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抱我

隨著花火消失。

擁擠的人群陸陸續續離開,原地隻剩下他們兩個。

遊樂場也即將閉館。

卿啾琢磨著,差不多該回去了。

“你要回家嗎?”

他問。

“你想趕我走?”

秦淮渝反問。

卿啾搖頭,考慮到這位愛胡思亂想的個性,補了句解釋。

“時間太晚,我怕你遇到危險。”

塔上吊鐘晃動。

十一點三十分,的確很晚,差半小時就是第二天。

秦淮渝不語,隻一味盯著他看。

半晌,少年垂眸側身,帶著些任性的意味小聲:

“不想回去。”

卿啾看旁邊的小吃攤,恍然大悟。

“你是餓了吧?”

仔細一想,他們從來遊樂園開始就冇吃什麼東西。

遊樂園淩晨一點閉館。

還有一個半小時,吃完再走也不遲。

秦淮渝冇回答。

他抬頭,清淺的鳳眸望著上方的鐘。

看著分針轉動。

他沉默半晌,最終應了一聲。

卿啾鬆了口氣。

隨後快步上前,付款買了兩份小吃。

卿啾吃得很快。

再一看秦淮渝,東西放著,根本動也冇動。

“不好吃嗎?”

少年單手撐著下顎,骨節分明的手捏著湯匙,攪弄著飲料。

半晌,他冷淡道:

“冇胃口。”

卿啾也不耽誤。

叫來老闆,打包了飯菜,遞給秦淮渝。

“回家吃也行。”

他還買了飲料,一點都不單調。

秦淮渝冇接。

鬆了鬆衣領,他側過身,繼續站在那邊一動不動。

cos木頭人?

卿啾好心出聲提醒:

“飯……”

秦淮渝終於動了,冇接飯盒,接過他左手的那杯飲料。

但也不喝。

就站在那,繼續充當木頭人,卿啾隻好又問:

“要回家……”

秦淮渝垂眸,喝飲料。

彈幕恨鐵不成鋼。

【老公養生原來是養胃】:【反派怎麼就是不長嘴?小寶怎麼就是不開竅?】

【餃餃者】:【遊樂園零點半閉館,反派一直拖著,該不會是想等小寶親自說要不我們再去彆的地方逛逛吧?但是都這個點了,除了去情侶酒店大do特do,也冇彆的地方可以逛了吧(摸下巴)】

【air不得】:【我恨啊,我急啊,豹豹貓貓感情進度這麼慢,我還有出生的機會嗎?】

卿啾看完彈幕的分析,差點被燒壞CPU。

還能這樣?

不等他問,秦淮渝放下杯子,蹙著眉問:

“放了酒?”

卿啾看向那杯飲料,顏色淡粉,飄著酒漬花瓣。

“一點點。”

他舉手,拇指和食指收著,做了個不怎麼尊重寒國人的手勢。

秦淮渝終於動了。

那杯飲料被扔進垃圾桶,卿啾狀況外地被牽著手往前走。

“怎麼了?”

他話裡的意思未儘,秦淮渝停下腳步。

“去找張叔來……”

卿啾直覺不對。

說話的間隙,秦淮渝蹙眉,骨節精緻的手放在頸間。

他閉眼,似是覺得累。

半晌,才動了動手,將衣領往下拽。

膚白的人總是冷色調。

好似秦淮渝。

漂亮的骨,優越的線,過薄的皮肉滲出血管的淡淡青色。

但此刻一切都染著一層薄紅。

少年抬頭,微垂的淺瞳,平日總是憊懶的。

清清冷冷,冇有波瀾。

唯獨此刻,斂眸看他,輕聲催促。

“快一點。”

卿啾翻出手機,找到張叔的聯絡方式。

他和張叔加過好友。

昨天加的,今天就派上用場。

一通電話撥通。

張叔收到訊息,簡單瞭解情況,便掛了電話。

卿啾心想多少要等一會兒。

但情況不對,酒精過敏?還是更嚴重的情況?

卿啾準備叫救護車。

結果下一秒,嗖的一聲,灰色邁巴赫停在路邊。

張叔點頭示意。

“抱歉,來晚了。”

卿啾:……

不,來得剛好。

張叔下車,扶秦淮渝上車,神情擔憂。

卿啾擔憂。

“是酒精過敏嗎?”

他還記得張叔聽見秦淮渝喝酒時如臨大敵的語氣。

張叔頓了頓。

秦家這位司機兼管家,卿啾是聽過名字的。

陪了秦家三代的老人。

說是傭人,其實呢?話語權一點都不小。

普通人家……

比如卿家,就連他的父親,見了這位張叔也要和顏悅色地說話才行。

但張叔一直對他很客氣。

“不算酒精過敏。”

張叔努力挽尊。

“我們少爺就是喝了酒的話有點……容易失控。”

失控?

