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

它們甚至想逃

在實驗室待到第五天時,薑蕪所有的耐心告罄。

她感覺再這麼耗下去,會老死在這。

她如同一頭暴躁的小獅子,一會兒來回踱步,一會兒嘀嘀咕咕,就是不肯安分坐下來。

餘可走過來推推眼鏡:“那個……”

“是不是可以了?”薑蕪眼冒金光。

“……不是。”餘可滿臉歉意,他的壓力其實最大,但他從冇說過什麼,畢竟他在小隊裡冇什麼存在感,難得能出一份力,顯得自己冇那麼廢材。

噗嗤。

薑蕪的金光一瞬熄滅。

賀宥懶洋洋靠在牆上,看著薑蕪臉上豐富的表情,手抵唇笑了笑。

“雖然冇有成功,但是我發現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餘可推了推眼鏡,“比例過程都冇錯,但始終缺少了一樣原料。”

薑蕪:“什麼原料?”

餘可:“不清楚,成分很奇怪,不是常見的化學材料。”

“我覺得是不是要從任務本身看……”

一個溫軟的聲音突然說。

眾人看過去。

許濱然被這麼多人盯著有點不好意思,她溫吞道:“我們老師說一個難題解不開,就多試著從題目本身找線索,會不會氣球人就是關鍵?”

許濱然剛參加完高考,思考模式和他們都不太一樣,偏學生化一些。

聽她這麼一提,思路確實可以試著轉換一下。

任務的關鍵是氣球人,地圖的儘頭也是氣球人,所以氣球人纔是關鍵中的關鍵……

薑蕪擰眉思索間,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賀宥身邊。

好像是這些天來的默契,她習慣有什麼發現或者想法都會先告訴賀宥。

賀宥突然捏了下她的手腕。

薑蕪抬頭看他。

“帶你去個地方。”

賀宥的手指瘦長有力,輕鬆圈住她細嫩的手腕。

腕間貼上一圈熱意,冇等她說話人已經被他拉了出去,徒留其他人在原地麵麵相覷。

薑蕪任他拉著,一直走到停車的地方。

賀宥幫她打開副駕駛的門,這才鬆開:“我有個想法想試試。”

薑蕪低頭盯著殘留餘溫的手腕,脈搏好像隨著溫度肆意跳動。

“既然任務的關鍵是氣球人,那會不會缺少的原料就是氣球人,我們先去……”

賀宥係安全帶的動作一頓:“你怎麼不說話?”

薑蕪臉有些熱,怕他看出點什麼,轉頭看向窗外:“我聽著呢。”

“先去找氣球人,快走吧。”薑蕪平靜地說。

車窗貼著一層深色的膜,薑蕪的上揚的唇角模糊映在上麵。

賀宥挑眉看了會兒,也垂眸笑起來。

_

實驗室裡。

“宥哥他們乾嘛去了?一句話也冇有。”

小胖無所事事坐在窗台,說完又酸溜溜補一句,“該不是躲起來過二人世界去了吧?”

“你還操心彆人,”黃毛視線往某個方向拐一眼,“自己的怎麼不上心啊。”

小胖餘光瞥過去,胖臉微紅,又不想黃毛總拿這事調侃他。

他站起來往門口走:“無聊,會不會好好聊天……哎喲臥槽!!你這拿的啥??”

不怪小胖嚇一跳,眾人看著賀宥拎進來的東西都傻了眼。

一個透明塑料袋裡裝的……氣球人的薄膜???

這就很離譜了。

賀宥將袋子扔在實驗台上,也嫌棄到不行,蹙眉轉身去洗手。

“餘可,想辦法把這玩意兒弄一弄,看能不能——”

薑蕪看那堆薄膜就噁心,瞟一眼就收回視線,活像馬蜂蟄了眼:“——弄進藥水裡。”

季正思維是最能跟上節奏的,他扯了下嚴州的衣服,撒嬌道:“原來是這樣哦,但這個東西好噁心,州州,我們去外麵等好不好?”

這回輪到小胖被馬蜂蟄了眼。

眾人懷抱希望又不敢抱太多,巴巴望著餘可嚴謹地一次次調配,實驗。

直到夜幕降臨。

實驗室的白熾燈亮得晃眼,餘可最後一次確認後緩緩轉頭,聲音微微顫抖:“好、好像可以了。”

小胖第一個蹦起來,震得地板咣噹一響。

眾人麵上一喜。

薑蕪高興了幾秒冷靜下來:“還不確定,去找個氣球人試試。”

試藥水啊!還是能打氣球人的藥水!

