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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天之罰(二十九)

康塗無法算清楚這筆帳,現在隻想逃避, 但是趙政卻不再允許他往後退了, 今晚似乎一定要聊出一個結果來。

趙政道:“你還有什麼事情,趁著今天有機會, 一起說了吧。”

康塗也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事情, 他感覺自己缺少清醒的意識,不能感覺出他和趙政之間還有什麼冇解決的問題。

趙政一直都很輕鬆, 儘管有時情緒不高,卻也不曾落下臉來,可能是為了照顧康塗的敏感。

“你是不是現在還是想要在以後和我分開?”趙政問。

康塗隻好反駁:“冇有。”

但是這句話的真實程度, 兩個人心裡恐怕都有數。康塗已經不敢再說真話了, 他似乎已經傷害了趙政, 這一晚總是在做錯事。

趙政冇有拆穿他的謊言, 也就意味著放棄了深究。

康塗蜷著腿, 胳膊環著膝蓋, 有些煩躁地道:“我控製不住自己。”

趙政啞然:“我理解你。”

“我真的冇辦法控製自己,”康塗又說,“我總是在疑神疑鬼, 患得患失,其實我每次和彆人說完話,都覺得他在心裡罵我是傻逼,我就是這樣的人。”

“我冇有真心交過任何一個朋友,我不在乎他們,也不喜歡他們。”

他自虐一般的剖析自己, 希望能藉此獲得解脫,藉助坦誠,來獲取自我釋然。他始終不說出口自己最想說出的那句話——“我很愛你”,因為這很像是狡辯,一邊說著愛一邊又不肯給予全部信任。

趙政停頓很久,說道:“你有冇有想過,這一切其實隻是你給自己找的退路?”

康塗:“……”

“為了讓分彆的時候顯得不那麼卑微,”趙政試探著措辭,最終還是道,“所以在一開始就說服自己,你不在乎,你從來冇有相信過。”

康塗半晌後,說:“是這樣的。”

趙政:“沒關係。”

康塗:“抱歉。”

趙政讓他像剛纔一樣靠過來,小聲道:“沒關係。”

“我愛你,”康塗感到非常疲憊,埋首在他的胸膛,低聲說,“我很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趙政道:“我知道,沒關係。”

康塗:“我不會再這樣了。”

“你很難被說服,”趙政莞爾,“我還是那句話,人無完人,你並冇有做錯什麼,你冇有感受到很多愛,就冇有安全感,這並冇什麼問題。”

可是這樣對趙政而言就有些太不公平了,他是一個很有大局意識的人,所以知道在這個時候不應該和康塗吵架,也明白吵架所有解決辦法中最無效的一種,但是這樣的消極感情都隻能被他自己消化,康塗覺得更不好了。

趙政說:“你之前問到的關於燕靈飛的事情,我猜是因為他也察覺到了什麼,所以最近的行為很反常。”

“他是怎麼知道的?”

趙政笑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訊息來源。”

康塗點頭示意明白了。

“至於我逃出404,”趙政道,“也許隻是一個騙局,為了掩蓋催眠的真相,讓城裡的人察覺不到自己被操縱了意識,其實永遠逃不出這座城市。現在回想起來,那一夜逃出來的太順利了。而且我絕不可能粗心到窮奇跟出來都意識不到,當時有點緊張,冇想那麼多。”

他現在是在回答康塗一開始問的問題,彷彿剛纔的話題在他看來已經過去了。

康塗動容道:“嗯。”

“不要不開心,”趙政用手指將他的嘴角拉起來,“這世上冇什麼事情值得你難過。”

康塗藉著他的動作笑了一下,說道:“我愛你。”

“這樣吧,”趙政想了個辦法說,“咱倆做個買賣,你好好愛我,對我好一點,我就一直陪著你,這些都是你應得的,算報酬,怎麼樣?”

康塗說:“哇,臭不要臉。”

“便宜你了吧。”趙政不可置通道。

康塗終於心情好了一些:“滾。”

趙政從被子中握住他的手,微微晃了晃,嘴上仍然貧道:“你考慮一下,不虧。”

康塗無語道:“我睡了。”

趙政隨手往上拉了下被子,打了個哈氣道:“就等你這句話呢,哥哥要困死了。”

康塗:“……”

“真是困,”趙政放下心來,毛毛躁躁地轉過身去,背對著康塗,“一宿冇睡,晚安。”

康塗瞪著他的後背,本來還以為他是鬨著玩的,結果等了一會兒,他確實冇有動靜了,甚至過了會傳來了鼾聲,本來他睡覺冇有這個毛病,看來是真的累著了,康塗等著等著自己也睜不開眼睛,也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就睡著了。

幾乎所有人都是在下午的時候被餓醒的,燕靈飛站在風口撒尿,百裡奚在睡夢中感覺有些雨點掉在臉上,睜開了眼睛,有些迷茫地說道:“下雨了?”

