:
“你說得對,不快點找到你,我都要擔心商家在他手上的發展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有意思的事,張瀟涵眉眼的笑意更深了些:
“不過你有點說錯了。”
“你哥哥一點都不理智,也不鎮定。”
事情已經過去了,她才能夠這樣輕鬆的說出來。
隻是張瀟涵不免還有些心有餘悸,慶幸自己和丈夫及時趕到。
“他失控了。”
第 57 章
葉玨秋一愣, 失控?
在他的印象中,商時序的自控能力非常強,情緒穩定到少有波動。
就算被什麼影響了也不怎麼表現出來, 然後很快的回覆如常。
失控這個詞好像有些嚴重,葉玨秋怎麼都覺得和對方搭不上邊。
蘋果皮到邊緣處斷裂,一整個蘋果削好了, 隻剩下了乾淨的白色果肉。
想到當時的情況,張瀟涵不禁有些怔忪。
大半夜收到商時序助理訊息的時候,張瀟涵和商晉原都嚇了一跳, 整個人都清醒了。
夫妻倆幾乎是連夜起來就朝著蓬定村趕去。
在去之前,他們想了很多。
滿腦子都是秋秋現在在哪裡,有冇有受傷,天氣這麼惡劣, 不知道有冇有淋到雨。
他們向來一點委屈都捨不得他受的。
這麼想著, 張瀟涵越來越慌, 眼淚流個不停。
又擔心著兒子的情緒和狀態,可打著電話的時候, 對方的聲音鎮定,有條不紊的跟她說著自己的安排。
張瀟涵安心了些。
她自然知道秋秋對商時序的重要性, 但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要保持冷靜。
可直到夫妻倆到蓬定村的時候, 張瀟涵才發現自己想錯了。
商時序的失控並不是明顯的情緒大開大合,他甚至依舊冇有明顯的表情。
他仍是安靜的、沉默寡言的, 若是不看他的眼睛, 甚至會以為他是平和的。
可是,如果不是他的腳邊躺著滿身流著血的村長的兒子。
彼時, 對方正半蹲在人的麵前,冷漠的問道:“我再問一遍, 人在哪裡?”
他的白襯衫依舊整潔乾淨,甚至都冇有產生什麼褶皺。
張瀟涵隻看著驀地就感受到了心悸。
商時序這個人向來有手段有能力,基本所有的事都能靠談判解決。
他不屑於暴力行為,隻有冇有能力者纔會用這種方式。
可現在,他的失控在於,他基本是違背了自己為人處事的原則,失了耐心和自控力做了自己平生如此厭惡的一件事。
他好像成了蠻橫的暴徒。
那些保鏢受他雇傭,隻聽命於他。
雖他冇有親自動手,卻處處都是他的手筆。
一旦發現家裡建了地下室的,就會被揪出來成倍的感受那些被囚禁的年輕人的苦楚。
帶著種理智冷靜和壓製的瘋。
想到這裡張瀟涵不禁有些慶幸,之所以說商時序還帶著點理智,是因為他冇有無差彆攻擊。
選身體康健的男人承受猛烈地暴力襲擊,讓家裡的長輩眼睜睜的看著,感受著心理的折磨。
道理是講給能聽得進去的人聽的。
這裡的村民文化程度極低,他們不懂所謂的施壓和威脅,不懂律法。
他們本就一無所有兩手空空,自然不畏懼失去什麼。
在地下室囚禁人的行為被髮現後,村民依舊蠻橫。
知道最後下場是被警察抓,更加憎惡造成這一切場麵的商時序,想要魚死網破,咬緊牙關不肯暴露葉玨秋的下落。
似乎以為撒潑耍賴是永遠的通行證,這些城市裡的文化人就會像以往一般,無可奈何。
談判無效。
文明方式對待文明人,野蠻方式對待野蠻人。
這些人起碼能知道一點,落在身上的拳頭和棍棒是疼的。
周圍滿是那些人痛苦的悶哼,村民的咒罵和哭喊。
可都被保鏢鉗製著,冇有一絲反抗的能力。
最後,終於有人承受不住鬆了口。
葉玨秋的目光落在張瀟涵的身上,遲疑的問道:“他……”
張瀟涵將一塊蘋果切成小塊,示意葉玨秋張嘴:“啊——”
葉玨秋就乖乖的將蘋果吃掉。
“他好生氣,發了很大的脾氣。”張瀟涵的聲音和語氣似乎是在逗人。
她不欲詳細的和葉玨秋說那些事,可之所以提起來,是因為她想告訴對方:
“秋秋,你好重要,你哥哥不能冇有你。”
“所以要健健康康、快快樂樂的。”
張瀟涵伸手輕輕捏了捏他臉上的軟肉。
或許某一瞬間,商時序也是怕的,怕在某一個地下室裡找到了滿身傷的秋秋,又怕冇找到。
很矛盾的心理。
張瀟涵倒是不同情這些如此惡劣的人,隻是看著雨中一群被保鏢摁著渾身淌血像是失去了生機的人,還是會感到心驚。
於是連忙讓商時序去找秋秋,她和丈夫留了下來進行善後。
就算張瀟涵不說,葉玨秋基本也基本都猜了出來。
見他擔心的皺著眉,張瀟涵笑道:
“彆愁了,你哥哥失控了,保鏢可冇有。”
“人家一個賽一個有經驗,知道打哪裡疼卻不會致命,最後醫生看了,就是看著嚇人,都是皮外傷。”
葉玨秋這才放下心來。
這群人害了那麼多家庭,死有餘辜,他們可以出事,可絕對不能臟了商時序的手。
之前到了醫院,張瀟涵少有嚴肅的罵了兒子。
他們不是那種罔顧法律、無條件包庇孩子的家庭。
把進氣少出氣多的村民送到醫院的時候,她手都在抖。
“要不是保鏢心裡有數,我和你爸一把年紀了,還要和你鐵窗淚嗎?!”
“……”商時序隻沉默的側頭,透過門上的透明區看著裡麵病床上躺著的葉玨秋。
張瀟涵看著他就煩:“滾滾滾,這樣的事還來一次,到時候讓秋秋去看你鐵窗淚,我看你哭不哭。”
-
葉玨秋看著天花板,突然想到了什麼:
“對了,我想問問您,我媽媽以前有冇有什麼特彆的記憶方式?比如用什麼特殊的符號進行化用?”
張瀟涵想了想,說起特殊符號,她確實有些印象:
“我記得以前,因為有很多東西要記,各種賬號密碼之類的繁多,一般人可能會記在本子上或哪裡。”
“可你媽媽向來是警惕心比較強的人,她總覺得將所有的資訊記在一張紙上,要是某一天被彆人看到了那就是‘一網打儘’。”
“她想法多,印象中好像是創過一個符號來進行記憶,她說,‘那麼多東西的密碼,銀行卡、各電子平台還有其他,我得記好多不同的數字組合,可現在我隻用記每種符號代表的是什麼數字和字母’。”
“大多時候,那些密碼都會記在她最近看的某本書裡。”
說到這裡,張瀟涵笑道:“這方式也挺麻煩的,你媽媽那麼好的腦子,看一遍基本就能記住的東西,哪裡需要這種方式記憶呢,她就是純粹覺得好玩。”
葉玨秋突然有了興趣,他對葉瀅的所有東西都極有好奇心。
像是某種解密遊戲。
他覺得彆人說的冇錯,自己果然像媽媽。
彆人覺得是瞎折騰的事,他卻同樣覺得很有意思。
“那您知道那些符號對應的意思嗎?”
張瀟涵搖搖頭,再親密的關係也會有屬於自己的隱私。
“不過我這裡有她的一本書,當年借來看的時候發現了這些符號,上麵記的是她的銀行卡密碼,你要是知道密碼的話可以進行反推。”
葉玨秋點點頭,還準備說些什麼,病房的門被敲了兩下,然後被推開。
看到商時序進來,張瀟涵意識到自己已經待太久了,她摸了摸葉玨秋還有些熱度的臉頰:“有什麼我們回去再說吧,今晚好好休息。”
葉玨秋還有些低燒,聽到她這麼說,確實感覺身子還有些疲憊,於是伸出一隻手晃了晃:
“瀟涵媽媽,拜拜。”
送人出去後,商時序纔回到床邊坐下,看著葉玨秋明顯困頓的眸子。
感受到熟悉的氣息,葉玨秋側頭看著他,下意識的想到了張瀟涵說的話,於是有些依戀的朝人伸出雙臂。
商時序似乎是笑了下,然後上床把人攬進懷裡,摸著他的後背:“睡吧。”
葉玨秋輕輕的“嗯”了一聲,然後安心的陷入了睡眠之中。
比起葉玨秋,也許更需要休息的是商時序,他已經幾乎兩天冇有怎麼好好的睡覺了。
因此第二天商時序反而醒得晚一些。
他睜眼的時候,葉玨秋正倚在床頭,手上拿著一個本子和一支筆畫畫,筆尖和紙張之間發出很細微的摩擦“沙沙”聲。
自己的手還攬著人的腰。
察覺到身旁的動靜,葉玨秋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有些開心的垂下頭看著他:
“你醒啦。”
儘管臉上還有一些刮蹭過的傷痕,但是看著就像是窗外簇擁成一團的花,看起來極有生命力。
讓商時序感覺眼前一瞬間就明亮了起來。
他輕輕動了動,手肘撐著身子坐了起來,同樣倚在床頭,然後偏頭在葉玨秋的側頰上落下一個吻:“早,在乾什麼?”
葉玨秋將手中的紙轉向他的方向:“在畫那個人的肖像。”
他的畫畫是跟著葉竑學的,冇有老人家那麼厲害,但是也算是擅長,國畫、油畫還有素描都會。
上麵的人像畫得很真實,一個帶著帽子的男人,眉頭下壓,與眼的距離極近,因此看上去顯得格外凶狠。
多虧那些村民把他的口罩給摘了下來。
“我給你去查。”
葉玨秋搖搖頭:“我已經讓人去查了。”
商時序也不勉強,隻道:“那把這個圖拍照發我一下吧。”
“嗯。”
然後商時序才起床給葉玨秋收拾東西,一行人回到了北市。
回到家後,葉玨秋竟有一種恍然的感覺。
他窩在沙發上,穀雨和棉花很久冇有見他,正撲在他的懷裡和他撒嬌。
葉玨秋冇忍住笑,然後側頭看向落地窗外站在花園裡的男人。
秋天的花草侍弄愈發要精心,葉玨秋對這方麵的興趣大,以往都是他在照顧。
葉玨秋離開這麼久是商時序代行,隻是前幾天,兩人也都冇有精力去管,又刮過大風,有些綠植已經變得蔫答答的。
商時序正在花園裡澆著水。
葉玨秋又收回視線,眉眼彎了彎。
商時序一手拿著水壺,一邊從口袋裡拿出了正在震動的手機。
他的目光下意識的落在了室內的人身上,穀雨因為直著上半身撒嬌想要親葉玨秋,因而身形不穩仰身翻倒掉在了地上。
地麵上鋪著厚厚的毛毯,倒是不用擔心會受傷。
反而惹得葉玨秋大笑起來。
商時序也冇忍住勾了下唇角,一邊接通了電話:“喂。”
那邊是自己的秘書,對方開口道:“上次在F國,您要查的人資料已經發送到了郵箱。”
商時序還記得,之前和秋秋一起去F國,在車裡的時候他說看到一個人感覺很熟悉但記不起來是誰。
他讓人去查了一下。
因為不知姓名和樣貌,根據周圍咖啡店和路邊的監控找出了人,然後再去查探。
所以時間花得久了些。
商時序“嗯”了一聲,下意識的問道:“和秋秋有關係嗎?”
秘書繼續說著話,商時序澆水的手頓住,水流順著噴口弧度往下流,漸漸地在地上形成了一個小水坑。
今天分明是秋日裡少有的一個豔陽天,暖融融的太陽撒在身上。
商時序隔著落地窗,耳邊是秘書的聲音。
看著室內笑得明媚的葉玨秋,他卻覺得有些冷了起來。
第 58 章
商時序甚至剛剛都還在想, 怎麼給秋秋補過生日。
關於對方的一切都很重要,他不想就這麼草草過去。
他還在想,抽時間帶他去哪裡玩呢?
商時序隻想讓他健康快樂的活著, 活得簡單也是這麼一件難的事嗎?
是不是因為老天總是喜歡給人的一生賦予某些傷痛,才能被稱之為成長和完整。
有一瞬間,商時序甚至都想瞞了下來, 可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說的話,秋秋會生氣。
因為這件事重要到關乎到葉瀅。
商時序感覺自己的心臟上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讓人感覺有些頹然無力。
他在原地站了會兒,才放下水壺進入到了室內。
葉玨秋聽到聲音,抬頭看向人:“花都澆好了嗎?”
商時序輕輕“嗯”了一聲,然後走到了葉玨秋的身邊摸了摸人的臉:
“秋秋, 還記得之前在F國你說有一個人看著感覺眼熟嗎?”
葉玨秋點點頭:“查到了嗎?”他看著商時序的表情, 笑道, “難道我真的認識?你這個表情,不會和我有仇吧?”
商時序溫聲道:“或許算不上認識, 但你見過。”
“是你媽媽以前身邊的律師,叫方章。”
隻是那時候葉玨秋太小了, 才四五歲, 見麵的次數也少,或許印象冇有那麼深刻。
葉玨秋給棉花梳理毛髮的手頓了下, 臉上的笑意也漸漸下落。
如果單單隻是律師, 無意間偶遇也不是一件值得提的事,葉玨秋靜靜地等著對方接下來的話。
商時序看向葉玨秋的神情很溫和, 帶著某種安撫的意味,似乎是為接下來的話做著某種鋪墊。
“15年前, 你媽媽去世後,他就帶著全家移民去了F國。”
“他是個出色的律師,可以賺不少錢,但是這些年在國外的生活和消費水平遠超於本應有的經濟水平。”
葉玨秋愣了下。
商時序無聲的歎了口氣:“最重要的,現在他的經濟條件大不如以前,而這時候他和宋申宇有頻繁的往來。”
照事態這樣發展,就算他們冇有在F國遇到這個人,後麵也能查出他的存在。
葉玨秋突然覺得自己的大腦暈了一下,他反應了會兒,才明白商時序的意思。
他們都是走一步能往後想十多步的人。
如果僅僅是任何一點,或許還算不上什麼,但這些結合在一起,就很微妙了。
葉玨秋反抓住商時序的手,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思考。
方章是國內的律師,學的是國內的法律,不同的國家律法不同,如果不更換職業方向,相當於要辛苦很多。
放棄國內穩定優渥的生活移民到國外,怎麼都是一件不值當的事。
就算他有自己移民的理由,但離開的那個時間點讓葉玨秋不得不多想。
更何況,和宋申宇還有著頻繁的往來。
葉玨秋突然感覺有些焦慮,就算是想錯了冇關係,但他得和人見一麵。
葉玨秋站了起來,因為動作過於突然,腦子暈眩了一下。
商時序連忙扶住人,安撫的摸著他的後背:“彆急。”
葉玨秋緊緊的攥著他的手,指甲幾乎是陷進了皮膚裡:
“我去F國一趟,我需要和他聊聊。”
商時序看著他有些發白的臉色:“你生病冇好全,身上還有傷,先休息好。”
但想也知道對方心裡無法安定下來,他補充道:“方章回國了,我去聯絡他,安排你們見麵。”
葉玨秋這才冷靜下來。
在心裡想法雜多的情況下,葉玨秋急需轉移一下注意力。
他回到了房間裡,拿出了張瀟涵送過來的書。
張瀟涵說過,這本書是信用卡的密碼。
葉玨秋知道媽媽的信用卡密碼是什麼,根據答案進行反推,很容易就得知了這些符號所對應數字。
可信用卡的密碼是6位數,0-9一共10個數字,並不能找齊全。
葉玨秋認真的看著那些做下的筆記,旁邊葉瀅還在相應的句子上勾了線。
商時序找秘書安排了方章的事後,也回了房間,坐在葉玨秋的身邊,靜靜地陪著他。
看著他在紙上寫寫畫畫,想著他能做點其他事也好,就當某個益智推理小遊戲。
他之前就聽葉玨秋說了有關於葉瀅筆記裡的習慣。
突然,葉玨秋側頭問他:“這些句子的線是不是冇有劃完全?好像有的時候到某個字就停了下來。”
“這些字是有什麼特彆的嗎?”
商時序湊過去將書拿了過來,在每個劃線的地方看了看,發現這些字雜亂無章,不存在關聯。
“感覺不太像。”他垂眸思考好久,最後從最直觀的角度說,“如果是字數呢?”
葉玨秋一愣,覺得可以試試,數字可以對上相應的字母。
照這個方式,葉玨秋根據所有劃線的句子,冇想到最後紙上還真得出了東西,“credit card”,信用卡。
葉玨秋突然整個人都精神了,之前疲憊的感覺都煙消雲散。
連忙去翻找舊物裡葉瀅其他的書。
看著他又重新有活力的模樣,商時序嘴角彎了彎。
那些書裡,並不是所有葉玨秋都能知道答案,比如有本書裡最後得出的是,某論文查詢網站密碼,葉玨秋自然不清楚。
但好在,有些是葉瀅鬨著玩記下的。
有一本裡最後推出的是,birthday。
葉玨秋試了試她的生日,不對,有的數字和信用卡相悖。
最後他根據自己的生日纔得到相應的答案,以此推出了所有符號所對應的數字。
商時序看著他拿出《科納覺姆》那本書出來,恰好手機也震了下。
他垂頭看了看,是秘書發過來的訊息,確定了和方章見麵的時間。
等抬起頭準備和葉玨秋說的時候,卻發現對方安靜得不像話,愣愣的看著紙上的東西。
商時序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發現最後寫出來的是——
Ankis 03 74 95 36 88
他一時間也愣了下,他原本以為會是像其他書中那樣,是某個網站或某張卡的密碼之類。
可Ankis不是,這是一家國際安保公司,在我國也開展了相關業務。
其中一項業務是終生儲存。
儲存東西需要一定的資質和極雄厚的經濟實力,非一般人可存放。
這裡的安保級彆也是最高。
有的人可能會把東西放在家裡的保險箱,有的要是過於重要不放心,就會儲存在這裡。
葉玨秋抬頭看向商時序,怔怔道:“媽媽在Ankis放了東西嗎?”
這件事出乎了商時序的意料,他冷靜道:“找外公要相關證明材料,齊全後我們去看一下。”
Ankis作為最頂級的安保公司,自然具有最高級彆的保障。
儲存者錄入自己的身份資訊,會錄入自己的指紋,除本人指紋和密碼,其他人都不可拿取。
隻有一種特殊情況,儲存人錄入個人資料時,自由選擇是否填寫一個意外人,若填寫了就也要錄入意外人的身份資訊。
即自己去世後,隻有唯一意外人能夠拿取。
Ankis不做任何的通知工作,他們隻提供保險箱和高級彆安保來儲存東西,不調查儲存人是否生存在世。
完全保護當事人隱私。
因為過高的儲存要求,也完全不擔心會有儲存物永不見天光情況下,儲存櫃會被占滿。
太過於嚴格,就算是意外人去拿取東西,也要提供存儲人的死亡證明和各種身份材料,經過層層調查確認無誤後才能拿取。
見葉玨秋神思不屬的“嗯”了一聲,商時序輕聲安慰道:
“你媽媽填的意外人會是你或外公,絕不會是宋申宇,頂多就是誰都冇填。”
葉玨秋看著他點點頭,然後問道:“對了,你剛剛要說什麼來著?”
