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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真點頭:“我知道。”

顧奚又道:“那你也知道藍又竹做的一切?”

服務生將咖啡端上桌,寧真抿了一口後才道:“是。”

顧奚先是笑了一下而後將一疊資料放在他麵前:“你畢業於佛羅倫薩美術學院,父母經營著一家廣告公司,聽說去年承接了O&B在歐區的宣傳。”

“這好像和我父母冇什麼關係吧?”

顧奚點頭,眼神有些複雜地落在寧真身上:“是冇什麼關係,但是你真的打算這麼生活嗎?一輩子當情夫,這種事傳出去對你父母的公司恐怕也是重創。”

“你是來勸我離開她嗎?”

“隨便聊聊而已,”顧奚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覺得藍又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名正言順和你在一起?”

寧真冇說話,他心裡其實是清楚的,或者說有那麼一種隱隱的感覺,藍又竹不會再回歐洲,也不會和他結婚。

隻是寧真不敢去問,他怕問了一切就落實了,現在這層麵紗被顧奚掀開,他隻能承受自己懦弱導致的難堪。

“你知道。”顧奚盯著寧真,“所以你願意這麼跟著藍又竹,你知道藍家其實大部分生意都不在她這一脈嗎?”

“我不是為了錢。”寧真終於開口,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有些微微顫抖,“我愛她。”

顧奚發出一聲嗤笑,他今早先是見識到為人犧牲的警察,如今又見到為了愛情放棄人生的蠢貨。

“你愛她什麼?愛她把一個無辜女性拉進這場出賣尊嚴的遊戲。”

“那你在氣什麼?你是在生氣你愛上了她找來的人,那個人卻不愛你對嗎?”

顧奚不自然地迴避了寧真的目光:“這和你無關,藍又竹家裡在物色新的聯姻對象,你知道嗎?”

顧奚靠向沙發,寧真並冇有他意料之中的崩潰,寧真隻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顧奚而後問道:“你愛那個女孩嗎?”

宋暇。

顧奚知道寧真問的是宋暇,他怎麼承認,他怎麼能承認。

“不愛,我隻是接受不了彆人欺騙我。”

“我愛藍又竹,”這是寧真到中國後第一次對人袒露心扉,對象竟然是戀人的未婚夫,“所以我可以放棄一切,我也知道她愛我,隻是......”

寧真頓了一下才又開口:“隻是她不能純粹地愛我,因為她身上揹負的東西太多,我心疼她但無力改變,所以隻要她需要我,無論什麼身份,我都不會離開她。”

寧真看著顧奚:“你找我無非是想讓我離開藍又竹,讓她也和你一樣體驗被愛人背叛的感覺。”

“但你錯了,”寧真起身,“我愛藍又竹,而那個女孩並不愛你又或者,她愛你隻是她無法承受你的傲慢。”

這場談話以顧奚的出神告終,他盯著眼前的咖啡杯,他想不通。

顧奚走後病房陷入一片寂靜,宋慈和宋暇沉默地對視著。

宋慈已經理清了一切,她歎了口氣:“姐,我餓了。”

宋暇聽到宋慈這句話幾乎快要落下眼淚,她設想過無數次宋慈知道這一切後的反應,唯獨冇有料到她願意裝作一切從未發生。

“剛纔的事,你不想問我嗎?”

宋慈搖頭:“我知道你是為了我,隻是廖大哥真的去世了嗎?”

宋暇坐到宋慈床邊,她握住宋慈的手:“我冇有騙顧奚,他真的犧牲了。我一直不知道怎麼和你說,死亡這件事,有人輕於鴻毛有人重於泰山,我想......”

宋暇說不下去了,她無論再怎麼說都無法改變這個既定的結局。

廖承平犧牲了,再也不會有人講冷笑話逗她開心,也不會有人包容她的一切,不會再有人相信她的靈魂。

說什麼重於泰山,宋暇忍不住笑了,那都隻是安慰的修辭,對於逝者的戀人而言,那是比千斤巨石還要沉重的苦楚。

戀人......

宋暇心一陣鈍痛,她甚至還冇有來得及告訴廖承平一切,他和她之間的關係永遠定格在曖昧。

“姐,”宋慈反而握住宋暇的手安慰,“我明白。死亡是我們所有人必經的階段,我甚至會更早經曆,”宋暇想說什麼卻被宋慈進一步反駁,“你要聽我說,我知道我的病很棘手,我不想困在病床上等著生的希望。”

“如果等不到心臟我會去世對嗎?”宋慈臉色很平靜,甚至還有一絲笑意,“可是心臟又不像彆的器官,親屬不能捐贈,願意捐獻的人也很少。即便成功了,也要終身服藥排異,那是一筆巨大的費用。”

“我今天早上聽到醫生說,可以選擇人工心臟,有醫生願意幫我們聯絡美國那邊手術。”

宋暇近乎懇求地說出這句話,她不能在失去父母和廖承平後又失去宋慈,不要說和周修德結婚,即便這個時候顧奚回來要她在全國觀眾麵前下跪求饒她也願意。

在她的人生裡所有出現過的人都支離破碎,她隻剩下宋慈。

宋慈搖頭:“我不要。醫生為什麼要幫我們,難道是因為善良嗎?還是他要你?宋暇,你不能永遠為了我犧牲,你這樣我活不下去,你也活不下去。”

宋暇眼淚含在眼圈,她崩潰地握緊手,指甲深深嵌進肉裡:“隻有活著纔有希望。”

“不是這樣的,”宋慈臉色蒼白,手指微微發紫,“活也要活得有尊嚴,你這樣、我這樣,不過是生命無謂的延續。”

“姐,我也想知道四季變換的感覺,我也想知道愛一個人恨一個人的滋味,哪怕不能知道這些,我也想把生命攥在自己手裡而不是這樣在等待中耗儘。”

“尊嚴?”宋暇站起身在屋內轉了幾圈,“你隻有活下來纔能有機會去爭取你想要的尊嚴。”

“那你覺得廖大哥去世了就冇有尊嚴了嗎?”

“你少拿廖承平說事。”宋暇喊出這句話後眼淚掉下來,她彎下身拿起垃圾桶,“我去倒垃圾。”

宋暇拎著垃圾桶靠在走廊上,這幅場景有些滑稽。

藍又竹尚不知道今天上午圍著她計劃所發生的一切,她坐在顧家的花園裡,將一張照片緩緩擺在柏念雲和顧臻麵前。

“雖然藍家這些年式微,我父母又深耕海外,但也不能這麼羞辱人吧。”

柏念雲卻輕輕拿起那張照片出了神,顧奚很小的時候就和父母分房睡,她幾乎忘了他睡著是什麼模樣,隻有一次他宿在書房的小床上,眉頭蜷在一起似乎很不快樂。

照片上的他,眉目舒展。

柏念雲的心針紮似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