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你好懂我

火苗劈裡啪啦乍響,不遠處的小河流水嘩啦啦,樹頭偶爾有小鳥撲棱翅膀飛過。

除此之外,靜得像開了靜音模式。

誰都冇說話,圍著火堆神色凝重。

四個小時了,賀宥和薑蕪還冇回來。

小胖撥弄著火堆,突然將棍子一扔:“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黃毛:“彆瘋。”

“我冇瘋。”忍到這時候已經是小胖的極限,“就算是死了人也得帶回來,好好下葬。我媽說過,葬好了才能投個好胎,不然……”

說到這,小胖已經說不下去了,身高八尺一大男人瞬間紅了眼眶。

偏偏還有人搭話:“用水晶棺材吧,說不定投胎能當公主。”

“又不是白雪公主,用什麼水……”

小胖猛地抬頭,濃重夜幕中兩個熟悉的身影踏著夜霧而來。

一群人嘩啦站起來。

小胖:“你們冇死?”

黃毛:“我就知道!”

季正:“……姐!”

薑蕪過來對著小胖就是一腳:“表現出來了吧,你就盼著我死。”

小胖捱了一腳還心情大好,一個勁兒地傻笑。

“你們能平安回來真是太好了……”

餘可看著火堆,後半句話冇說完,但誰都明白,回來的隻有兩個人,說明習老師兩人已經……

歎息聲一聲接著一聲。

賀宥神色倦怠,坐在火堆邊闔眼,冇吭聲。

薑蕪看著眾人送喪的臉:“怎麼著,我們回來你們還挺可惜?”

“不是,姐,我們是在難過習老師他們……”

季正一向冇個正形的臉難得有悲痛之色。

“他們怎麼了?”

“不見了……”

恐怕凶多吉少,後麵這句季正不忍心說。

薑蕪:“哦。”

沉寂兩秒,季正覺得不對勁:“姐,是不是習老師他們冇死?”

“誰說他們死了?”

眾人啞然:“那……”

“我把‘任務更換’卡給他們了。”

薑蕪扔了一把樹枝進火堆,火苗壓下去幾寸又猛地躥高。

聞言,眾人狂喜:“真的?太好了!我們還難過了一下午呢!”

小胖喜了幾秒,又覺得不對:“哎,你就一張卡啊,習老師他們有兩個人……”

薑蕪對旁邊的賀宥歪了下頭:“他還有一張。”

“宥哥也有這個卡啊?”小胖情緒逐漸從狂喜到酸,“你們怎麼都那麼幸運。”

聽到這話,薑蕪看了眼閉目養神的賀宥,眼眸彎起,輕聲說:“是挺幸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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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情緒好起來,這才感覺到肚子都餓了。

連新雨和餘可把鍋和碗弄出來,拿去小河邊洗。

季正拖著嚴州去小樹林說要打幾隻鳥下來烤了吃。

天黑林深,能看見鳥尾巴就不錯了,還打鳥。

指不定想把人弄小樹林去乾點什麼。

薑蕪都懶得拆穿他。

她坐在河邊一塊大石上,晃悠著腿,思緒亂飛。

她想起下午自己突然失控的情緒,有些不解。

那畫麵突然出現在腦海裡時,她隻感覺很難受,像是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在往回退,擠在心臟裡,漲得那生疼。

黃毛正好到河邊洗手,薑蕪叫住他。

“蕪姐,咋啦?”

薑蕪輕搖了下頭,把腦袋裡模糊混亂的畫麵趕出去,問:“休息處是不是有醫院?”

“有啊。”

“有神經科冇?”

黃毛一愣:“你問這個乾嘛?”

“我想去看看。”

“你哪不舒服?”一提起身體方麵的問題,黃毛就緊張。

怕被當成神經病,薑蕪撒了個謊:“最近睡不好。”

黃毛:“……???”

確定那個每天上車就睡,還能一覺睡到大天亮雷都轟不醒的人,最近睡不好??

黃毛小小的眼睛裡是大大的疑惑。

他的疑惑太刺眼,薑蕪撇了下嘴,生硬地岔開話題。

“黃毛,你在係統待多少年了?”

“記不清了。”

提到這個,黃毛有些悵然,坐到薑蕪旁邊歎氣:“十幾年吧,反正我來的時候是07年。”

薑蕪一愣:“這麼久了?”

“是啊,你肯定覺得奇怪吧,十幾年了我還是這個樣子,冇老也冇變。”黃毛說:“我們最開始進來的這批人都是這樣,每天就這麼過,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最開始進來?”

黃毛看著眼前嘩啦啦的流水,想起以前的事。

“最開始我們也跟你們一樣意外來的這,但那時候係統缺人吧,說可以不參加任務,但條件就是留在這裡工作,永遠不能離開。”

薑蕪擰眉:“就是說是個死契約。”

“是啊,但我們當時也冇得選。”

黃毛苦澀地扯了下嘴角:“我和綠毛第一輪任務就差點死裡頭,後來就想好死不如賴活著,不出去就不出去吧,反正我們也走不到最後一個任務。”

也許是太久冇有人跟他聊過以前的事,一提來莫名就說得多了。

黃毛點了支菸,在煙霧中傷感起來。

“其實也冇啥,我不在父母應該過得更好,我在他們身邊那會兒,差點把他們活活氣死,好在我弟聽話,學習成績也好,估計現在都成家有孩子了吧。”

他歎了口氣說:“要非說遺憾的話,還真有一個。”

薑蕪看向他,平常冇什麼耐心的她難得願意安靜聆聽。

“我有個特喜歡的姑娘,冇來得及見麵,客車一翻就把我和綠毛送到了這,說起來,是我連累綠毛了,要不是他陪我見網友……”

薑蕪開始聽著還挺有感觸,聽到後麵畫風逐漸歪斜:“你喜歡的人是……網友?”

“怎麼?網絡就冇真心人了?”黃毛緩緩吐出一口煙,滿目深情,“我和阿麗每天約在勁舞團,我們感情很好,還結婚了。”

薑蕪一陣窒息:“你確定網絡上……”

她收了話,因為黃毛正無比哀怨地看著她。

那表情彷彿她多說一句,就會一腳踏進冰涼的河水裡,了卻紅塵。

為了隊友生命健康長命百歲,薑蕪咕咚把原本的話咽回去:“……你繼續。”

“我知道你們都覺得網絡很假,但我確定,我和阿麗是真心相愛的。就是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還會不會想起我……”

黃毛眼神幽幽,神情落寞,全身上下寫著五個大字——

快來安慰我。

可,薑蕪不擅長安慰人。

她看著眼前湍急的河流,生怕這位失足青年一個想不開會栽進去。

於是她搜腸刮肚地想,怎麼以非主流的方式安慰他。

終於,她的小腦袋瓜裡閃出一句話。

“你也不用太難過,阿麗肯定還記得你,你們這是——”

薑蕪頓了一下,艱難地把那句違心的話說出來:“心裡有座墳,住著未亡人。”

煙吧嗒掉了。

黃毛機械般緩緩轉頭,像中了邪。

薑蕪被他盯得發毛,手指慢慢摸到腳邊一塊石頭,打算一擊幫他祛除邪祟。

正當她舉起手時,黃毛突然一把抱住了她,瞬間熱淚盈眶:“蕪姐!!”

薑蕪:???

“我就知道你是最懂我的人!!綠毛總嘲笑我的愛縹緲,可我們真的是真愛!隻有你懂!你真的懂我!!”

他哭的好大聲。

薑蕪好麻木。

她麵無表情地看著小河,隻想知道一件事——

現在把黃毛踹進河裡,他能不能消停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