“明天下午去見方章,可以嗎?”
葉玨秋自然應了下來。
第二天,商時序開車送葉玨秋到達約定好的咖啡店,正準備下去的時候,葉玨秋拉住了他的手:
“可以先讓我自己進去和對方談談嗎?”
商時序看著他有些蒼白的臉色,曲起食指蹭了蹭:
“去吧,我在外麵等你。”
葉玨秋有些依賴的抱了抱他,然後才轉身下了車,推門進入到咖啡廳。
方章手指交叉坐在落地窗旁,有些緊張的交叉握手,長時間的等待讓他更加的焦灼,然後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正將杯子放下來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身邊落下一個高挑的人影。
他下意識的側頭去看,整個人愣了下。
站在身旁的青年模樣昳麗漂亮,就算臉上有幾道淺淺的刮痕都不折損他的半分容貌。
因為站著,眼瞼微垂眸子下落,不帶任何感情。
像是凜冽的寒冬枝丫上的雪,淡漠又涼薄。
印象中,也曾有一個女人穿著西裝高跟鞋坐在老板椅裡,帶著如出一轍骨子裡的矜傲聽著下屬的報告。
太像了,儘管對方還冇介紹對方的身份,方章也意識到了來人是誰。
葉玨秋不緊不慢的坐在了對方的麵前,點了一杯熱咖啡,然後看著麵前的男人。
“你好,葉玨秋,昨天是我的丈夫聯絡的您,但相信方律師對我並不陌生。”
方章看著麵前的年輕人,整個人定了一下神。
“對,不知道葉先生找我有什麼事。”
咖啡被服務員端了上來,葉玨秋雙手放在兩邊,以此來熱一下自己冰涼的手。
他神色淡淡道:“我也就不跟您繞彎了,關於15年前的事。”
見人不說話,葉玨秋看著他道:“既然敢出來見我,就說明你是冇有觸犯法律的,所以不怕我追責,那有什麼不能說的呢?”
空氣一時間安靜了下來,葉玨秋看著麵前的男人。
比起印象中的模樣,他蒼老了很多,不再具有精英律師的氣質。
這麼多年在國外揮霍無度,或許就連自己的專業知識都已經撿不起來了。
葉玨秋也不急,側頭看著外麵枯黃的樹葉在半空中盤旋落下,最後墜在了地上,被路過的行人無意間踩得粉碎。
最後目光不可避免的落到了熟悉的車輛上。
他收回了視線,緩緩開口:“如今你回國,是想找宋申宇,因為你覺得你的訊息他會在乎。”
“可是這麼久了,他有理你嗎?”
“你知道我是誰,你也知道我的丈夫是誰。”
喝了咖啡後,被水意浸濕過的額唇看起來更加殷紅,在冷調的秋日裡帶來格外穠麗的色彩。
方章聽到他幾乎是蠱惑般的開口道:“跟我說吧,我能給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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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申宇坐在老板椅裡,有些失神的看著桌麵上堆積的檔案。
最近有故人聯絡,他不可避免的想起了些往事。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過往的那些事自己要記得這麼清楚。
分明是竭力想要忘記的。
有一陣子他和葉瀅的關係幾乎陷入了一種僵局的地步。
兩人早早就分房而睡,對方甚至時常帶著葉玨秋住在商家。
宋申宇也隱隱感受得到,葉瀅似乎想架空他。
那陣子,儘管對方很謹慎,可一個屋簷下,又在一個公司,葉瀅和律師頻繁的見麵,並不能完全躲過他的視線。
焦灼之下,某一天,宋申宇在葉瀅的水裡下了安眠藥,然後找到了她的書房鑰匙。
宋申宇想了想,那時候他找到了什麼呢?
離婚協議書
財產清單
還有合法轉讓給父親葉竑的豐厚財產,幾乎是將自己的一切都給了父親。
她已經簽了字,隻等另一方簽字,就會生效。
葉瀅是個很清醒的人,他們一結婚開始就簽過很多協議,有很多是她的個人財產。
好像是為了萬無一失,能更順利無爭議的離婚,所以隱蔽的乾了這麼多事。
宋申宇想了想最近葉瀅在公司的動作,雖然不至於是讓他淨身出戶,但也真是無情啊。
看著這些東西,他驀地笑了出來,然後將東西放回了原位。
宋申宇隱在黑暗中走出書房,最後輕輕的關上了門。
之後的一切就像是夢一樣,冇有人能預料到自己的死亡。
那些檔案另一方冇有簽字,還冇來得及生效,個人財產在死後就成了遺產。
冇有遺囑,配偶是第一順序繼承人之一。
宋申宇嘴角輕輕上揚,他得到了好多。
那些檔案也都進了粉碎機。
隻是總有些意外發生,在察覺那個叫方章的律師,想要把這些不為人所知的事情告訴葉家人時,他攔住了。
那時候警察正在調查,他不能讓人這時候跳出來使自己被懷疑的風險增加。
在一張咖啡桌前,宋申宇將麵前的支票推向他。
他麵容和煦,文質彬彬帶著讓人容易親近的氣質:
“方律師,隻是不生效的檔案,您就算不說,也冇有影響的。”
“你隻需要行使您沉默的權利就好,是不是很簡單?”
“我見過您的兒子,正是享受青春最好的時光,去看看外麵的世界是不是也挺好?”
他帶著溫和笑意的問:“您的想法呢?”
宋申宇感覺到腦子裡一跳一跳的疼痛。
這麼多年過去,本來方章出來他也不覺得是什麼大事。
偏偏昨天他得知了董樂佳乾的蠢事,為了殺葉玨秋,她怎麼敢讓那個男人暴露在眾人的麵前?!
現在他想聯絡方章也聯絡不上人了。
非要是這種時候,事情一起堆積了上來。
“砰”的一聲,他將桌麵上的東西掃落在地,都是一群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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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對方漆黑沉寂的目光下,方章聲音都有些抖了起來:
“他說得對,我、我冇受到委托,我可以不、不說的。”
說到這裡,他似乎得了理,激動起來:
“我冇辦法!我就是一普通律師,和一般人比起來再厲害也鬥不過那偌大的權勢,他拿我家人威脅,我能怎麼辦?!”
“我冇必要因為和我冇關係的事深陷進去!”
他的牙關都在打顫:“如果不是我現在走投無路,我不會、不會聯絡他。”
葉玨秋靜靜的聽著這些過往,聯想到引申的含義,他突然有種世界都變得無比滑稽荒謬的感覺。
想到宋申宇的那張臉,他突然一陣反胃,好想吐。
太醜陋了,怎麼能這麼醜陋?
心臟處傳來一股摧枯拉朽般力量的撕裂感,讓他連呼吸都變得艱難了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坐在車裡的商時序就見方章蒼白著臉推開咖啡廳的門走了出去。
夕陽在天際漸漸地下沉,整座城市都沐浴在了金色的光輝中。
這個時間點,咖啡店一片空蕩蕩。
窗邊的青年靜靜地坐在桌前,光線斜切而過,臉儘數隱在了陰影之中。
外麵的冷風颳過,落地的樹葉摩擦間發出沙沙的聲音。
他像是靜止的化石,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生機,彷彿一陣風拂過,就能攤落成一堆灰白的齏粉。
咖啡店玻璃門上的風鈴隨著被推開的動作,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察覺到身旁落下一道陰影後,葉玨秋纔有些遲鈍的抬起頭來。
他似乎一直都在強忍著什麼,像是外麵已經落在地上的枯葉,再也經不起人上去踩一腳。
直到看到人的一瞬間,眼眶纔有些遏製不住的變紅。
商時序什麼都冇多說,隻是沉默的牽著人站起來。
在微微的拉扯力道中,葉玨秋的臉埋進了對方的肩窩處。
感受到竭力遏製住的聲音和淌進衣領裡的溫流,商時序的手覆在他的後頸,聲音溫和:
“我們回家嗎?”
第 59 章
商時序牽著一直低著頭的人上了車, 直到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葉玨秋才發出細微的動靜。
一向不怎麼愛哭的人卻在長大後常常流淚。
成滴的淚珠止也止不住的往下滴落,他哭的時候總是很安靜, 似乎是情緒壓抑到極致,因此忍不住發出抽噎的聲響。
商時序坐在他的身邊,冇有說任何話, 也冇有要他彆哭。
隻是靜靜地給著他發泄情緒的空間,一邊用紙巾給他擦著濕漉漉的臉。
不知道過了多久,葉玨秋才鎮定了些, 他伸手緩緩的握著正在給自己擦眼淚的手,啞聲道:
“我們回家吧。”
似乎擔心給路上開車的商時序帶來影響,葉玨秋一直保持著沉默。
直到車輛停在家裡的車庫時,他才啞聲開口:
“這麼多年, 我從冇有上過北市和明城之間的高速。”
手中的紙團因為之前擦過眼淚又被緊緊攥在手中, 已經成了皺巴巴的一團。
商時序伸手輕輕的拉過他的手, 幾乎冇有用什麼力氣就緩緩的將人的手攤開。
葉玨秋在他麵前總是冇有任何防備和抗拒。
商時序他手中的紙團扔進垃圾袋,然後大掌輕輕收攏, 將對方的手完全的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他知道葉玨秋說的意思。
當年,葉瀅的車禍就在明城回北市的高速上發生的。
一位疲勞駕駛的貨車司機撞上了葉瀅的車, 車輛撞上護欄, 引起了爆炸。
是那晚在暴雨下都無法被立馬滅掉的大火。
大貨車側翻,司機伍勇誌滿身鮮血的從車裡爬出來。
跌跌撞撞的走向小轎車前, 冒著火不顧自己的皮膚被燒焦, 竭力將葉瀅從車裡帶了出來,以此保了葉瀅的全屍。
葉玨秋還記得當年的報道, 那個時候網絡冇有那麼發達,大多數新聞都是呈現在電視和報紙上。
事情引起了世人的唏噓。
報紙上說, 伍勇誌家裡極其貧困,隻有他一個人養著年邁的父母,生病的妻子還有年幼的孩子。
自己身患癌症,那次疲勞駕駛是為了一份運輸工作已經好久冇有休息,為了多賺一些錢養家。
根據監控,他最後還去努力想救被自己撞的人。
世人感歎厄運專找苦命人。
甚至有法律援助律師為他辯護減少量刑。
葉玨秋覺得荒謬的笑了聲,一邊落下淚:“好一個厄運專找苦命人。”
所以他媽媽的死又算什麼呢?算是自己倒黴嗎?
因為有錢,所以和對方比起來,就連死亡都算是活該嗎?
他們都說,那天伍勇誌是在回家的路,車裡還裝著零食給家裡的孩子。
被抓的時候,他眸光渾濁的看著鏡頭,似乎要淌下淚,他說:“俺孩子冇有吃過那些東西,可以幫忙帶給他嗎?”
苦難與戲劇性永遠是世人最大的關注點,嫌少人在意,那晚也是一位母親帶著自己孩子最喜歡的糖果,在回家的路。
對葉竑來說,同樣是失去了女兒。
犯了錯難道因為可憐就不是錯了嗎?難道這就能掩蓋他因為自己的錯而害死了人的事實嗎?
葉竑冇有留情,最終讓對方按照應有的量刑進了監獄,甚至有一段時間,這些成了對家公司抨擊葉家的點。
葉玨秋抽抽噎噎的將方章的話告訴了商時序,所有都朝著葉瀅是非意外死亡的方向走。
當年伍勇誌就真的無辜嗎?
過往的一切就愈發顯得可笑了起來,他現在看這個世界都是扭曲的。
當年葉家不是冇有懷疑,可是警察調查冇有發現問題。
監控很清楚顯示了事情的全貌,葉瀅的車經過檢查也冇有問題。
葉家調查了伍勇誌和宋家的關係以及宋申宇的流水,冇有問題。
那時候董樂佳還冇有出現在眾人麵前,後來知道了這個人的存在後,葉家甚至去調查了一番她,也冇發現什麼。
而且,伍勇誌供認不諱,承認自己的過失。
一場找不出任何紕漏的意外。
好像是天意如此。
商時序感覺自己的心臟揪得疼,幾乎有些喘不過氣來。
過往的一切都像是埋在心裡的一根刺,現在這些荒謬的事情好似將那些刺推得更深,紮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都如此,何況是葉玨秋。
他伸手將人拉了過來,緊緊抱住他,摸著人的後腦勺。
在這些事情麵前,語言已經顯得如此匱乏無用,他隻能緊緊的抱著人,給人無聲的安慰。
兩人回到了家,商時序打濕毛巾給人擦了擦臉。
他唯一能說的是:“媽媽不會不明不白的死去。”
葉玨秋抬起眼瞼看著他,哽咽的“嗯”了一聲。
第二天,商時序就接到了警察那邊的反饋。
帽子男早已逃脫不見蹤跡,但根據葉玨秋衣服上對方留下的血跡和他的那副肖像畫,很快就鎖定了人的身份,進行了全國通緝。
葉玨秋和商時序坐在沙發上,看著手中那個叫洪昌的人的資料,也就是那個帽子男。
警察給他們的東西不夠完全,因為對方調查的隻是山村綁架事件。
葉瀅的事件需要有實質證據,才能重啟案件。
或許是以葉瀅非意外死亡以及此次害葉玨秋的是宋家人為結論去反推過程。
所以商時序讓助理刻意往洪昌、伍勇誌還有宋家人的關係上去調查。
倒是真的意外發現了一些東西,葉玨秋看著上麵的字。
洪昌和伍勇誌為遠房親戚。
就算不熟悉,但也是存在一定關係的。
商時序拿出手機看了看地圖,然後指了指上麵洪昌的老家。
“遠通市禮州鎮寧口村。”
“這個地址怎麼了嗎?”
商時序問他:“還記得董樂佳是從哪裡出來的嗎?”
以前調查過,葉玨秋自然知道:“泉青市泗曲鎮慶陶村。”
商時序說到:“不同省市、不同村鎮,好像冇有任何關係,隻是因為我們對這兩個地方都太過於陌生了。”
“實際上它們在交界處,兩村相鄰,就隔著一條河。”
“也就是說,董樂佳和洪昌極有可能認識。”
葉玨秋整個人一愣,突然明白了為什麼有些事情這麼難查,因為一切都太隱蔽了。
在懷疑是宋申宇殺害葉瀅的時候,可他冇有親自動手,甚至和伍勇誌冇有任何關係。
因為他們中間有當年還未露麵的中間人,董樂佳。
偏偏洪昌更是隱蔽到極致,世人都不知道董樂佳的存在,又怎麼會知道洪昌這個人?
何況董樂佳和洪昌明麵上從來就冇有過往來,她和伍勇誌也未曾有任何接觸。
極有可能是董樂佳再透過洪昌這箇中間人,讓他去聯絡到已經患癌的遠房親戚伍勇誌。
將死之人,用自己一條命換家人一世榮華富貴,很劃算,不是嗎?
隻是冇想到在多年後的今天,一個洪昌的出現,就像是冒出了一個火引。
隻需點燃,就能炸出深埋地底的所有驚雷。
葉玨秋隻感覺自己的背脊一片發寒,為了殺一個人,居然能做到如此地步嗎?
偏偏無論是方章說的話還是剛纔和商時序所分析的,都是他們引申出來的猜測。
無論聽起來多麼合理,都無法作為重啟案件的證據。
“伍勇誌已經去世,他的家人已經不見蹤影多年,現在重點在洪昌這個人身上,找到了他才能有最快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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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聲,花瓶撞擊在牆上猛地碎裂開,碎片四濺,劃過人臉上的皮膚,留落下細密的血珠。
“你最好祈禱洪昌已經死了!”
看著狼狽坐在沙發上的董樂佳,宋申宇恨不得掐死她。
董樂佳的頭髮披散,整個人渾渾噩噩的。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當時為什麼會做下這樣的一個決定,她做了這樣的決定嗎?
好像已經有些記不太清了。
“蠢貨。”
聽到對方說的話,她才回過神,驀地有些神經質的笑出了聲:
“蠢貨?哈哈,我蠢?”
“當初你永遠都比不過葉瀅就算了,我是蠢貨,可你如今不也被一個蠢貨拿捏在手上嗎?”
看著對方鐵青的臉色,似乎想衝上來殺了她。
董樂佳揚起自己的脖頸:“來啊,殺了我,你敢嗎?”
對方的臉色愈發難看,董樂佳笑得愈發明媚:“你說得對,共犯才是最大的保障。”
恐怕宋申宇也冇有想到當年的迴旋鏢如今會以這樣的方式回紮在自己的身上。
董樂佳的父親好賭家暴,當年是在洪昌的幫助下,她才逃出了那座大山。
大城市如此的繁華,她想要在這裡紮根生存。
可她冇文化冇學曆,兩手空空,隻能在餐廳裡當著普通的服務員。
但好在有一副好樣貌。
一次意外,她碰上了出來應酬的宋申宇。
對方容貌氣質出眾,於是董樂佳在對方醉酒後起了心思。
那時候宋申宇的妻子懷著孕,他和妻子關係和睦。
醒來後,宋申宇倉惶的給了董樂佳一筆錢,就當冇有發生過這件事。
或許是因為愧疚,他對妻子愈發的好。
董樂佳冇有急,上天到底是憐惜她的,她也懷孕了。
而且宋申宇的生活似乎越來越不如意。
這時候,她找好了時機,抱著孩子出現在了宋申宇的麵前。
她給了對方妻子冇有給過的溫柔小意和崇拜,她的孩子被她培養得對父親滿是孺慕。
這些都是宋申宇未曾體會過的,那種孺慕葉玨秋隻會對著葉瀅產生。
極度的失意下,他在董樂佳這裡得到了從所未有的滿足。
他們開始了一段長期的地下關係。
董樂佳在笑,可聲音尖銳:
“你才是最大的蠢貨,你以為我喜歡你嗎?愛情是什麼狗屁東西?!”
“我要錢,我要地位,我要往上爬。”
宋申宇和妻子的關係越來越惡劣,他們之間反而愈發的親近。
本以為日子會這樣下去,隻是冇想到,有天她聽到了宋申宇打電話。
他似乎是想要殺了他的妻子。
董樂佳心裡一涼,突然感覺這個男人有些恐怖。
卻未料,正準備偷偷離開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凳子,因此被宋申宇所抓住。
看著朝自己走來的高大男人,她隻感覺渾身都涼了起來,人到麵前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在抖。
對上宋申宇漆黑的眸,她似乎察覺到對方好像對自己起了殺心。
極度的恐懼下求生欲作祟,她顫抖著聲音開了口:“我來,我可以去幫你殺了你的妻子。”
宋申宇愣了下,然後笑了。
他當時想,確實,這才是最好的方式,與其多殺一個人憑增被暴露的風險,不如將對方也拉入這泥沼裡來。
他輕輕摸著人冒著冷汗的側臉,低聲說:“成為共犯,擁有共同的利益,才是最大的保障。”
如今,董樂佳將這句話原封不動的還了回去。
因為是共犯,宋申宇不能拿她如何,甚至現在不得不去收拾這些爛攤子。
“我和洪昌說過,隻要我出事,他就會報警,所以你敢對我做什麼嗎?”
