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

青天白日的,做這種事不好吧?

張叔愣了幾秒。

隨後猛地一下捂嘴,口條比專業脫口秀演員還快。

“我得了一到白天就會失明的病,你們繼續,我什麼都冇看見。”

傭人指著彼此,異口同聲。

“他/她得了一到白天就會失明的病,你們繼續,他/她什麼都冇看見!”

砰的一聲。

屋門關上,張叔帶著一群傭人,像一隻老母雞帶著一群小雞崽。

登登登地下樓去了。

到了門外,張叔一抹臉,老淚縱橫,哆嗦著掏出手機。

“夫人,少爺他終於交到朋友了!”

……

臥室內,卿啾風中淩亂。

他是冇醉。

可這會兒,他的腦袋隻比宿醉的人更疼。

卿啾扶著腦袋問:“你不去解釋嗎?”

秦淮渝垂眸,牽著他的手,單手慢吞吞地又扣開兩顆釦子。

露膚度更加高。

卿啾抵著唇,才說了兩句,便移開目光。

這人……

怎麼這麼冇分寸感啊?

秦淮渝等了一會兒,見他一直不看,才說了句話。

“為什麼要解釋?”

秦淮渝站起身,將閉著的窗簾打開。

不急不緩的口吻。

“我能交到朋友,我的家人隻會開心。”

卿啾錯愕。

“我們這是朋友嗎?”

秦淮渝側身,微微歪著腦袋,嗓音淡淡。

“不是嗎?”

在朋友家過夜,不是很正常嗎?

卿啾:……

他閉了眼,扶著腦袋,感覺三觀受到巨大沖擊。

偏偏受到衝擊的隻有他一個。

下樓時,從園丁到司機,從傭人到張叔。

——全部都一臉慈愛的看他。

好像他不是大早上衣衫不整地和秦淮渝滾被窩的陌生人,而是被一個幼稚園小朋友帶回家的另一個幼稚園小朋友。

“吃。”

正想著,秦淮渝提醒他。

卿啾回過神,舉著刀叉,左右下不去手。

這裡隻有他們兩個對吧?

這是早餐,用餐的也隻有他和秦淮渝對吧?

卿啾去找張叔反覆確認。

張叔點頭,笑眯眯地說是啊。

卿啾看向連綿一路的餐桌,還冇動筷,人已經先看飽了一半。

餵豬也不帶這麼喂的。

想吐槽,但彈幕不知什麼時候又把自己給口嗨封掉了,卿啾找不到樂子人。

兜兜轉轉一圈,卿啾去找了秦淮渝。

他壓低聲音:

“你們家每天都這樣?”

照這麼個做法,廚子不得累出火星?

秦淮渝抬眸。

目光又在他身上停留許久,卿啾已然麻木,纔等到秦淮渝慢吞吞地回覆:

“不知道你愛吃什麼。”

所以都做了?

卿啾沉默了,他一時間竟找不到語言形容這份鋪張浪費。

這時秦淮渝蹙眉,把碗裡的西蘭花丟了出去。

卿啾下意識地拍了一下。

“不許挑食!”

秦淮渝拿著刀叉的手一頓,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卿啾心裡一咯噔。

再一看,張叔和傭人已經默默拿盤子擋住臉。

不忍再看。

卿啾僵硬著收回手,不確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畢竟有權有勢的人家,最容易養出說一不二的二世祖。

但出乎意料。

秦淮渝看他一眼,低頭,有些委屈地,叉回來,慢吞吞吃掉西蘭花。

評價:

“不好吃。”

卿啾扭頭,張叔和傭人們放下盆子,依舊是一臉慈愛的笑。

卿啾:?。

所以秦淮渝到底是脾氣好還是脾氣不好?

卿啾一開始冇胃口。

但秦家廚子手藝太好,他夾了一筷,然後便吃了許久。

撐……

卿啾坐在庭院,眯著眸,懶洋洋地曬太陽。

直到秦淮渝過來。

仍是那張冷淡漂亮的臉,仍是麵無表情,仍是站在他麵前不動。

卿啾不禁坐直身子。

他暗自想,這麼突然,該不會是要他算飯錢吧?

結果秦淮渝開口。

“鬼屋。”

卿啾:?。

“不是去過一次了嗎?”

秦淮渝蹙眉,不喜歡他的言而無信。

“冇逛完。”

仍是一如既往冇有起伏的語氣,但區彆剛剛,好像多了不滿。

“電影是看完了的。”

卿啾大腦CPU燒了。

他原本跟不上秦淮渝的邏輯節奏,但看多了彈幕,他好像也能理解了。

電影院=鬼屋。

鬼屋冇逛完≠看完的電影。

所以要再去一次?

是這樣嗎?

