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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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書店門口,望著如注的雨簾,猶豫了幾秒,最終將包頂在頭上衝了出去。
冰涼的雨水瞬間浸透衣衫,順著髮梢流進衣領,刺得肌膚一陣陣發冷。
我小跑著穿過街道,水花在腳下濺起,恍惚間,我似乎聽到有人在身後喊我的名字。
“阿安!”
我猛地回頭。
空蕩蕩的街道上隻有雨幕如織,路燈在水窪裡投下搖晃的倒影。
又是幻覺。
我搖搖頭,加快腳步回到公寓。
深夜,我在混沌中驚醒。
額頭滾燙,喉嚨乾得像是被火燎過。窗外雷聲轟鳴,閃電照亮房間的瞬間,我看到鏡中的自己。
臉色慘白,嘴脣乾裂,眼底佈滿血絲。
“咳咳……” 我撐起身子想去倒水,卻在站起的瞬間天旋地轉,重重摔倒在地。
劇痛從膝蓋蔓延至太陽穴,記憶如決堤的洪水。
雪地裡,酈雲笙將我護在身下,鮮血染紅白雪。
“阿安,活下去……”
酈雲舒冷眼看著我墜入冰湖,說:“看著他,不準他上來。”
拍賣台上,她漠然命令:“顧以安,上台。”
最後是江水吞冇口鼻的窒息感。
“啊 ——!”
我蜷縮在地板上,指甲深深摳進掌心,淚水混著冷汗滾落。
全都想起來了。
酈雲笙的死,酈雲舒的殘忍,還有我這七年來的絕望與麻木。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嚐到血腥味,才壓抑住撕心裂肺的哭喊。
天光微亮時,高燒退了。
我坐在窗邊,看著晨光一點點驅散夜色。
茶幾上擺著我這幾個月在南城生活的痕跡 —— 書店的工作證、海邊撿的貝殼、陽台上生機勃勃的綠植。
這個小小的公寓,是我親手搭建的新世界。
冇有酈家,冇有仇恨,冇有……那個讓我痛不欲生的女人。
我輕輕撫摸無名指上並不存在的戒指印痕——那是和酈雲笙求婚時,互相為對方戴上的,隻是車禍後我再也找不到了。
“雲笙,” 我對著空氣輕聲說,“你說得對,活著……真的很難。”
晨風拂過窗簾,帶著海水的鹹澀。
天光微亮時,我已經收拾好情緒。
我換上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將胡茬剃的乾乾淨淨。
鏡中的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眼裡不再有當初的卑微與執念,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曆經滄桑後的平靜。
書店門口的風鈴清脆作響。我剛推開玻璃門,就看見酈雲舒站在收銀台前,手裡拿著一束藍色鳶尾花。
聽到聲響,她猛地轉身,眼裡閃過一絲希冀。
“你來了。” 她聲音有些啞。
我平靜地接過花束,動作熟練地修剪花莖:“酈總還是這麼喜歡鳶尾花。”
酈雲舒瞳孔驟縮:“你…… 你想起來了?想起了多少?”
“全部。”
我將花插入清水,語氣平淡。
酈雲舒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隻能死死攥著拳頭,指節泛出青白。
“彆緊張。” 我甚至笑了笑,“我承認這點不是為了討債的。那些事…… 已經都過去了。”
“以安……” 酈雲舒的聲音破碎不堪,“我查清了當年的真相。趙熹越他……”
“我知道。” 我打斷她,“新聞上麵說的都很詳細了。”
酈雲舒像被雷擊中般僵在原地:“你……那你……冇有什麼想問的嗎?”
“嗯……” 我沉吟片刻,語氣是客套的恭維,“酈總的手段還是一如既往的果斷狠絕。”
這個稱呼刺痛了酈雲舒。
她猛地抓住我的手:“彆這樣叫我……求你了。我知道我錯得離譜,我……”
“放手。” 我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酈雲舒觸電般鬆開手,我這才繼續道:“我說了,那些都過去了。我不恨你,但也不會再和你有任何瓜葛。”
酈雲舒從手袋裡掏出一個絨布盒子,顫抖著打開。
裡麵是一枚有些發舊的銀戒指。
“雲笙的……” 我呼吸一滯,但很快恢複平靜,我自己都感到詫異,“我還以為丟了。”
“車禍現場找到的。” 酈雲舒將盒子放在櫃檯上,“卡在江邊的石頭裡,竟然也……”
我輕輕合上盒蓋:“謝謝。不過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那什麼才重要?” 酈雲舒突然提高聲音,“以安,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求你。”
窗外的陽光漸漸強烈,照在我們之間的地板上,劃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線。
我看著這個曾經將我踩到塵埃裡的女人,此刻卻像個乞丐一樣祈求我的原諒,心裡竟泛起一絲悲憫。
“酈雲舒。” 我第一次完整地叫她的名字,“你知道我跳江前最後悔的是什麼嗎?”
酈雲舒搖頭,眼裡佈滿血絲。
“不是曾經愛上雲笙,也不是為你付出那麼多。” 我平靜地說,“而是從冇為自己活過一天。”
“我很滿意我現在的生活。”
.....
酈雲舒的目光環視一圈,又落回男人臉上。
她忽然發現,眼前這個男人雖然記起了一切,眼神卻和失憶時一樣清澈。
冇有恨,冇有怨,甚至冇有她期待的眷戀。
隻有釋然。
“我明白了。” 她艱難地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但至少……讓我為你做些什麼。”
我搖搖頭,從櫃檯下取出一個紙箱:“這些是你這段時間送來的東西……請帶走吧。”
酈雲舒冇有縷皺接。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曾經為她赴湯蹈火的男人,轉身走向門口。
陽光從她背後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門鈴清脆地響了一聲,她的身影消失在明媚的陽光下。我站在原地,突然淚如雨下。
不是為了酈雲笙,也不是為了酈雲舒。
而是為了我自己 —— 那個終於學會為自己流淚的顧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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