董樂佳臉上的笑容擴大。
宋申宇冷冷的看著她,然後拿著手機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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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葉玨秋從外公那裡拿到了齊全的資料證明,和商時序一起來到了Ankis大廳。
有專門的服務人員上來接見,對葉玨秋的身份進行多重覈實。
葉玨秋有些緊張,他怕自己不是那個意外人。
但好在經過漫長的等待後,工作人員帶著他來到了一個小房間,通過自己的虹膜、指紋及工作牌打開外麵的大門。
“您要的東西在裡麵的保險箱,輸入正確的密碼即可拿取。”
葉玨秋和商時序走了進去,大門被關上。
裡麵安靜得幾乎可以聽到走路的回聲,“嘀嘀”的密碼按鍵聲也愈發的清晰。
直到最後一聲輕響,保險箱的門被打開。
葉玨秋將裡麵的東西拿出來,裡麵是一個日記本和一個檔案袋。
兩人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葉玨秋緩緩的將檔案打開,從裡麵拿出了一遝很厚的東西。
等看到上麵的東西後,葉玨秋愣了下。
商時序下意識的微微撇開頭,禮貌的不去看那些東西,因為太過於重要。
葉玨秋的聲音有些啞:“冇關係,看吧。”
他曾說想要拿回母親的東西的時候,雖然急切,但還是能忍著耐心。
恒朝科技不是小作坊,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更何況他不能讓恒朝垮掉,那是母親的心血。
在不受衝擊的情況下拿回,愈發是一件難事,它彷彿就像是宋申宇手上的人質。
但葉玨秋覺得,或許需要3年、5年,總有一天會做到。
葉玨秋從來想的都是自己來,小事情他可以依賴商時序。
但這種會影響到商氏公司利益的重大事情,他從冇想找對方。
他不想把對方能做的事當做是理所應當,儘管商時序表達過願意,他也不想損害到對方。
何況他們結婚的起始本就涉及利益,如今真的喜歡上愈發是不想聯絡到這些。
以前,他隻知道宋申宇出軌,品行惡劣。
可當知道,宋申宇這人可恨到甚至有可能參與了葉瀅的死亡後,葉玨秋幾乎想不管不顧,想讓他失去一切,甚至想殺了他。
他想讓宋申宇下馬。
現在,立馬,越快越好。
他已經無法再忍受,他的理智已經崩到了邊緣。
可現在看著麵前的這些東西……
恒朝科技所有最核心的技術
未來的發展方向詳細分析
公司所有的機密,不僅限於業務,甚至還有那些董事們深藏的弱點短處,無比的詳儘。
儘管是在多年後的今天,都是無比重要的東西。
足以引起一家公司的動盪。
未來的事不可預料,或許當初的葉瀅也隻是為了儲存重要資料。
但不可否認的是,無意間,他媽媽已經為他準備好了一切。
驀地,一滴眼淚落了下來。
無論是當初葉瀅在自己父親的掌控下,為自己的人生求得一份轉機,還是如今多年後被髮現的檔案。
有孤注一擲的勇氣,也有做全詳儘計劃的長遠目光。
他抬頭對身邊的商時序啞聲說:
“好像無論什麼時候,我媽媽都是最強的自救者。”
第 60 章
兩人帶著東西一起回到了家, 葉玨秋仔細的將那些檔案放進了保險箱。
這時候葉玨秋才把葉瀅的那本日記打開。
很厚的一個日記本,記載了葉玨秋從小到大的成長。
葉瀅並不會用很多修飾性的話語去描述很多東西,她隻是一板一眼的像是起居錄般寫著秋秋今天乾了什麼。
寶寶會走路了。
寶寶第一次叫了媽媽。
寶寶因為我叫他胖寶寶第一次跟我生氣。
看到這裡葉玨秋彎了一下嘴角。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長時間, 直到感覺窗外的夕陽似乎都在下沉。
葉玨秋的手也徹底頓住。
房間的光線有些昏暗,門口傳來特意放輕的開門聲,隨即房間的燈被打開。
他下意識的朝著門口望去, 男人聲音很溫和:“要吃飯嗎?外麵的夕陽很好看,我們可以帶著穀雨出去散散步。”
葉玨秋輕輕的“嗯”了聲,然後朝著商時序伸出雙臂, 商時序似乎是笑了笑。
然後走到床邊,將人撈起來。
兩人牽著手下了樓,阿姨已經做好飯。
因為葉玨秋身上的傷,桌上的菜都很清淡, 不過好在他們也都不是重口味, 倒也無所謂。
吃完飯, 外麵的天色還冇有完全的暗下來。
但比起之前漫天火燒般的橘紅色模樣,現在顏色深了很多, 呈現一種暗紫色。
商時序給穀雨套上繩子,然後站起身來, 一手握住葉玨秋的手朝著外麵走去。
葉玨秋也在這時候和商時序說起了自己在日記本裡看到的東西。
“我之前其實一直都有想, 媽媽知不知道宋申宇出軌這件事。”
畢竟就算冇有出軌,兩人之間的矛盾也到了不可調節需要離婚的地步。
“但是看了日記, 發現她是知道的。”
隻是知道的比較晚, 在葉玨秋五歲這年發現。
那時候董樂佳在雨夜中攔了葉瀅的車,雖然葉瀅當時冇有多想什麼, 可也是個敏銳警惕的人。
事後就找人調查了她,於是也得知了宋申宇的出軌。
聽到他說的話, 商時序開口道:“在你兩三歲的時候,其實葉媽媽和宋申宇的關係就淡了很多。”
“她的注意力都在你和事業上,不在乎宋申宇,自然就不會關注他私下在乾什麼,所以發現的也就晚了些。”
葉玨秋點點頭。
剛知道這個事的葉瀅噁心壞了,就像咬了一口蘋果,事後卻發現裡麵有一個蟲眼。
若是在他們關係變淡的那段時光裡出軌,葉瀅的被戲耍感都不會這麼強烈。
可竟然是在她懷孕期間,那陣子他們之間分明還屬於有感情的階段。
知道真相的那陣子,葉瀅少有的個人閒暇時光恰好在看《科納覺姆》這本書,她不可遏製的開始追憶過往的一切。
然後像是書中的主角那般,努力辨析他們之間到底什麼是真,又什麼是假。
倒不是她對宋申宇這個人還有感情,葉瀅隻是想弄清楚,自己被愚弄了多久,又是什麼時候在被謊言欺騙?
她給了自己一本書的時間去掙紮,去與過去糾纏。
看到最後一頁,乾脆推翻一切。
不想了,冇有意義。
她隻知道自己現在要離婚,而宋申宇需要承受愚弄她的代價。
她要帶著寶寶過屬於自己的生活。
於是,她最後在《科納覺姆》那本書的最後,寫下了三個字——是開始。
葉瀅不是傷春悲秋的性子,日記裡的話語簡潔,基本都在簡單的描述事件,三言兩語的帶過自己的想法。
可葉玨秋卻看得有些難過,這與葉瀅是否強大、是否需要彆人的關照冇有任何關係。
他隻是無條件的偏向自己的母親。
第二天早,商時序醒得早了些,葉玨秋似乎最近又有些冇有安全感了起來。
睡覺的時候整個人都蜷成了一團,擠在他的懷中。
近日來,葉玨秋幾乎就冇有好好的睡過覺。
他好像一時回到了以往應激的狀態,難以進入睡眠,就算是睡著了也帶著一股疲態。
可生活還要繼續,成年人冇有那麼多的時間去休整喘息。
在等著調查訊息的時間裡,葉玨秋還是得去學校,商時序也得去工作。
因為今天冇有早八的課,夜裡又入眠得晚,所以葉玨秋醒得晚了些。
睜眼的時候發現商時序還躺在自己的身邊,葉玨秋還有些懵。
“你不用去工作嗎?”
商時序把他抱緊了些,前額輕輕的抵在他的肩頭:“不想去。”
葉玨秋一時之間覺得有些驚悚,商時序向來是個事業批,過往從來全年無休。
所有的日程安排幾乎是詳儘到分鐘來記的那種。
並不是因為形勢所迫不得不這樣,而是對商時序來說,這就是最有意義和價值的事。
他不覺得累,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就算兩人結婚後對方會抽出時間相處,但那也是之前得擠壓時間提前把事情處理好。
現在他居然說什麼?
不想去上班?
甚至現在明顯過了上班時間,顯而易見,他翹班了。
葉玨秋一時之間覺得事情大發了。
他都冇有因為最近的事情不想上學!
他小心翼翼的湊近了人,小聲問:“是因為什麼嗎?”
商時序緩緩的睜開眼睛看著他:“就是不想上,要不等會兒你帶我去上課吧?”
葉玨秋:“!!”他立馬拒絕,“那會引起轟動的,學生都冇有心思上課了。”
說完,他還是有些擔心:“你怎麼了?”
商時序看著他的這幅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冇什麼,就是有些累,想讓你陪陪我。”
葉玨秋下意識的上揚唇角:“你好像有點黏人。”
商時序冇有反駁:“嗯,我可能還要黏你一個月。”
“一、一個月?!”葉玨秋倒是真驚訝了,他真的想掰住對方的肩膀晃一晃,“你清醒一點啊!”
“你要翹一個月的班,是不是太誇張了點?公司怎麼辦?”
商時序倒是不急不忙,讓人重新伏進自己的懷中:“沒關係,該用到我爸的時候了,一個月不算太長,出不了問題。”
他爸不算是商業能力很差的人,但是隻適合守成。
於是這些年隻做輔助工作,並不貪權,甚至想早早退休。
葉玨秋:“……”他沉默了下,然後開口道,“你可真是個大孝子。”
商時序低笑了聲,輕輕的摸著人的後背:“彆擔心了,你上課的時候,我還是能處理一下公司的事情。”
其實,他隻是不太想讓葉玨秋有獨自一個人待著。
平時上課學習的時候都還好,可以轉移一下注意力,他在對方身邊的時候,葉玨秋似乎也能如常。
可現在他有的時候回到家,就會發現對方一個人怔怔的在發呆,甚至自己都冇有意識到自己在發呆。
直到看到他,纔回過神扯出一抹笑。
商時序覺得這種狀態好像不太對勁。
於是就愈發不想要對方有長時間的獨處,他想在對方的身邊,讓對方不具有發呆和想多的機會。
至於公司……商時序其實覺得這種感覺非常新奇,他確實是從未這樣放下公司的事。
說他昏了頭也好,失去了理智也罷,都無所謂。
但現在一切都比不過葉玨秋的重要性。
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葉玨秋靜靜地伏在對方身上,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聲。
“你其實不用這樣,要是不放心,你可以帶著我一起去公司。”
商時序輕輕的“嗯”了一聲:“下次有機會就這樣。”
葉玨秋就不說話了,隻是靜靜地感受著對方身上好聞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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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北市發現了一件大事,恒朝科技宋申宇被警察請到了局子裡喝茶。
原因是綁架葉家葉玨秋的綁匪被抓住了,證據確鑿,對方已經無可辯駁。
隻是在調查幕後主使的時候,對方卻一口咬定雇主是宋申宇。
一下子,整個北市都熱鬨了起來。
這種親父子之間關係惡劣到殘殺地步的可不常見。
與外麵的喧鬨不一樣,商家反而是一片的靜謐悠然。
今天的天氣明媚,陽光璀璨。
葉玨秋整個人窩在院子裡的吊椅裡,懷裡抱著棉花,穀雨伏在草地裡正在睡覺。
他正打著電話,那邊的葉竑聲音微沉:“處理好了?”
葉玨秋輕輕的“嗯”了一聲:“謝謝外公。”
葉竑罵了他一句傻。
葉玨秋笑著說了幾句漂亮話才掛了電話。
不僅是官方在搜尋洪昌的下落,商家和葉家同時也在。
那些頂級安保公司的精英仍被商時序所雇傭。
現在不比幾十年前,科技與資訊的發展迅速,是實名化出行時代,是監控遍佈四處的時代。
不知道過了多少天,反而是他們先找到了洪昌逃亡時落下的手機,進而追蹤到了人。
洪昌先一步落在了他們的手上。
這些事自然是瞞不過葉竑,他人脈廣路子多,倒是查到的東西更多,最終送到了葉玨秋的手上,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看著不遠處開得嬌豔的花,葉玨秋不禁有些失神。
最近他都冇有心思管,商時序反而成了一個更稱職的養花人。
在洪昌被送到警察手中的前一天,他們見了一麵。
臨近入夜,屋子裡的光線昏暗。
“噠噠”的腳步聲在空蕩的郊外彆墅內迴響。
周圍無人,洪昌手腳都被綁住,嘴裡塞了東西,頭上戴著黑色的頭罩。
整個環境安靜得可怕,失去了行動能力和視覺感官愈發會放大人內心的恐懼。
不知不覺中,洪昌感覺自己的身上漸漸地冒出了冷汗。
直到頭上的黑色頭罩被人粗暴的拉開,洪昌在昏暗的光線中看到居高臨下望著他的葉玨秋,對方的身後站著一個高大俊美的男人。
他彷彿是看什麼不值當的東西,聲音不緊不慢道:“晚上好,非常高興能以這種形式和你見麵。”
保鏢將塞進他口中的東西扯了出來。
洪昌的眉眼長得很凶,他啞聲開口:“怎麼?要使用私刑嗎?”
葉玨秋似乎被這種說法逗笑,一邊轉過身朝著桌前走去,一邊說道:
“文明社會,我們當然不會這樣做,去抓你的安保公司是合法的,甚至因為高階設備和官方有所合作,此次抓捕進行了報備。”
看著被保鏢蠻橫的抓起來送到他對麵坐著的洪昌,葉玨秋繼續道:
“所以就不用你多擔心了,現在警察應該在來的路上了,我們隻是抓到了你,然後,中途隨意的說了幾句話。”
保鏢從屋子裡出去,一時間,這裡隻剩下了他們三人。
葉玨秋和商時序坐在一邊,洪昌被綁著坐在他們的麵前。
“啪嗒”一聲,葉玨秋將一個被證據儲存袋裝著的手機扔到了他的麵前。
“眼熟嗎?你落下的手機。”
看著已經被摔碎泡了雨水的手機,洪昌冇有說話。
葉玨秋不緊不慢的開口:“數據進行了恢複,在你抓我的那天有一個號碼問你有冇有得手。”
洪昌閉著眼睛,呈不配合拒絕交流的態度。
葉玨秋也冇有急:“因為是從彆人手上買下的陌生號碼,所以就覺得冇有事了嗎?”
“你知道的,董樂佳不是一個聰明的人。”他的聲音輕飄飄的。
聽到這個名字,洪昌終於睜開了眼睛看向他。
葉玨秋似乎笑了下:“你也不是一個聰明的人,似乎有點低估現在的偵查技術,事實就是聯合運營商查到了對方發送的地址。”
“那個屋子裡住著幸福的一家三口,宋申宇、董樂佳和宋書然。”
“你說,被抓的會是誰?”
葉玨秋看著他的臉,有些惋惜的感歎:“可惜了,好不容易把她從大山裡帶出來的,你應該很愛她吧?”
空氣沉寂了會兒,葉玨秋也不在意,然後拿出了一遝照片攤開在他的麵前:
“那你看看這個,熟不熟悉?”
洪昌垂下目光,這時候,他突然爆發,整個人不如之前那般冷靜:
“你想乾什麼?!!”
葉玨秋也垂頭看去,裡麵的主體人物是宋書然,或在學校裡,或在外麵和朋友玩。
在某個隱蔽的角落裡,都能看到洪昌的影子。
他太不起眼了,也太過於小心,若不是外公送過來時強調了一下,葉玨秋甚至可能會忽略。
他臉上的笑容加深:“董樂佳說他是你的孩子,對嗎?”在對方紅血絲逐漸變深死死盯著他的眸中,葉玨秋笑道,“是不是還給了你看過親子鑒定書,有嗎?要不然你怎麼相信?”
葉玨秋知道,假的,都是假的。
他看到宋書然的第一眼,就知道那個人絕對是宋申宇的孩子。
倒不是因為長相,相反,對方和董樂佳反而長得更像。
他隻是知道,宋申宇不會不明不白在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孩子說是他的,就會承認。
宋申宇這個人冷血又精明。
可洪昌更好糊弄,說是愛董樂佳也好,都無所謂,結論是宋書然對他很重要就行。
董樂佳不相信愛情這東西,血緣關係於她而言,或許更有用。
她用一個孩子的身份綁住洪昌,以此和對方獲取某種聯絡,來讓洪昌為她賣命。
或許她也不知道,有一天她用來當做利器的東西,會被人反利用來捅她一刀。
葉玨秋的聲音越發溫和,他點頭:
“是的,他是你的孩子。”
第 61 章
葉玨秋看到對麵的人似乎臉部肌肉都不受控製的抽搐了一下。
“彆急啊。”
他放慢了聲音, 似乎想讓對方聽得更加清楚:“你說這要是讓宋申宇知道了怎麼辦?那麼多年前他就敢殺人了,他還有什麼不敢的。”
聽到多年前的事,洪昌隻感覺一頭冷水澆了下來, 似乎冇想到對方能知道這件事。
知道現在手裡冇有足夠的籌碼讓對方說關於過去的事,葉玨秋喝了一口水。
沒關係,還冇到時候, 一步一步來。
“你肯定是逃脫不了牢獄之災的,隻是董樂佳要是也進去了,宋書然可該怎麼辦?”
“我這個親生兒子宋申宇都想殺, 何況宋書然根本就不是宋申宇的親生兒子,又能對他好到哪裡去呢?”
“他隻怕是連基本的生存能力都冇有吧?”
“就算宋申宇仁慈,什麼都不做。”說到這裡,葉玨秋似乎有些好奇, 湊近了些, 問他, “誒,你怕不怕他孤身一人, 我對他做什麼啊?”
“砰”的一聲,對麵的人似乎憤怒到極致, 猛地站起來想撲向葉玨秋, 嘴裡謾罵著些不入耳的汙言穢語。
但因為被綁住的手腳整個人失了平衡倒在地上。
外麵隱隱約約傳來警笛的聲音。
葉玨秋站起來,走到人的麵前, 踩住了地上掙紮著的人的胸膛。
“因為那個手機裡的訊息和已經定位到的地址, 就算這時候你想要包攬全責,說是自己一個人做的也冇有用了。”
洪昌喘著氣仰頭望著居高臨下看著他的人。
對方似乎這時候纔想起來什麼般:“對了, 不好意思,因為你和董樂佳的關係, 我下意識的就認為是董樂佳指使的你了,都是我的猜測而已。”
“可是定位到的地址還住著兩個人呢?”
“指不定是宋申宇?或者宋書然?”
洪昌整個人驀地安靜了下來。
葉玨秋聲音很輕,帶著極淺的笑意:“你說呢?”
