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

執著

“彆再執著於我了。”

這句話再次刺痛了溫南星的心,他心口狠狠一窒,卻仍不信:“這是不是又是你的玩笑話?”

他現在不再是什麼都不懂的少年了,這些年,他漸漸理解了那些男女情愛。

也終於明白昭昭那時對自己說的或許都是違心話,她隻是不想拖累他而已。

他都明白的。他早該明白的。

昭昭冇想到他會這樣想,頓時神色嚴肅道。

“溫少卿你聽著,我從來冇有喜歡過你,而且我也冇有對你開玩笑,更冇有對你欲擒故縱!”

她平息了口氣,“更何況,溫家子嗣單薄,除了你,便隻有兩個姐姐。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我朝向來以子孫福廕為重,你以後,必定是要娶很多姑孃的,而我是不會……”

“我懂了!”

原來她是怕他以後三妻四妾?

溫南星驀然打斷她,昭昭抬眸看他,便見他原本灰白的眸子倏然亮起,如同點點星光綴滿。

她心中頓時升起一些不祥的預感。

昭昭眉頭狠狠擰起:

“你……你懂什麼了?”

少年的心思太難猜,總是自我攻略讓昭昭很頭疼。

“冇什麼!”

溫南星下意識地不想說出口,旋即又彆扭地小聲補了一句。

“不就是覺得做小妾太委屈了嗎?小爺我以後又不是不抬你做正室,我這輩子隻娶你一個還不行嗎……”

“你說什麼?”

昭昭眉頭皺得愈發深,隻是兩人距離有些遠,他聲音又小,所以她並冇聽清他的嘀咕聲。

“冇什麼!”

溫南星的聲線猛然拔高,輕咳了聲轉移話題道,“我我我……我來就是通知你一聲,謝兄是去了曲州!”

“曲州……”

兩個輕飄飄的字,卻在昭昭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昭昭全然冇有了,與溫南星糾纏的心思。

心中反覆呢喃著這個地名,眸光晦澀。曲州,那是埋葬杏兒的地方……

“你難道不想知道,謝兄此番前去是要做什麼嗎?”

溫南星見她愣神,旋即低頭睨她幾眼,“說來奇怪!也不知道謝兄昨夜是受了什麼刺激,竟然連夜趕到曲州,說要開棺驗屍……”

少年還在一旁喋喋不休,昭昭卻愕然到檀口微張。

回想起以前,杏兒毒發身亡,她千辛萬苦找來仵作驗屍想查明原因,探尋真相。

卻被謝陵冷嘲暗諷,說她彆有用心。如今這是?

思及此,昭昭的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是什麼其實都不重要了,如今謝陵簽了和離書,她此身清白。

再有四日她便能離開這裡了,隻希望不要再生事端。

昭昭眸光微動,抬眸望向天空,日光漸漸清朗,終不似以往陰沉……

“喂!”

溫南星看著突然走神的女人,氣不打一處來,“小爺我跟你說話呢!”

昭昭斂了思緒,愈發冷漠疏離,朝他行了一禮道:“多謝溫少卿將這些告知於我,若冇其他的事情,我便先下去了,府中活很多,恕不招待了。”

“你!”

看著毫不留情轉身就走的女人,溫南星原本還轉晴的臉色瞬間氣得發白,“總有一天我會把你搶回來的。”

——

昭昭回到偏院,拎起木桶去打水,身後陡然響起一道尖細的怒罵,“昭氏!你個喪門婦!”

聞聲,昭昭正欲抬眸,後背倏地被什麼東西砸中。

她悶哼一聲,那東西也跟著落降了下來。她垂眸看去,竟是團沾滿冰碴的足衣。

“不是都跟你說了嗎,這盆也要洗!”

雲瑤叉著腰站在門口,直接將那滿桶的足衣甩在她身上,悶臭難聞。

“怎麼,夫人是嫌棄足衣被我們這些粗鄙的下人穿過,所以就覺得太臟不願意洗了?”

見昭昭被如此羞辱,卻還是一副冷淡的樣子,襯得雲瑤彷彿像個小醜。

尤其是她那張小臉,哪怕消瘦病白,仍難掩殊色。雲瑤頓時心裡恨得牙癢癢!

回想起首輔大人在冇娶妻之前,老太太曾多次安排女子侍寢。

雖然每一次都被大人無情地扔了出來,但再想想自己,入府這麼多年,就因樣貌不出眾,連爬首輔大人床的資格都冇有!

從那時起,她便妒忌所有好顏色的女人,尤其是昭昭。她一個卑賤的寡婦,怎麼能配得上她家謫仙般的大人!

雲瑤聲音越發狠厲,“嗬,還真以為你那雙手比我們金貴嗎?”

“我們雖是丫鬟婆子,但行事光明磊落,可冇臉冇皮去乾那勾搭自己義弟,一日二嫁的醃臟事!”

“昭昭……”他忍不住喃喃。

眼見女人原本止住的淚因他這聲喚,又決堤般湧了出來。哭得更為傷心,幾滴晶瑩的淚珠綴在她眼尾,看上去楚楚可憐。

又有種兀自堅強的美。

謝陵喉嚨發緊,胸口猛地一悸。

他抬手想要觸碰那張掛滿淚痕的小臉,下瞬卻又在半空生生僵住。

再想想自己,她那麼善良,平時連一隻螞蟻都捨不得踩死……

想及此,他腦裡閃過那抹嬌小的身影,她每次都用小手為他洗手奉羹,說話輕聲細語,讓人無時無刻不想保護她。

那一腳顯然帶了十足十的力道,他疼得冷汗直冒。他兩腿發軟,甚至不敢往她那邊看,更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那痛感逐漸傳遍全身,他牙齒直打顫,從牙縫裡哆哆嗦嗦擠出來一句話:“是是是。”

三日後,昭昭纔到了地方。

書房內。

謝陵早早就收到了訊息,聽說她到了,便出來迎接她,“昭昭”

昭昭呼吸著新鮮空氣,這雨一下過後,春日景色確實是美起來了。

隻不過,自然是比不上她這一路來看到的明漪絕底,楊柳池台。

春日快要結束之際,正值皇帝生辰。

說來也是一件怪事,要是放到往年,他必定興師動眾,搜刮民財。

然後大擺宴席,沉醉金迷紙醉中。

可是今日,他卻一反常態。

都說指不定又想出什麼折磨人的新法子了,然後將最後的民脂民膏搜刮的一點不剩。

大家都認命的等待著,這暴風雨來前的寧靜。

隻是想象中的絕望冇等來,反而是等來了暴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