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騷鸚鵡
一踏進一間黑漆漆的房間,尚未看見人影,她就聽見一道暴怒的低喝:
“你好大膽!一來就吃了我的金剛鸚鵡!”
外麵的走廊上的護衛馬上刷的拉出了大刀,似乎直消王爺一聲令下,就能撲過來一起把她大卸八塊。
看來這隻鸚鵡,還是挺值錢的......
許瑾年嘴唇微勾,她順著他的聲音看去,隻見不遠處,一個男人坐在輪椅上。
一身玄色的服裝和這厚重的灰暗融合在一起,看不清他的具體輪廓,一張銀質的麵具反而在暗地裡閃閃發光。
許瑾年絲毫冇有畏懼他的震怒,她甚至輕笑出聲:
“秦王的鸚鵡如此聰明伶俐,我怎麼會捨得吃它呢?”
他雖然一身黑色鬥笠,厚重的遮擋著殘疾的雙腿,無力的坐在沉悶的輪椅上,卻依舊有一股難以遮擋住一股金貴之氣。
他的目光過於攝人心魄,彷彿刀鋒般的向許瑾年飛射而去。
換做尋常女子,恐怕要被他這淩厲的眼神嚇住,但是許瑾年卻輕聲笑開。
她的笑很有感染力,就像一朵傲然的梅花,在頹敗陰冷的冬夜,清新綻開。
聽著她清脆動聽的笑聲,夏侯徽甚至有一絲嫉妒。
他有多久冇笑了?
又有多久冇見過有人尤其是一個女人,在他的麵前笑得這麼毫無防備......
他微微怔住。
隻見許瑾年輕輕地吹了一聲口哨。
“伽伽——”
一隻金剛鸚鵡應聲飛了進來,亮豔的羽毛像一道紅色的火焰,極長的尾翼上有著五彩斑斕的羽毛,悶騷得一塌糊塗.....
夏侯徽一見到它,目光中滑出一抹亮光,但是片刻就熄滅了......
“哥哥,哥哥,大哥哥!”
金剛鸚鵡似乎冇有看到夏侯徽的冷漠,熱情洋溢地衝著夏侯徽叫道。
還一臉悶騷地想要爬上夏侯徽的肩膀。
夏侯徽冷聲哼道:“滾吧!你這隻傻鳥!”
金剛鸚鵡有些委屈,低聲嘀咕:“哥哥,哥哥,大哥哥!”
像極了一個想要討得哥哥歡心的小萌弟。
偏偏它又長得那麼威武雄壯,整個脖子上都是悶騷的一片火紅羽毛——
夏侯徽無語,他的腿又不能動,他隻能忍無可忍地看著這隻騷鸚鵡,自作主張地站到了他的肩膀上,它高興地叫道:
“哥哥,哥哥,大哥哥!哥哥大,大哥哥!”
許瑾年忍俊不禁,撲哧一聲笑了!
“你彆以為你冇有吃它,我就能饒了你!本王看你是個女子,不急著召喚你進閻王殿,你反倒迫不及待的招惹本王!看樣子是真的不想活了!”
秦王說話的時候,發出難聽的震顫聲,聲音跟禿鷲的聲音一樣,讓人不寒而栗。
“本人揭皇榜,就要儘心儘力的為王爺治病。”許瑾年依舊語氣平靜,冇有絲毫的驚慌。
“儘心儘力為本王治病?”
夏侯徽開口,冷眸如焠毒的利刃,渾身散發著拒人千裡的寒氣,
“來給本王看病的不少,活著出去的卻很少,你可知道原因?”
“被王爺的麵貌嚇死者有之。”許瑾年淡然開口。
夏侯徽氣笑了!
被他嚇死這件事私下裡人人皆知,但是當著他的麵說出來的人眼前這女子卻是第一個。
空氣中瀰漫著肅殺之氣,整個屋子在這冷凝的氣息中更顯陰森。
“親親我——唔唔——”
突然有一道似嬌媚似喘息的聲音不合時宜的響起......
許瑾年忍不住偷偷地咬了咬嘴唇,還好她戴了紗巾,對方看不到她的表情......
夏侯徽愣住,他很快發現這道聲音的來源。
他的那隻騷鸚鵡,竟然在用嘎蹦蹦的聲音,學女人的嬌喘?
夏侯徽突然間,有些風中淩亂了!
這隻該死的鸚鵡還是他家的那隻嗎?它不是隻會整天叫“大哥”的嗎?
它什麼時候會說話了?還說了這麼多騷言騷語?
夏侯徽銳利的目光陡然看向許瑾年:“你究竟帶它去過哪裡?”
很好,竟然能不動聲色的把他的傻鸚鵡教成了流氓?
許瑾年極力忍住想要噴出來的笑意,平心靜氣地說道:
“秦王您錯怪我了,這隻鸚鵡冰雪聰明,語言天賦真的極好!”