商時序全程沉默的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葉玨秋和洪昌的對話。
因為時間已經有些晚了,在來之前,葉玨秋本來想一個人來。
但商時序不放心,儘管有保鏢還是會擔心對方的安全,也擔心麵對和他媽媽死亡有重要關係的人會情緒失控,還擔心不能達到目的。
並不是不相信對方,而且因為過度的關心,一點意外的出現也不能接受。
直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想多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對方早已經能夠遊刃有餘的掌控彆人的心思,讓所有的事情跟著他的步調走。
他也能麵不改色、不動聲色的施壓與威脅,讓人捏不住半點把柄。
儘管他現在想一刀捅了洪昌,也能笑意吟吟的和對方說著話。
對自己的情緒有著絕對的控製力,不讓他人看穿真實內心。
整個事件中,商時序隻提供了資訊和資料,很多東西在葉玨秋拿到手的第一時間,他就已經知道該怎麼做。
才短短幾個月,他就早已不是那個剛來北市,和人鬥嘴都還顧忌著不能太過分的小少爺。
那些天真和柔軟已經悄悄的堙滅殆儘。
商時序曾說過,感受苦楚和摔倒後的疼痛纔會成長得更快。
因為這時候,纔會發現那些軟弱的、純善的都是最無用的東西,隻會被敵人拿來利用攻擊。
但他從來都不希望對方經曆這些心裡的煎熬和折磨,本想著,就算成長得慢一點也沒關係。
可天不由人,現實並不會因為他的主觀意誌而有所轉移。
他不覺得對方變壞或怎樣,他隻是覺得心疼。
大門被保鏢打開,警察走了進來,帶走了洪昌。
-
天空藍的冇有一絲雜質,和葉玨秋想的一樣,洪昌在警察麵前咬死了是宋申宇指使。
天一亮,警察就帶走了宋申宇。
這件事當然還冇有完。
吊椅裡鋪著柔軟的毛毯,天氣也好,在這裡坐久了很容易就會想睡覺。
懷中的棉花早已呼吸平穩,肚皮一起一伏。
葉玨秋輕輕的將它放了下來,然後朝著門口走去。
身後傳來男人的聲音:“要出去了嗎?”
葉玨秋回頭,就看到了高大的男人站在屋子前,溫和的看著他。
他轉過身朝著人走去,最後撲進對方的懷裡。
商時序伸手緊緊的抱住了他。
似乎是從這個動作中,葉玨秋汲取到了對方的力量,也好像無論做了什麼對方都能給自己兜底。
葉玨秋笑了笑,然後後退一步:
“我出去了,晚上等我回來一起吃飯。”
商時序摸了摸他的腦袋:“去吧。”
-
秋日的午後,特彆適合和朋友待在灑滿金色光輝的咖啡店裡聊天說笑。
在光線照不到的角落,一個女人焦躁的坐在那裡。
整個人神經繃緊得就像是一個服務員路過都能引起她的驚惶。
葉玨秋走到了她的對麵坐下來,董樂佳猛地抬起頭看向他。
見人的眼神怨毒望著自己,葉玨秋的神情不變:“好久不見,宋太太。”然後他又笑著補充,“算了,現在應該叫您董女士。”
“你叫我出來乾什麼?!”董樂佳冇有心情去和他玩什麼文字遊戲。
正好,葉玨秋也不想和她多費口舌。
“就是想看看,宋申宇被抓進去,你現在的狀態是怎樣的。”
他安慰道:“不過你也不用急,宋申宇很快就會出來。”見人鬆了口氣,葉玨秋問道,“不想知道他會怎麼出來的嗎?”
董樂佳警惕的看著他,葉玨秋喝了一口咖啡,才緩緩解釋:“因為這次要殺我的不是他啊,董女士不是最清楚的嗎?”
對方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卡白。
葉玨秋繼續道:“或許你不知道內情,警察已經得知了訊息是從你們家發出來的。”
“隻是現在洪昌一口咬死了是他,是宋申宇用你的手機發的訊息。”
“現在宋申宇也比較麻煩,他被抓的訊息傳了出去,恒朝現在股票在跌,因為前幾次錯誤的決策也讓公司有所損失,股東早就不滿了。”
“所以他現在要急於脫身出來處理,你說,把你供出來是不是最簡單最快的方法?”
董樂佳驚惶不安的搖搖頭:“我不信你說的,你在挑撥離間,他不會……他不會的……”
葉玨秋冇忍住笑:“難道你覺得你們之間還有什麼感情嗎?大難臨頭當然是各自飛啊,或者你覺得他不敢?”
他將手中的檔案推給對方。
董樂佳看到上麵的照片,整個人更是一瞬間像被抽走了魂。
裡麵是她出入醫院精神科的照片,她已經很久都睡不著了,甚至有時候精神恍惚幻聽幻視,已經漸漸出現自殘行為。鹽山廳
她好像真的出了問題。
“下麵是一家精神病院的資料。”看到對方難看的臉色,葉玨秋補充道,“不要誤會,這隻是我查到的宋申宇最近在觀望的一家,你要是有心自己都可以去查到,我冇必要撒謊。”
“是什麼意思,不用我多說了吧。”
“你提供了一個多好的理由給他啊,有精神疾病,還去聯絡人殺害他人,對社會存在威脅,正好有了原因進精神病院。”
“他呢,整個人被摘得乾乾淨淨的。”
葉玨秋惋惜的歎了口氣:“好可憐。”
“就算你有心想為自己辯解,也得看有冇有人相信。”
“宋申宇是你唯一的監護人了,說不定你會在精神病院待一輩子。”
董樂佳喘著氣,呼吸粗重的死死盯著他。
葉玨秋朝著她笑了笑。
“你覺得你們是共犯,宋申宇不能放棄你,但其實他早就為自己想好了退路,你一無所知啊。”
他殷紅的唇在董樂佳的眼中緩慢張合,像是能滴下血來。
鮮血越來越多、越來越多,漸漸地漫過了自己的口鼻,她彷彿下一刻就要窒息。
最後,她恍惚間聽到對麵漂亮的青年輕聲道:
“明明當年是他把你拉進深淵的,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與此同時,宋申宇坐在警局內。
因為冇有確鑿的證據,所以現在並不能定宋申宇的罪。
但宋申宇確實有些急著出去,心裡閃過一絲狠意,正好也把那個女人徹底處理掉。
他已經受夠了。
無論心裡怎麼想,表麵上他鎮定的坐在桌子前,看著麵前的警察。
整個人顯得很溫和,彷彿帶著一股文化人的書卷氣,極具有迷惑性。
聽到了警察的話,他似乎覺得有些荒謬,然後自嘲笑了下:
“洪昌啊,他說是我嗎?”
“也是,他那麼……”他有些恍惚,隨即意識到什麼噤了聲,有些抱歉看著警察。
最後在追問下,宋申宇整個人變得有些頹然:“我本來不想說的,之前我妻子提過這個人,說隻是朋友關係,但我覺得他們好像……一直有些過於親近了。”
“我……”似乎是太過於難以啟齒,他猶豫了半天,緩緩開口,“我孩子好像其實是洪昌的親生兒子。”
所有人一時間都安靜了下來,似乎擔心他們不信,宋申宇解釋道:
“我之前無意中得知我妻子做了他們的親子鑒定,是99%的親子關係,要是你們不信可以去那家鑒定機構查一下。”
他說了個機構的名字。
警察問道:“那你不曾查驗嗎?”
宋申宇苦笑了一下:“可能我有些懦弱吧,如果不去查驗,我還能自欺欺人對這個孩子好。”
宋申宇的手交叉著,靜靜地看著麵前的警察。
是,董樂佳之前的那些小心思他怎麼會不知道?
在多年前,對方抱著宋書然到自己麵前的第一時間,他就做過親子鑒定,自然知道宋書然是自己的孩子。
可他不介意董樂佳和洪昌聯絡,也不介意她對洪昌撒這些謊,甚至造一份假的鑒定報告。
因為洪昌隻聽董樂佳的。
正好,他有些見不得光的事情需要人去做時,洪昌是最好的人選,像是一把趁手的刀。
董樂佳拿捏洪昌對他有利,他冇必要去阻攔。
而且一切都由董樂佳去和洪昌聯絡,和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有注意過,抹除掉自己的所有痕跡。
他隻是一個什麼都被矇在鼓裏的人而已。
共犯?
笑話,董樂佳手裡有證據嗎?
就算提起當年葉瀅的事,為什麼不可能是她為了自己利益殺人呢?甚至她和凶手有著更近的關係。
隻有董樂佳自己以為,他們之間是對等的。
於是,他溫和的對警察開口:“我妻子和洪昌之間的往來,隻要有,我相信各位是能夠查出來的。”
“我的一切電子通訊產品都已上交,各位儘可去查驗,我和洪昌不存在任何關係。”
警察點點頭:“感謝您的配合。”
在人準備出去之前,他輕聲道:“對了,我妻子的精神狀態好像不是很好,應該有相應的病曆資訊,要是她說了什麼胡話冒犯到大家,請各位擔待。”
董樂佳冇想到這麼快自己就被帶到了警局,在聽到警察說的話時,她的腦子嗡嗡作響。
一時間都聽不見完整的句子。
“您……手機……殺人,宋先生……”
“還有……精神疾病……”
一切都和葉玨秋說的一樣,她被供出來了,她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她現在無論說什麼,警察都不會信。
就算不坐牢,可是精神病院……宋申宇是她的監護人……
那句話反覆的在她的腦子裡迴響,像是不會停歇的魔咒:“明明當年是他把你拉進深淵的,是不是很不公平?”
不!不!
憑什麼?!
誰都彆想逃脫!!
警察還冇說完,不知道為什麼,麵前的女人突然聲音尖銳的開了口:
“和我沒關係,不是我的錯!!是宋申宇!”
“我冇瘋,我冇瘋!”
“是不是我說什麼你們都不信?沒關係……我、我有錄音!”
“宋申宇他殺人了啊!”
……燕膳艇
宋申宇剛出去,正準備上車就聽到了身後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
轉眼間,幾個警察已經堵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請問各位還有什麼事嗎?”宋申宇鎮定道。
“宋先生,恐怕您還不能走,15年前葉瀅女士高速死亡案件,董女士提供了有力證據證明你與此次交通事故有密切關係,請配合調查。”
宋申宇罕見的出現了愕然的神情,還冇來得及說什麼,就已經再次被押了進去。
-
葉玨秋坐在沙發上,微垂著頭喂懷中的棉花吃小零食。
助理站在一旁正在報告案件的最新發展。
一開始,葉玨秋就知道宋申宇在綁架案中會安然無事,畢竟真的和他冇有關係。
洪昌的指證根本就站不住腳,頂多就是作為嫌疑人關48小時然後被放出來。
可沒關係,他隻需要拖住宋申宇的時間,不讓他在外有籌謀的機會。
他得有時間去和董樂佳交談。
他可什麼定論都冇說,他隻是將所有的事實都攤在了董樂佳的麵前。
那麼她會選擇怎麼做呢?
洪昌、宋申宇和董樂佳這三人現在是完全隔離開的狀態,隻要分開了,他們之間就會出現資訊差。
不知道各自的想法,就會產生前後矛盾的言論。
甚至產生最直接的利益衝突。
而且看似是調查綁架案,可這三個人都是和媽媽事件相關的重要人物。
皮肉連著筋骨,所有的一切都不能完全的分割開。
所有的一切都越亂越好,亂起來纔有可能牽扯到往事。
他已經將事情朝著往事的方向上去引了,他是真的很期待董樂佳的反應。
可聽到助理說董樂佳具有直接證據時,葉玨秋的手還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懷中的棉花冇有吃到東西,“喵喵”叫了兩聲。
葉玨秋連忙餵了一個新的給它,然後抬起頭看向助理:“那……”
助理點點頭:“葉瀅女士的案件重啟調查了。”
話音落下,助理注意到什麼,看向樓梯口處,恭敬的低了一下頭:“商先生。”
葉玨秋也連忙扭過頭,看向那邊的人。
商時序眼睜睜看著原本在助理麵前運籌帷幄、淡著神色的人立馬朝著他綻開笑。
恍惚間,好像是獨給他的那一份柔軟。
就像對方曾經說的那般:“就算我變了也沒關係,隻在你麵前撒嬌不好嗎?”
轉眼間,人已經歡欣的“噠噠”跑到了他的麵前,商時序接住人。
身後的助理識趣的離開了這裡。
葉玨秋緊緊的摟住他的脖子:“你剛剛聽到了嗎?”
商時序輕輕的“嗯”了一聲。
“案件重啟了,有直接證據。”不知道為什麼,葉玨秋突然覺得眼眶有些熱。
不知不覺中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終於……要結束了。”
商時序攬著他的手愈發用力,幾乎將人揉進自己的血肉裡。
“嗯,恭喜寶寶。”
第 62 章
葉玨秋冇想到董樂佳能給他這麼大的一個驚喜。
那個錄音幾乎是把人捶得死死的, 是多年前她偷聽到宋申宇打電話謀劃殺害葉瀅的錄音。
當年她一察覺到不對勁,鬼使神差的就打開了手機裡的錄音功能。
甚至包括了後麵她為了求生,主動成為共犯的部分。
這個錄音一直放在她這裡, 好好的存在U盤裡。
她知道錄音的重要性,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檢查一次。煙杉婷
隨著歲月的流逝和新科技的發展,最後又同步到自己的網上賬號裡。
她從未對宋申宇付出過所有的信任, 自然不會告訴他這件事。
這是她作為殺手鐧一樣的東西,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被用上。
因為那場對話,他們成了共犯, 隻要暴露出去,兩個人都會完蛋。
所以宋申宇冇有想到錄音的這種可能。
他也冇想到未來的某一天,董樂佳是抱著所有人一起死的心態,陷入瘋狂的將這則錄音公之於眾。
在察覺到這件事的暴露後, 洪昌為了減小董樂佳的責任, 供認不諱。
甚至話裡話外都在傳達是宋申宇逼迫董樂佳和他成為共犯的行為, 才導致她犯了罪。
並提供了有力的一項證據,當初宋申宇是如何將那麼一大筆資金經過多番轉折給到他和伍勇誌的手上的。
最後, 證據確鑿,宋申宇和董樂佳無可辯駁。
或許是事件太大, 媒體嗅著味道過來, 進行了大範圍的報道。
葉玨秋出手攔住和葉瀅相關的所有報道,他的媽媽不應該這麼多年後還被世人所議論, 所有人都不能打擾她的清淨。
隻是伍勇誌相關新聞葉玨秋進行了推波助瀾。
不管過了多少年, 反轉及戲劇性都是觀眾喜歡看的東西。
特彆是記者將當年的報道翻出來,和時隔15年後的真相進行對比。
大眾會有一種被愚弄的感覺。
而且隨著時代的進步, 人的思維也是流動的,會有蛻變、成長或覺醒。
同樣的新聞, 那麼多年前或許會覺得對方也有些可憐。
如今,大眾有著清晰的認知,錯了就是錯了。
何況,這還並不是純純的一場意外,是一場計劃好的謀殺。
於是伍勇誌就愈發顯得麵目可憎了起來,甚至多年前他說的那些話、那些舉動都成了彆有用心。
唯一遺憾的就是,伍勇誌已經去世,他理應受到的懲罰冇有受完,那就死後臭名昭著。
這個事件因為過於惡劣,幾乎是激起了民憤,熱度與日俱增,基本到了人儘皆知的地步。
葉玨秋希望伍勇誌的家人看到,因為他們的手上握著那些錢,是欠著血債的錢。
伍勇誌為了自己的家人過上好日子而選擇殺了他媽媽,那麼他們要隱姓埋名小心翼翼的生活著,永遠帶著懺悔和愧疚。
葉玨秋不去主動找到他們報複,已經是他能維持的最大的理智。
作為受害者的家屬,他冇法站在上帝視角客觀的看待這件事,也冇有人有資格對他的憤怒進行指指點點和譴責。
在一切事情都塵埃落定的時候,葉玨秋去見了宋申宇最後一麵。
彼時對方穿著囚服,比起以前西裝革履的模樣狼狽了很多,頭髮完全剃平。
但是看見葉玨秋的時候神情依舊鎮定。
這是葉玨秋來北市以後,他們的第二次見麵,也是這麼多年過後第一次進行交談。
他其實能看得出來,對方不太想見到自己,如果不是董樂佳和宋書然的主動招惹,宋申宇不太想和葉家重新有聯絡。
可這由不得他,他越不想怎樣,葉玨秋越不會讓對方如意。
兩人隔著玻璃窗相見,儘管過去了這麼久,在這麼近距離的情況下,他依舊會覺得脖子有些燒得疼,像是有火焰在燎。
可葉玨秋冇有表現出來,他不會允許對方成為自己永久的陰影。
見葉玨秋不說話,宋申宇先開的口:“怎麼?看到我冇有被判死刑,失望嗎?”
葉玨秋笑著搖搖頭:“當然不,你當然不能那麼輕鬆的死去,現在這樣恰恰好,你得活著接受無止境的折磨。”
宋申宇也笑,就算是平頭,他的容貌也很具有迷惑性,臉部輪廓柔和,氣質像是以前的教書先生。
他帶著鐐銬的手在自己的麵部晃了晃,發出清脆的互相鎖鏈聲。
“你臉上的笑讓我不太舒服,為了讓你不那麼笑,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15年前,新聞報道伍勇誌冒著火燒皮膚的痛楚將葉瀅從車裡帶出來,那時候媒體說他本性到底是善良的。”
“你知道他為什麼那麼做嗎?”
葉玨秋放在腿上的手漸漸地收攏,宋申宇卻笑出了聲:
“因為他是去確定葉瀅有冇有死透啊,要是冇有死透被人救了可怎麼辦,這不就拿不到錢了?”
“於是,他冒著危險將人帶出來,確認她的死亡,要是冇有死,就在‘施救’的過程中,二次下手。”
他拖著聲音惋惜道:“重傷之下胡亂移動傷者導致的死亡,是不是也有可能?”
葉玨秋擱在腿上的指甲幾乎是陷進了自己的皮肉裡,似乎已經有些破皮,傳來輕微的刺痛感,讓他清醒了些。
他知道,對方在激怒自己。
或者說,他們都在試圖激怒對方,讓對方破防。
要在對方心底留下最深的傷痕,以後輾轉反側之間都感受著極致的痛苦。
葉玨秋驀地笑了,漆黑的眸子落在了宋申宇的身上:
“謝謝你的故事,那我也給你講一個吧。”
“不知道你有冇有聽過晭島的監獄?那裡麵關的都是窮凶極惡之徒。”
看到人臉上的笑容漸漸地下落,葉玨秋佯裝驚訝:“你以為你會好好的待在北市的監獄嗎?”
“不是哦。”
“那裡8人一個宿舍,也不知道誰會有掐人的這個愛好。”
宋申宇扯了下嘴角:“怎麼?你的脖子還會痛嗎?”
葉玨秋也笑:“不痛了,但是這種感受你不體會到感覺會有些可惜。”
“在睡著之後,手攀上你的脖頸,攫奪你的空氣,在瀕臨死亡之際,讓人再重新感受到呼吸。”
葉玨秋看著對方漸漸下落的笑意,語速愈發緩慢愈發的輕,以此鈍刀來割對方的肉:
“就這樣反反覆覆,不止15天,而是未來的所有日日夜夜。”
“會變得畏懼閉眼,害怕夜晚的到來,入眠將成為你人生中最抗拒的事,可身體不可抗力又不得不睡,是不是挺有意思?”
宋申宇麵無表情的盯著他。
葉玨秋笑得愈發燦爛:“彆急,還有第二個故事。”
“恒朝科技現在落到了我的手上,我是最大的股東,我決定改名,在前麵附上一個姓氏——葉,我媽媽的葉。”
“我會漸漸地抹去你所有的痕跡,你在恒朝不再擁有姓名,不會有人記得你,人人依舊隻記得葉瀅女士。”
到這裡,似乎才真正的戳到了宋申宇的痛楚,他的呼吸有些不穩了起來:
“我冇有輸,你以為你怎麼得到恒朝的,不過是因為我與葉瀅的死亡有關係,被收回了繼承權,你隻是撿了繼承的漏子,不是我技不如人!”
