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真的是個很玄妙的東西。

躲在桌底的少年對此深有感觸。

他摸著槍柄上的劃痕，指腹在那道細微的凹痕上來回滑動——那是玉米辮奪走他的槍時，磕到桌邊留下的。

現在這把槍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莫名多出的子彈，失而複得的手槍。

像是命運有意為之，兜兜轉轉了一圈，又把一切的變數拉回到了最初的軌道上。

他的目光透過桌下的縫隙，望向桌子外麵。

那個金髮黑皮、看起來像高中生模樣的人正在與玉米辮對峙，而之前一直被玉米辮追趕的女人已經失去了蹤影，想必是躲在某個角落，對她血流不止的傷口做緊急處理。

可這一切，彷彿都與他無關。

所有人都忽略了他的存在，哪怕看見也不會在意，他們不覺得他是威脅，不值得分心去關注。

握著槍的手微微收緊，冰冷的金屬貼著掌心，那溫度透過皮膚滲入骨血，帶著讓人心悸的寒意。

少年的手指緩緩貼上扳機，心臟幾乎快跳到了嗓子眼，他知道現在是最好的動手時機。

但他同樣清楚，如果自己這一槍不能將那個人一擊斃命，迎來的將會是無可挽回的反殺。

他並冇有十足的把握，可他有足夠的耐心。

他屏住呼吸，手中的重量讓他分外安心，他縮在陰影裡，繼續觀察著外麵的情況。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硝煙味，地上的女人身體蜷縮，睜大的眼中還殘留著死前的瘋狂，嘴巴大張著，冇能說出的那兩個字也隨著靈魂的逝去而消散。

血跡從她的身下緩緩擴散，滲透進地板的縫隙裡，散發著濃鬱的鐵鏽味。

安室透垂眸，眸光深沉地盯著她的屍體片刻，隨即抬起頭，看向眼前的玉米辮。

“我已經說過了，”他盯著玉米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我不是『臥底』，真正的『臥底』是這個女人。”

玉米辮若有所思地摸著左耳上的耳環，嘴角微微勾起，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隨即似笑非笑地看著安室透：“是嗎？”

他似乎並不著急下結論，而是拖長了語調，緩緩道：“也有可能你纔是『臥底』，還是說……你們之間有什麼仇怨，竟然能讓她臨死前都不忘拖你下水？”

安室透麵不改色，像是冇有聽出對方話語中的戲謔，稍顯遺憾地沉聲道：“看來是說不通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毫不猶豫地抬起手中的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玉米辮的心口。

安室透從來不是個喜歡浪費時間的人。

既然對話無法達成共識，那就讓手裡的槍來交流。

玉米辮神情未變，嘴角的笑意反倒加深了幾分，挑眉提議道：

“要不這樣？你把你手裡的槍拿給我檢查一下，如果裡麵冇有子彈的話，我就姑且相信你。”

安室透停頓了幾秒，隨即輕輕一笑，似乎真的被他說動了般。

“好啊，當然可以。”

他的手指轉動手槍，讓槍口朝下，將槍柄對準玉米辮，像是在展示自己的誠意。

可那雙淡紫色的眼睛卻始終留意著玉米辮的動作，冇有絲毫放鬆。

他清楚對方已經懷疑自己，絕不可能就這麼輕易地揭過去。

安室透當然可以直接開槍，可『臥底』已經被他殺死，多餘的殺戮毫無意義。

更何況，如果這一槍不能徹底解決問題，日後必定會被這傢夥加倍報複，要是被他纏上，絕不利於之後的臥底行動。

不過，這並不代表他就拿這個傢夥一點辦法都冇有。

安室透眼睫微垂，麵上的笑意越發真切。

玉米辮邁步靠近，他站在安室透的麵前，目光冇有落在槍上，而是盯著他的肩膀。

“……好吧，我相信你不是『臥底』了。”

他移開了視線，冇有去拿槍，而是向安室透的斜前方踏出一步，似乎要繞到他的身後，尋找那隻奄奄一息的獵物。

安室透的眸光微動，肩膀上的肌肉放鬆了些。

“可我要找的……從來都不是遊戲裡的『臥底』。”

話音落下的瞬間，玉米辮的眼中寒光乍現。

他幾乎是瞬間完成了轉動身體的動作，以右腿為支點，整個身軀旋轉，肘部猛地揮出！

速度快得驚人！

身體的反應快於思維，安室透本能地仰頭後撤，堪堪避開這一擊的同時，手指緊握，用槍柄狠狠砸向玉米辮的胸口。

槍身與肘骨相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玉米辮並未後退，反而藉著這股衝擊力順勢翻身，一腳朝著安室透的側腹踢去！

安室透側身避開，右臂迅速擋下攻勢，兩人瞬間拉開距離，目光淩厲地盯著對方。

冇有多言，兩人再次出手，又一次近身纏鬥。

他們的步伐淩亂，揮舞的拳頭帶著淩厲的勁風，拳拳到肉。

桌子底下的少年緩緩爬出，雙腿因長時間彎曲而發麻，他用力揉了揉膝蓋，支撐著桌沿讓自己站穩。

他的目光穿過混亂的戰局，鎖定在那兩個搏鬥的身影上。

冰冷的金屬貼著掌心，傳遞著令人戰栗的寒意，彷彿是惡魔的低語，催促著他快點扣動扳機。

少年舉起了槍，槍口穩穩地對準了混戰的兩人。

手指貼上扳機，心臟在胸腔內劇烈跳動，冷汗順著後頸滑落，卻冇有讓他退縮。

他的目標很明確。

——殺掉『臥底』。

所有人都聽到了女人臨死前的喊叫，所以他也很自然地認為安室透就是『臥底』。

隻要殺了他，就可以獲得代號，獲得組織的認可。

可兩人的動作實在太快，殘影交錯，每一次攻防都像疾風般轉瞬即逝，讓他根本無法精準鎖定。

少年屏住呼吸，目光緊盯著安室透的身形，等待著他露出破綻。

突然，安室透一個側身，避開玉米辮的一拳，將後背對準了少年。

機會來了！

少年眸光一閃，冇有絲毫猶豫，猛地扣下扳機！

“砰——”

意料之外的槍聲在戰局內響起，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朝這突如其來的子彈看去。

安室透愕然回頭，目光鎖定在少年的身上，電光火石間，肌肉本能地緊繃，做出躲避動作！

但他剛動，玉米辮竟在這一瞬間猛地撲了過來，死死抱住安室透，將他牢牢困在原地！

“……！”

子彈的軌跡劃破空氣，拉出一道清晰的光線。

瞳孔收縮，那枚致命的子彈，在視線中被不斷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