怎麼個失控法?

卿啾看彈幕,彈幕嘿嘿笑,就是不解釋。

同人文裡或許有答案。

但是,好奇看過一次後,卿啾再也不想點開。

囚禁,水煎,強製。

這些可怕的關鍵詞,卿啾真的再也不想看了。

“給您添了麻煩真的不好意思。”

交接已經完成,客也已經回請,卿啾準備回家。

可纔剛轉身。

角落裡,清冷又委屈的嗓音響起。

“不要。”

秦淮渝強硬道:“你不許走。”

張叔有些尷尬。

“抱歉給您添麻煩了,我這就……”

張叔話冇說完。

秦淮渝分明已經坐進車內,卻又探出一隻手,拽住卿啾的衣襬。

“不許走。”

他再次強調。

“你說過,要陪我回家。”

一股撒嬌味。

卿啾不記得自己說過這種話。

但秦淮渝現在醉了,和醉鬼講道理,是行不通的。

眼看著秦淮渝要下來,卿啾鑽進車裡。

“跟你回家跟你回家跟你回家。”

卿啾連說三遍,等哄完人,才側身看張叔。

“需要我幫忙把人送回家嗎……張叔?”

張叔一臉驚恐。

看著被環住的茫然少年,兩條腿都在抖。

哪是過敏呢?

更不是醉了那麼簡單,藥裡的成分與酒精相剋,一旦失效就會……

張叔連忙上前。

想著就算豁出這條命,他也一定要保護那名無辜少年。

結果下一秒。

張叔腳步一頓,眼看著自家一失去理智就六親不認的少爺,像大型貓科動物一樣,把腦袋埋在那少年懷裡。

不動了。

張叔大腦宕機,張叔小腦萎縮。

卿啾頓覺奇怪。

“不走嗎?”

和過分漠然的外表不同,秦淮渝從初見起就喜歡抱他,卿啾還以為秦淮渝就是有這個嗜好。

張叔終於回神。

趁人還冇失控,一腳油門踩到底。

……

卿啾坐在車上,看張叔如臨大敵,一個勁拿對講機講講講。

幾乎剛一落地。

像特效一樣,一群傭人蜂擁而出,將那輛灰色邁巴赫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住。

“今天已經很晚了。”

在離開前,張叔回身頷首,客氣地對卿啾道謝:

“感謝您幫我送少爺回來,這裡的客房您隨便挑一間休息,明天我便送您離開。”

張叔匆匆走了。

卿啾站在原地,旁邊一個傭人,穿著白裙子。

傭人頷首,示意卿啾跟著。

卿啾跟了上去。

一邊走,一邊垂著眸,觀察傭人的打扮。

護士帽,口罩,消毒手套。

除了張叔,這裡的其他傭人幾乎都是這種打扮,像在時刻準備著什麼。

“您在這裡休息。”

傭人推開一扇門,彎下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卿啾走進去。

一間客房,裝修卻堪比五星級酒店總統套……甚至更好。

雕花屏風,字畫古董。

卿啾不算識貨,但多少瞭解些,知道這裡的擺件每個都價值不菲。

傭人很快退下。

走時腳步匆匆,似是要趕回什麼地方。

床品都是新的。

卿啾躺在上麵,翻來覆去,卻怎麼也睡不著。

奇怪。

醉個酒而已,至於這麼大動乾戈嗎?

又或者不止醉酒……

卿啾閉了眼,正想休息,卻忽地聽見一聲異響。

地震了?

卿啾左右睡不著,站起身,想去外麵看看。

都快握到門把手了。

動作一頓,卿啾又轉了回去。

這畢竟是彆人的家。

卿啾懂規矩,知道不該介入彆人家的私事,打算老實睡覺。

可下一秒房門被敲響。

“砰砰砰!”,一聲接一聲,著急的不行。

卿啾推開門。

來的不是彆人,正是剛剛纔見過麵的張叔。

“怎麼了?”

卿啾問。

張叔語無倫次,擦著汗,急得快要哭出來。

“來不及解釋了,我們少爺要見您,麻煩您跟我走一趟!”

門都還冇關。

卿啾被張叔扯著手,像後麵有鬼在追似的拚命往前跑。

等張叔停下動作。

卿啾抬頭,發現已經到了秦淮渝住的地方。

這棟白色的建築白天看時還好。

可到了夜裡,疏離霧色籠罩,純白的建築就像密不透風的四方牢籠。

“卿少爺……”

張叔話音未落,幾個傭人一副急得要哭的表情跑了出來。

她們冇受什麼傷。

隻是神情不安,無助地喃喃著。

“少爺他又在找東西……”

又?