“乳臭未乾,我看你能帶領恒朝幾年!”
葉玨秋卻笑出了聲,他點頭:“我不否認,有繼承的原因,我也不否認,你冇輸給我。”
“可你當年得到恒朝,不也是因為繼承嗎?你從冇有贏過我媽媽。”
這句話幾乎是宋申宇的一個死穴,他這一生,似乎都在和葉瀅較勁,都在努力證明著自己的價值。
“不輸給她”幾乎成了支撐著他一路走來的最大信念。
“可她已經是個死人了!她拿什麼跟我爭?!”
葉玨秋從一旁的包裡拿出檔案,隔著玻璃給他看上麵的東西:
“那這個呢,就算不涉及繼承權,你覺得我能得到恒朝嗎?”
宋申宇愕然的看著上麵有關恒朝的核心技術等重要材料,額角的青筋繃緊,隱約能看到一股一股的跳動,似乎情緒已經繃到了極致。
“你怎麼會有這個?!!”
葉玨秋隻讓他隱約看到了是什麼東西就收了回來。
“是我媽媽留給我的啊。”他繼續道,“多虧這個,讓我極快的了解透恒朝,幾乎冇有任何阻力的就掌控了這個公司。”
葉玨秋眼神一錯不錯的看著他:“我分析了下恒朝這些年的發展和技術領域,和這份資料上的一樣。”
“作為高層和創始人之一,你自然知道當年我媽媽的規劃和她留下的技術。”
“可你依舊選擇沿用,所以你是什麼?”他湊近了些,因為提到葉瀅,到底引發他激烈的情緒,語速愈發快,“你是無恥的勞動竊取者,你用著我媽媽留下來的東西,這麼多年你都冇有創新,你照著她設定好的步伐在走,她的理念始終貫穿恒朝。”
“這說明什麼?說明我媽媽纔是永遠的精神領袖!”
“所以我有冇有贏你根本不重要。”
最後,他深吸了一口氣,竭力平穩了自己的情緒,後靠在椅子上:
“重要的是,你得知道……”
“不管葉瀅女士活著還是故去,你永遠都在輸給她。”
一聲猛烈的撞擊聲,宋申宇猛地站起來,雙手撲在玻璃隔板上,拍得玻璃板砰砰作響。
他的情緒徹底崩盤。
“乾什麼?!”身後的警察迅速上來鉗製住他。
葉玨起麵無表情的站了起來,朝著外麵走去,身後傳來男人激烈破防的怒吼:
“我冇有輸!我冇有!”
這將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麵。
那些對方曾經所施與他的痛苦都要切切實實體會個遍,他的深重執念將會永遠盤繞心頭,成為永不滅的夢魘。
他要宋申宇在監獄裡受到身心的雙重摺磨。
最後,不得善終。
今天的陽光耀眼到幾乎有些刺眼的地步,兩側的鐵門緩緩被打開。
葉玨秋仰頭看著天,微微的眯了下眼睛。
然後再去看不遠處從車上下來的男人,因眼睛還冇有適應光線的轉變,隻感覺對方的身邊裹著一層明亮的光暈,有些看不清人的臉。
對方走過來,輕輕的牽住他的手:“回家嗎?”
葉玨秋適應了一會兒,然後看著商時序緩緩開口道:
“我怎麼感覺是我服刑結束出獄了,你來接我回家,還怪感動的。”
商時序:“……”
他捏了捏人的後頸肉,然後把他提溜上了車。
一回到家,葉玨秋就回房間躺在了床上睡覺。
房間的窗簾被拉上了大半,光線昏暗。
意識不清間,葉玨秋感覺到有人在摸自己的臉。
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聽到有人微伏在自己的耳邊說:“寶寶,你從上午睡到晚上了。”
葉玨秋含糊的“嗯”了一聲:“我好睏,也好累。”
商時序溫和的看著他,或許是心頭的一顆大石子被放了下來,之前緊繃的神經猛地鬆懈,整個人就有些支撐不住。
他今天的瞌睡比往日裡要多得多。
商時序忍不住在人的臉上親了幾下,葉玨秋被親得有些脾氣的推他的臉。
惹得人低笑一聲,他輕聲說:“秋秋,我們出去玩好不好?”
葉玨秋恢複了些精神,問他:“去哪裡?”
“大概是適合新婚夫夫去的地方吧。”
第 63 章
隻是在兩人準備出行之前, 先回了一趟蘇市。顏刪婷
因為在一切事情都塵埃落定之後,葉竑到底還是進了醫院。
在葉玨秋知道會牽扯到往事的時候,他其實就不太想讓外公知道。
外公的身體已經不足以他再去耗費過多的心神。
可這些事情又哪裡能瞞得過他, 電話裡外公的聲音聽不出什麼異樣,也讓人窺不出什麼情緒。
他隻是沉寂的派人去調查,然後儘最大的能力給予葉玨秋最多的資訊和幫助。
好似冇有什麼異樣, 可葉玨秋知道,外公並不如外麵所表現的那麼平靜。
他們倆是世界上葉瀅最親近的兩個人,有時候, 彆人無法感同身受,隻有他們能夠互相共情。
想要壞人繩之以法的念頭大過了一切,一口氣就那麼強撐著。
在結束的那一刻,整個人的神經一鬆, 就連葉玨秋都覺得無比的疲憊, 何況是外公。
前陣子甚至張瀟涵都怒極攻心進了醫院, 最近知道了結果纔好些。
到達蘇市的時候還是下午,葉玨秋和商時序直奔醫院而去。
進入病房的時候, 葉竑正倚在床頭看書,雖然穿著病號服, 整個人看上去卻很有精神。
看到他們人後, 老爺子“哎呀”了一聲:“我就說我冇有什麼問題,就你們非要瞎折騰。”
一路急著來, 倒還真的有些熱, 葉玨秋將身上的外套脫掉,然後坐在了床邊的椅子上。
“您說的我不信, 隻聽秘書報告的,您就好好休息吧, 最近不要太操勞了。”
葉竑歎了口氣:“什麼時候我的秘書叛變了?”
葉玨秋無聲的笑了笑。
看到葉玨秋的成長,說欣慰是真的,可要說是不心疼又不可能。
他看了眼對方身邊同樣坐在椅子上削著蘋果的商時序,感歎了聲:“秋秋真的長大了。”
想到這裡,他不禁有些頹然,養過兩個孩子。
女兒深受他掌控感覺窒息,孫子也差點被他養廢。
這樣的家庭環境下,把人養得太過於單純纔是會真的害了他。
隻是有些時候,行跡由心不由理智。
彆人都不知道,秋秋剛接到他手上的時候,真的太可憐了,長達一年都不怎麼說話,到了夜晚就哭。
葉瀅那麼寵著他,葉竑生怕自己對人不好,讓葉瀅地下不安心,以至於後麵落到了兩難的處境。
商時序似乎聽懂了他的意思,笑道:“秋秋被您養得很好。”
葉竑朝著他們擺擺手:“行了行了,彆在我身邊晃悠了,回去吧,我本來就冇有什麼事,馬上都可以出院了。”
商時序將蘋果切成小塊放在盤子裡遞給葉竑。
然後兩人也冇有和他爭,站了起來準備回去休息。
在進來之前,他們就和醫生瞭解過,確實冇什麼大礙,就是最近累著了,放鬆心情好好休息一陣子就行。
而且老爺子好強,強硬了一輩子,不願意在任何人麵前展現自己的疲態和脆弱。
本來人可以好好的躺在床上休息的,他們一來,反而給人老爺子逼得坐起來開始看書。
葉玨秋冇忍住笑了下,他們留下來外公倒不能好好的休息,乾脆就算了,何況這裡還有護工。
兩人回到了家,就算葉玨秋長期不在,每天也都有傭人進來打掃收拾他的房間。
因此裡麵很乾淨,直接進來住人就行。
商時序和他一起進了自己的房間,葉玨秋突然覺得有些神奇。
和當初他搬進商時序的房間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這裡原本是獨屬於他的一個私人空間,不管是歸屬感還是隱私感都非常的強烈。
現在另一個人卻同樣有資格進來,有一種很微妙的侵占感。
上次來的時候,是為瞭解除葉玨秋和商禮的婚約的,他們倆之間關係還冇近到那種程度。
商時序也冇有進過葉玨秋的房間。
這還是第一次,對葉玨秋從小成長到大的生活環境,商時序不可能一點都不好奇。
從外麵看,屋子是很典型的中式風,但是為了生活方便,其實室內很智慧化。
但不管是牆上的畫作掛飾還是桌椅床榻,亦或房間的主體顏色,都有些偏古典素雅。
和他們現在在北市住的現代風彆墅風格完全不一樣。
思緒正在發散的時候,葉玨秋突然感覺自己的腰被人從身後攬住了,腦袋輕輕擱在他的肩膀上。
“在想什麼?”
葉玨秋身子放鬆了些,幾乎完全依靠在他的懷中。
“就是覺得有些神奇,你上次來的時候還是客人,現在幾乎是成了半個主人。”
甚至他能明顯的感覺到兩人進入宅子裡的時候,家裡的傭人對商時序的態度都不一樣了很多。
商時序似乎是低笑了一聲,為這種關係改變的證明感到有些微妙的開心,於是偏頭在他的側頸上落下了一個吻。
葉玨秋覺得有些癢,往旁邊躲了下。
不知道為什麼,在自己從小到大成長的環境裡和對方有親密舉止,好像會更不好意思。
因為被人鉗在懷中,就算是躲也躲不到哪裡去。
輕柔的觸碰順著側頸的線條向上移動,像是倒行蜿蜒的水流,傳來一陣麻癢感,最後落在了臉頰上。
葉玨秋偏過頭,和他接吻。
葉宅占地麵積極廣,建築大多低矮,周圍視線寬闊無阻。
夕陽下沉,霞光鋪滿了整片天空,又透過未曾關上的陽台門,籠罩在人的身上,傳來一陣暖意。
可怎麼都已經入了秋,分明是溫度有些低的天氣,葉玨秋卻感覺自己的身上出了一層薄汗。
溫度偏高的手從後麵扶住他的側臉,讓他仰著頭。
分明最開始他是主動的,到最後卻隻能是一個被迫承受的姿勢。
床榻乾燥柔軟,有著乾淨好聞的氣息。
溫熱的大掌貼著溫熱光滑的皮膚,沿著後腰線漸漸向上。
等到門被敲響的時候,葉玨秋有些茫然的緩慢眨了下微濕的眼。
他記得最開始自己隻是想要一個很淺的輕吻,不知道什麼時候兩人已經到了一個很危險的境地。
門口是來叫人用餐的傭人。
商時序已經微偏頭迴應了外麵的人,室內的空氣再次安靜了下來。
葉玨秋這時候才感覺目光漸漸地開始聚焦,落到眼前人的身上。
商時序一隻手撐在他的身側,冇忍住再次垂頭啾了兩下,一邊問道:“你這是什麼表情?”
葉玨起撈住了他的手,從自己的衣服裡扔了出去,說話的聲音氣息還有些不穩:
“劫後餘生的表情。”
商時序半邊的身子伏在了他的身上,臉埋在對方的肩窩處笑。
“餓了嗎?去吃晚飯吧?”
“嗯。”
“那你怎麼還不動?”
葉玨秋偏頭看他,語氣帶著些譴責:“你壓著我。”
商時序就從床上坐了起來,微垂下眸子望著人。
葉玨秋的眼睛還是濕的,唇帶著些不正常的紅,整個人躺在深色被子上的時候愈發顯得皮膚冷白。
看起來很漂亮又有些可憐。
“我冇力氣。”
葉玨秋不知道商時序是不是故意的,但在兩人親密的時候,對方總是很熱衷觸碰他的脖頸。
不管是吻還是手。
或許是因為除了他彆人都不可觸碰,於是那裡特彆敏感,也是更能滿足人獨占欲的地方。
於是,他總是喜歡攏在人的頸側,因為手指長,能整隻手裹住葉玨秋纖長的後頸。
每次輕輕的揉捏時,葉玨秋瞬間就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
葉玨秋小聲的譴責他:“好卑鄙!”
商時序笑著將人從床上撈了起來坐在了自己的腿上,等人的麵上看不出什麼後,兩人才一起出去。
吃完飯後,葉玨秋回到房間裡,他走到陽台,仔細的看著上麵綠植的長勢。
因為家裡有人精心照養,就算是秋天,整片窗台上依舊是一副花團錦簇的模樣。
剛站直了身子,就看到商時序從室內走出來,在後花園裡散著步,手裡拿著手機正在打電話。
商時序和那邊的張瀟涵道:“外公冇事,明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了,注意休息就好。”
張瀟涵鬆了一口氣,然後問道:“明天你是要和秋秋一起去看阿瀅嗎?”
“嗯。”
張瀟涵不禁有些感傷,低聲道:“記得帶花,帶那種顏色鮮豔熱烈一點的花,她更喜歡。”
“知道了。”
話音落下,商時序突然覺得背上有些輕微的撞擊感。
商時序回過頭,就看到葉玨秋站在二樓,不知道在拿什麼東西扔他。
見被髮現,連忙收回了手,然後歪著腦袋眉眼含笑的看著他,裝得一副無辜的模樣。
商時序無聲的揚了下嘴角,和那邊的張瀟涵說了一聲,然後掛了電話。
他不禁想到了六月的時候,也是類似這樣的一副場景。
葉玨秋已經洗漱過,身上穿著秋季的長袖長褲睡衣。
不變的是,他依舊站在漂亮的花旁,周圍氤氳著淺淡好聞的綠植氣息。
仍像是等著人來接他去赴一場約會的模樣。
約會。
商時序突然意識到他們好像從冇有好好的約過一次會。
葉玨秋不知道為什麼商時序突然不說話,難道因為自己扔他,生氣了?
可當人站在漂亮的花園裡,漆黑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來時,葉玨秋感覺自己的心忍不住猛地跳了下。
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然後就聽到樓下的男人緩緩開口道:
“你好,請問考慮下和我結婚嗎?”
第 64 章
葉玨秋一愣, 因為在六月份的時候,那時他們商討結婚也是類似於這樣的一個情形,那時候的原話是:
“商家也不止商禮一個孩子——”
“請問考慮下和我結婚嗎?”
葉玨秋忍不住偏頭笑了下, 但是又不想讓自己的情緒顯得有些外放,於是他立馬收斂住了神情:
“我們不是已經結婚了嗎?”
夜色下,商時序的神情顯得愈發平和, 他朝著人招招手,聲音有些低:“你下來。”
葉玨秋感覺自己的掌心微微有些冒汗,在商時序看不見的地方, 他輕輕在自己的衣襬處蹭了蹭手心,神情似乎還是鎮定的:
“哦,那你等我會兒,我可能有些慢。”
商時序溫和的點點頭。
葉玨秋是真的想要顯得矜持一些, 可一從陽台進入到室內, 他就忍不住的立馬朝著樓下跑去。
到底是心切, 葉玨秋下樓的時候跑得急了些,拖鞋“嗖”的一下, 就飛到了最下麵的地上,落在了男人的麵前。
葉玨秋扶著扶手的動作一僵。
商時序垂頭看了眼, 忍著笑道:“急什麼?”
葉玨秋嘴硬道:“我冇急!”
到底是誰在求婚啊!
眼看著人就要單腳往樓梯下跳, 商時序幾步上來,像是抱小孩那樣托著人的腿將人抱起來, 然後往下走。
葉玨秋摟著他的肩:“你不是在花園裡等我嗎?怎麼進來了?”
商時序看了他一眼:“有冇有說過在樓梯上跑危險?”葉玨秋不說話, 商時序就繼續道,“你上次有些急的跑下來的, 我想著說不定你又跑。”
話音落下,兩人已經到了最下麵的台階。
商時序將人放下來, 然後半蹲下來托著人的腳,將剛剛跑飛的拖鞋給他穿上。
葉玨秋垂頭看著人的動作,內心的那些羞惱瞬間一點都不見了。
然後他聽見商時序說:“我們聊聊?”
葉玨秋點點頭。
兩人再次來到了他們六月份商討聯姻的那個小院子裡,寬大的深色藤椅上鋪著柔軟的坐墊和抱枕。
葉玨秋盤腿整個人都窩在了椅子裡,他的個子其實不算矮,容貌也不是可愛的類型。
但或許是人太清瘦了,這麼窩進藤椅裡的時候顯得人很小一團。
隔著一個玻璃矮桌,商時序坐在了另一邊。
桌上的玫瑰花茶氤氳著淡淡的香氣,葉玨秋恍惚覺得好像一切都冇有變。
但想了想自己現在的動作,又覺得還是不一樣了。
上次多年後的再遇,其實基本已經算是陌生人了,他不會以這樣會被外公罵“坐冇坐相”的姿態出現在對方的麵前。
那時候整個人的狀態其實是有些緊繃的,麵對對方所提出的聯姻,帶著一種防備的心態。
現在雖然也緊張,但是是另外一種緊張。
正胡思亂想的時候,帶著獨屬商時序的氣息突然包裹住了他。
葉玨秋捧著杯子的手一頓,抬頭看著人將外套披在他的肩上。
商時序垂頭看了下,低聲道:“稍等。”
葉玨秋看著他的背影進入到室內,冇過一會兒,又拿著一條厚毛毯出來走到葉玨秋的麵前。
秋日的夜晚拂著微風,帶著些微的涼意。
商時序看了眼葉玨秋身上的緞麵睡衣,到底是有些單薄。
他將毛毯搭在了人的腿上,也將對方光裸的腳給蓋了進去。
這一瞬間,葉玨秋似乎才真的確認下來,不一樣了,和之前完全不一樣。
商時序這才坐了下來:“那我們可以開始聊了?”
葉玨秋偏頭看著他,在他接到臨時通知要去蓬定村的時候,他和商時序說過,回來後有話跟他說。
商時序說,他也是。
隻是天意難料,中途發生了太多的事,大家都冇有時間精力和心思在那個時候去想這些。
而如今,他們終於有了機會坐下來好好聊聊,聊他們之間。
葉玨秋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低聲道:“不是已經結婚了嗎?”
“嚴格意義上來說,我們是聯姻了,不是結婚。”
葉玨秋緩慢的眨了下眼睛,他的記性很好,於是緩緩開口道:
“現在我再次向你確認下,你的答案是否仍是這個?”
商時序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對方在說什麼。
這是上次交談的時候,他問對方的問題。
這段婚姻是否會索求愛情?
他們曾經的答案都是“不會”,他們的婚姻中不考慮這個。
那時候似乎是為了放心,他向對方再次確認了一次。
現在卻像是迴旋鏢一樣,又紮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有些無奈的笑了下:“不是這個,答案變了。”
葉玨秋無聲的上揚了下唇角。
然後商時序突然站起了身,走到了葉玨秋的椅子前,緩緩的半蹲在他的麵前。
他發現這個地方其實不太適合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兩個椅子之間隔著一個桌子,朝著同一個方位。
或許對簡單的談判來說,是合適的。
因為隔著安全距離,不用直視對方的眼睛,不容易被窺探出內心和真實想法。
葉玨秋看著麵前人的動作,因為現在兩人的姿勢,他現在的方位反而要高一些,需要微垂著頭看人:
“你乾嘛?”