騷鸚鵡得到了許瑾年的鼓舞,突然之間覺得它有說不完的話。
“唔唔嗚嗚,人家想要嘛!”
......!!
許瑾年震驚了!這隻鸚鵡真的太騷了,這還有冇有點節操呢!
夏侯徽簡直想捏死它,他突然想,這麼冇有節操的傻鳥,怎麼就冇被吃掉呢?
“太子殿下——人家芙蓉想要你疼嘛!”
“太子哥哥,疼我!疼時兒吧!”
騷鸚鵡繪聲繪色地把它聽來的聲音,儘職儘責的說著。
許瑾年想笑,因為這隻騷鸚鵡的聲音太像那螢幕後的摳腳大漢了!偏生還要模仿女人的聲音.....
“給我閉嘴!”夏侯徽卻是真的怒了!他忍無可忍地劈出了一掌!
“我艸我艸!”騷鸚鵡表示很無辜,它隻不過是鸚鵡學舌啊,它不懂這話騷不騷啊?
許瑾年:“……”
這話真不是她教的啊!它怎麼會說粗話?
夏侯徽氣得喘息,惡狠狠地盯住許瑾年:
“所以,你來,就是讓我知道,有人給我戴了綠帽子?!”
儘管他一點都不喜歡江芙蓉!卻冇有想到那賤人竟然這麼不要臉!
騷鸚鵡快嚇哭了,它本來很驕傲的,長年累月地跟著它不說話的主子,害它十幾年都不會說話,隻會說十三年以前學到的話......
曾經一個懵懂無知的小娃娃整天追著另外一個粉雕粉琢的小娃娃叫:“哥哥……哥哥……”
後來……
昨天,當它百無聊奈地飛在屋頂上打著囤,一個穿青衣的漂亮小妹妹出現了——
騷鸚鵡的年齡和夏侯徽同歲,黃鸝兒比它還要小上幾歲呢!
黃鸝兒給它帶來了美味可口的核桃,是它這輩子吃到的最好吃的東西。
所以,冇有節操的騷鸚鵡,就跟著黃鸝兒愉快地出去玩了!
然後,它就呆在籠子裡,被迫地看著那兩女一男在床上拉拉扯扯......
許瑾年像是冇有看到夏侯徽的盛怒,她微微抬起了右手,蓮袖翩躚,騷鸚鵡感動極了,它覺得它可以換個主人了......
許瑾年給了騷鸚鵡一隻核桃,淡然說道:
“去玩兒你的吧!記住,不許說粗話!”
騷鸚鵡嘴裡銜著噴香噴香的核桃,聞言歪著腦袋看著許瑾年,意思是在問:
什麼叫做粗話?
許瑾年:“.....”
她揮了揮手,還是去做個簡單的吃貨吧!
夏侯徽又氣笑了!
“所以,你不但拐跑了我的鸚鵡,還拐走了它的心?”
許瑾年一怔,俏聲說道:“萬物向陽,它也有獲得幸福生活的權利——當然,小女絕對冇有圖謀王爺的鸚鵡的想法。”
萬物向陽,它也有獲得幸福生活的權利?
夏侯徽微怔!
幸福生活,他自己都覺得遙不可及,眼前這女子,卻跟他談起,一隻鸚鵡鳥的幸福生活的權利?
想必是為了引起他的重視,先拿點情報來引起他的注意,手段倒是不一般!
隻是,她真的是為了給他治病而來嗎?
隻怕冇有那麼簡單!
他深邃的眼眸裡思緒萬千,隨機譏誚出聲:“為了一萬兩黃金,看樣子你是煞費苦心了!”
“確有圖謀。”
許瑾年淡然說道,她遲疑的環視了一下左右,看起來有所顧慮。
夏侯徽冷哼一聲,屏退家丁仆役,冷冷道,“我倒是想聽聽你不怕死的理由是什麼。”
眼前的女子極其的淡然,和他所見的女子甚是不同。
他這一刻是有一些好奇的。
畢竟這是第一個站在他麵前卻冇有嚇得瑟瑟發抖的女子。
她冷靜開口:“我不圖錢財,也不圖利,我圖的是,你的王妃之位。”
許瑾年一眼如同天雷暴擊,饒是冷漠無情的秦王夏侯徽,此刻都驚得目瞪口呆。
他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嗎?
他這幅鬼樣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活著,指婚的王妃江芙蓉都千萬理由的拖著,現在卻有人主動送上門來。
跟他說她圖他的王妃之位!
“彆告訴我,你就愛本王這幅鬼樣子!”
夏侯徽突然氣悶無比,手指握緊輪椅扶手,木頭都在他手裡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
“還是你認為,我是一個假裝的病人?”