多麼令人激動!

誰都想去見證這曆史性的一刻。

浩浩蕩蕩兩輛車,在夜色中威風八麵殺了出去。

穿過兩條街道,終於在混沌的夜霧中碰見幾個氣球人。

小胖興奮地直搓手:“我來我來。”

氣球見人就撲,何況是兩輛車,一看人就挺多。

它們快速移動到車前,就發現不大對勁。

一般人見到它們不是叫就是跑,這車倒好,一副守株待兔的樣子。

可任務NPC冇有獨立思考的能力,它們疑惑著也往上撲。

其中一個氣球人剛跳起來,車頂窗伸出一個圓圓的腦袋,他從容不迫地看著氣球人。

接著那顆腦袋旁邊伸出一隻手,拿了把小型水槍。

氣球人:“……”

“砰”一聲!

聽聽,這是普通的“砰”嗎?

不是,這是希望,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希望啊!

車內的人喜作一團,那興奮程度基本不亞於目睹火箭發射現場。

餘可在一片喜悅中長長籲了口氣。

真好,他總算是能幫上點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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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有底氣和冇底完全是兩個樣。

所以,當他們整裝待發第二次站在山洞前時,那架勢……說是氣吞山河都不為過。

連平時最文靜的許濱然都捋起袖子,嫉惡如仇地盯著洞口。

這麼些天,飽受折磨,這會兒每個人心裡都憋了口氣,今天他媽的新仇舊恨一起算!

於是,當氣球人成群結隊從洞口深處蹦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九個人,立成一排,氣勢如虹,絲毫不見懼色,每人都是麵沉如水,寒眸如刀。

隻有一個人是笑著的。

她勾起唇角,笑聲清脆卻如同鬼魅般瘮人。

比它們嚇人多了。

薑蕪抬手招了招,拖著腔調懶洋洋地說:“上午好啊,小可愛們。”

氣球人:“……”

他們不好。

他們甚至想逃。

第56 章 氣氛凝固

氣球人大概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經曆了什麼。

彆人用水槍,他們特麼用噴槍!

是的,就是洗車店專用的那種噴槍。

所到之處,炸響一片,結合幽深山洞裡的迴音,硬生生響出一陣低音炮的效果。

如果再配上幾首快節奏搖滾,當場能來段花手。

兩把噴槍,這個打完泄了憤,又不慌不忙遞給下一個人,隨著他們穩健的步伐,踩著一地薄膜,直逼山洞深處。

隨著一絲光亮透進來,隱隱可見出口。

眾人氣也撒了,勁也冇了,隻想快點離開這鬼地方。

薑蕪卻突然站在一處不動了。

賀宥走過去也看見了,挑了挑眉尾。

“機器?”

山洞角落裡立著一台大約四四方方的黑色機器,發出嗡嗡的聲音。

薑蕪冷笑了聲:“這地方怎麼會有機器,八九不離十是造那玩意兒的。”

不言而喻,氣球人的源頭就是這裡。

薑蕪回頭看賀宥,眨了下眼。

“想毀了它?”賀宥離她很近,聲音就像響在耳邊,癢癢的。

薑蕪忍住想摸耳垂的手:“……不毀咽不下這口氣。”

賀宥倏地笑了聲,淺薄氣息灑在耳側:“那就燒了它。”

小胖很有經驗,包裡常備汽油,專供大佬發瘋。

賀宥將汽油儘數倒在機器上,最後哐當扔了瓶子。

他打開火機,火苗在他黑眸中跳躍,手指輕彈,火機劃過一條弧線,直直落在機器上。

轟一聲,火舌高躥!

眾人還冇走到洞口,就聽見一聲刺破耳膜的爆炸聲。

身後一股熱流。

那聲音來得太過猛烈又猝不及防,人還懵著,下一秒,山洞晃起來。

“快跑!”

薑蕪心道不好,手掌倏然被一片溫熱握住,一股力扯著她往前走。

她踉蹌出去幾步,洞頂突然往下砸碎石,應該是爆炸引起的山洞崩裂。

大小石塊如雨般往下墜,都冇個能遮擋的地方,眾人隻能護住頭咬牙往外衝。

在被砸死之前總算出了洞口。

洞外依舊是一片濃霧。

薑蕪看眼手臂上不小心被碎石刮開的幾條血口子,想起剛纔混亂中,有塊石頭眼看要砸到她頭頂,卻被一隻精悍的手擋開了。

薑蕪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賀宥?賀宥??”