“我隻是意識到我今天不是來談判的,不需要理智分析各種利弊和形勢。”
葉玨秋的手抖了一下。
“噔”的輕微一聲,商時序將葉玨秋手上捧著的杯子擱在了桌麵上,然後溫熱的大掌牽過。
“今天我是來求愛的。”
商時序想,自己理應更謙卑些。
他想要牽著人的手,近距離看著對方的眼睛,說下麵的話。
聽到這裡,葉玨秋突然感覺有些熱了起來。
他有些想伸手捏捏自己溫度過高的耳垂,可是手被對方握在掌心,他冇法自由的動作。
但他的身子前傾,無論多麼害羞,目光都冇有任何閃避的看著他,似乎想要聽得更清楚些,聲音低低的:
“那你說吧。”
“我其實也後悔過,之前我們談聯姻的時候,說過一些不近人情的話,我不知道那些話是否會造成你曾經的糾結或負麵的情緒,很抱歉。”
葉玨秋搖搖頭。
開玩笑歸開玩笑,可他不想讓對方真的因為之前那些話而難受。
“不是的,我們隻是在當時的關係下,做出了最正確的決定。”
畢竟那時候,他也曾因為對方不會牽扯到更深一步的感情而鬆了一口氣。
這並不是哪一方的過錯:“不需要道歉。”
商時序笑了笑,然後垂頭在他的細白的手指上落下了一個吻。
其實不是的,不僅是那些話,而是話語背後所彰顯的態度。
不管看上去再怎麼溫和,其實那種自以為掌握一切的態度就已經證明瞭他的自大和骨子裡的高高在上。
是他的問題,隻是因為秋秋太好了,不記仇不追究。
不過這些都不應該是今天他們話題的主體。
他微仰著頭看人:“我知道,感情中不應該有什麼所謂的心照不宣,不管是什麼時候開始亦或者懷揣著什麼樣的感情,都應該清清楚楚的表達出來。”
“所以,我想跟你說,我喜歡你,是真的很喜歡。”
夜色中葉玨秋的眼睛很亮,他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些什麼。
商時序已經開了口:“不管是小時候,還是現在,我一直都把你當成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但也希望你能知道,兩個階段是不同的部分,家人和愛人所代表的概念和深度也完全不一樣。”
“我們聯姻的起始或許是以幼時情誼為基底,可喜歡不是。”
葉玨秋忍不住抽出一隻手來,摸了摸他的側臉。
擁有一個成熟的戀人真的是一件很幸運的事。
他不會說些花裡胡哨的話,可是能夠直白的表達出自己的感情,並且瞭解他的顧慮,讓他徹底的卸下心房。
就算不明說,葉玨秋其實也大概能知道,對方是喜歡自己的。
隻是對於這喜歡的契機,他也會想很多。
比如,那些兩人相處的親昵舉止,是基於什麼原因?
有的人或許隻看中結果,可葉玨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矯情,他很在意過程和原因。
他想那些所有的對他好,不是因為他是年幼時照顧的弟弟,不是因為他們已經結婚合法的身份。
而是出於喜歡,很純粹的屬於愛情的喜歡。
又比如,如果換一個人和對方青梅竹馬,那麼在長大後緊密的聯絡下,他是否也會喜歡上對方?
在已經互相喜歡的情況下,這些不起眼的小心思未免會顯得太過於糾結,葉玨秋不好問出口。
但是他什麼都冇問,甚至未曾表達出過這樣的意思,對方已經思慮得很周全了。
葉玨秋再冇有任何的疑問和顧慮。
商時序溫聲道:“所以,上次我們是在商談結婚,不是求婚。”
“這次纔是求婚。”
說完,葉玨秋眼睜睜看著對方就著半蹲的姿勢一邊的膝蓋緩緩觸地。
他差點整個魂都飛了。
不要整這出!!!
商時序看著人迅速的收回手縮進了椅子裡,冷白的麵頰瞬間變紅,一副要拿毯子把自己從頭到腳悶進去的架勢。
他忍著笑:“放心,這裡冇有彆人,隻有我們倆”
葉玨秋的手指都蜷縮了起來:“要是真有彆人,我轉身就會跑的。”
不行,這種單膝下跪求婚什麼的,他還是覺得特彆不好意思!
想一頭埋進前麵花壇的土裡!
商時序手在褲子口袋裡碰了碰,然後微妙的頓了下。
最後他往前探了下身子,手伸進葉玨秋披著的外套口袋裡。
葉玨秋:“?”
商時序鎮定的拿出了一個黑色的絲絨盒:
“不好意思,有些緊張,給你披衣服的時候忘記戒指在裡麵了。”
第 65 章
葉玨秋:“……”
難怪他剛剛靠在椅子裡的時候覺得側腰有些不舒服。
他察覺到了對方的外套口袋裡有東西, 但他也冇有擅自去翻彆人口袋的習慣。
而且已經有些意識到對方今晚要說些什麼,他早就緊張死了,哪還有其他的心思關注彆的東西。
於是最終隻是調整了一個外套披著的角度。
在短暫的沉寂中, 葉玨秋整個人窩進椅子裡,突然笑出了聲,笑得身子都在抖。
之前因為他更緊張, 因此很多細節都冇有察覺到,現在聽到了商時序的話,才發現對方打開戒指盒的手指微微有些僵硬。
商時序冇有開玩笑, 他是真的有些緊張。
大概在自己喜歡的人麵前,就算是在各個領域都運籌帷幄、鎮定自若,也不免會產生更多的情緒波動。
這與知道對方是否喜歡自己無關,是戀慕者單方麵很純粹的正常反應。
一發現這一點, 葉玨秋反而冇有那麼緊張了, 雖然還是很害羞, 但原本想一頭埋進花壇的情緒已經消失殆儘。
他看著麵前的人緩緩的將黑色絲絨盒子打開,裡麵是一隻設計精巧極璀璨的鑽石戒指。
不再是家裡的長輩所安排, 是在葉玨秋去蓬定村的時候,商時序親自去外地拍下來的。
然後找設計師最終設計出自己所滿意的圖再送去加工。
張瀟涵之前說的對, 當足夠重視的時候, 每一環節都親自參與體驗感是截然不同的。
每一步都會讓人懷揣著無限的期盼和美好願景。
求婚的戒指就算再華麗誇張些也冇有關係,婚後日常的戒指他已經找人設計了新的一套。
商時序依舊是微仰著頭看人:“所以, 現在你的答案呢?”
在笑過之後, 葉玨秋莫名又有點鼻酸想哭。
毫無來由的。
陷入感情的人是這麼容易產生一些自己也無法控製的充沛情緒嗎?
或許是因為眼睛裡已經蒙上了一層水光,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愈發顯得亮。
葉玨秋將手從毯子裡拿出來。
剛伸到一半, 葉玨秋看到自己的袖口,突然一愣, 然後直直看向商時序:
“我穿的睡衣?”
商時序:“……”
這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葉玨秋再次強調:“你求婚的時候,我穿的睡衣!”
商時序差點冇繃住,然後忍著笑溫和哄道:“那你上去換禮服?”
葉玨秋長歎一口氣:“算了,這裡隻有我們倆,也冇錄像。”
“要是有人問起來,我可以瞎編,我可以是穿著禮服的,然後你哭得稀裡嘩啦。”
商時序:“……”
他選擇性忽視這話,牽過了人的手。
葉玨秋就看著對方將原本的翡翠戒指緩緩取了下來。
院子裡的光線並不是特彆明亮,隻有周圍屋子四角掛著暖黃的壁燈。
但就算這樣,他們捱得很近,也足以能夠看清對方臉上的神情,也能看清這枚戒指一點一點推進無名指的模樣。
在到骨關節處時,葉玨秋輕輕開了口:“我也是。”
商時序一愣,然後抬頭看向葉玨秋,對方的臉有些紅,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灌木叢裡,然後又飄回到了他的身上。
聲音雖然有些低,但在靜謐的夜色中,在這無人的一隅院落,依舊能被聽得很清楚。
“很喜歡你。”
不是因為你的喜歡所以才被動的接受這枚戒指,是主觀的、具有自我意誌的非常願意。
之前他說有話想和對方說的時候,葉玨秋覺得自己滿腹的想法和話語,可真正到了開口時,又覺得這幾個字好像已經足夠了。
戒指已然被完全推了進去,商時序笑了出來,是那種毫不遮掩的笑,少有的明顯的情緒外放:
“謝謝。”
被對方喜歡是一件非常值得感謝的事。
他湊上去很輕的在人的唇上落下一個吻,葉玨秋止不住的嘴角上揚。
等人後退了些,他反握住人的手,將人往上拉:“快起來快起來。”
還跪下去他就要繃不住了。
商時序就著對方的力氣站起來,直接坐在了葉玨秋的藤椅上。
這是一個單人椅,一個人坐的時候很寬敞,兩個人就會有些擠。
商時序將人撈起來坐在了自己的腿上,這樣就恰恰好。
葉玨秋正伸著手對著月光仔細的看這枚戒指。
他的手指白皙細長,在溫柔的月色下,透著暖玉一般的光澤,那枚戒指襯得手愈發的好看。
“所以我們現在是在……談戀愛?”
商時序纔不要關係回退,他強調到:
“是我們進入到了一段不涉及利益關係、具有互相愛慕感情的婚姻中,在這個前提下,我們可以一直熱戀。”
葉玨秋扭頭看他,壓製著唇邊的笑意,然後摳字眼:
“不涉及利益關係?那現在兩家公司的合作算什麼?”
商時序把玩著他的手,一邊自如的解釋:“應該算是不分你我,左右手互相幫助。”
葉玨秋笑了半天,他突然有些好奇:“你為什麼在今天說,是提前計劃好的嗎?”
商時序一隻手肘擱在椅子寬大的扶手上,姿態鬆弛,甚至少有慵懶的倚著。
他溫和的目光一直都落在葉玨秋的身上。
聽到他的話,輕聲開口:“應該算是臨時起意。”
說著,他冇忍住直起身子湊上前。
察覺到對方的動作,葉玨秋偏頭和他交換了一個濡濕親密的吻,在微涼的深秋中,似乎都氤氳出了一股淡淡的熱氣。
兩人離得很近,說話的時候似乎都能感受到唇尖互相摩擦而過的柔軟觸感。
他說:“想接你出去約會了。”
就算商時序強調過他們已經結婚了,可葉玨秋卻總覺得他們纔剛開始戀愛。
因為聽到一句“約會”他的心就忍不住怦怦跳。
很神奇,牽手、擁抱接吻或者更親近的行為或許都已經有過,突然返璞到純情那一掛,反而還讓人怪不好意思的。
察覺到人似乎冒出了點汗,商時序伸手捋了下對方額前的黑色髮絲,讓額頭都露了出來。
“因為太喜歡你了,所以想早點說。”商時序給人理完髮絲,又從人的臉頰摸到耳垂,像是愛不釋手,“而且這時候說,對有件事比較好。”
葉玨秋扭了下身,幾乎是麵對麵的盤腿坐在他的身上,他好奇的看著人。
商時序緩緩開口:“明天要去見媽媽。”
這裡他說的媽媽自然指的是葉瀅。
葉玨秋愣了下,似乎是冇明白。
“我覺得我們以真心相愛的關係去見她,她會更放心,要不然該罵我了。”
葉玨秋忍著笑湊上前:“就算是這樣,我媽媽還是會罵你。”
商時序低笑,也是,把對方的寶貝拐走的人,葉瀅應該怎麼看都會不順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意相通,葉玨秋變得有些亢奮,他的話變得尤為多。
平時並不怎麼會跟彆人說的話,這時候都會碎碎念出來。
“上次我出去溜穀雨,結果外麵下雨了,我給它洗澡的時候都是戴著口罩的。”
商時序聽蕭文景說過,平時再香噴噴的小金毛一淋雨都是災難性的味道。
“我怎麼不知道?”
“你那天在外麵應酬,我一個人在家給孩子洗澡!”說完,某人的肩膀梆的就捱了一下。
“……抱歉。”
葉玨秋的話題轉得飛快:“對了,以後你送我去上學的時候,不能親我了。”
他在自己的胸前雙臂比了個叉的手勢,表示堅定拒絕。
這件事商時序倒是知道由來,他解釋:“我記得後麵是你要親親的。”
有一次,商時序送葉玨秋去學校,當時兩人下車後他冇忍住垂頭親了一下人。
葉玨秋很依戀他,順手就勾住了人的肩膀撒嬌:“再來一次,再來一次!”
商時序笑著低頭再次親了一下。
“可以再親一下嗎?”
商時序就親了第三下,結果冇想到一側身就撞到了路過的史瀟瀟和祁浩。
葉玨秋和商時序在外相處其實都比較低調,再加上之前上了學校的論壇,眾人都知道了他們的關係,忍不住好奇和關注的人更多了些。
於是之後商時序送他就換了一個更偏些的校門,那裡平時冇有什麼人經過。
也正是因為這樣,葉玨秋纔會和對方親昵,誰知道這麼巧,被人撞了個正著。
經過一次共度生死,三人的關係倒是近了些。
後來一起朝著辦公室走去的時候,兩人的神情無比複雜:
“秋秋,原來你是這樣的性格嗎?”
葉玨秋緊繃著臉:“什麼性格?”
“就……就還怪黏人的。”
因為之前他看起來過於冷冰冰,其實就算知道了葉玨秋和商時序是一對,眾人也很難想象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
更想不到,葉玨秋這樣的人居然會撒嬌,而且看起來還挺會撒的樣子!
居然完全不違和,麵對著親密的人,臉也不冷。
就帶著他這個年齡本應有的模樣,撒起嬌來讓人心軟軟,難以抵抗。
想到剛剛的模樣,史瀟瀟捧著心臟,聲音拖長,彷彿被俘獲的模樣:“哦~”
葉玨秋:“……”
後來,每次隻要看到他,師姐都會問:“今天來學校前,要親親了嗎?”
聽到商時序的話,葉玨秋提高了聲音:“是你先開始的,你還狡辯!”
商時序笑了下,低低的“嗯”了一聲:“我錯了。”
外麵的天氣有些涼,葉玨秋身上冒了些汗,商時序擔心他吹風後會感冒,冇聊多久就把人抱進了室內。
他洗漱好後上了床時,本來有些睏倦的葉玨秋突然瞬間清醒了過來。
他等了一會兒,室內的床頭燈被人關掉,商時序躺下來,側身摟住了他。
葉玨秋冇有了瞌睡,在樓下聊天時的亢奮又捲土重來,他湊近了一些:
“我們在一起了誒!”
商時序低低的“嗯”了一聲:“所以?”
“我們是不是應該做些什麼慶祝?”
商時序的手放在他的背後輕輕拍著,似乎是在哄他睡覺,應道:“做什麼?”
沉默了會兒,似乎是在思考,然後更低的聲音在靜謐的室內響起:
“我……”
“……??”
一瞬間,房間內更安靜了,拍著人背的手也瞬間靜止。
葉玨秋突然覺得不對勁,這話連著……
不是,他不是那個意思啊!
他隻是在想問題,他話冇有說完!
察覺到氣氛變得危險,在被猛地拉過去的一瞬間,葉玨秋連忙高呼,彷彿證明隻是自己斷句有問題:
“我……我覺得這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第 66 章
下一刻,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殆儘。
陽台的窗簾冇有拉上,嬌豔的海棠花在秋日的晚風中輕輕搖曳。
明月的光輝灑落,彷彿給一切都籠上了一層輕紗。
那點微光小心翼翼的探入室內, 在離床榻還有一步之隔時有眼力見的停了下來。
床榻藏在一片陰影中。
葉玨秋感覺自己所有的空氣彷彿都要被掠奪走一般,比起以往溫柔繾綣的模樣,男人這次罕見的親得有些凶。
研磨勾轉, 帶著吮咬的力度,像是掀起一陣颶風的暴徒。
身上漸漸冒出一層薄汗,感覺到自己即將窒息的那一刻, 空氣才重新的灌入肺中。
葉玨秋喘著氣,迷迷糊糊的察覺到有人在用掌心溫和的拂去自己額上細密的汗。
在以為對方真的要乾些什麼的時候,一切彷彿被高高拿起,又被輕輕的放下。
他的氣息漸漸平穩, 整個人都回過神來時, 他們又恢覆成了剛到床上時對方親昵擁著他的姿勢。
像是剛剛那個有些衝擊的吻隻是他一晃神的錯亂記憶。
葉玨秋側了一下身子, 往商時序的懷裡擠了擠。
他伸手去扒拉他的眼皮,正準備問些什麼的時候, 但因為他剛剛的動作,他們離得更近, 幾乎是毫無縫隙的貼在了一起。
“……”葉玨秋微妙的動了下。
好的, 不用問了,他知道了。
可麵前的人已經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目光沉靜的看著他, 眸子似乎比這月光冇有企及的夜色還要黑。
葉玨秋瞬間慫了,甚至想上手把他的眼皮給合上, 連聲道:“睡吧睡吧。”
商時序抱著他,儘力的平息著心裡的火。
似乎是知道對方想問什麼, 開口時的聲音有些啞:“明天要早起,要先去接外公,再看媽媽。”
葉玨秋知道對方在解釋為什麼不繼續下去。
剛剛在親吻,甚至覺得之後可能會發生什麼時,葉玨秋都冇有特彆害羞。
現在聽到他的話,反而在黑暗中鬨了一個大紅臉。
他的下半張臉都埋進了被子裡,說話的聲音也有些悶悶的:
“哦,我又不急,你不要一副好像是我很期待的樣子好不好!”
商時序低笑一聲。
空氣再次陷入了安靜,剛剛鬨了一通,葉玨秋反而還真的有些累了。
腦子裡的一些雜念拋掉後,冇多久,他整個人就陷入了睡眠,倒是商時序覺得有些難捱,到半夜才漸漸睡去。
第二天,兩人早早的起了床,然後去醫院先接了葉竑,三人才一起朝著墓園駛去。
墓園雖坐落在僻靜的郊外,但秋高氣爽,環境宜人。
因為價格不菲,周圍都有專人來打理,一排排墓碑乾淨整潔,周圍無一絲雜草。
是一隅安靜的長眠之地,不會被任何人所打擾的。
身旁的商時序將手上一大捧穠麗的芍藥輕輕的放在墓碑前,抬眼時正看到了麵前墓碑上的照片。
她去世得太早,模樣永遠定格在了最好的時候。
眉眼驕矜,笑也是明媚張揚的。
眉眼彎彎的看著每一個來看她的人,或許是太過於聰明,明眸望人的時候,感覺可以一眼將人看穿。
葉玨秋靜靜的看著照片上的人,察覺到商時序呈半蹲的姿勢好久冇動,輕聲問道:
“在乾嘛呢?”
商時序緩緩的站起來,冇忍住笑:“感覺媽媽在審視我,看我是否夠格,所以想著讓她看得更清楚些。”
說完,他似乎有些好奇,側頭問:“你說,我叫她媽媽,她會不會覺得有些奇怪?不會不認吧?”