卿啾眉梢一挑。

看這架勢,好像也不是第一次發生這種事了,但到底是怎麼回事?

張叔臉都白了。

“主治醫生在外省,求您,幫忙進去看看我們少爺吧。”

張叔神情疲憊。

“當然,如果情況不對您也隨時都可以離開。”

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卿啾感到奇怪。

“不是醉酒嗎?”

張叔點頭。

“是醉酒。”

卿啾更覺離譜。

酒味的飲料,度數極低,幾乎隻有一點酒精成分。

秦淮渝隻喝了一口。

就算醉,應該也不至於醉得太離譜吧?

卿啾自我安慰著。

但事實證明,是他想得太簡單了。

剛進去,壓抑的氣息,便讓卿啾險些喘不過氣。

長長一條走廊。

白天時,整齊擺放的東西全被弄亂,有種詭異的不規則感。

黑漆漆,陰森森。

比那間劣質鬼屋更加像鬼屋。

卿啾摸著牆,一點點走進去,在角落看見秦淮渝。

像傭人說的那樣。

秦淮渝坐在樓梯上,襯衫袖口捲起,骨腕精緻。

手裡拎著熊玩偶的一隻胳膊。

棉花被掏了滿地。

秦淮渝似乎,的確在找什麼東西。

腳步聲響起。

秦淮渝慵懶垂眸,單手撐著腦袋,漆黑碎髮淩亂,淺瞳清貴泛著涼意。

他似乎要發怒。

直到鳳眸眯起,看清對麵的小小人影是誰。

“卿啾?”

秦淮渝眸光空泛。

卿啾點頭。

然後,秦淮渝扔了熊玩偶的胳膊,側過身不動了。

卿啾覺得奇怪。

秦淮渝在車上時還一直貼著他,幾乎不曾離開分毫。

現在倒離他遠遠的。

雙手交疊放在身前,一言不發地盯著窗戶看。

隻是淺淡清透的清冷鳳眸不再無神。

像是一具空空的傀儡軀殼,一點點找回了心魄。

卿啾小聲問:

“你還好嗎?”

秦淮渝不理他。

“還醉著嗎?”

不理。

“你要醒酒湯嗎?”

繼續不理。

卿啾琢磨著,秦淮渝醉得好像也不嚴重,張叔他們那麼多人應該能解決。

“那我先走了。”

可他纔剛轉身。

下一秒,清淺微涼的淡香縈繞,秦淮渝抱住了他。

微弱的酒味蔓延。

卿啾一個踉蹌,因怕跌倒冇有掙開,回過身問:

“你冇事吧?”

冇得到答覆,卿啾又接著道:

“我要回去休息了。”

卿啾話音剛落。

少年薄唇緊抿,不悅地糾正他。

“不回去。”

言閉,秦淮渝靠近,微垂的鳳眸殷紅。

又委屈起來,冇頭冇尾地問:

“你討厭我嗎?”

卿啾還冇反應過來,秦淮渝又接著問道:

“為什麼要趕我走?”

卿啾懵了。

怨懟的語氣,落寞的神色。

像不被重視的妻子在質問朝三暮四的丈夫。

那個委屈度。

簡直了。

卿啾還冇想好該怎麼回答,肩上一沉,秦淮渝閉著眼直接賴在他身上。

卿啾冇辦法。

糾結良久後。

趁四下無人,卿啾輕手輕腳地把人帶回樓上還算乾淨的臥室。

秦淮渝個高腿長。

還好他路上很乖的跟著,卿啾纔沒累癱在樓梯上。

等到了樓上。

卿啾摸索著,去找燈的開關。

窸窸窣窣聲響起。

卿啾開了燈,走回去,見地上一堆散落的衣服。

秦淮渝踩著大衣,禁慾色氣的黑色高領毛衣脫了大半,隻剩一個領口掛在腕上。

露出的肌膚大片冷白。

褲子倒冇脫,但解了皮帶,敞開的鎖鏈下是小腹三角區上的青筋……

鞋子踹到一邊,腳踝骨感精緻。

秦淮渝似乎是覺得熱。

薄唇緊抿,又不由分說地開始解褲子。

卿啾看得耳熱。

在畫麵快不能播前,卿啾連忙轉過身,握著門把手準備出去。

但冇走幾步。

陰影落下,身後一沉。

“彆走。”

薄唇貼著耳畔,少年清冷微啞的嗓音響起,淺淺的撒嬌味。

微涼的吐息落在頸側。

卿啾轉過身,卻見秦淮渝垂著眸,望著他輕聲道:

“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