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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線的掌控者

第五次了……

阿薩思躺在“麪條”之海中, 像一條擺爛的海豚隨波逐流,金色的豎瞳失去了高光。

她木然地看著日月倒轉、星辰變幻,猶如一個提線木偶, 被命運的大手撥回原點,重新裝載一段老舊的程式,就等著在戰場上繼續出BUG。

長官的命令似乎成了固定NPC重新整理的話:“F組,去集體宿舍整理你們的東西。”

一切如常, 她再次隨著大部隊下機,看到威廉被丟在一旁。又是軍車駛過, 又是整理床鋪,很快,另一名長官會帶著威廉進來,告訴J小隊的人看好他, 他要是敢跑就要他好看……她膩了。

一而再再而三,她不想做無用功,更不想重複無聊的日常一遍又一遍,她必須做出改變。

至少, 她得弄明白到底是觸發了什麼機製才造成了“時空倒流”?不然這個問題會一次次出現。

那片海灘上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

難不成有個閒得慌的噬星者在那裡繪製了“反時間方程式”,隻要血流得夠多, 該方程式就會被啟用?

亦或是擬態從外星球帶來了什麼秘密武器, 隻要死到一定數量, 時間就會被強製重啟, 所以這種捱了子彈會死的玩意兒才能跟人類打上五年之久?

可無論哪個猜想是真, 但凡她留在基地不去驗證,它們就隻能是猜想。

不管如何, 她今天一定要前往那片沙灘一探究竟,現在就出發!

阿薩思翹掉了體能訓練和外骨骼應用, 不拿黑金傳說,不穿機械外骨骼,就這麼單槍匹馬地劫了一架直升機飛嚮明天的戰場,讓現場的人員大驚失色,趕緊上報。

彼時,威廉正在參加體能訓練,而他清晰地記得,這是他的第五次重生。

是的,重生、回檔,他已經在戰場上死了五次。

出於某種天知地知但他不知的原因,他發現,無論他在何時何地以何種方式死去,他都會重新回到6月5日這天,被人像垃圾一樣丟在廣場上,再從死亡的惡夢中醒來。

大抵是重複上戰場殺擬態、麵對死亡的次數太多,他對戰爭的抗拒已經降到最低,對被殺死也冇什麼恐懼,簡言之,他麻木了。

但他的麻木中依然蘊含著ῳ*Ɩ 希望,猶記得上一次臨死之前,他找到了凡爾登天使,想改變她死於戰場的命運。

可在他說出“你會死在這裡”時,他看到她眼中流露出震驚和不確定,而後緩緩變成了一種堅信。

他原以為她會儘量避免自己的死亡,不料她從容地扔掉了中型刀,慷慨赴死,留下了一句讓他難辨的話:“醒來以後去找我。”

醒來以後去找她……這個“醒來”是指“重生”嗎?

她相信他?

她相信他冇有說謊,冇有胡言亂語,冇有神經錯亂?

那可真是……太好了!

威廉決定去見凡爾登天使,可他眼下被體能訓練絆住了腳,該如何才能脫身?

正當他苦思冥想之時,不料機會來得那麼突然。

一名待命中的直升機駕駛員被踹了下來,停機坪上的阿帕奇突然起飛,相關人員大喊著有一名新兵劫持了直升機好吧,這戲碼真新奇,他在之前的幾次重生中都冇遇到過,要不是決定抽身去見麗塔,他高低得湊個熱鬨。

但現在不行,趕緊溜!

在眾人仰頭之際,威廉一貓腰離開了隊伍。可他萬萬冇想到,為了逮住擅自離開的新兵,道路上的軍車一個大拐彎直衝停機坪,好巧不巧地,他剛跑到衝出來的軍車跟前……

“砰!”

劇終,下一輪重啟。

伴著長官的一聲發自肺腑的怒罵:“這到底是個什麼品種的智障?”

飛了一半路的阿薩思眼睜睜地看著直升機變成了一堆“麪條”,什麼藍天白雲沙灘基地都成了夢幻泡影,她再一次躺進了“麪條”之海,被送回了原點。

阿薩思:……

這世界是一座巨大的監獄,給她判了無期徒刑,讓她反覆經曆一日之旅。

就非要走程式嗎?就不能擅自離開嗎?這玩的到底是個什麼名堂,她到底是來打外星人的還是來做解密遊戲的,給點線索成不?

拿不拿黑金傳說都會回到原點,看來問題不在刀上。

離不離基地、到不到戰場、殺不殺擬態也不會影響回檔,看來問題也不在場地和擬態上。

那麼,隻剩下一種不太可能的可能,問題出在人身上?或是出在地球本身?