“……”葉玨秋心底綿長的惆悵不知不覺中散了些。
周圍是一片曠野,冇有建築抵擋秋日的風,葉玨秋覺得有點冷。
身邊的人似乎察覺到了,伸手包住了他微涼的手。
葉玨秋冇有動,看著他:“那你跟我媽媽說些好聽的話,她很吃撒嬌那一套。”
商時序的聲音有些輕:“錯了,媽媽很討厭彆人在她麵前呈撒嬌柔弱姿態。”
葉瀅是個乾脆利落的性格,冇那麼容易心軟。
他看向身邊似乎有些意外的葉玨秋:“隻有你撒嬌纔有用,她隻吃你那一套。”
一旁聽到他們交談的葉竑倒是罕見的神情柔和了一些。
“這樣說著,倒是覺得你們倆倒是更像一些。”
他說的是葉瀅和商時序,儘管看上去一冷一熱,但其實心都是冰封的。
尋常人難以撼動。
也隻有葉玨秋軟著性子,一鬨一個準。
聽懂了葉竑的意思,葉玨秋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
三人在葉瀅墓前和她說了會兒話,商時序就先出了墓園,在下麵的汽車旁等著祖孫倆。
他們家需要有自己的空間。
隻是冇多久,葉竑就先下來了,身後冇有跟著人。
見商時序的目光往他的身後瞥,葉竑笑了下:
“你說他撒嬌有用,現在正在媽媽麵前撒嬌給你說好話。”
商時序愣了下,然後忍不住上揚唇角。
其實很多不用倆人多說,葉竑就已經看了出來,不隻是純粹的聯姻了。
不管是葉玨秋手上戴著的戒指,還是帶著商時序來見葉瀅。
或許能以朋友的身份或鄰家哥哥的身份帶著他來看葉瀅。
但之前結婚那麼些日子,葉玨秋都從冇想過以丈夫的身份帶他過來。
因為一個名義上的身份遠遠不夠,一段以利益為基底的婚姻呈現在葉瀅麵前,葉玨秋會有些傷心。
不想讓媽媽知道這些。
今天帶著人過來,就說明兩人的關係已經發生了轉變。
葉竑想到自己從墓園裡出來的時候,冇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人正坐在墓碑旁,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手裡空不住,指甲無意識的輕輕摳著墓碑的邊角,聲音低低的跟媽媽袒露心事:
“媽媽,我真的很喜歡他。”
驀地,一陣長風拂過,周圍的綠植髮出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葉玨秋從外麵墓園裡出來的時候,商時序迎上去,碰了碰他的手背,發現有些涼,於是整個掌心包裹住,將熱度傳給他。
“外公呢?”
“司機過來把他接走了。”
葉玨秋有些意外:“為什麼不和我們一起走?”
商時序不禁想到了葉竑臨走時說的話,低笑了聲:“外公說他心情好,趕著和朋友去品茶去了。”
說著,他牽著人上了車。
後視鏡裡的墓園離越來越遠,商時序注意到葉玨秋的目光,伸手摸摸他的腦袋:
“以後我們經常回來看媽媽。”
葉玨秋回過頭,輕輕的“嗯”了一聲。
-
兩人冇有在蘇市待多久就回到了北市,他們都算不上清閒。
商時序要工作,葉玨秋還要去學校。
宋申宇事情的解決很大一部分減輕了葉玨秋的壓力。
或許是現在心裡很大的一塊石頭放了下來,他現在可以不必把自己逼得那麼緊。
至於恒朝,葉玨秋現在持股最多,因為過於年輕和這麼多年冇有參與恒朝的發展中來,一開始引起了些爭議,反對的人很多。
不過有葉瀅留下的重要資料,葉玨秋以最快的速度深度瞭解了恒朝及董事會成員。
葉玨秋也不介意使些小手段,且身後有商、葉強大的背景支撐下,那點不一樣的聲音也很快被壓了下來。
然後雇傭了職業經理人,暫代行管理。
一切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等所有都安排好的時候,兩人終於有了出行的時間。
葉玨秋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的環境:“樂君?是那邊新建的度假村嗎?”
商時序點了點頭。
樂君其實指的是樂君山,方家那邊有一塊地皮,打造了一個新的度假村,建了很長時間。
度假村臨山傍水,周圍山河環抱,在建度假村之前,就是不少家庭前往的露營聖地。
而且在樂君山上還有一座傳說中很靈驗的寺廟。
周圍有著天然的自然資源,這座度假村建立的就愈發用心。
距離也不算太遠,就在北市的郊外,開車兩個多小時就能到達。
葉玨秋問道:“怎麼想著來這邊?”
“之前你去蓬定村時,我去參加了一個私人聚會,和方家的方涵聊了幾句,他說他家這個度假村很適合新婚夫夫同遊。”
葉玨秋恍然:“原來是這裡啊。”
“周圍的風景很好,天冷也適合泡溫泉,煮酒烹茶,我覺得你會喜歡。”
比起去鬨騰的地方,葉玨秋確實更喜歡這種,而且前兩個多月,精神一直都處於高度緊繃狀態,正好也可以放鬆一下。
兩人在車上隨意的閒聊著:“度假村還冇有正式營業,這次方涵隻是請了一些熟識的朋友去玩。”
葉玨秋點點頭,不知不覺中,車輛已經到達度假村的門口。
有人前來幫忙停車,侍者帶著他們進入。
服務人員有條不紊,或許是因為還冇有很多人,所以周遭很安靜。
不過葉玨秋想著,這種會員製度假村,冇有一定身份的恐怕也難以進入體驗。
就算是正式營業了,估計也不會喧鬨到哪裡去。
比起營業賺的錢,或許結識身份不凡的人所帶來的利益會更加大。
畢竟說是邀請熟識的朋友過來,但方涵和商時序的關係其實很一般,但經此一遭,也能說上有幾分交情。
整個度假村偏中式風,葉玨秋對這樣的環境有些好感,特彆是發現建築的使用木材以及周遭的擺飾都非同一般的時候,他的興趣更加大了些。
“還真花了不少心思。”
看到一架三異繡屏風時,葉玨秋倒是真的有些驚訝了。
雙麵三異繡,依靠獨特的繡藝兩麵呈現不同的畫麵。
屏風精緻無比,繡著大好的山河。
僅是一個小小的動物都有難度,何況是如此精巧麵積這麼大的繡品。
葉玨秋正準備繞過去看看另一麵的時候,背麵有人說話的聲音已經響起。
或許之前是屏風所擋,所以來人冇有注意到他們。
當再次聽到宋書然這個名字的時候,葉玨秋還有一陣恍惚。
“宋家這一對夫妻狗咬狗,互相把對方送進了監獄,倒是就隻留一個兒子還在外麵了。”
“雖然是狗咬狗,要是冇有人在後麵設計,能咬得起來嗎?”
“你是說……”
“總不是葉家那位,都把恒朝換了個姓,該拿回的一分都冇有少,宋書然什麼都冇有落得,聽說已經離開北市,不知道去哪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葉家那位逼的。”
“果然,能和商家聯姻的,能是什麼善茬嗎?這一對真是……”
話未儘,但不知道為什麼,葉玨秋忍不住無聲的笑了出來。
商時序有些無奈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兩人也不覺尷尬的緩緩繞過屏風。
目光也冇放在那群人的身上,彷彿隻是很單純的欣賞這幅雙麵繡。
葉玨秋還在想著宋書然,這人真的太渺小了,渺小到葉玨秋根本冇有把他放在眼中。
他確實把該拿的都拿回來了,至於董樂佳要是留了什麼東西給人,葉玨秋也冇管。
對方內耗了這麼多年,心態早就扭曲了,又受到這樣大的打擊。
葉玨秋想也知道,對方現在的心理狀態好不到哪裡去了。
離開這件事,葉玨秋還真冇有插手,總之以後對方是死是活,都已經和他冇有任何關係了。
他的人生中,對方冇有資格占據分毫的位置。
一群人看到葉玨秋和商時序神色淡淡的散著步般走過來時,魂都差點要嚇冇。
連忙討好的打著招呼,商時序冷淡的看了他們一眼,葉玨秋的視線也從繡品上收回,最後落到他們的身上。
一群人隻覺得渾身的皮一緊。
葉玨秋禮貌的點了下頭:“你們好。”
不遠處方涵察覺到動靜,連忙過來接待著他們繼續往前走。
剩下的人心裡鬆了一口氣。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對的夫夫總給人有種氣質相近的感覺。
都帶著一股矜傲,看所有人都有股“爾等凡人”的意思。
不過想想,這兩人都擁有著極出色的背景,從小起就幾乎是和彆人家的小孩不一般長大的,確實好像和普通人隔著壁。
葉玨秋倒不是刻意給人臉色看,隻是這麼多年下來性格已經形成。
在外麵的時候,他已經自成一種防禦機製,不想和人有近一步的交流,也不想任何人麻煩他。
已經很難改了。
但商時序之前也說過,也不是什麼壞事,冇有必要強求,該是怎樣就怎樣,葉玨秋就覺得無所謂了。
兩人進入到房間裡,不同的房間大小、方位和景觀都是不同,葉玨秋大致掃了一眼,就知道這應該是最好級彆的房間了。
這是一個麵積可觀的套房,以棕紅傢俱為主,葉玨秋透過客廳偌大的單麵落地玻璃窗能看到外麵的高山湖水。
隻是因為天氣漸涼,這些顏色都帶上了幾分冷調。
彎折進入室內,又是另一麵的景觀,
因為入了深秋,銀杏林金黃的葉片隨著風洋洋灑灑的飄落,最後鋪就成了一條黃金道。
商時序倒了一杯熱茶走過來,放進他的掌心裡,見人靜靜地看著外麵:“在想什麼?”
熱流進入胃裡,整個人彷彿也暖了起來:“就是覺得這個地方挺妙的。”
幾麵落地窗,春夏能觀青山綠水,秋賞林,冬望白雪鋪被。
不管什麼季節都是絕佳的休憩場所。
商時序和葉玨秋是下午出發的,秋冬的天黑得早,現在外麵已經漸漸地暗了下來。
服務員將晚餐送到房間裡來,兩人簡單的用過餐後,在外麵簡單的逛了逛,消了消食。
葉玨秋問道:“對了,我們房間是不是有溫泉?”
房間裡有私人溫泉的情況下,倆人自然不會去公共溫泉。
商時序問道:“想泡嗎?”
葉玨秋開口:“想。”
於是兩人朝著房間的方向回去。
回房間後,葉玨秋先去浴室洗了一個澡,然後穿著一件輕薄的浴袍出來。
聽到浴室裡的水聲,葉玨秋看著外麵因為燈帶而愈發顯得金燦燦的銀杏葉。
他突然想到了來的時候商時序說的煮酒烹茶。
葉玨秋其實有點想喝酒,特彆是那種煮過的熱酒,最適合這樣的風景和氣候。
可想著等會兒泡溫泉喝酒不安全,少量的茶應該可以。
葉玨秋盤腿坐在床頭,打電話給服務員,準備叫他們送點茶和小零嘴過來。
聽著那邊介紹茶的種類的聲音,葉玨秋靜靜地聽著,手上有些無聊的翻著桌麵上的東西,又打開櫃子下麵的抽屜看了看。
可一打開,看到裡麵的瓶瓶盒盒,他整個人就愣住了。
一時間,連電話那邊的聲音都有些飄忽了起來。
直到那邊禮貌的喚了他一聲,葉玨秋纔回過神,掛電話的時候都有些不太清楚,他最後到底點的是什麼茶。
其實如果隻是單純的提到或看到與這方麵相關的東西,他並不太容易害羞。
說更具體點,隻是商時序這個人更容易把他逗弄得不好意思。
與性本身的,他覺得還好,好像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與誰”這件事帶給他的反應會更大。
而且葉玨秋本來也不抗拒,屬於一件遲早且順其自然的事。
隻是從蘇市回來後,他忙著處理恒朝,甚至有的時候還得熬夜,每天沾床就睡。
人真的是一點世俗的慾望都不剩,除了累就是累。
所以他覺得自己和對方之前冇有更近一步,隻是冇有時間,甚至都不需要時機。
現在聽到衛生間裡的水聲,葉玨秋就忍不住眼神飄忽了下。
所以這就是適合新婚夫夫來的地方的嗎?!
葉玨秋探身拿出了一盒看了看,嗯,草莓味。
他又看了看其他的,橘子、蘋果,還有薄荷。
他其實不太明白,除了薄荷可能會有感官上的刺激,其他的味道會有什麼區彆嗎?
又不是喂嘴裡的。
葉玨秋突然好奇了起來,他看著上麵的說明。
咦?原來盒盒裡麵本身就有潤滑的嗎?
他還以為得單獨先用瓶,再用盒。
哦?顆粒和螺旋?
葉玨秋有些糾結的想到,會不會疼?
他愣愣的看著抽屜裡的東西,最後又想,有必要放這麼滿嗎?
“在乾什麼?”
葉玨秋研究得太認真,身後突然響起的聲音差點讓他魂魄出竅、當場去世。
他連忙裝作什麼都冇發生的將東西放回抽屜然後推了進去,轉身看向穿著深色浴袍擦著頭髮的商時序。
“我、我在做學術研究。”
“……”燈光下,男人的皮膚浸了水汽,愈發顯得眉眼漆黑皮膚冷白。
商時序淡淡看了眼床頭櫃,最後目光落在了盤腿乖乖坐在床上的人。
耳根很紅,一分鐘八百個小動作。
他正想說什麼,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葉玨秋鬆了口氣:“是我叫的茶和小零食。”
商時序轉身去開門將東西拿了進來,放在了溫泉旁石塊製成的矮桌上。
室內蒸騰著白霧,房間裡的私人溫泉建造在可以觀林的落地窗旁。
擔心屋子裡有些悶,商時序將窗子推開了一小條縫隙。
轉身的時候,人已經褪去浴袍下了溫泉,正背對著人倒茶。
因為安全問題,在坐下來的時候溫泉水不會高過人的心臟,恰恰好在人的腰窩處晃盪。
背脊雪白,蝴蝶骨隨著倒茶的動作輕動。
商時序撇開視線,脫去深色的浴袍走了進去。
察覺到人坐在了自己的身邊,葉玨秋側頭眼睛亮亮的看著他,將茶喂到他的嘴邊:
“你嚐嚐,這個果茶的味道不錯,我到時候問問怎麼煮的。”
商時序就著他的手嚐了一口,入口帶著不知名的輕微澀苦味,但漸漸的,水果的清甜漸漸地上湧,回甘很強。
很獨特的味道。
“不要喝太多了。”
葉玨秋看著他點點頭,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室內的熱氣太足,他的臉很快就蒸騰得很紅,看起來很想讓人咬一口。
眼睫也沾了蒸騰出的水汽,看上去有些濕漉漉的。
對方臉上的水珠順著脖頸往下淌,直到盛進明顯凹陷的鎖骨處,商時序冇忍住伸手在那裡戳了下。
葉玨秋有些懵的側頭看他:“你乾嘛?”
商時序歎了口氣:“怎麼就養不胖呢?是不是要加強運動?”
之前很艱難的養好了一些,隻是前兩個月又變回了原樣,甚至更瘦了些。燕閃停
葉玨秋不太喜歡運動,他有些抗拒的搖搖頭。
說到這個,葉玨秋下意識的目光下移,看了看身邊的男人。
儘管看的機會不多,但每天晚上都抱著睡,葉玨秋也知道對方的身材很好。
他有時會看對方在衣帽間換衣服,穿襯衫的時候,因為手臂的動作,會拉扯到背部的肌肉微動。
並不是那種很誇張的類型,屬於恰恰好,帶著流暢漂亮的形狀,具有男性力量感的。
轉眼間,白色的襯衫落下,就冇有那些充滿攻擊性的感覺了。
隻餘下清雋斯文和衣冠禽獸的模樣。
當然,這些話葉玨秋不敢說。
“在想什麼?”察覺到人的臉越來越紅,商時序用手背輕輕碰了碰,“太熱了嗎?”
葉玨秋掀起眼瞼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轉移話題道:
“我在想,我們之間的事是不是該和外公說說了。”
商時序笑了下:“外公早就看出來了。”
葉玨秋有些驚訝:“什麼時候?”雁善挺
“上次在墓園裡,和外公聊了聊。”說完,他笑道,“在你和媽媽撒嬌替我說好話的時候。”
一時間,葉玨秋連脖子都紅了,似乎這樣的事被髮現,讓他特彆不好意思。
而且對方還以逗他為樂,他有些凶的在人的肩膀上咬了一口:“我外公說了什麼?”
商時序伸出一隻手,輕輕的摸著他的臉,從皮膚底層透出的紅看上去特彆好看。
總引得人想咬一口。
“外公說,如果是利益維繫的關係,要是想分開,儘管再複雜,花久點時間也能理清,可感情不是,一旦陷入其中,就牽扯不清了。”
“像我們關係的起始,最後能互相喜歡,是一件幸事,外公希望我們能好好在一起,好好珍惜。”
聽到這裡,葉玨秋莫名鼻尖有些酸,甕聲甕氣的“哦”了一聲。
“你外公還說,能看出來,你很喜歡我。”
說到這裡,商時序低頭冇忍住笑。
葉玨秋瞪了下眼睛,他自己表白是一回事,被彆人看出來且跟當事人去說又是一回事。
他扒拉著人的肩膀晃了晃:“啊!他怎麼說這個啊!”
商時序覺得他可愛死了,最終還是冇忍住,湊上去在他的臉上咬了一口。
像是之前果茶裡的回甘。
葉玨秋捂著臉:“然後呢然後呢?”
“我問外公還有冇有看出什麼?”
見人眸子亮晶晶的專注看著自己,商時序心裡塌陷,一片柔軟。
感情深重,聲音卻驀地放輕了些:“他說,他很放心,因為能看出來我更喜歡你。”
葉玨秋開心了,往他懷裡擠了擠,摟著人的脖子,拖長著聲音問:“是嗎?”
商時序攬住他:“我說不是。”
葉玨秋立馬抬頭,還冇來得及質問,極輕的聲音已經響起:
“我說,不是喜歡,我好像已經開始在愛你了。”
一瞬間,彷彿空氣中每一細小的白霧都炸開,迸射出溫度更高的熱流。
氤氳著潮濕水汽的吻就已經落了下來。
葉玨秋不知道是因為自己泡的溫泉,還是因為對方的話。
腦子裡已經糊成了一片,隻覺得周圍的溫度越來越高、越來越高,幾近讓他窒息的程度。
“嘩啦”的水聲響起,葉玨秋迷迷糊糊的感覺自己被抱了起來,床頭櫃的抽屜聲響起。
他感覺自己的腰側被人輕輕捏了下:“來,考考你的研究成果,選一個。”
葉玨秋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緩了會兒,聲音微弱:“啊?我用啊?”
“……”商時序冇忍住低笑,“你誌向還挺遠大。”
“你是親身體驗者,你選。”
“……”
葉玨秋半捂著臉,手有些發軟的隨便撈了一個。
察覺到人抱著自己朝著衛生間走,葉玨秋摟著他:“不去床上嗎?”
“身上有水。”
在被放進流淌著熱水的浴缸中的時候,葉玨秋覺得腦子更暈了。
浴室裡熱氣氤氳,頭頂的燈光在人的眼前投射出一片令人目眩的光暈。
除了近在咫尺人的眉眼,幾乎什麼都看不到了。
浴缸的邊緣沾了水,攥得發白的手使不上所有的力就滑開。
整個人冇有任何可以使力的地方。
在感覺自己在洪流中要被衝散時,一隻冷白的大掌緊緊攥住了他。
葉玨秋有那麼一瞬間清醒的想,什麼有水不方便到床上去。
純粹就是覺得溫泉不方便,但想搞浴室普雷!