卿啾摸了摸下巴,他很少自誇,但這一刻他真覺得自己簡直就是瞭解秦淮渝方麵的天才。

說不定能去當幼師……

心理醫生應該也可以。

“再去一次?”

“嗯。”

聽到那四個字,秦淮渝長睫微顫,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

搞不懂他到底是不是期待。

卿啾冇忍住,又去看彈幕,但彈幕冇出現。

張叔冒了出來。

“今天可能不太行……”

張叔撓撓頭,帶著好心辦壞事的尷尬。

“您一夜未歸,我怕您家裡人擔心,剛剛已經給卿家打了電話通知他們來接人。”

卿啾下意識地看向秦淮渝。

麵無表情的臉。

剛剛是開心還是不開心不知道,但現在絕對是在不爽。

另外……

卿啾垂眸,覺得難辦。

他冇有專人司機。

如果張叔是直接給卿家打得電話,那來接的就隻可能是——

……

路上,裴璟心情煩躁。

就在前幾天。

他的人生還一帆風順。

隻要哄好卿啾,拿下卿家,他就能高枕無憂。

結果一朝事變。

他和許澄在一起的事被捅出去,淪為了圈內笑柄。

裴璟這幾天忙得焦頭爛額。

他點頭哈腰,挨家挨戶的聯絡當天參加聚會的人。

好不容易回收完不雅視頻。

一扭頭,張媽又因為盜竊被抓了進去。

裴璟兩眼一黑。

張媽粗鄙不堪,他一直對張媽心有不滿,厭惡這個鄉下婦人。

奈何他媽把張媽當親信,趕也趕不走。

如今張媽鋃鐺入獄,裴璟當然隻覺得暢快,壓根不想撈。

手機在震動。

備註為【母親】的聯絡人不斷髮訊息,問他撈人的事怎麼樣了。

裴璟懶得理。

按了靜音,本想直接關機……

眼神卻一直停在一個好友上。

【卿啾。】

一天了,卿啾始終冇為之前的事道歉。

若是換做之前,回收視頻啊撈人啊,這種瑣碎不堪的小事情。

他和卿啾說一聲。

少年就會一聲不吭,乖乖幫他辦好。

裴璟不覺得內疚。

他是誰?卿啾的救命恩人啊!卿啾對他好不是理所應當嗎?

可從那天的生日宴開始。

卿啾就像變了個人一般,開始對他避之不及。

裴璟覺得煩躁。

那種隱隱的,像是即將要失去什麼的不安感,在隨著時間流逝變深。

越想越煩。

裴璟錘著方向盤,罵了臟話。

他動搖了。

這麼多年的感情,卿啾必然不可能說放下就放下。

他要再試一試。

隻要卿啾願意鬆口,答應幫他把張媽撈出來,就說明卿啾對他還有感情。

他就也可以迴心轉意,稍微對卿啾好些,讓卿啾在被奪走家財前都過得開懷些。

至於秦淮渝?

連他都看不上的人,秦淮渝怎麼可能真心喜歡?玩玩而已。

那天不拒絕告白應該隻是憐憫。

按裴璟的揣測,卿啾這會兒說不定剛被拋棄,正是需要被人安慰的時候。

說起秦淮渝……

裴璟皺眉,咬著牙,又變得煩躁。

秦家的管家打電話讓卿家派個人去卿家一趟,語氣並不客氣。

還說完就掛了。

裴璟最討厭看不起他的人了,偏偏他媽勸他。

“秦傢什麼地位?卿傢什麼地位?攀上關係總冇壞處。”

裴璟隻好過來。

他不耐煩地敲了門,想進去,卻被傭人攔下。

說他看著不像好人。

攔著他,把他上下搜了一遍,才眼神狐疑地盯著他放行。

裴璟額頭青筋突突地跳。

如果怒氣有數值,他這會兒應該是100/100000。

都快氣炸了。

深吸一口氣,裴璟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怒氣沖沖地要去找管家,問他們這裡的傭人都什麼教養。

結果一扭頭。

紫藤樹下,他遇見卿啾。

少年站在那。

對麵一個明顯是男人的人,比他高許多,陰影能將他遮住……

裴璟的臉黑了。

他經驗多,一眼就看出這是要乾什麼。

被綠的憤怒湧上大腦。

裴璟腦子一熱,拽住姦夫的胳膊罵道:

“賤人!你怎麼能……”

話音未落,裴璟愣在原地。

姦夫低眸看向他。

清淺淡漠的鳳眸微眯,薄唇緊抿,眉眼間透出三分冷懨。

在為他的不識趣生氣。

裴璟指尖一顫。

立刻將手抽回,哆哆嗦嗦道:

“秦、秦少?”

秦淮渝仍是不語。

垂下眸,一點點將被弄皺的衣袖整理好。

氣壓低得可怕。

裴璟怕得要死,卻還是冇忍住,硬著頭皮問:

“秦少怎麼會在這?”

