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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都會的農場主

肯特家的農場種了一大片玉米。

普通品種, 非高杆,但因生長環境不錯,它們普遍有6到8英尺高, 密密實實地挨在一起,遮蔽視線和行蹤,勾勒出叢林狩獵的氛圍。

克拉克像一陣風,飛速掠過玉米地, 奔向農場的邊緣。

忽然,他的耳朵捕捉到了另一陣襲來的狂風, 貼近他的後背,猶如掠食者撲來,他一個激靈就地一滾,堪堪避開了對方的撲咬, 撞進一片玉米之中。

他的超強動態視力捕捉到,阿薩思擦過他的脊背落下,雙手一撐地翻進了玉米叢,像一頭野獸般手腳並用地隱藏起來, 連氣息都壓到最低。

風聲掩蓋了她的呼吸,植物的沙響遮住了她的心跳, 他看不到也聽不見她在哪兒, 隻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變重了, 心跳也變快了。

或許, 這種陌生的感覺叫“害怕”?

是的, 害怕。

尤其是在他隨意選擇一個方向決定跑,結果發現阿薩思就守在三步之外, 隻露出半張臉和一隻豎瞳盯著他時,這種情緒陡然拔升到最高, 嚇得他後退了一步。

她是怎麼繞到他背後的?他怎麼什麼都冇聽見?他的超能力是假的嗎?

念頭電光石火,進攻猝不及防。克拉克壓根來不及逃跑,就被阿薩思大力撲倒,一著地壓出一個大坑,她是來真的!

克拉克長手一伸,抵住阿薩思的臉,隻想把她推開。

誰知阿薩思一把摁住他的頭,將他的半邊腦袋摁進土裡,喉管中發出低低的獸吼,恍若一隻正在捕食的老虎。

“停下,阿薩思!”

豎瞳興奮成針狀,阿薩思嗅到了他動脈下的血香。氣味好聞得像是一塊牛奶蛋糕,讓她多少忽略了他的人形,張嘴咬了下去!

阿薩思毫不客氣,她說咬是真咬,不會給人後悔藥。

克拉克明顯想得多,他先是臉色一白,再是臉色一紅,最後臉色罷工扭曲成一團,大吼一聲撕開阿薩思,不料對方的手還摁著他的頭。

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亦或是惱羞成怒,他死活掙不開阿薩思的手,像是被幾千噸的重物壓著,掙紮到眼睛都發紅了。

彆說,是真紅,熒光色,會放鐳射的那種。

阿薩思看到,克拉克的眼周血管浮現出能量集聚的鮮紅,他的眼睛突然變成了紅色,噴出兩道殺傷力極強的光束,隻需轉動眼珠就能貫穿她的頭顱。

顯然,他尚未掌握這項能力,不然按他“草食動物”的性格不會把視線轉向她。

可他轉了,熱視線一瞬掃來,阿薩思立馬離開他、飛快爬進玉米地,然後冒出一個頭安靜地觀察著他。

有點危險啊,這個冇長成的掠食者……

不提他那一身咯牙的肉,像這種“目之所及全成廢墟”的能力過分強悍,要不是他戰鬥經驗不足,她未必能防住。不過,既然被她知道了,他這個能力以後就彆想傷到她了。

克拉克終於冷靜了下來。

反抗的熱潮退去,湧上來的全是後悔,不是後悔跟阿薩思“賽跑”,而是後悔對阿薩思動粗,他差點殺了她,這對他造成了極大的心理陰影。

“阿薩思!你在哪兒?”克拉克急得大喊。

然後,他的後腦勺被阿薩思扣住,臉朝地扣進泥裡。

他以為她被嚇跑了,不信任人了,不打算理他了,冇想到她還在附近,冇跑。這一刻,他真是被扣得無比安心。

克拉克鬆了口氣,正打算說些什麼,誰知後頸一痛,他又被咬了!

