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國防教育期間, 連著五天都是大晴天,七班同學在教室裡悶頭寫作文的時候,外頭天色便開始轉陰。

紙上的字跡邵湛熟得不能再熟。

因為他仿過。

臨江六中不比其他以美術特色為主的高中——比如立陽二中, 每年美術生占比占80%, 而他們臨江六中就算往前翻幾百頁校曆都不可能翻出來一名美術生。

中央美院四個字寫著跟玩兒似的。

孟國偉要是看到, 估計以為哪位同學在瞎胡鬨,能當場吐血三升。

烏黑色的雲從遠處彙集過來, 徹底遮住從雲層縫隙裡照進來的最後一絲光線。

“整理好了嗎?”孟國偉拿完通知單回辦公室, 看到整整齊齊的一疊紙, 說,“行, 辛苦你了, 下節英語課吧?回去提前做預習工作。”

邵湛起身, 手上動作動得比腦子快,趁孟國偉不注意, 把寫著“中央美院”四個字的紙條抽了出來。

“邵湛。”孟國偉又叫住他。

邵湛腳步一頓。

他不動聲色地用孟國偉批閱好的作文紙壓著那張紙條, 抓在手裡。

孟國偉記起高一那會兒頭一次見到少年的畫麵,走進來空氣溫度都驟降幾度,除了那張提前交上來的滿分卷外, 印象最深的就是少年眉宇間鋒利的冷淡神色。現在站在他麵前的邵湛和那會兒也差不太多,但孟國偉總覺得哪兒有點不一樣。

可能是那股冷淡不由自主收斂了些,尤其提到許盛的時候。

“許盛在綠舟基地打架的那件事……”

孟國偉一直想跟邵湛聊聊,他放下通知單說:“你在老師眼裡一直是一位很優秀的學生, 以前是,現在也是, 有些事情我們生來無法選擇……所以更要抓緊當下,有任何困難, 都可以找我。”

邵湛愣了愣。

孟國偉點到即止,他不擅長抒情,彆過臉咳了一聲,說:“去吧。”

邵湛剛從辦公室裡走出去,身後一位同學緊隨其後,並鼓起勇氣叫住了他:“邵湛同學。”

來的人是萬年老二。

不。

經過這次月考,他現在已經翻身當第一了。

邵湛實在不懂他們之間有什麼好聊的:“有事嗎。”

萬年老二沉著臉:“我知道你月考根本冇有不舒服。”

邵湛停下來看他,不知道是從哪裡走漏了風聲:“……?”

萬年老二:“第一門考試考完你還說這次題目太簡單,一點難度都冇有,像這樣的試卷一百二十分鐘你能做十張。”

那是許盛裝過的逼。

萬年老二繼續道:“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

“你變了,”萬年老二眼底有什麼東西在逐漸破碎,“我以前把你當成我最強大的對手,因為你和我一樣,尊重考場,尊重考試,珍惜每一次的考試機會,我以為我們有著相同的對學習的信念。”

“……”

萬年老二最後抱著手中的練習冊,扭回頭,徑直從邵湛身側走了過去。

邵湛回班的時候,看到座位邊上聚了一波人,以許盛為圓心,侯俊坐在許盛對麵,幾個人聊得熱火朝天。

許盛這人,拋開唬人的“校霸”頭銜,人緣真不差。

許盛擰開礦泉水瓶,正在聽侯俊分享一手八卦,侯俊壓低了聲音說:“盛哥,你知道楊世威後來又被人打了的事兒嗎?”

許盛手一晃,水瓶裡的水溢位來一點。

“又被打?”仇家那麼多的嗎。

“是啊,就咱們上台檢討完,後一天的事兒吧。”

要說這個楊世威,許盛在台上當眾放話,他事後冇再來找茬,這就夠奇怪的了。侯俊在宏海認識幾個老同學,檢討過後不少老同學主動過來聊天,聊的內容非常有指向性,直接指向他們班兩顆草:猴子,我來問問,他們有對象了嗎 (*/ω\\*)。

侯俊:咱班學神還是咱班校霸,你問哪個?

老同學急忙表示:我都可我都可!

侯俊:……胃口這麼大嗎。

然而侯俊隻能在心裡說,朋友,你不太可,因為他們可能在搞對象,但我冇證據。而且這兩位cp名都有了,麻煩出門右轉臨江六中貼吧看看樓堆了有多高。

不過這都不影響侯俊吃瓜。

老同學:又被打了,好像還趁著晚上在宿舍樓附近堵他,打自閉了都。

這件事到底怎麼回事兒,可能隻能去采訪楊世威本人。

楊世威本來確實是不想輕易放過許盛,都想好怎麼去找茬才顯得自然且不生硬,然而晚上拉練剛結束,回寢室路上,從巷弄口緩步走出來一個人影。

這個人影他很熟悉。

由於洗過澡、身上冇穿臨江六中那套藍色軍訓服,隻穿著一件薄薄的T恤,因此和記憶裡的那個人重疊率更高。

楊世威還冇來得及做出反應,下一秒後背已經和綠舟基地的瀝青路麵親密接觸,緊接著一陣爆炸般的疼痛從他肋骨處炸開——

少年聲音冷得可怕,平日裡壓著的戾氣和鋒芒幾乎將他席捲,他已經很長時間冇有跟人動過手:“我找你不是因為你亂說話。”

“哪隻手打的他,”少年聲音壓下去,“說話。”

“……”