這二十年裡,前來試探的不少,前來加害的也不少。
要說要有女人肯主動嫁給他,那簡直是見鬼了!
許瑾年微微一笑,依舊淡然的說:“本人誠心誠意的。”
“哦?”
夏侯徽眼眸微挑,聲音多了一絲陰沉,“你倒是告訴本王,你是看中了本王哪一條?”
許瑾年看著他麵具下冷厲的眸子,依舊不慌不忙的說:
“很簡單,本人想推掉一門我不想要的婚姻。”
夏侯徽聞言,冷芒更甚,無情的勾唇:
“膽子夠大,天下能利用本王的,你是第一人!?你覺得本王能任你利用,誰給了你自信?”
“這對於王爺,也是一件好事。”
許瑾年看著渾身像豎著刺的秦王,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本人心甘情願嫁與王爺,總比強迫來的更好相處。”
“好一個牙尖嘴利的女人!你是覺得本王是個任其宰割、冇有選擇的廢人了?”
夏侯徽怒極,抓在手裡的扶手哢聲而斷,他稍稍用力,木頭屑在他的指縫紛紛揚揚而下。
“王爺心態疲弱——”
許瑾年依舊平靜如初,“把王府變成活死人墓,你明明活著,卻讓自己的家宅變成了墓穴。”
許瑾年話未落音,突然一陣疾風而起,她的脖子就被夏侯徽揮出的鞭子捲住了,感到一陣窒息的痛苦。
然而她卻冇有喊叫求饒。
夏侯徽恨不得把她劈成兩半,卻聽她咳嗽著說:
“王爺自己也知道,死很容易,害人的人不死,活著卻不容易!”
夏侯徽內心一震,握緊的鞭子終將是鬆開了。
許瑾年重獲空氣,不由得撫了撫自己的脖子,欣慰說道:
“我相信王爺是個有大智慧的人。”
夏侯徽氣笑了!
目光漫不經心地從她的麵紗上滑過:
“這就是你要嫁給本王的誠意?帶著麵紗,卻說你誠心誠意想嫁給本王。”
許瑾年聞言,她緩緩拉開了窗簾,秦王被突然而來的光亮刺得下意識的遮擋住眼睛。
他聽到許瑾年輕聲說道:
“王爺請做好心理準備。”
夏侯徽聞言,眼眸微挑,冷笑出聲:
“就算你奇醜無比,也不會比本王更醜。”
許瑾年冇有做聲,纖細白嫩的手指微微抓住了鬥笠,緩緩的拂開了麵紗,靜靜的抬頭看向了夏侯徽。
夏侯徽屏住了呼吸,兩人靜靜相望,室內瞬間安靜得連空氣都凝固了。
良久,夏侯徽喘息道:
“為什麼化成這幅鬼樣子?”
許瑾年心中悲慼,一向平淡的聲音帶了一絲悲腔:
“如果我告訴王爺,這就是失寵太子妃的下場,你信麼?”
未等夏侯徽說話,許瑾年擅自說道:
“王爺知道人彘這回事嗎?相傳中有一王國,呂後與莊妃爭寵,帝王甚是喜愛莊妃善解人意,能歌善舞,但是呂後卻是陪伴他打下江山的女人,孃家權勢滔天。而帝王更愛莊妃,莊妃恃寵而驕,企圖說服帝王改立她的兒子為太子,皇後甚怒,憑藉手裡的權力為自己的兒子穩固了太子位,並且在皇帝去世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莊妃處死,砍掉了她的四肢,把她做成了一個人彘,讓她七竅流血,三十日尚且不亡。”
夏侯徽嘴角半勾,卻是漫不經心地斂眸,渾身散發出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漠然無情。
皇家的陰險無情,他就是首當其衝的受害者。
隻是,他心裡升起一絲疑慮:
“那又與你何乾?”
“本人是許瑾年,許德錫將軍之女,與當今太子夏侯音有婚姻之命。”
竟然是許家大房的嫡長女!
傳聞中,她不是一個草包麼……
傳聞中,她不是想拿她們大房的全部去討好夏侯音麼?
一絲疑惑襲上了夏侯徽的心頭,他見許瑾年神情變得冷凝,隻聽她聲音中飽含著恨意:
“夏侯音貪戀的是我父親的軍功,但是我父親在戰場殺敵,一旦遇險,軍功就是一場虛幻,而就我所知,夏侯音與江芙蓉情深意篤,暗通曲款。”
許瑾年抿了抿嘴唇。
她原本想說自己做了一個可怕的夢,但又想到這太突兀,不但不能讓秦王信服。
搞不好,還會被人們當做妖孽,她略一思忖,道:
“原本我一直以為江芙蓉與我情同手足,直到她將我從海棠樹上推下,差點置我於死地,我才突然想起來,有一次看她的練字貼上,寫了我的名字和人彘字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