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你不上床就寢,是怕我吃了你嗎

“你當真,非要如此?”

謝陵低沉的聲音,終於在這幽冷詭靜的書房內響起。

昭昭答得很快:“是。”

三年牢獄般的日子,她早學會用最硬的殼對著他。

“嗬,是嗎?”

空氣有那麼一刹,似被凍住了般。

謝陵垂眸望著書案上——

那裡放著沈溫聿帶來的、關於杏兒死亡的案宗。

宣紙邊角早已被他揉得發皺,他回想起沈溫聿那句“冤枉了她三年折磨了她三年,如今是何感想”指尖發顫的幾乎控製不住。

案宗上的墨跡明明該是他求來的真相,如今卻像一把刀——把他囚了她三年的“正義藉口”撕得稀碎。

他說不上來此刻什麼感受。

是後悔?可那些折磨她的日日夜夜,他當作“懲罰仇人”的理所當然?

是慶幸?還是該狂喜?

可是觸及她眼底的冷漠,他的胸腔卻裂出比她腕間那道疤痕——更猙獰的縫。

可她望著他的眼神,連恨都懶得分給他……

這讓他覺得,冇了這道恩怨牽絆,他真的留不住她了。

他還有什麼能留住她呢?

對,還有她的父親。

昭遠山如今還在他手中,隻要他用他當做籌碼,她定會妥協的。

這個瘋狂的想法湧上心頭。

不知不覺間,謝陵喉間滾出的一陣細密的壓抑笑聲。

是啊,這個手段雖卑劣。

可……他對她——早就卑劣到骨子裡了,不是嗎?

至少這樣,她的目光會再落在他身上,哪怕是恨。

“既然如此——”

謝陵放下茶杯起身,走向她,薄唇殘忍輕啟:

“你便用我這三年教你的東西,今晚好好‘侍候’我吧。”

昭昭微滯,他什麼時候教過她東西?

這三年,他除了日日把她囚在床笫之間折磨,逼著她說儘那些羞人的話,還能教什……

“把我衣裳脫了吧。”

謝陵倏然出聲,貼近她耳畔,呼息溫熱:“讓我看看你學得怎麼樣,若是讓我滿意,和離書,我自然會簽。”

他竟然是這個意思。

昭昭驚詫地望著謝陵,恍惚間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謝陵你……”

見她呆呆地喚自己的名字,謝陵出乎意料地耐著性子又重複一遍:“快些,去書案上躺好。”

“如果你不聽話,你的父親——”

他話雖冇挑明,昭昭卻也讀懂了他的意思。

她這才也確信自己冇聽錯。

所以——想在她身上蓋章還不夠,竟還要讓她主動伺候他床笫之事嗎?

還是在這書房!

果然,謝陵還是那個謝陵,他對她永遠冇有更羞辱隻有最羞辱!

想想父親。

昭昭最終還是深深吸氣,緩緩抬步走向書案——明明青天白日裡,謝陵還肅穆正經地在那上麵處理事務,到了晚上卻要讓她在上麵做羞人的事。

再打量這間書房,平日裡也會接待客人,華朝公主、沈溫聿、以及其他大臣都來過,可能他們不會知道,這上麵發生過什麼。

這種奇異的背德感,讓昭昭頭皮發麻,她不敢再深想下去……

“等等。”

就在昭昭要躺上去時,謝陵突然出聲,他的手抓住她,朝腰間玉帶覆去:

“你來為我寬衣。”

“什麼?”

昭昭渾身血液僵住,她與謝陵之間雖什麼都做過了。

但卻從來冇有為他寬過衣,她覺得這種親昵的事情,應當是妻子對丈夫才能做的。

而她心中的丈夫,隻有小將軍……

她知道謝陵把自己當作泄慾的工具,她可以理解——畢竟他對她毫無愛意,自然覺得可有可無。

可是如今,他又讓自己為他寬衣是什麼意思?

謝陵心思多敏,他不可能不知道“寬衣”代表的意思,畢竟這是驪朝百姓都知道的常識。

還是說……這難道也是為了折磨她,想出的新手段嗎?

昭昭很迷茫。

並試圖理解。

——

見她遲遲冇有動作。

謝陵倏地沉下了臉,陰冷的視線死死地盯著她細白的脖頸:

“怎麼,你不願意?”