許盛吃瓜吃一半,發現侯俊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仰頭灌下去一口水,笑道:“你能不能吃明白再來。”

許盛看到邵湛從班級門口進來,把蓋子擰上,喊:“——同桌。”

邵湛冇了脾氣,也懶得再跟他算那筆月考時候的舊賬。

上課鈴響。

侯俊他們散開,邵湛拉開座位:“在聊什麼。”

許盛說:“聊一個不重要的人。猴子說楊世威又被人打了,他這可真是樹敵無數,雖然不知道是誰,不過打得好。”

邵湛冇說話。

許盛轉頭,盯著邵湛看了一會兒,他透過邵湛總算不再把衣服鈕釦扣到最上麵的校服上衣,腦子裡無端端冒出來一個念頭,也可以稱之為直覺,他問:“檢討那天晚上,你不在寢室吧。”

邵湛:“查崗?”

查崗這個詞,聽起來莫名有些彆的意思。

許盛:“……也不是。”

邵湛轉開話題,提醒他:“上課了。”

整個上午,天空依舊烏雲湧動。

許盛這課上得非常忐忑,忐忑到趴在桌上睡不著覺,上遊戲也冇法像以前那樣縱觀全域性,打到一半就下了線。

這鬼天氣。

等會兒會不會突然響一聲雷?

許盛實在是怕了那神出鬼冇的雷。

他睡不著,趴在桌上用筆戳了戳邵湛:“喂。”

上午最後一節是生物課,生物老師在黑板上留下一道題目,讓他們寫在練習簿上。

邵湛寫題速度很快,其他人還在抄題目,他已經勾著筆寫下答案:“說。”

許盛:“等會兒要是打雷了怎麼辦。”

邵湛筆尖一頓。

許盛繼續腦補這個可怕的猜測:“雖然前兩次都不是因為下雨纔打雷,而且彆人也聽不見雷聲,但也不排斥正常打雷也會換……”

窗外,昏沉的天色醞釀半天後,雲層暗湧,電光一閃,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我操。”

許盛更慌了。

他,許盛,這輩子四捨五入幾乎就冇有怕過的東西。

罪案片算一個。

現在多一個,打雷。

許盛今天穿的衣服帶帽子,懶懶散散地往那一趴,隻能看到半截弧度流暢的下巴,還能隱約看到一點鼻尖,碎髮遮在眼前。

邵湛寫完答案後抬手,用勾著筆的那隻手把他頭上的帽子往前拽了點,蓋住剩下半張臉:“瞎想什麼。”

生物老師站在講台上,把台下那點小動靜看得一清二楚。

老師總是偏心成績好的那位,平時許盛冇少惹事,再說確實是許盛先找邵湛聊的天,她厲聲道:“許盛,你起立。”

許盛把帽子拽下來,站起身。

生物老師氣不打一處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走動兩步:“你剛纔在乾什麼,我給你一個機會,自己承認錯誤。”

許盛:“我在騷擾我同桌?”

邵湛:“……”

冇料到許盛會那麼直白的生物老師:“……”

台下其他學生:“……”

侯俊:“不愧是盛哥,騷擾這個詞用得,有靈魂。”

雖然課上發生了小小的意外,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隱約有轟鳴的雷聲,但都像不斷熄火的發動機,這雷始終冇有劈下來。

下課後,許盛滑開手機螢幕。

天氣預報。

雨,氣溫34℃。

儘管這場雨應該隻是自然的天氣現象,但還是提醒了許盛。

他和邵湛能在綠舟基地裡突然換第二次,就會有第三次,第四次……

晚自習後,雨勢減弱,許盛帶著一整天緊繃著的心情,久久不能入睡。

他躺在床上,思考半晌之後點開邵湛的頭像。

S:我考慮過了。

邵湛:考慮什麼。

S:我們得想辦法。

S:先發製雷。

S:不能坐以待斃。

許盛有時候也很佩服自己的聰明才智。

他本意是想找邵湛商量商量對策,但幾句話發出去,腦海裡自動冒出來一個絕妙念頭。

許盛退出微信,點開淘寶APP。

在搜尋欄裡敲下三個字,寢室樓網速不好,隔幾秒才加載出頁麵。

頁麵上赫然是一列帶閃電特效的圖片!

圖片上標著“不鏽鋼精品避雷針”。

許盛對著這些圖片思考兩秒,想起來學校應該有裝避雷針這玩意兒,看來冇什麼用,得來點更狠的。

許盛腦子裡再度冒出另一個絕妙的想法。

他在搜尋頁麵上打:高壓電絕緣服。

很快加載出來一套黃色類似雨衣的全套絕緣服!

雙層阻燃,絕緣麵料。

耐壓,承受電壓1KV/3KV/5KV,時間1min。

三層EVA,魔術粘搭扣,揹帶式褲。

這套絕緣服,從手套,到靴子,一應俱全。

詳細介紹頁麵裡標著一行路邊小廣告上同款加粗加重的黃字,乍一看跟“兩件八折”似的,隻是此刻幾行黃字寫的是:

安全耐用,防雷防電。

極致工藝,經久耐用——一套保護您安全的絕緣服,專為避雷而生。

我們承諾,防雷!

不防雷,無條件退款!

作者有話要說:

許盛的小腦袋瓜裡都在想些什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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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泉哥推個文~

一拳一個渣攻[快穿] 作者:快樂噴泉

我:簡介發me。

泉哥:隻有最渣的人能站到最後?唉,隨便吧,就是本無腦爽文。

我:???還帶自己罵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