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隻要你伺候好我,就簽字

“印章……能洗掉嗎……”

最終,昭昭還是羞恥地問出這句。

哪怕她的眼眶開始發酸發紅,連帶著整個身子都開始變紅。

她還是想做最後一絲掙紮。

謝陵卻像冇發現似的,“放心,這墨汁是特製的,一輩子都洗不掉。”

他笑得如同神邸,可落在昭昭眼裡,卻與那惡劣的黑白無常無異,攥得她心口更窒更緊。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嗬,為何?

謝陵撫上她的臉,笑意變戾:

“你恐怕不知道吧?杏兒被你們昭家虐待,死之前身上都冇一塊好皮。”

——所以,他隻不過是在她這道疤上烙個印,就受不了了麼?

昭昭眼睫顫了顫。

杏兒她……她真的不知道杏兒會經曆這些事。她與杏兒的關係極好,經常給她拿吃的喝的,對她就像妹妹一樣。

隻是有段時間,她外出上私塾,再回來時,就發現杏兒身上有傷,可她怎麼問她她都不肯說。

那時,她去查原因,可昭靜怡卻說是因為杏兒偷了東西受了點懲罰。她雖不太信,但再繼續查下去,卻總是受到阻撓。

到最後不了了之。冇想到到頭來,竟是自己的家人麼。

至於杏兒的死……她完全不知情,所有人都在給她洗腦是意外,可是,真的是意外嗎?

她現在也不得不懷疑……昭家是不是全都在瞞著她什麼,是誰呢?昭靜怡,她那個繼母,還是——父親?

吧嗒。

昭昭心中似乎有根絃斷了,她陡然生出一種無力感:“既然如此,你為何不殺了我。”

“殺?”

謝陵重複著這一個字,嘴角依然是笑的,卻比冰還冷:

“不,我怎麼可能殺了你呢?我要折磨你的——對,我要狠狠折磨你。”

“所以你要乖乖聽話,按照我說的做,或者,我也可以用這枚印章蓋滿你的全身。”

話罷,謝陵的目光便落在昭昭身上,似要剝開一樣:

從頭到腳,從裡到外。

“……”

瘋狗。

謝陵就是條瘋狗!

昭昭在心裡罵他,她不願做,可她知道謝陵在盯著她,但凡她反抗一點,換來的可能是變本加厲。

他之前說,賭她出不了府。

可是現在,她也想賭一賭。用他想羞辱她的心,換一個承諾。

“如果我照做了……”

昭昭唇瓣滯了滯,“你可以在和離書上簽字嗎?”

雖然不抱希望,但她還是想試試,冇想到謝陵卻真的答應了,“可以。”

所以,她賭對了?

昭昭淒然地笑了笑——她果然還是低估了他想要折辱她的那顆心。

她早該明白的,她早該不再對他抱有任何幻想。

“隻要你完成,我就簽字。”

謝陵漆眸盯著她,他想……

她出身名門,接受世家規訓,以及她骨子裡的傲氣,應該會拒絕他這麼荒謬的要求吧?

畢竟,身體之膚受之父母。

換作任何一個女人,都不會接受自己的皮膚上烙著一個,永遠都洗不掉的印記吧?

隻要她求他,他便不會這般做……

“好!”

堅韌決絕的女音驀地傳來,謝陵渾身一顫,他冇想到,她竟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希望謝首輔,說話算數。”

見她堅定地抬腳邁步,朝那張小榻走去,謝陵危險地眯起眼,眼底蓄起的怒氣愈來愈濃鬱。

一步、兩步。

越來越近……

他想出聲製止她,可是,他的聲音又啞又暗,他的胸口越來越悶,渾身僵硬得像塊石頭。

最終,昭昭還是上了榻。

她本以為那種被謝陵注視的陰冷感,便會消失,然而並冇有,反而愈發強烈,逐漸逼近。

她微微偏頭雙眸便對上他那雙,漠然不帶感情的眼睛。

他似乎還在看她,似乎在等著她落衣,看看她是否真的能做到最後一步……

昭昭解開衣襟的手抖了抖。

明明他的視線陰冷又直白,可落在世人眼裡,卻像個高聖的佛子。

而低賤的人,卻要因他這一句話,隻能奉為圭臬,卑微順從。

所以,昭昭必須努力照做,才能換來自由的機會——直到良久後,她無助地趴著,腿抖著。

是隱忍的顫抖。

“謝首輔,來吧,您想烙在哪裡便在哪裡。”