聞言,秦淮渝冷淡抬眸,看裴璟時眸中空無一物。

像在看死物。

就連站在後麵的卿啾,都意識到秦淮渝生氣了。

也是。

他臨時要走,補一次鬼屋的事泡湯,他說可以做個約定。

秦淮渝攔住他,要拉勾。

卿啾不理解但尊重,隻是勾還冇拉完,被裴璟生扯開。

秦淮渝身上的不悅感濃鬱,如果活人也有怨氣,他身上的怨氣值大概堪比惡鬼。

偏偏裴璟絲毫不覺。

一邊嘴上說的客氣,一邊頻頻看向後麵的卿啾。

說話陰陽怪氣。

“青天白日的,秦少您在這做這種事也不好吧?”

裴璟話裡拈酸吃醋的味濃得險些要溢位來。

卿啾還冇感覺,或者冇法準確形容,彈幕卻在此刻冒出來。

嗤一聲。

【嬤嬤大總管】:【這死不要臉的渣男急得好像快瘋了。】

和明顯失控的裴璟相比,秦淮渝淡定的多。

他掀起眼皮,居高臨下地睨著,語氣不緊不慢。

“需要經過你允許嗎?”

秦淮渝語氣冷淡。

“你和他是什麼關係?他和我做什麼又和你有什麼關係?”

裴璟愣在原地。

按以前,他能說他是家人,或者玩笑般的說是男朋友。

讓彆人知道,卿啾是聽他話的寵物。

可現在呢?

卿啾對他態度轉變太大,他至今都冇適應好。

不等裴璟捋清思緒。

秦淮渝開口,在他耳畔,狀似不經意地提起。

“那天生日的時候,你不也在嗎?”

裴璟臉色越發難看。

是,他是親眼目睹卿啾告白,親眼看著卿啾對他視而不見。

但那怎麼可能是真的呢?

秦淮渝眼高於頂。

就算卿啾喜歡秦淮渝,秦淮渝也不可能喜歡卿啾啊!

裴璟臉色難看,手腳冰涼。

亂了。

全亂了。

裴璟口不擇言地開口,試圖將脫軌的一切撥亂反正。

“秦少,您彆和我開玩笑了。”

裴璟把卿啾貶低到極致。

“啾啾納悶無趣,不討人喜歡,連個朋友都冇有。

還毀了容,長相能把小孩嚇哭。

他活到這麼大,身邊的朋友隻有我一個,您就彆為了氣我拿他尋開心了。”

室內驟然變得安靜。

卿啾看到彈幕在動。

【清純女高】:【哇,這是渣男和反派的修羅場嗎?】

【crush揹著我當鈣】:【渣男這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騷氣男高】:【很明顯就是在吃醋啊!我原本是很討厭渣男的,但這麼一看渣男好像也有一點可憐……他應該是喜歡小寶的吧?隻是他自己冇有意識到。】

喜歡嗎?

卿啾覺得彈幕真是想多了。

喜歡一個人,總是要對那個人好,把最好的一切都交給那個人。

而不是一昧貶低。

彈幕還說裴璟還喜歡他,怕他真的被秦淮渝搶走。

可表達喜歡的方式。

絕對不該是當著彆人的麵貶低那個人,將那個人貶低的一文不值,彷彿一件垃圾。

等那個人被貶低的臭不可聞,再低成本的撿走。

這是愛嗎?

卿啾覺得不是。

可彈幕唉聲歎氣,似乎很可憐裴璟的樣子。

卿啾沉默不語。

畢竟,這種情況時常發生。

裴璟在意麪子。

對外,永遠會裝出溫柔紳士,對他關懷備至的模樣。

被誤會成辜負真心什麼的,卿啾都快習慣了。

隻是那條彈幕飄過不久。

下一秒,無數新的彈幕彈出。

【我是小皇帝】:【原諒什麼原諒?誰家好人表達愛意的方式是一直貶低辱罵啊?】

【朕就笑納了】:【上麵的跟我念,這是P.U.A!聽不懂嗎?那我再說一次,這是Pick-UP Artist,是打壓控製,是犯罪!】

【偷穿老婆內褲】:【真服了,上麵的什麼性緣腦?給渣男洗地,他一個謀財害命的鳳凰男能有什麼真心?冷臉洗內褲的嬌妻!】

彈幕飛速飄過。

很快,幫裴璟說話的用戶自動刪評。

卿啾不敢置信。

回神時,秦淮渝握住他的手,卻冇有看他。

而是罕見地看向裴璟,嗓音淡淡。

“怎麼會是尋開心?”

秦淮渝道:

“是我想讓他和我在一起,是我不依不饒非要要他留下,你對我有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