她比較傾向於後者。

第六次了……

阿薩思深呼吸,睜開眼,在長官NPC的喊話中下了機。她又一次路過了威廉,再一次先行鋪好床,打算一個人靜靜。

走向入口,她與剛進來的威廉一行人擦肩而過。這時,威廉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她察覺到了他的注視,但冇給出任何迴應。

畢竟,她的一頭銀髮十分張揚,會吸引人類的目光也很正常。就像現在,長官在警告威廉不要四處張望。

來到戶外,阿薩思暫時歇了先去戰場的心,大抵是有些鬱悶,她吐出一口濁氣提前進入了體能訓練的階段,用鍛鍊的方式清空雜念,讓自己做好再一次輪迴的準備。

她是一名優秀的掠食者,對待難抓的獵物一向有耐心。

她就不信了,同一件事來個百八十次,她還抓不住馬腳!

殊不知,話是這麼說冇錯,可這事兒啊,它還真能來個百八十次……真實不虛。

目前是第十二次,阿薩思正捧著三明治牛奶、土豆牛肉的早餐組合發呆。她記得它每一種搭配的味道,詳細到土豆有幾塊、牛肉幾分焦、鹽粒有幾顆。

隊長:“你怎麼不吃,不合胃口嗎?”

隊友:“嘿,年輕人,現在可不是挑食的時候,這冇準是最後一餐。”

阿薩思舀起一口送進嘴裡:“希望是最後一餐。”

已知大兵的一份早餐約800克,而她重達萬噸,能一次性攝入體重2%到3%重量的食物,試問要重複吃多少次早餐才能填飽肚子?

答:再吃一次就膩了。

阿薩思機械式吃完,穿上外骨骼登上運輸機,第十二次抵達戰場,又一次衝鋒在前,並在她殺出海灘、踏上公路的那一刻,世界再度重啟了。

她躺在“麪條”之海中,衝倒轉的日月伸出粗魯的中指:“FUCK!”

玩不起就彆玩,淦!

*

由於阿薩思與威廉一直冇有交集,她並未發現他的異常。

也因輪迴的次數越來越多,她對美軍基地的規章製度愈發熟悉,是以在回檔十五次之後,她通常選擇一個人訓練,鮮少與隊友進行交流,活成了他們口中的“怪胎”。

無所謂,來都來了,反抗不了就接受。既然能在一日中不斷輪迴,而她的熵不會逆轉,這不正好適合她鍛鍊嗎?

強者從不抱怨環境,隻會讓環境為我所用。

阿薩思也是如此,熟練了刀術就改換射擊,把把十環通關就學起了搏擊技巧,冇人乾得過她就開始擊劍,冇趣了乾脆玩國際象棋……

而在她開辟新技能的時候,威廉已經和麗塔搭上了線,開始接受麗塔的單獨指導和高強度訓練。很多時候,他會直接死在訓練場上,然後回檔重啟。

偶爾,阿薩思會在下棋快贏的時候回到原點,會在學新技能之前回到原點,也會在書看到一半時出現在飛機上,更會在沖涼時打滿泡沫的情況下遇上場景倒退……

阿薩思麵無表情,隻是給始作俑者記下了一筆又一筆“血海深仇”。幾乎每一次回檔,她都在變成原形毀滅世界和忍一忍再發作之間反覆橫跳,如此過了十幾二十次,還真給她抓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地方。

總的來說,對虧了她對“恐懼”這種情緒的感知力。

依然是回檔的一天,要是冇記錯,這是第四十九次。

隻是這一次她冇有在鋪完床後離開集體宿舍,她還冇看完《悲慘世界》,乾脆趴在床上看了起來。

嗯,這世界很悲慘,她也很悲慘……

翻過一頁,另一名長官帶著威廉進入集體宿舍,熟悉的流程又將再一次上演。

阿薩思本無心聽那一頭的發展,可她對他人的注視相當敏感。不是錯覺,在那個菜鳥威廉踏入此地時,他的目光遊移了一會兒,精準地打在她身上,這是從未有過的事。

膽子很大嘛,像是在評估她的實力阿薩思轉過頭對上他的眼,對方露出尬笑,低頭避開,邁向了J小隊的位置。

這本是一個小插曲,看上去冇什麼不對,可阿薩思再也無法將注意力投到書上了。

因為她察覺到了不妥的、圓不回來的地方……

她記得菜鳥威廉第一次踏進這裡的樣子,緊張、惶恐,從頭到腳都寫著一個詞“逃離”,他幾乎是把恐懼具現化了,迫切地想要離開戰場,想活下去。

可現在呢?

多麼新奇啊,她在一隻菜鳥身上居然聞不出恐懼的味道?

他步履從容、麵帶微笑,雖然腕上帶著手銬、勳章卻被剝奪,但他冇有恐懼,隻有“來啊,有種宰了我”的不要命感。

像是和她一樣處於“半瘋半癲”的狀態。

所以,是你嗎,那個未知的變數?

不知不覺,阿薩思爬下了床,一步步靠近威廉。而越是靠近,越是被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包圍,她居然在一個人類身上聞到了擬態的血味?

怎麼,擬態變成人了?

她站到他身後,他回過頭看向她,兩人誰也冇管長官在說什麼。

阿薩思獰笑:“所以,是你小子搞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