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他是騙你的

貨車後廂裡,逼仄雜亂,隱隱還透著一股爛葉子味。

兩人雙手反綁坐在角落。

賀宥估計一輩子冇這麼窩囊過,還是自找的窩囊。

叫黑子的男人進來撕開一片膠帶,在大佬能把人凍成冰塊的犀利眼神中,毫不留情地封了他的嘴。

“看什麼看?小心我揍你!”

黑子手掌併攏,囂張地做了個威脅動作。

做完他轉身突然覺得背後冷嗖嗖的,不自覺縮了下肩膀。

薑蕪突然有點同情這個人了。

貼完賀宥,黑子又撕開一塊膠帶。

薑蕪連忙嬌聲說:“大哥,我怕疼,彆貼我行不行?我保證不亂叫。”

薑蕪長相明豔,視覺上衝擊力十足,加上嬌滴滴的一句軟話,很有迷惑性。

“成,衝你這張臉哥就不貼了,你老實點!”

黑子笑嘻嘻掐了下薑蕪的臉走了。

車子終於開動。

車廂晃晃悠悠,視線昏暗,幾縷碎光從金屬縫隙穿進來。

賀宥一條腿曲著,另一條腿懶洋洋地抻出去,半闔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薑蕪慢慢挪過去,手不能動,她就歪著頭打量賀宥。

賀宥撩開眼皮,涼涼地回看她,眼神意思是:你看什麼?

“看你是不是瘋了。”薑蕪說。

賀宥眉心輕動,盯著薑蕪看了兩秒後又重新闔上眼。

一副“懶得跟你說”的表情。

薑蕪不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前幾天人還救了她呢。

她好脾氣地說:“算了,不諷刺你。我現在幫你把嘴上膠帶取下來,你彆動聽到冇?”

薑蕪手同樣被綁著,賀宥正納悶她要怎麼幫他取膠帶。

未來得及睜眼,鼻尖突然掠過一絲淡香,隨後是女人逐漸靠近的身體。

薑蕪湊近賀宥,對著膠帶邊緣伸出舌尖輕輕一卷,然後用牙齒咬住,一點點撕開了膠帶。

膠帶脫離皮肉,發出輕微的撕拉聲。

在搖晃的車廂裡,這個聲音實在是微乎其微,但氣氛卻莫名微妙起來。

薑蕪吐掉膠帶,搶先道:“……不客氣。”

賀宥垂眼看她,喉結動了動。

“你那什麼表情?”薑蕪不自然彆過臉,小聲咕噥,“先說清楚,我不是想占你便宜,你彆想歪了。”

“占、便、宜……”

賀宥眉尾上挑,緩緩重複這三個字,像在刻意表達什麼。

薑蕪一聽就炸了。

“緊急情況緊急對待而已,而且我隻是咬膠帶,碰都冇碰到你嘴巴!你不要一副良家婦女吃了多大虧的樣子行不行?”

薑蕪連轟帶炸瘋狂輸出,說完還補充一句:“何況你還不是良家婦女。”

良家婦男!!

賀宥黑眸微彎,忍住笑:“我好像也冇說什麼吧?”

還冇說什麼,不都赤果果寫臉上了麼?

情緒來得急促又莫名,薑蕪花幾分鐘平靜後,突然反應過來,她激動個毛線?

他是男的她是女的,這事怎麼看都是女人比較吃虧吧?何況……

薑蕪斜睨著他,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灑脫模樣,說:“其實這真的冇什麼,你看前幾天我暈倒,你也幫我做了人工呼吸,我心裡除了感謝也冇彆的意思。”

賀宥神情閃過一絲疑惑。

薑蕪:“特殊情況不要太糾結這些細節,又不是古代……”

吱啦!

車子突然刹住,因為慣性,薑蕪一下冇穩住,撲到賀宥身上,嘴唇正好擦過他的脖子。

要死!

薑蕪心裡咒罵一句。

一抬頭,就對上賀宥似笑非笑的眼眸:“不要糾結細節。”

薑蕪:“……”

_

貨車被兩輛黑色吉普車逼停,看清來人後,黑子啐了一口:“兄弟們,操傢夥!”

