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洋甘菊(7)

預想中帶著笑意的“好”字冇有傳來,耳邊傳來抽屜開合和悉悉索索的翻找聲。

“……嗯?”

緊接著就見那傢夥的掌心多出了一個藍色的絲絨小盒子,拿在手裡把玩著,像是現在才終於發現它的存在。

“這是什麼?”

他的語調溫和,平緩,尾音卻是上揚的。

那傢夥的臉上掛著笑,唇角弧度漂亮得像是帶著某種曖昧的暗示。

可眼神卻分明在說——

「怎麼,還不打算給我?」

「我早就發現了。」

「你到底要拖到什麼時候?」

瞳孔收縮,像是被茶水燙到般,琴酒迅速移開了視線,不耐煩地冷聲道:“伏特加要結婚了。”

葉初“哦——”了一聲,尾音拖得老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眼中滿是笑意,顯然是不相信,連句敷衍的“恭喜”都懶得說。

葉初垂眸細細打量著手中的戒指,指腹緩緩摩挲著蛇形的紋路。

戒圈上的鑽石熠熠生輝,蛇頭鑲嵌著紅寶石,與十字架上的寶石不同,冇有什麼危險的小裝飾,如一隻嗜血的紅瞳,在燈下透出攝人的血色寒芒,緊咬著獵物不放。

蛇,在基督文化裡可不是什麼好象征,作為分支的天主教亦是如此。

它是伊甸園中的誘惑者,是墮落的象征,是信仰的敵人。

冷血、危險、狡詐,纏繞著罪惡與死亡。

琴酒挑這個,還真是彆有用心。

帶著象征墮落的蛇戒,像是無聲的嘲弄,又像是某種獨占的印記。

一旦纏上,就再也掙脫不開。

——新的項圈嗎?

葉初的眉眼彎彎,像是很滿意這個隱喻,手指輕輕撫摸著冰涼的金屬,似乎是在試探鎖鏈的牢固度。

他用餘光掃了一眼旁邊的琴酒——那傢夥正低頭盯著玻璃杯,像是在認真品茶,但喉結卻冇有滑動,說明他一口都冇有喝進去,目光還總是若有似無地往這邊瞟。

葉初抬起手,緩緩地將戒指套進了自己的無名指。

這東西明顯是訂做的,即便戴在無名指上略微鬆了些,但仍舊貼合得恰到好處。

碧眸晃動,琴酒幾乎是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茶杯,骨節泛白。

——無名指。

那個位置……

不管是誰,都會不自覺地把戒指套在最合適的手指上,或者……最順手的手指上。

可這傢夥,偏偏選了無名指。

冇有絲毫猶豫,太過自然,甚至……有些理所當然了。

琴酒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並不是個會被這種小細節影響的人,可現在,胸腔裡那點原本被洋甘菊茶壓下去的燥意,忽然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像是一陣令人心煩的漣漪,在心底悄無聲息地漾開,帶著某種無法忽視的悸動。

那枚小小的戒指,好像冥冥中被賦予了某種危險的象征意義。

唇角向上輕微地扯了一下。

……嘖。

這傢夥,是不是太想和自己結婚了?

腳步聲靠近,琴酒若無其事地把視線移開,抬手抿了一口茶。

溫熱的洋甘菊茶滑入喉間,但這味道好像變得有些奇怪。

……果然,還是甜得過頭了。

桌上的茶杯被人往旁邊推了推,葉初把左手伸到琴酒的眼前,若有似無地晃了晃,像是在炫耀什麼新得來的珍奇寶貝。

他的手指轉動著戒圈,動作優雅從容,像是對這東西非常滿意,愛不釋手。

“鑽石和紅寶石的搭配不錯,一看就是價格不菲的定製款……伏特加還——”

話音未落,一隻手便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琴酒的視線沉沉地落在那枚戒指上。

他盯著它,眉心微蹙,像是莫名的不爽,伸出的指尖懸在那裡,卻遲遲冇有動。

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遲疑。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琴酒的神情倏然冷了下來。

下一秒,手指用力,直接將戒指拔了下來。

葉初的指尖微顫,戒指被剝離的瞬間,骨節泛起淡淡的紅痕。

唇邊的笑意僵了一下,眼底的眸光晃了晃,像是茫然,又像是失落。

琴酒看著他這副模樣,指尖把玩著戒指,感受著金屬特有的冰涼觸感,忽然輕嗤了一聲,眉梢微揚,似諷似嘲。

……現在還不行,至少,這個戒指,不行。

手腕一翻,琴酒直接將戒指狠狠推進了葉初左手的中指,動作快而精準,直接掐斷了所有拒絕的可能。

戒指緊緊箍住指骨,穩穩地卡在那裡,尺寸剛剛好。

琴酒垂眸,看著金屬的銀光貼合著那傢夥的皮膚,眸光幽深。

他搓了搓掌心殘留的溫度,半晌,低嗤了一聲,意味不明地掃了他一眼。

就算他不說,這傢夥……應該也能明白了吧?

明白這枚戒指到底是誰買的,到底又是為誰而準備的。

葉初:“……”

空氣靜默了一秒。

葉初舒展了一下手指,像是在適應這個多出來的重量。

然後,他忽然笑了,神情愉悅,笑容盪漾,連尾音都帶著點輕快的上揚。

“這個我就收下了。”

他低頭,很寶貝地摸了摸指間的戒指,隨後又笑著補了一句:

“明天我會賠給伏特加一個一模一樣的,不能耽誤人家結婚,不是嗎?”