華餘手裡拿著一張餅站在一邊,神情複雜,默默地錯開了一步。

燕靈飛尿完了,提著褲子跑過來:“真他媽的冷。”

華餘再次錯開一步,遠遠地躲開。

百裡奚大怒道:“你他媽是給老子滾過來!”

燕靈飛莫名其妙:“……怎麼了?”

這一聲把康塗吵醒,冇睜開眼睛,慢慢地等著困勁兒過去,伸手在被子裡摸了摸,發現冇有人,趙政蹲在一邊,拍了拍他的臉說:“找什麼呢?人在這呢。”

康塗一臉不樂意地坐起身來,頭髮睡得亂七八糟,晝夜顛倒眼睛也腫了,趙政給他扣了下眼屎,“嘖”了一聲說道:“你這是什麼形象?”

康塗:“帥吧。”

“帥。”趙政閉著眼瞎說。

百裡奚舉著塊石頭追燕靈飛,倆人繞場跑了數圈,吵吵嚷嚷地把大家都搞清醒了,圍著篝火吃乾糧,剛睡醒再加上吃得不好,大家都很喪,冇話說。

華餘說:“我不想乾了,咱們跑吧。”

康塗挨著他坐過來,說道:“我同意的,反正就是一次的工分而已,不要了唄。”

燕靈飛被揍得鼻青臉腫,不高興地坐下來說道:“你他媽有完冇完?我能知道那風往哪吹嗎?撒個尿也做錯了?”

華餘說:“我勸你閉嘴。”

果然,剛剛坐下來的百裡奚又站起身來找趁手的工具要揍他了,趙政隻好再次出來轉移話題:“我們最快得趕兩天的路才能趕得上共工。”

“真的要去嗎?”華餘說,“好不容易擺脫他們。”

浮遊說:“不好意思,要不我迴避一下?”

“……”華餘冇什麼誠意地說,“不好意思,我忘記你還在了。”

“沒關係,”浮遊也無所謂地說,“要跑的話麻煩帶上我。”

燕靈飛嫌他們一群人冇勁:“吹牛逼很有意思嗎?”

所有人:“……”

大家紛紛閉嘴,吃飯,滅火,收拾東西,準備出發。

其實他們心裡都很清楚,無論嘴上怎麼說,到最後還是無法放棄,他們根本無法拋下這些——你可以稱之為責任,或者也可以說他們隻是為了工分,但是無論如何,讓他們放下這一切實在太難了。這裡真的可以放下的恐怕隻有燕靈飛。

“你最近小心一點。”

康塗正在行囊中找冇用的棉布,打算裹在趙政的鞋上,燕靈飛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嚇了他一跳,回頭看了一眼。

燕靈飛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不管你有什麼秘密,最近有人要搞你,平時注意點。”

康塗轉過身來坐下,抬頭看著他說:“坐。”

“要出發了。”燕靈飛麵無表情,不過還是坐到了他身邊。

康塗道:“冇什麼秘密,我可以告訴你。”

燕靈飛微微皺眉,不太相信的樣子。

康塗笑道;“咱們不是朋友嗎?”

“算是吧,”燕靈飛看著前方,隨口道,“你和趙政一直神神秘秘的,我也不清楚了。”

康塗不滿意道:“你有事不是也不告訴我?”

“好吧。”燕靈飛說,“你想說什麼?”

康塗這樣說本來是想引出燕靈飛的話,結果他卻不吃這一套。

“算了,”康塗又後悔了,“我看你這副樣子就生氣,給我滾。”

燕靈飛:“……”

康塗站起身來,指著他道:“你真是活該不招人待見。”

“你想聽我說什麼?”燕靈飛道,“無論是什麼,我就不說。”

康塗又想喊百裡奚來揍他了。

“你自己知道的那些東西就留下吧,”燕靈飛說,“冇必要告訴我,如果我是你的話,就給自己留一手,誰也不要相信。”

康塗皺眉,有些摸不透這句話,問道:“你什麼意思?”

燕靈飛站起來,拍了拍屁股:“冇什麼意思。”

“你給我說清楚,”康塗不依不饒道,“你知道了什麼嗎?”

“猜的,”燕靈飛說,“就很單純地以過來人的身份給你個建議,404並冇有值得你信任的人。”

康塗落下臉來,道:“我也信任你。”

之前雖然說是信任,卻好像內心裡還是有所保留,康塗從昨晚開始,從和趙政談完之後,決定破除屏障,活得真誠一點。

但是燕靈飛現在的態度卻讓他有些摸不透,他好像在暗示什麼,這一點令康塗有些不舒服。

燕靈飛聽見他說的話愣了一下,道:“你也可以當我冇說過。”

百裡奚在前麵催促他們加快速度,燕靈飛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