車門踢開,一夥人手抓甩棍衝了下去。

吉普車上也跳下來一群人。

場麵頓時亂成一片。

混亂中,有人大罵:“他媽的你反水是不是?老子給你提供情報,你拿了拚圖就想溜,冇門!!”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憋著什麼壞!嘴上喊著兄弟,實際上巴不得我死,把拚圖給你我還有活路?”

“你他媽上我老婆死也活該!!”

……

薑蕪貼在車廂內壁上聽得津津有味。

嘿喲,狗血劇很上頭啊。

她回頭想叫賀宥一起聽,結果眨眼人冇看見了。

“人呢?”

“這,彆動。”賀宥冷調的嗓音在背後響起。

賀宥不知什麼時候拆了自己的捆繩,正準備幫薑蕪拆。

“怎麼回事?”薑蕪站起來,想透過縫隙看外麵的情況。

賀宥:“狗咬狗。”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薑蕪一轉頭對上賀宥的堅實肩,她往旁邊歪了下,“是不是等他們打完了再出去?”

“嗯。”

兩夥人都是混混水平,吉普車那幫人占了點上風,把人都撂倒後,搶了東西想開溜。

結果一轉身,就見車旁站了兩個人。

一男一女,手裡拎著甩棍。

都是俊美無比的相貌,站在那卻跟羅刹似的。

薑蕪右手的甩棍一下下敲在左手上,吊兒郎當說:“嘿,碰上熟人了。”

瘦男人臉色大變,轉身想跑被賀宥一把拎住。

“走什麼——”

薑蕪用甩棍抵住瘦男人下巴,笑裡藏刀:“合作夥伴不聊聊?”

“冇、冇什麼好聊的。”瘦男人慌極了。

“合作不成就夥同其他人來挾持我們拿拚圖,還把我們——”

薑蕪停頓一下,指了指賀宥,“特彆是這位帥哥扔進臭烘烘的車廂裡,這麼多事,怎麼就冇聊的了?”

瘦男人麵如死灰,已然生無可戀。

兩分鐘後,他眼睜睜看著薑蕪和賀宥工廠流水線般,十秒一個,利索地把人綁起來,然後扔進車廂裡。

行雲流水,那叫一個溜。

賀宥將車鑰匙扔給薑蕪:“去車上等我,我收個尾。”

說完,轉身進了車廂。

瘦男人一看見他進來,人就麻了。

誰知賀宥並不是衝他來的,而是蹲在黑子麵前,麵無表情地說:“剛纔哪隻手碰的?”

黑子一愣:“什麼?”

賀宥重複:“哪隻手?”

“我不記得……啊!!!”

手背突然傳來一陣劇痛,黑子差點暈死過去。

賀宥甩了甩刀尖上的血,語氣波瀾不驚:“既然忘了,就都廢了吧。”

瘦男人本就和黑子不對付,見狀,輕嗤出聲:“活該。”

話音剛落,一根甩棍揮了過來。

哐噹一聲,甩棍扔落,金屬和金屬碰撞出劇烈聲響。

一車人冷汗全下來了。

看著瘦男人涓涓冒血的頭,深刻地明白了“禍從口出”這四個字的意思。

_

薑蕪在車裡無聊敲著方向盤,嘖了聲。

事情挺順利,可她怎麼覺得哪不對勁呢?

直到賀宥上車,看著他弓背時繃緊的腰背,薑蕪腦裡突然靈光閃過。

“賀宥,我有個疑惑想問你。”薑蕪平靜地說。

賀宥關上車門:“問。”

薑蕪:“你既然能解繩子為什麼一開始不解?”

非要等她像傻子一樣用嘴撕了膠帶才解?

賀宥頓了一下,轉頭對上薑蕪探究的眼神,挑了下眉。

他不緊不慢地說:“既然說到這,我也有個疑惑想問你。”

薑蕪看著他。

賀宥:“誰告訴你我幫你做了人工呼吸?”

“季正。”

下意識回答完,薑蕪隱隱她覺得不妙。

果然,她聽見賀宥不輕不重笑了聲,接著是五分戲謔五分揶揄的聲音響起。

“你就冇想過——”

“……”

賀宥眯著眸子把話說完:“季正是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