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獠牙之一
“嗬嗬嗬....”
“垂死前的掙紮嗎?”
S市一家農村大舞台的舞台上,任進的笑聲帶著刺骨的冰寒。
舞台原本很大,但中央的光圈,濃縮的很小,隻能勉強站住一個人。
他就這麼筆挺的站在那,一個接一個人倒在他的麵前。
他紋絲不動,宛若是盤踞千年根脈的古樹一樣,任憑麵前的女人用任何手段推搡,都無法將任進從舞台上推下去。
她拉拽著自己的衣角,軀體。
用一切她能想象到的卑劣手段推自己下去,辱罵、欺騙、偽善求和。
可任進就是一動不動。
低頭注視那個站在自己麵前,哭喊著用力推著自己膝蓋的嬌小身影,猩紅色的雙眸裡,冇有絲毫的憐憫。
六條牌死亡遊戲。
搶樁。
六條牌遊戲進程內。
所有參與到遊戲內的參與者,都將進行一場搶樁遊戲。
每隔5分鐘,將進行一輪鎖定所有參與者的鐳射進攻。
鐳射冇有傷害數值,是機製秒殺,任何被鎖定的參與者一旦被命中,將直接死亡。
隻有站在樁點內的參與者,纔可以獲得無敵狀態,免除秒殺的機製。
在死亡遊戲限製的村鎮場地內,隨機出現總人數50%數量的樁點。
樁點所在位置隨機,且不會出現在每個參與者附近區域。
若是同一個樁點內存在多個參與者,那麼參與者將失去樁點的無敵保護。
遊戲一共進行一個小時,每5分鐘出現一次樁點,樁點持續時間5分鐘。
將進行共計5次樁點爭搶,若5次過後,所剩人數依舊大於5人,那麼將繼續進行遊戲。
直到剩餘人數小於等於5為止。
獲勝的參與者將獲得1000點積分獎勵+六條牌牌型。
這便是六條牌死亡遊戲。
一個無比殘酷的淘汰遊戲。
加入這場死亡遊戲,並不限製人數,但最起碼需要50人的開啟條件。
這意味著一個殘酷的事實。
那麼你進去五萬個人。
最後也隻有五個人能活著走出來。
從遊戲的殘酷程度來講,六條牌死亡遊戲,遠在其他遊戲之上。
但這卻完全符合想要參與六條牌參與者的預期。
隻有強者才能活下來。
一場真正考驗力量和耐力的死亡遊戲。
此刻的任進,化身為五米高大的身軀,目光帶著一絲不屑的看著麵前那個推搡自己的女人。
周圍,到處都是被鐳射洞穿了頭顱死去的屍體。
這個村鎮本來就不大,估計也就是幾十戶人家。
而加入這場死亡遊戲的總人數,高達2400餘人。
冇錯,這些都是被任進從S市北市區裡趕出來的,無處可逃的人。
他們唯一生還的可能,就是六條牌死亡遊戲。
可惜的是,他們冇想到六條牌的難度如此之高,殘忍程度如此之大。
如果再給他們一次選擇的機會,也許,和蟲群正麵對抗,拚命找機會跑出去的人會更多。
但現在已經冇有後退的餘地,他們都要在這個殘酷的死亡遊戲裡。
想儘一切辦法活下去。
時間已經過去了80分鐘。
算來時間,現在是第八次鐳射降臨的時候。
按照半數淘汰機製來看。
2400人,最起碼需要進行9次半數相除,才能淘汰成5人以下。
現在外麵應該還剩下不到10人。
但他也不在乎剩下多少人。
他隻是沉浸在這場遊戲裡,打發無聊的時間。
至少,在這個無聊的死亡遊戲裡。
還是有讓自己感興趣的東西的。
任進低著頭,饒有興趣的看著麵前女人扭曲的麵孔。
為了把自己推開,她無所不用其極。
當看著麵前女人的額頭上,開始出現鐳射鎖定的紅點時,任進微微一笑。
差不多是時候了。
腿邊的女人,低著頭,死死的咬著牙,聲嘶力竭的叫喊著、用力推著任進的膝蓋。
她的屬性麵板數值一定不低,個人實力一定在S市名列前茅。
能在2400餘人的半數淘汰機製活到現在,自然有她活下來的理由。
但是此刻,她第一次知道什麼纔是絕望。
不管自己使出多麼大的力氣,不管自己雙腳踩踏地麵磨擦破皮到什麼程度。
麵前的任進,就是紋絲不動。
腦海中,那些看到自己揮拳,都會害怕到瑟瑟發抖的身影,矇蔽了自己的雙眼。
她這才意識到更加殘酷的現實。
原來自己,也是螻蟻。
“你個混蛋!畜生!給我讓開!讓開!!”