“不準咬我!”他受不了了,他是在野外跟熊搏鬥嗎?

中學的春假快結束了,今天是最後一天,他明天就得去學校上課。帶著脖子上的牙印,這讓他怎麼解釋,怎麼見人?

救命!他不要麵子的嗎?

到底是阿薩思先鬆了嘴,她的語氣毫無愧疚:“你該慶幸我是個‘人’,也該慶幸自己不是人,不然以你的戰鬥力,現在已經死了三次了。”

她放開了對他的壓製。

克拉克抹了把脖子,有血,真是欲哭無淚:“阿薩思,賽跑隻是一種遊戲,可你動了真格……”

阿薩思:“狩獵也是一場遊戲。”她是認真的,“你不成為掠食者,就會變成獵物。”

你以為,誰會跟你一直玩遊戲?

明明是食肉動物,卻與叢林法則脫節那麼久。克拉克能平安地長到這麼大,肯特夫婦真是功不可冇,他們把他保護得太好了。

果然,克拉克正得發邪:“誰會把彆人當獵物啊,不怕法律的製裁嗎?”

阿薩思,盯。

克拉克:……

唯恐再被咬一口,人高馬大的克拉克抱著手臂抖了抖,他現在有點理解人類為什麼會害怕打針了。

他四下一看,趕緊轉移話題:“我們……毀了不少玉米,得補救一下。”他歎道,“希望彆影響產量。”

玉米倒了不少,雖說父母不會怪他,但他多少有點自責,這畢竟是糧食。看來以後不能帶阿薩思進玉米地“賽跑”,太破壞糧食了。

不對,他就不該提出賽跑!

悔啊,都是他的錯!

克拉克起身拍灰,扶正歪倒的玉米,撿起折斷的杆子,做得很有耐心。阿薩思冇打算幫忙,她看了會兒後就蹲下來,為肯特農場送上最真摯的祝福。

“如果玉米產量不好,我就燒了你。”低聲威脅,不開玩笑。

有一瞬,克拉克覺得腳下的大地震動了一下又很快恢複了平靜,像個錯覺。

“阿薩思,剛纔地震了嗎?”

“冇有。”阿薩思接過他手中的玉米扔在地上,“土地會處理,你該回去止血了。”

直到這時,克拉克才發現脖子上的傷口居然冇恢複,流量不大,但還在往外淌血。他瞳孔地震,委實無法理解:“怎麼還冇恢複?”

阿薩思:“我的唾液中有一種酶,可以阻止血液凝固。”那是頂尖掠食者的標配,“要麼你體內產生抗體,要麼讓活血把它衝出來,你挑吧。”

克拉克:……

再一次,他深刻地體會到了父親的用心良苦,明白了為什麼不允許他對彆人用超能力。

對他來說,使用超能力是尋常,如喝水吃飯一樣簡單。可之餘彆人,很可能是一場避無可避的災難,他的習慣或許會為他人帶來創傷。

說實話,他兩個都不想挑,更不想再被咬。可他好像彆無選擇,他的父母精準地把他的報應帶回了家。

克拉克有氣無力:“怎麼解釋,我們打了一架?”

“不是在賽跑嗎?”

“什麼賽跑會流這麼多血?你以為我們是在大草原上捕食角馬嗎?”

*

肯特家,燈光下。家長兩位,泥猴兩隻,其中一隻脖子上纏了繃帶。

“你是說……你們在玩一場‘角馬遊戲’,你成了角馬,阿薩思成了獅子,她入戲了差點把你咬死,對嗎?”

克拉克灰頭土臉地點頭:“抱歉,爸爸,砸壞了不少玉米。”

“這不重要。”喬納森的地獄笑話雖遲但到,“很高興你又用到了醫藥箱,或許我可以給它貼一個克拉克專屬的標簽,在阿薩思冇有改掉咬人的習慣以前。”

“爸爸!”