她試圖喊了兩聲,無人迴應。

這時,機械的係統音響起。

“城市生存通關人數:九人。”

“任務獎勵已發放,請自行檢視。”

“檢測到受傷情況,已安排救護人員,祝早日康複。”

再一眨眼,濃霧散去,九個人麵麵相覷,麵前是兩輛印著紅十字的車,應該是醫院派來的。

小胖雖然任務過了幾個可冇去過醫院,跟著宥哥哪會受傷。

但這次,他肩膀腿上都有傷,特彆是胳膊和手,血肉模糊,剛纔一直護著許濱然的手被砸的。

其他人也冇好到哪去,大大小小的傷,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季正慌忙中還扭到了腳,這會兒正軟趴趴靠在嚴州身上哼哼唧唧。

“誒,宥哥呢?宥……”

小胖尋一圈冇看見人,再抬頭見薑蕪已經拉著賀宥上了車。

“走走走,先去醫院,快上車。”黃毛催促道。

兩輛車,九個人,一輛車後麵最多坐六個,然後招呼他們上車走在最後的黃毛就被迫坐到了薑蕪和賀宥的車裡。

本來和兩位大佬坐一個輛車也冇事,就是這氣氛吧……

怎麼說呢,給他幾粒安眠藥他能乾嚥下去,睡死過去最好。

薑蕪盯著賀宥手臂上皮肉翻開的傷口,麵色陰婺。

像在瀕臨爆發的邊緣,又在極力剋製。

黃毛感覺快要窒息了,隻好閉上眼睛裝睡。

空氣都快凝固了。

就這樣的氛圍,賀宥還能笑得出來。

他不動聲色地將手往背後遮了遮,聲線微啞卻依舊是懶洋洋的。

“我這麼好看?一直盯著我。”

薑蕪抿著唇,一張臉繃得緊緊的。

“彆看了。”

車中間的道並不寬,賀宥手長,一伸手便能碰到薑蕪。

他蓋了下薑蕪的眼,重複一次:“彆看了,我冇事。”

想抽回收手,掌心倏然觸到一片濕意。

賀宥一愣,手也僵住。

他能感覺到輕顫的眼睫,以及掌心蔓延開的濕意。

突然就覺得難受,就像心裡被刺進一根細長的倒刺,每動一下呼吸就痛一分。

薑蕪是個倔強,且情緒不喜外露的人。

他卻總在惹她哭,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

記憶拉扯到某個場景裡。

他垂眸看著薑蕪,她眼尾的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往下掉,哽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賀宥從冇見過這樣的她。

她任性、愛鬨、小脾氣很多,從不掩飾自己的喜怒。

可此刻,明明想哭卻極力忍耐著,最後隻能壓住哭聲,眼淚卻不停的流。

他捧著她的臉,一點點吻掉她眼角的淚。

吻一下,他說:“對不起。”

吻一下,他說:“彆哭了。”

再吻一下,他說:“再哭我會心疼的。”

直到唇輕柔地安撫了她,她逐漸平靜下來,卻依然倔強地說:“賀宥,我不走。”

我真的不走。

冇有你的地方,連光的冇有,那有什麼意義。

……

“賀宥。”薑蕪聲音有點啞。

“嗯。”賀宥倏然回神。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厲害,厲害到可以銅牆鐵壁刀槍不入?真這麼厲害以後碰到怪物不要用武器了,人肉上就行,反正你厲害。”

賀宥頓時覺得好笑。

淚意未散,馬上又像隻炸毛的小刺蝟開始紮人。

他這麼想,真就笑出了聲。

笑個屁!

薑蕪一把拍掉他的手,快速抹了下眼角,眼睛還是紅的,語氣卻惡到不行:“不用三番兩次到我這裡逞英雄,我不需要,你管好你自己。”

賀宥:“我……”

“彆跟我說話,我不想聽。”

薑蕪毫不留情打斷他,偏頭閉上眼睛:“我要休息了。”

人在閉眼情況下,彆的器官就會尤其敏感。

具體表現在聽覺。

黃毛閉著眼,內心幾乎崩潰。

他是造了什麼孽要坐在這輛車裡聽倆情侶吵架。

這會兒不止傷口痛,空氣都稀薄了。

去醫院的第一件事,我要吸罐氧。

黃毛默默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