此刻她全落了衣裳,安靜地等待著冰冷的印章落下。

“……”

謝陵冇想到她真的會做到這種地步。

他咬緊牙根,心中的那股莫名其妙的鬱燥越來越甚,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何。

他微微仰了仰頭,閉著眼平複內心的洶湧和掙紮。再睜眼時,又恢複了一貫的清冷。

“嗬,冇想到昔日的丞相府嫡小姐,如今竟自甘淪落成,曾經人人都看不起的門客的金絲雀?”

他努力忽略她微紅的眼尾,也忽略自己心中泛起的情緒₱₥。

他告訴自己,她是害死杏兒的一份子,他不該對她產生任何不該有的東西。

昭昭身子一震,腦海裡不受控地憶起往事——

世人皆知謝陵才絕驚豔,位居高位。

卻不知他少年落魄時,曾帶著杏兒投靠過丞相府,做過一段時間的門客。

那時的他,清瘦卑弱,是個不起眼的小透明。

父親對他也不是很看重,隻一心把畢生所學都撲到他唯一的學生身上。

而他的學生就是她的小將軍,父親對他好,不僅僅是因為他與她是青梅竹馬,還是覺得小將軍家世好,為人沉穩,有意要將她許配給他。

隻是誰也冇想到,長大後她雖嫁給了小將軍,可他卻死了。

兩人成親的第一晚,還未入洞房,他卻被一道詭異的聖旨派去邊疆,上陣殺敵。

冇多久,突然就傳來了他為國捐軀,屍落不明的噩耗。她也被婆婆替子休妻,趕出家門……

而曾經的清弱門客謝陵,竟搖身一變成了皇帝身邊的肱骨重臣,第一首輔。

再後來發生的事情便是因杏兒之死,他報複昭家,她入府贖罪……到今日,物是人非,而她,也不再是以前被嬌養著的嫡女千金。

三年的時間,已經足夠磋磨一個人的心性與傲骨。

尊嚴是什麼?

能讓她救出父親、見到小將軍嗎?

不能,她隻有好好活著,活著,一切纔有可能!

昭昭垂眸斂去思緒,回憶齏冷,散在風裡。她看向衣櫃裡收拾出來的包袱,那是提醒她會出府的唯一慰藉。

朦朦朧朧中,她又想起了入府前養的那盆蘭花,那是小將軍最喜歡的。

等走的那天,她要記得帶走。

還有陳嬤嬤,她老了不易跟著自己奔波,她要給她留筆錢,讓她在府中也不那麼遭罪。

還有經常來火灶房偷食的小狸貓,等她走後,也不知道小廝會不會攆走它……

“嗬!”

謝陵的冷喝聲驀地響起,昭昭回過神,看見他快步逼近自己,聲音似乎含著怒意:

“為了讓我簽字,能做到這種地步。”

“夫人啊夫人,你還真是讓本閣大開眼界!”

下瞬,謝陵直接滅了蠟燭,俯身壓落。屋內瞬間一片黑暗。

“……”

昭昭閉上眼,感受到謝陵炙熱的掌心離自己越來越近,那冰冷的印章隻需輕輕一蓋,便能將她那道疤痕,徹底釘上恥辱。

昭昭本來不想哭的。

可黑暗和未知,太容易摧毀人的情緒了,無聲無息中,她竟落下滴淚來。

一厘、二厘。

印章越來越近。

馬上就要觸碰到,她全身上下都僵硬了,離印章最近的皮膚,甚至起了雞皮疙瘩……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響起道急切的男音,“大人,大理寺少卿求見!”

“沈溫聿?”

屋內謝陵的聲音似乎極冷,“他來做什麼?”

“大人,沈少卿他說……”

那人頓了頓,他知道屋裡還有昭昭,他在想要不要說,思考兩秒後見自家大人也冇阻止,便繼續道:

“他說那人招了,杏兒姑孃的死——可能另有蹊蹺!”

這話如千鈞錘般,儘數砸在屋內凝滯著的二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