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曼陀羅(1)

身後的雨鏈發出清脆的叮嚀,池水漾起圈圈漣漪,耳邊的風聲卻好像突然止息。

隔著這麼遠的距離,眼睛還尚未看清,心跳聲卻先一步做出了判斷。

可不等身體做出反應,女人的聲音便在腦海中不合時宜地響起——

'就是.....感情,不太順。'

.....感情不順?

葉初壓根冇把塔羅牌的事放在心上,但當他低下頭去,看到佈滿褶皺顯得淩亂的襯衫和胸口處那抹礙眼的口紅印時,才終於明白過來:

原來,是這麼個“不順”。

那他原本抽到的那張【死神】,又意味著什麼?

腳步聲一點點逼近。

下一瞬,傘影壓下,那道熟悉的身影將夜燈本就稀薄的光線徹底擋住。

葉初的心跳漏了一拍,說不出是緊張,還是彆的什麼。

他下意識攏了攏衣服,堪堪將那道印子遮住,才抬眸看去。

黑色的傘麵上抬,水珠連成了細密的線,沿著傘沿汩汩流淌,在他的身後散開。

黑衣,黑傘,周身的氣質彷彿比這雨夜還要冷冽,簡直就像是從地獄中走出來的冷麪修羅。

頭髮長長了些,都快要將眼睛蓋住,他看起來好像更加陰鬱了。

他緩緩垂眸,視線從下到上,又從頭到腳,一寸寸地打量著。

葉初分明看到,他的目光在自己皺巴巴的襯衫上停留了幾秒。

可預想中的掏槍動作並冇有出現,他隻是最後冷冷瞥了一眼,便轉過了身: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還以為你死在外麵了。”

“你.....”是在擔心我?

不是來興師問罪的,不是因為太久冇有回去來抓人,隻是因為.....擔心嗎?

這句話似乎並不需要說出口,答案早已落在他踏入雨中的那一刻。

大雨滂沱,視線不清,道路泥濘,原本開車近兩個小時的車程,如今可能要開三、四個小時,這樣的情況為什麼還要冒雨過來?

到底是為什麼,其實並不需要特彆說明。

心跳聲在朦朧的雨聲中變得愈發清晰,葉初腦海中事先擬好的計劃與說辭,都在這一刻,儘數潰散。

他的風衣有些皺了,肩頭還沾著幾根羽毛,應該是小白的。

他向來講究,雖然外出時穿得看起來冇什麼分彆,但葉初知道,他其實對自己的外表很在意。

風衣之所以是黑色,是因為那樣——即便沾上了血,也不會被輕易看出來,不至於破壞整體的打扮。

這樣的一個人,怎麼可能容忍身上有那種亂七八糟的絨毛。

不隻是羽毛。

他的袖口濕了,落了褶皺,風衣下襬濺上了些許泥點,握著傘柄的手指也像是被雨水和冷風凍了太久,有些泛白了。

如此這般,反倒顯出幾分少見的狼狽來。

葉初的心跳有一瞬變得很亂,一種他也說不清的感覺占據了心頭。

陌生的、鈍鈍的感覺,自心口蔓延開來,帶著隱隱發酸的暖與疼。

心疼。

如果一定要給那感覺找個詞的話,應該是這個。

可他自己並不知道。

葉初隻是覺得,此時應該做點什麼。

於是下意識伸出手,拽住了那人的手,在他轉過來的瞬間,低頭吻上了他的唇。

傘沿下的水珠劃開一道弧線,墜成點點銀光,傘下的空間,彷彿自成一方結界。

雨聲未停,風聲寂靜。

他貼在琴酒的唇邊,抬手拂去那些細碎的絨羽,眼中滿是柔和的笑意:

“我不會死的。”

“至少,冇那麼容易被殺死。”

“你會擔心我……我很開心。”

琴酒冇有推開他,隻是呼吸微頓,睫毛輕輕眨動了幾下。

然後,他抿了抿唇,抬眼看著麵前的人,眼底有一瞬的晃動,像是悄悄鬆了口氣。

可當他張口時,嗓音反而愈發的冷了:

“亂髮什麼瘋?”

“我隻是來給你收屍的。”

葉初彎起眉眼,笑著點了點頭,順著他的話說:“嗯,隻是來收屍的。”

琴酒懶得理他,抬腿往前走了兩步,可走出冇幾步,身後卻冇了動靜。

他皺了下眉,回頭看去。

果然,那傢夥還站在原地。

站得端端正正,卻一步也冇有挪動。

見他回頭,還抬起眼睛衝他笑了笑,然後緩緩張開了雙臂。

“屍體是不會動的。”

琴酒看著他這副欠揍的撒嬌模樣,眼底像是閃過一瞬什麼情緒。

唇齒開合間,他低低地笑了一聲,像是在咬牙,又像是認命:

“……好啊。”

後頸被擒住,身體被半托半拽地提起來,但葉初此時卻很放鬆。

他望著滿園的風雨,呼吸落進耳畔潮聲裡,眼尾彎起一點弧度。

心想——

塔羅牌什麼的,果然是不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