“我到底哪裡招惹到了你!哪裡做錯了!!”
“為什麼要對我趕儘殺絕!!為什麼!!!”
女人哭喊著叫道,絕望地看著任進的麵孔。
她不理解,為什麼自己一家獨大的S市,會突然間來這麼一尊可怕的瘟神。
她不理解,為什麼自己將近1000點的力量數值,在這個男人麵前依舊弱如蚊蠅。
明明自己是積分排行榜的前一千名。
但在他麵前,卻好像是末日前嬌弱的女人一樣,冇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任進的嘴角依舊掛著淡淡的笑意,完全冇有理會她的哭喊。
絕望的雙眼和猩紅色的雙眼對視,女人這才意識到,在這個男人麵前,一切隻是一場無聊的遊戲。
“你費儘千辛萬苦,活到現在。”
“為了活下去,為了搶到這個樁點,你殺死的人,不比我殺的人少。”
“你問我為何要對你趕儘殺絕?但你同樣冇有給你的同胞留有任何活路。”
“或許之前,也有人用這樣絕望的雙眼注視過你。”
“但你選擇了視若無睹。”
“因為你比我,更清楚這個為什麼的答案。”
“弱小,就是他們的錯誤,就是你的錯誤。”
“你....還不夠強。”
任進緩緩說道,輕輕伸出手拍了拍女人的額頭。
任進的話,是剜肉割心的刮骨刀。
直接讓麵前哭泣的女人放棄了抵抗,無力的坐在地上。
她雙手扶著地,絕望的坐著環顧四周。
到處都是被洞穿了額頭死去的屍體,到處都是。
鮮血彙聚成河,屍橫遍野。
地上的死屍,有多少個人,是被自己所淘汰的呢?
她身軀顫抖著哽咽,淚流不止,死亡臨近的絕望,讓她放棄了任何抵抗。
這讓任進的臉上,收起了笑容,甚至眼神裡的光澤都少了些許。
“就這麼無聊嗎?”
“就這麼廢物嘛?”
“想想你經曆的一切,為了活下去所付出的那麼多代價,就真的可以接受功之一潰嗎?”
“這個世界、這個宇宙,還有什麼事情能比活下去更重要呢?”
“再讓我看到更多你的決心。”
“再讓我看到更多掙紮和努力。”
“劣等的基因,卑微的軀體,是你們人類這個物種,誕生之初就註定的。”
“但為了存活延續,不計一切代價的決心,是自己做的。”
“放棄對生的渴望,自以為勇敢的迎接死亡?”
“那是對生命的大不尊重,更冇資格成為蟲群的一部分。”
“向我證明。”
“為了活下去,會撕碎一切的決心。”
任進低聲說道,猩紅色的雙眼看著她碩碩放光。
女人緩緩抬起頭,急促的呼吸著。
紅腫的眼圈不再流淚,淚水戛然而止。
任進的話語,猶如惡魔的低語,在耳邊久久迴盪不得消散。
醞釀在眼神裡的不再是絕望和痛苦,而是憤怒和不甘。
是這半年多來麵對末日,不計一切代價活下去的所做出的一切惡事。
冇有從係統得到任何強大能力和技能,冇有得到任何係統施捨的自己。
為了存活,殺了多少善良的人,殺了多少罪惡的人,根本數不清。
一個個在自己麵前跪地求饒,祈求自己彆殺他們的身影,曆曆在目。
而自己沾染著他們鮮血的雙手,也愈加清晰。
死後上天堂的殊榮,不屬於他們這樣的人。
他們這種人,這種為了活下去,什麼事情都做的人。
隻能下地獄。
“啊!!!”
女人撕扯著喉嚨,聲嘶力竭地尖叫著再次站起來。
使用全身力氣,麵對任進健碩的軀體,雙手彙聚力量,閃爍著淡紫色的微光,用力推搡過來。
活下去的決心,活下去的念頭,充斥她的大腦。
她不再等待死亡,也不會祈禱有一個神來救自己。
就在其額頭紅點已經明亮到極致的,即將降臨鐳射的瞬間。
任進微微後退一步。
將樁點讓了出來。
神,卻在這個時候給了迴應。
這讓女人頓時愣住,身形也在強大慣性的帶動下,不受控製的往前倒,站在了樁點內。
而一道洞穿天地的手指粗細的鐳射,瞬間洞穿任進的額頭。
噗!!!!
女人失去力氣的跪在地上,目光呆滯的昂起頭,看著站在麵前的高大身影。
偉岸的軀體不算遮天蔽日,但足以遮擋自己麵前的陽光。
她注視著麵前的身影,眼神裡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為....為什麼....?”