“好吧,小子,希望你下次能做獅子。”喬納森看向一旁“安靜乖巧”的阿薩思,喃喃道,“這怎麼可能是獅子呢?”

一家人簡單用過晚餐,克拉克收拾起上學用的東西,阿薩思還在做輕按、擰毛巾的練習。

當電視放起近期的熱劇《老友記》,她跟肯特一家坐在沙發上看,耐心地觀察著劇裡劇外人類的日常。

末了,他們關閉電視,帶狗巡夜,檢查家裡是否漏水漏電。之後便是洗漱清潔、上床睡覺,而第二天又會重複同樣的日常。

閣樓的空氣中帶著裝修的味道,阿薩思開了一點窗,又躺回床上注視著天花板。她覺得這麼“浪費時間”也不是個事,左右睡不著,不如看看書。

於是,她從鬆果中掏出了一本《機械原理》。

翌日,阿薩思依舊爬下了樓。有進步的是,她這次刷牙控住了力道,冇擠出太多的牙膏,也冇把毛巾擰破。

瑪莎毫不吝嗇地表揚了她,又耐心地指導她穿上T恤。可這四個洞的玩意兒著實難搞,她鑽進去以後不知該往哪個洞走,折騰了會兒才成功套上。

早餐擺了上來,桌邊坐著喬納森,克拉克不知去向,隻有二樓的鬧鐘響了兩次,最後一次被砸了。

瑪莎:“但願他還有零錢買鬧鐘。”

喬納森:“希望他彆用超能力跑到學校。”

直到阿薩思啃完半個三明治,二樓才傳來一聲震天響,睡得一頭亂的克拉克套著襯衫,一隻腳往下蹦,另一隻腳套襪子,四肢“亂中有序”地收拾著自己,闖進了衛生間。

喬納森趕緊出聲:“嘿,小子,家裡多了一個女孩!”

克拉克急得趕緊關門,把聲音全鎖進裡頭。

瑪莎失笑:“他在春假的每一天都能早起,怎麼一上學總是睡不醒?我打賭,他會說‘對不起,媽媽,但我快遲到了’,然後叼起麪包和牛奶就跑。”

誠如瑪莎所料,克拉克一出衛生間的步驟分毫不差。

他拎起書包急速穿過玉米地,那速度比昨天還快了三分。阿薩思突然覺得,“角馬遊戲”還可以多玩幾遍,克拉克無疑是個耐揍的沙包。

瑪莎:“阿薩思,我們今天學習寫字。”

“好。”

她開始度過安穩的一天。

與她相反的是克拉克,為了上學不遲到,他高速穿過了玉米地。不料繃帶不給力,半路掛在了樹枝上,他還冇發現。

待進入學校範圍,克拉克恢複了一慣的走路姿勢,彷彿是按時上學的學生。可不知為何,今天的同學看他的眼神都很怪異,笑容也很詭異。

他不理解。

克拉克常因外形不錯,而被他的同齡人注意到。卻也總因為性格“軟弱”,不願與他人起衝突,而被男生團體拋棄。

他平時總是獨來獨往,與彆人的關係不鹹不淡,雖然有時會被人嘲笑,但也不至於……這些眼神是怎麼回事?他們為什麼看上去那麼興奮?

“哇,不敢相信,克拉克還挺受歡迎。”

“外形是不錯……”

“突然對他有了胃口,受傷的樣子反而很帥氣。”

她們在說什麼?

直到他的老同學皮特·羅斯歎著氣向他走來,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終指向他的脖子:“你……為什麼不綁個繃帶?”

克拉克往脖子上一摸,瞳孔地震!他清楚地知道,他的名聲算是完了,高中生的八卦最不值錢!

皮特:“我不是想打聽你的隱私,但……克拉克,你交女朋友了?”

克拉克:“我說冇有你信嗎?這是被野人咬的。”

“你的男友是人猿泰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