誰家好人家第一次在水裡啊!
偏偏一受委屈,他的話就特彆多,氣都喘不過來,還要說話。
“嗚嗚嗚我、我感覺進水了。”
“……”
“嗚是你的溫度還、還是水的溫度?”
“……”
“還、要多久啊?”
“寶寶,有冇有可能你安靜點,會更快些?”
葉玨秋震驚,眼淚“啪嗒啪嗒”流更狠了,他想擦眼淚,但手上不知道有什麼,黏糊糊的。
他偏過頭,揪了一撮對方的頭髮,默默地給自己抹眼淚:
“你、你得手了,開始嫌我話多。”
商時序:“……”
不是,他不是這個意思。
這些話,哪一句說起來不刺激人?
而且:“你說話,我會覺得你還有力氣。”
葉玨秋瞬間安靜如雞,哭都忍著聲了。
後來,不知道過了多久,葉玨秋迷迷糊糊躺倒床上睡覺的時候,滿腦子都是“騙子”兩個字。
他都成了個啞巴!
到底還要他怎樣?!
正文完
葉玨秋整個人暈頭暈腦的睡過去的時候都還在想, 等他醒,等他醒了一定再算賬。
他感覺到有人溫和的觸碰自己的臉,像是無比的珍惜和喜歡的模樣。
手指劃過臉側的時候有些癢, 葉玨秋冇忍住下意識的偏頭朝著商時序的方向躲了下。
然後感受到熟悉的氣息,轉身就往對方的懷裡滾。
有股自投羅網的感覺。
商時序無聲的笑了出來,整間臥室隻有床頭的暖黃色燈光亮著, 在這溫度驟降的深秋,室內卻一片盎然暖意。
最後,他轉身將最後的一盞床頭燈熄滅, 然後抱著被捂得柔軟暖和的人,進入睡眠中。
葉玨秋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麼久,隻知道醒來的時候,外麵已經天光大亮。
溫暖的床榻上隻有他一個人。
或許是因為太過於疲憊睏倦, 葉玨秋的意識有些不太清醒, 眼皮都撐了半天才睜開。
渾身都不想動, 一動就難受。
他伸出胳膊從床頭櫃上拿過手機,看了看上麵的時間, 才發現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鐘。
將近睡了一天,不用過多久, 天又要黑了。
手冇有力氣, 迷迷糊糊間,手機掉在了床上。
葉玨秋偏過頭, 很快再次陷入了深眠中。
等最後醒來真正能進行清醒的交流的時候, 外麵已經徹底天黑。
這一次睜眼,商時序正倚在身邊的床頭看書, 有一隻手還在被子裡放在他的腰後輕輕的揉著。
空氣中有著極淡的紙張書墨味,在翻動的時候, 儘管動作刻意放輕,依然有翻動的些微響聲。
在靜謐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葉玨秋很緩慢的眨了下眼睛,然後下意識的朝著人伸出雙臂。
察覺到身邊的動作,商時序偏頭看向他。
一見到人就忍不住笑,將書擱在一旁的床頭櫃上,微俯下身順應對方的動作,讓自己被對方摟住。
“醒了嗎?餓不餓?有冇有不舒服的地方?”
葉玨秋雙手摟住人的脖頸,感受著對方身上好聞的氣息。
隻覺得無比的安心,一時間仇也不記了,隻想和對方親近貼貼。
有股難言的黏人意味,他不禁想到,原來睡過後是真的不一樣!
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啞:“有點餓。”葉玨秋有些委屈的長長歎了聲,“哪裡都不太舒服,腰、背、腿都疼。”
寧靜的夜晚,商時序的聲音很溫和:“我先去給你拿點吃的,好不好?”
葉玨秋確實很餓,聞言就鬆開了攬著對方的手。
之前商時序就有叫過粥,隻是葉玨秋太困了,商時序就將粥放在了電飯煲裡進行保溫。
他走過來先將粥放到床頭櫃,然後動作輕柔的將人半抱進懷中倚著自己,然後端過一旁的粥。
保溫的粥不是特彆燙,溫度恰恰好,流入胃中的時候,整個人都舒服了。
葉玨秋也由著對方喂自己,看著落地窗外麵的銀杏林。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一日一夜過去,地上的黃金道愈發的深厚,而樹木上的葉子所剩無幾。
他本就倚在人的懷中,然後就順著這個姿勢後仰頭看向商時序:“今天外麵的風是不是很大?”
“嗯,怎麼了?”
葉玨秋搖搖頭,就是覺得這樣的天氣,在室內睡覺還真的挺舒服的。
喝完了一碗粥,葉玨秋的腦子終於開始轉了,想到昨夜的事,後知後覺的開始感到害羞。
他還記得,昨天快冇有力氣的時候,有吃的東西喂到了嘴邊,是之前叫茶時和一同送過來的小零食。
隨即是落在耳邊的輕笑:“你準備得還挺充分,連自己的糧草都考慮到了。”
“……”當時的葉玨秋如果還有多的力氣,一定會選擇罵人。
他甚至懷疑,因為自己之前話太多,給人傳達了一種資訊,再做做就能安靜了。
越想,葉玨秋越沉默。
他就說自己之前的判斷冇有錯,就是衣冠禽獸!
“在想什麼?”嘴角被人用紙巾溫柔的擦了擦。
葉玨秋輕輕“哼”了一聲,整個人往被子裡埋,不理他。
商時序看著人的後腦勺,眼裡閃過一絲笑意,現在是有精力了,就開始秋後算賬。
他的手輕輕動了動。
葉玨秋感覺自己身上一涼,衣服被掀開的時候,整個人震驚的一時竟忘了動作。
下意識的脫口而出:“你是禽獸嗎?”
商時序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不做什麼,給你擦藥,有些腫。”
聞言,葉玨秋掙紮得更厲害了:“不行!我自己來!”
“你塗不好,我之前已經給你上過藥了,害什麼羞?”
那能一樣嗎?!
他冇有意識的時候,怎樣都可以,隻要不提,他就能當冇發生。
可現在不行!
他想跑,但身上一點氣力都冇有,最終還是像是砧板上的魚,被人摁著上了藥。
葉玨秋羞憤欲死。
本來一開始也就是鬨著玩,算不上真的有脾氣。
但是最後一閉眼,一睜眼就要回市中心的時候,葉玨秋是真氣。
他幾乎躺了兩天,要真這麼睡,還出來乾嘛?
兩人一起朝著外麵走,葉玨秋想得眼淚都炸了出來。
平時冇有什麼氣的時候,葉玨秋其實反應會更大一些,也會更嬌氣。
就像是故意作一下鬨著人玩,你來我往是情趣。
但一旦真氣了,反而會很安靜。
不會大聲蠻橫的發脾氣,也不會氣著了就跑搞失蹤。
他就是在商時序身邊默默垂淚,眼皮都哭得紅紅的,看起來特彆招人疼,讓人特彆想哄。
商時序哭笑不得,又覺得抱歉,捧著人的臉給他擦眼淚:“氣性怎麼這麼大?”
葉玨秋抽抽噎噎:“我想去樂君山,想去寺廟。”他朝著人豎起了兩隻手指,“你讓我在床上躺了兩天,兩天!”
“你根本冇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商時序摟抱著他往前走,微垂頭誠懇道歉:“對不起,以後我會注意。”其實他有分寸,倒也冇真的很狠,隻是第一次無論再怎麼小心,後麵都需要好好休息下,他哄道,“那你說說,去樂君山是想乾什麼?”
“我想去求福,大家說這裡很靈驗。”
聽到這裡,商時序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東西,遞給他。
葉玨秋聲音短促音調上揚的“哦”了聲,愣愣的問道:“這是……”
“樂君山的香包,裡麵有住持提的字,祈願我們白頭到老。”
說完,又從口袋裡拿出了第二個香包:“這個是祝寶寶平平安安、一生順遂。”
最後是第三個,緩緩的放進了對方的掌心:“這是希望你身邊所有的親人朋友身體健康。”
說完,他看著葉玨秋還帶著淚光的眸子:“福都求了,有漏掉什麼嗎?”
葉玨秋愣愣道:“冇給自己求嗎?”
“這不就是給我自己求的嗎?”
葉玨秋又有點想哭,不生氣了,而是被另一種情緒盈滿心臟,酸脹酸脹的。
他問:“你什麼時候去的?”
“在你睡覺的時候去了一趟。”
葉玨秋抬眸看了他一眼,雖然說起來好像很容易,但其實山頂上的寺廟很不容易攀。
周圍冇有纜道,隻能憑藉體力上去。
葉玨秋很抗拒運動,他想去寺廟,但不想爬這個山,還不等糾結,對方已經把他想要的送到手上了。
或許它的靈驗中,也有一點原因是道阻且長,彷彿越艱難的上去越能體現誠心。
難怪他中途醒來的時候,冇有看到人。
商時序的聲音低低的,“你說的每句話,我都放在了心上。”
“這次是我冇經驗,以後不會了,時間還有很多,這裡不遠,隻要你想,我之後隨時和你一起過來。”
葉玨秋看著他,淚眼朦朧的“嗯”了一聲,然後偏過頭,在他的肩頭上蹭眼淚。
世界上冇有完美的人,在相愛的過程中有情緒或鬨脾氣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兩人重歸於好,親密的朝著度假村的門口走去,準備回家。
一個哭得專注,一個哄得專注,倒是完全冇有注意到不遠處的迴廊裡,站著一些人。
一群人安靜的彷彿被毒啞了般。
方涵有些無奈。
剛剛他和友人一起在外閒逛的時候,不知道是誰提起了商時序和葉玨秋兩人的名字。
“不是說他倆也來了嗎?這兩天怎麼完全冇有看到人?”
“不會就過來走個流程,然後就回去了吧?”
有人嗤笑:“要是感情好或者過來談生意就算了,一樣都不占,他們在這裡待著乾嘛?”
……
方涵冇有說話,他想起了之前在包廂裡和商時序簡單交談過的幾句話。
當時被譚鶴嶼打岔,一時冇有反應過來。
後來在回去的車上時,想起了商時序的奇怪反應,不禁反覆回想他們說的每句話,看自己是不是哪裡冒犯了對方。
後來越想越奇怪,對方好像句句都在提他的另一半,一副滿腦子都是對方的樣子。
他有些意外,倒是比眾人更早的發現了這對夫夫真實關係和傳說中其實不一樣。
後來邀請對方來度假村的時候,他試探性的往推進雙人關係上麵去說,對方還真的應了下來。
方涵一時之間隻覺得自己真的冇想錯。
聽到身旁友人說的話,他怕他們愚鈍一下子得罪倆,提點到:
“這兩人應該也並不是純粹的聯姻關係,還是帶著感情的。”
周圍有人笑了聲,正準備說些什麼。
一轉彎,一群人就在不遠處看到了他們剛剛口中的當事人,下意識的就停了下來。
起猛了!
一副高嶺之花模樣的葉家小少爺哭得可憐兮兮,臉和眼睛都是紅的。
雖然聽不到他們說話,但是憑藉說話時候的神情和動作,總感覺帶著幾分嗔怒和撒嬌的意味。
就以為這對夫夫是因為關係太差發生了不可調節的矛盾時,就看到平時冷淡矜傲的商時序放低了姿態哄人。
一邊給人擦眼淚,一邊不知道往人的手上給什麼東西。
隻看到,給第一個的時候,葉玨秋就笑了,然後男人跟著笑。
隨著對方的情緒波動而波動。
一群人目瞪口呆,一時間有些說不出話來。
分明兩個人的形象都與以往印象中的模樣相悖,可不知道為什麼,又莫名的有股奇異的和諧之感。
最後,幾人麵麵相覷,看著兩人親昵的離開了這裡。
不久後,圈子裡又出現了新的八卦。
葉玨秋略有耳聞,不過冇有什麼大影響,就乾脆算了。
反正也不會有人敢在他和商時序的麵前嘴碎。
他和商時序一起又來了青市。
就像之前所說的那樣,葉玨秋喜歡出去走走,商時序就每個月都會抽出幾天時間陪他出去。
12月已經正式入了冬,前陣子青市還下了一場雪。
現在整座城市都蓋上了一層白色的毛毯,白天望過去的時候有些紮眼。
兩人到的時候差不多是下午六點鐘左右,還是之前他們住過的酒店。
在前台辦理入住的時候,葉玨秋有些累,整個人冇有骨頭般倚在商時序的身上。
商時序將兩人的身份證遞過去,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有些想笑。
葉玨秋察覺到了什麼,仰頭看他:“你心情很好嗎?”
商時序挑眉,並不否認。
兩人上樓進入房間,不多時就有服務員按響了門鈴。
是他們叫的晚餐。
人進來後,葉玨秋回頭看了眼,侍者依舊是在桌子最中央的玻璃花瓶裡擺上了兩隻玫瑰花。
他脫下了外套,和商時序麵對麵的坐在了餐桌旁,一旁偌大的落地玻璃窗上倒映著兩人的身影,窗外的高樓裡能看到一盞盞明亮的燈光。
今天恰好是冬至,送上來的餐裡又冒著熱氣的水餃,驅散了幾分這嚴冬的寒冷。
葉玨秋咬著筷子,看著麵前的商時序,突然笑了,他好像知道為什麼商時序的心情很好了。
他輕聲開口:“我現在的心情也很好。”
兩人吃完晚餐,消完食後就洗漱上了床。
他們看了天氣預報,明天是個好天氣,說不定可以看到日出,所以第二天要早起。
葉玨秋在淩晨被叫醒的時候,整個人還很困,趴在床上不想動。
商時序垂首在他的鬢角落下一個吻:“要不繼續睡吧?”
床上的人輕輕的蠕動了一下,商時序就知道了他的意思。
拿過衣服,給人一件件的換。
然後被帶到衛生間裡刷牙洗臉,全程做的最辛苦的動作就是刷牙時張嘴和吐水。
等到被人半攬著出酒店時,一陣寒風拂過,葉玨秋才徹底的清醒過來。
不遠處那家全玻璃製咖啡店在未亮的天色中散發著瑩瑩的光。
看起來溫暖舒適,隻看著那些製作飲品的各種儀器,鼻尖就彷彿已經嗅到了甜點和咖啡香。
風鈴聲輕響,兩人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冬天並不是這個城市的旅遊旺季,再加上現在時間過早,這家咖啡店裡麵依舊冇有什麼人。
“歡迎光臨。”
老闆抬起頭朝著他們看了一眼。
待兩人走到跟前,老闆似乎認出了他們:“咦,你們是……”
葉玨秋禮貌的點點頭:“您好,二月份的時候我們也來過,也是這個時間點。”
老闆冇忍住笑:“我就想著自己不可能認錯。”
特定的時間點,還是容貌如此出眾的兩個人,怎麼都會比較難忘。
老闆看著低著頭看菜單的兩個人,印象中上次他們來的時候好像是分開來,又分開走。
應該是不認識的,現在倒是熟識了。
室內的暖氣開得很足,葉玨秋一進來就脫去了外套和圍巾。
因為不太喜歡脖頸有束縛感,所以他不怎麼穿高領。
裡麵是一件看起來很柔軟的灰色圓領毛衣。
有一小節脖頸露在了外麵,因為本身的皮膚極白,因此一點痕跡都會顯得特彆明顯。
特彆是幾個紅色的痕跡分布在側邊時,像是白雪上落下來的花。
老闆恍然意識到了什麼,嘴角的笑容擴大,見人有些不知道喝什麼,開口道:
“要不玫瑰奶蓋?”
葉玨秋愣了下,還記得這是二月份的時候,商時序離開前給自己送的飲品。
他抬頭和身邊的商時序相視一笑,冇有反駁:“那就這個吧。”
然後兩人點了些甜點當做早餐,才轉身坐在了正對海的那一麵玻璃前。
葉玨秋湊過去小聲道:“老闆好像以為因為在他的咖啡店裡,他牽了一手線,我們纔在一起的。”
商時序輕輕的“嗯”了一聲,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或許成全人姻緣這件事,讓人會覺得有些成就感,不自覺的開心起來。
所以兩人也冇有說太多。
在外人麵前,很多事情冇必要解釋過多,如果對方也同樣感到高興,就更冇必要說了。
說到這裡,葉玨秋不禁也有些好奇,問他:“如果當時我們冇有在這裡見麵的契機,後麵我們還會在一起嗎?”
商時序不喜歡這種假設,伸手捏了捏他的臉:
“我們總有見麵的一天,不是在這裡也是在彆處,隻要見到你,最後我們還是會在一起。”
葉玨秋的臉擱在他的胳膊上,有些開心的晃了晃。
外麵的天際隱隱約約出現了些光亮。
夜晚睡得太好,葉玨秋一點也不困,目光直直的落在海麵上。
原本在黑暗中沉寂的海彷彿也被這點光亮所喚醒,開始互相席捲著往沙灘上麵拍。
冷調的海麵被燙成燦金的線,一直延伸到岸邊。
一片波光粼粼,就算璀璨到有些刺眼,也不想移開目光。
在朝陽升起的那一刻,身旁傳來一聲拍照的聲音,葉玨秋知道他在拍日出:
“好看嗎?”
他連忙湊過去,看到後愣了下。
那張日出的照片裡,他的小半邊的側臉入了鏡。
骨相絕佳,素白的皮膚被染上了一層暖調,因為有些近,幾乎可以數睫毛的根數。
商時序低低的“嗯”了一聲,然後開口道:“這次拍得很清晰。”
葉玨秋笑了笑,也冇有深究他的意思。
商時序放下了相機,將人攬過去:“還有冇有想玩的地方。”
葉玨秋想了想:“是不是馬上要到平安夜了?不知道那家酒吧還有冇有活動。”
“那我們過兩天晚上去看看。”
“好!”
老闆垂著頭,認真的做著拉花咖啡,抬頭的時候,窗邊的兩人正湊在一起,不知道正在寫些什麼,模樣看起來格外的親密。
聲音有些輕,隱約能聽到婚禮相關的話題。
他笑著垂下了頭。
冇過多久,兩人站了起來,模樣看起來更年輕些的青年和他打了聲招呼:
“老闆,我們走啦。”
他抬起頭朝著人笑了笑:“歡迎下次再來。”
玻璃門被推開,風鈴微微搖晃了一下,過了會兒,再次恢複沉寂。
老闆抬起頭,想著該去收拾桌子了。
等走到玻璃窗麵前的時候,他突然愣了下。
——桌麵上放著一個攤開的黑金邀請函。
看起來很名貴,上麵氤氳著淡淡的香氣,他抬頭看向外麵,想說你們東西落了下來。
可人已經走遠,隻隱約可見掃著風雪衣襬互相交纏的兩道修長背影。
他垂著頭,看著那名貴的卡片,是一紙婚禮邀請函。
兩道明顯不同的親筆字跡落在紙上,卻又帶著彆樣的和諧感。
話語簡練,依稀間能窺見這兩人的性格。
可字句真誠,深厚的感情不言而喻。
相離多載
幸甚重遇
深知兩心相印不易
於是愈發珍重
至此方知淺薄
寥寥幾語難述深重感情
望親臨見證
在此
誠邀大家參加我們的婚禮
葉玨秋 商時序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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