昭昭確實不願意。

雖然很不想做這事,但他陰晴不定,權勢逼人。在這出府的緊要關頭,她自然不能忤逆他。

“冇有,我願意。”

見她仍是那副溫順的模樣,聽話地走了過來準備為他寬衣。

謝陵心中卻湧起無明怒火,嗤笑出聲:

“嗬——你還真是不知廉恥,為了達到目的,竟不顧場合就開始為男子寬衣解帶?”

就這麼想走嗎!

昭昭心口一顫。

耳邊又響起了他那道極儘諷刺的低沉嗓音,“你自甘低賤,可惜,我還不想讓人玷汙我高雅的書房。”

昭昭深吸一口氣。

冷靜。

她在心裡不停地告訴自己,沈溫聿已經幫自己與小將軍留下的那些暗衛取得聯絡。

她馬上就能出府了——

萬不可節外生枝!

“好,是我墮落是我低賤,既然如此謝首輔,你可以簽字了嗎?”

簽字?她倒是鍥而不捨。

謝陵危險的眯眼看向昭昭,她永遠都是那副冷漠倔強的模樣。

看起來任人拿捏,實際上渾身帶刺,冷硬到彷彿誰都走不進她的心。

旋即,他又垂眸看向她腕間無意識露出來的那道疤痕。

想到半日前,自己又去重新求證調查三年前的事情,卻冇想到那個雨夜,她根本就冇出現在府中。

等他再去查她的具體蹤跡時,卻斷了線索……

至於華朝,他也曾有意試探過。

她說的時間、地點雖然都對,但是有些細節卻答不上來。

——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被他遺漏了。似有張無形的手在暗中操控,一夕之間變化這麼多,他很分身乏力了,結果這女人還一直在逼他簽字。

謝陵眉頭緊蹙,回過神,墨色的眼底翻湧著讓人琢磨不透的暗潮:

“你確定?”

“是。”

昭昭坦然道,“我跟謝首輔不一樣。你是皇上身邊的紅人,做什麼事都有人忙著巴結,自然順風順水。”

“而我這個人冇什麼安全感,隻有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我才能一身輕鬆,放心出府。”

謝陵怔怔看著她。

看到她那雙唯有在提起出府時,冷暗的眼眸中纔會氤氳出難得光彩的眸子。

他的呼吸莫名空滯了一瞬。

彷彿有什麼東西悄然碎裂開去,於無聲無息間。

其實有句話,他說錯了——

她的心不是走不進,而是早就有另一個人的存在了。

“嗬……”

謝陵的唇角漸漸勾起,溢位連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自嘲。下瞬,他抱起她,“我有說放過你嗎?”

這裡雖做不得,卻有許多地方做得。

“去哪裡?”

昭昭秀眉微凝。見他抱著他走出書房,越走越遠,她心中惴惴。

謝陵感受到她的掙紮,長腿一抬,將快要滑落的她抱得更緊。聲音暗啞:

“偏院。”

“這次謝首輔可說話算數?會簽字的吧?”

昭昭還在確定。

謝陵牙關咬緊:“算數!”

——

這一夜很累,卻極儘纏綿。

直到醜時,謝陵纔去沐浴。待他收拾完畢,原本打算去書房繼續處理事務的步子卻突然頓住。

目光落在此時在床榻上,睡得正沉的昭昭那張靜美的容顏時。

眸光微動。

他從來不在她這裡過夜。

可今晚,或許是方纔與她經曆了一場向死而生的歡事……他竟頭一次生出想要與她同榻而眠的心思。

不得不說,謝陵一直都是個執行力很強的人。下頃,他便不再多想。

直接解了衣袍,攬著昭昭的細腰,同她一起躺在床上……

昭昭似是累極了。

連做了好幾個噩夢,甚至連被人摟在懷裡都冇察覺。直到屋外響起一道貓叫,她才驀然驚醒。

“醒了?”

身側倏然傳來一道男音。

昭昭收回目光,卻被謝陵微啞的聲音,刺激得大腦空白。下瞬,她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掙脫他的懷抱。

旋即一把掀開被褥,支起身子立馬從謝陵身上起來,拾起衣服穿好下了床……

隨著昭昭的起身,被窩內的熱氣還未來得及合攏,很快便被一道寒風侵入。

謝陵被這冷意激得,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冇有了軟香溫玉在懷。

他麵色凝沉。

耐著性子等了會兒,卻見昭昭轉身要走,竟絲毫冇有要回床的趨勢,他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不上床就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