女人看著任進被洞穿的麵孔。
看著鮮血,從任進被洞穿的下顎上流淌出來。
木訥的詢問道。
即便她知道,這個答案....可能永遠也得不到回答。
為什麼任進最後要離開樁點,把生的希望交給自己?
為什麼自己一生惡行,卻得到了難以想象的善果?
難道壞人,也有好下場?
如此糾結的思考,卻無法得到答案。
於是,內心裡,隻留下慶幸。
活下來的慶幸。
隻有活著,纔是最重要的。
而為什麼?
不重要。
.......
.......
.......
然而,她的疑問,卻得到了回答。
“我說過。”
“冇有活下去的決心的人,冇有資格成為蟲群的一部分。”
“剛纔做得很好,羅綺。”
“你向我證明瞭,為了活下去,不計一切代價的決心。”
任進緩緩抬起頭,猩紅色的雙眼依舊明亮。
羅綺目瞪口呆的看著任進的麵孔。
從額頭到下顎,這個洞穿大腦的連接孔洞,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癒合。
係統的秒殺機製,殺死了將近兩千餘人。
但是此刻,卻在麵前的男人身上失效。
他是什麼人....竟然可以無視係統的秒殺?
他帶著不屬於地球上的可怕生物,肆虐整個S市。
他讓一個個堅不可摧的避難所,化為其腳下的廢墟。
現在,即便是世界online係統,都無法奈何得了他?
這樣的....
強大、
偉岸、
觸不可及....
一瞬間,羅綺就明白了。
眼前所出現的,根本不是世界online係統的參與者,不是和她一樣,在末日裡苦苦掙紮的凡人。
而是一尊活著的神。
“您為什麼....為什麼要救下我....”
“我不值得活下來....我做過....”
女人哽咽的看著任進,聲音顫抖的說道。
任進緩緩蹲在地上,輕輕伸出手,將她淩亂的長髮撩開,然後用兩根手指托起她的下巴微微抬起。
“我一直關注著你,羅綺。”
“為了活下去,你推開一個接一個熟悉的麵孔。”
“為了活下去,你把那些在末日裡並肩作戰的夥伴,一個接一個的殺死。”
“眼神裡冇有憐憫和歉意,有的隻是活下去的渴望和決心。”
“多麼....美妙的....極臻,比我見過的絕大多數恒星都要閃耀。”
“為了生而掙紮的生命,不是螻蟻。”
“甘願死去的那些纔是。”
“為了生存和延續,我們做出的所有惡事,都可以被原諒。”
“你冇有錯,不要問為什麼,願意為了活下去付出一切的人,值得這樣的賞賜。”
“這個世界讓你死,而我....聽到了你想要活下去的呐喊。”
“這個宇宙,存在神明。”
“但他們不會迴應你這樣的人,他們隻會給你貼上災厄的標簽,在你活下來之後,還會想要讓你死去。”
“我不會。”
“我會迴應所有想要活下去的生靈。”
“我迴應你。”
“成為蟲群,我將賜予你永恒的壽命。”
“給予我你的忠誠,和你的生命。”
“成為災厄。”
“成為我的....一部分。”
“成為,我的獠牙。”
任進低聲說道。
注視著任進那雙猩紅色的雙眼,羅綺的眼神裡逐漸閃爍璀璨的微光。
不遠處。
孟清跪在地上,急促的呼吸著。
他已經精疲力儘,估計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
自己周圍到處都是躺在地上的,被洞穿了額頭的屍體。
其中,還包括了一些熟悉的麵孔。
夢雅,牛高,牛山。
他們都死在了自己的麵前。
樁點存在的數量會隨著人數降低,越來越少。
牛高牛山兩兄弟,在最後關頭,和自己背道而馳,選擇爭搶樁點。
他為了自己和夢雅活下去,將他們兩個人活活打死。
因此這兩個人的屍體上冇有被鐳射洞穿的孔洞。
而夢雅的屍體上有。
這是因為在最後關頭,她主動退出了樁點,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殘酷的死亡遊戲,讓孟清失去了自己在末日裡唯一可以相信的三個朋友。
兩人反目成仇,一人主動奉獻。
但他卻冇有感到絕望和痛苦。
反而是慶幸。
即便是夢雅將生的機會給了自己。
他甚至內心深處都冇有感受到感激和悲傷。
任進說得冇錯。
哪有什麼事情,比活下去更重要呢?
他跪在地上,目光陰冷的緩緩抬起頭。
看著遠處那個高大的身影,看著他無視了係統的秒殺機製。
看著那個跪在他麵前,猶如信徒一樣,頂禮膜拜的新信徒。
孟清明白了。
於是,他也麵對著任進的方向,緩緩低頭叩首。
在滿是鮮血和屍骸的....血海之中。
他們,看到了生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