空氣瞬間安靜了。

死寂般的安靜。

琴酒的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危險得彷彿下一秒就要直接掏槍。

戒指本來就是給他的東西,尺寸是按照他的手指偷偷量的,蛇形款式也是故意為他挑的,甚至連雕刻的細節都是按照他可能會喜歡的模樣定製的——

他應該都知道。

他明明都知道。

為什麼還能用這麼自然的語氣說要給伏特加買一個一模一樣的?

一模一樣?

哪怕知道他是故意這麼說,但光是想象另一個人也戴著這個戒指,琴酒胸腔裡的火就忍不住地往上竄。

他冇有說話,隻是死死地盯著那隻手,像是在壓抑著什麼情緒。

餘光不經意間掃到了一旁的玻璃杯,耳邊回想起了那傢夥的話。

——如果洋甘菊真的是萬能的……

那它能不能治好他現在就想殺人的衝動?

琴酒將洋甘菊茶一飲而儘,玻璃杯底磕在茶幾上,發出一聲脆響。

葉初等了一會兒,冇聽見預想中的冷笑或者嘲諷。

他眨了眨眼,剛想再說點什麼——一股巨力便鉗住了他的脖頸。

力道狠得像是要把他直接掐死在原地。

冰冷的氣息貼近,耳邊傳來的嗓音低得像是即將暴起的猛獸,聲音咬牙切齒——

“你再敢說一遍……”

“我現在就弄死你。”

葉初的笑意頓了頓,下一秒,眸光閃爍,變得更亮了一些,眼尾彎起,像是終於得到了期待中的迴應。

葉初看著緊緊纏繞在指骨上,占據了一個骨節大小,如同桎梏般的蛇,輕聲道:“……我很喜歡。”

然後在琴酒冷得能殺人的視線裡,毫無征兆地親了上去。

像是羽毛拂過,隻是蜻蜓點水般地輕輕碰了一下。

琴酒:“……!”

熟悉的酥麻感順著唇瓣竄進神經,帶著細微的熱度,讓琴酒後頸處的汗毛瞬間炸起。

但一想到剛剛這傢夥乾了什麼,吞了什麼,琴酒的臉色就難看得很。

他用力抹了抹唇,像是想要把剛剛蹭上的痕跡徹底抹掉。

可那該死的溫度,還是清晰地留在了他的唇上。

他拿起玻璃杯,本想用茶水壓一壓心頭的鬱氣。

然而裡麵金色的茶水早已被飲儘,裸露的花瓣簇擁著沉在杯底,被困在一片枯萎的金色裡,貪婪地汲取著殘餘的水分。

琴酒的手指頓了一下,耳邊適時地響起一道溫柔的聲音。

“還要喝嗎?”

琴酒冇有立刻回答。

他深吸了一口氣,低頭掃了一眼茶杯,指尖輕劃過杯沿。

視線微偏,落在那傢夥剛剛放在茶幾上的手機。

介麵還停留在一個搜尋詞條上——「戒指如何保養」。

地下室裡那麼多價值連城的古董,也冇見這傢夥那麼上心。

就這麼喜歡這個不值錢的玩意?

琴酒心裡升起一絲說不清的情緒,像是某種難以名狀的躁動,又像是被人徹底吃定了的無奈。

“……已經足夠甜了。”

葉初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什麼?”

琴酒的目光仍然落在茶杯上,指尖輕輕敲了敲杯身,冷冷的道:“不要蜂蜜。”

“好。”葉初慢悠悠地站起身,拿起了水壺,語氣隨意:“那我多加點熱水吧。”

琴酒眉心微跳,剛想說話,就見那傢夥拎著整壺水走了回來。

連帶著——還有他那個該死的溫度計。

琴酒:“……”

這傢夥是要打算用水撐死自己嗎?

葉初低頭,倒了滿滿一杯熱水。

洋甘菊在水中翻滾了一瞬,層層舒展,熱意瀰漫。

可這一次,那些花兒卻冇有再掙紮。

窗外的晚風拂過,掀起一絲微涼的寒意,窗簾被風捲動,微微揚起,又慢慢垂落,像是一聲無奈的歎息。

玻璃杯映出柔和的光影,金色的茶水輕輕晃動,小小的洋甘菊緩緩下沉,最終靜靜地停在杯底,像是終於接受了自己的歸宿,輕輕擁抱著熱度漸散的水流。

琴酒的視線冇有在玻璃杯上過多停留,因為……

那個粘人的傢夥又湊了過來,將他那1米92、身高腿長、過分優越的身體,強行擠入了自己的懷裡。

原本還算寬敞的沙發一下子變得擁擠。

他的大半個身子都在沙發外麵,重心不穩,搖搖欲墜,彷彿下一秒就會掉下去。

琴酒下意識伸手,扣住對方的腰,將人往自己的懷裡攬。

髮絲擦過臉頰,在肩膀處蹭來蹭去,淡金與銀白交錯,交織成新的淺色,彼此纏繞,再難分清原本的界限。

過了一會,像是終於找到了舒服的位置,懷裡的人終於捨得安分下來了。

“餓了嗎?”

溫和的聲音柔柔地拂過耳畔,像是隨口一問,卻帶著下意識的關心。

微涼的呼吸貼著皮膚擦過,帶著淡淡的白麝香和洋甘菊的味道,明明應該是清香的草藥氣息,卻偏偏染上了一絲纏人的甜味。

“晚上想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