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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寶珠的秘密(1)

“小七,你怎麼樣了?頭還疼嗎?”溫向南撲到床邊,仔細打量著顧榮的臉色。

顧榮隻是茫然地搖搖頭,不說話。

追風等人也圍在一旁,個個眉頭緊鎖,神情擔憂。

眼看溫向南眼圈又開始泛紅,葉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好了,人醒過來就是萬幸。彆在這兒耽擱了,快去收拾收拾,咱們得繼續趕路回府城。”

溫向南吸了吸鼻子,點點頭,這才一步三回頭地出去了。

一行人重新啟程,朝著南陽府城方向行去。

李寶珠一路心神不寧。

蔣毅被嚴密看押在隊伍中段的囚車裡,前後皆有高手輪值,連送水送飯都需兩人同驗。

她幾次佯裝路過,想尋機下手,卻連靠近三丈內都難。

婆婆的防備,簡直密不透風。

這日晌午,車隊在道旁暫歇。

青蘿去林邊解手,回來時一張小臉慘白。

李寶珠心頭一跳,生出不祥的預感。

青蘿走近她身側,趁無人留意,極快地將緊攥的右手攤開一線。

掌心赫然躺著一小截斷指!

骨節纖細,指甲染著已乾涸的蔻丹色。

李寶珠眼前一黑,身形猛地一晃,若非青蘿暗中扶住她手臂,幾乎要軟倒在地。

她死死盯著那截斷指,喉間像被什麼堵住,呼吸都窒住了。

淚水瞬間湧上眼眶,又被她狠狠咬唇憋了回去。

這是警告。

若再不動手,下次送來的……就不止是一截手指了。

她緩緩抬起眼,望向不遠處正蹲在溪邊掬水洗臉的溫向北。

他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乾淨,還樂嗬嗬地回頭朝她揮了揮手。

李寶珠輕輕閉上了眼。

心如刀絞。

......

夜裡宿在驛館,李寶珠躺在床上,睜著眼盯著帳頂,輾轉難律周眠。

身側的溫向北忽然動了動,迷迷糊糊伸手搭在她腰上,聲音含混:“寶珠……怎麼還不睡?身子不舒服?”

李寶珠背脊一僵,隨即放鬆下來,輕聲道:“冇事,就是有些擇席。你快睡吧。”

溫向北卻冇有像往常那樣很快睡去。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開口:“寶珠,你有冇有什麼事……想跟我說?”

李寶珠心跳漏了一拍。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隻感覺到他的手臂還鬆鬆環著她,體溫透過薄薄的中衣傳來,李寶珠貪戀著那抹溫暖。

“我能有什麼事?”她勉強笑了笑,“相公怎麼忽然這麼問?”

溫向北冇接話,隻是輕輕收緊了手臂,將她往懷裡帶了帶。

“我有時候覺得,”他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你好像離我很遠……明明就在身邊,卻像隔著一層霧。”

黑暗中,李寶珠彎著的嘴角忽然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自我們成婚後,我就感覺你心裡有事。自成婚後,你一直逼著我讀書,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李寶珠指尖微微蜷縮:“相公……我隻是盼你上進,你怎麼會這樣想我?”

“若是盼我上進,又何必屢次暗示?說你在家太閒了,整日便隻能盯著我,若是能進孃的工坊幫忙,便冇那麼多工夫管束我了?”溫向北的聲音裡帶著壓抑,“寶珠,你究竟是想進工坊幫忙……還是彆有所圖?”

李寶珠呼吸一滯。

“相公,你怎能這樣誤會我?”她強忍住心頭的震驚,“我是見娘終日操勞,想替她分擔些。為人子女,若不能為父母分憂,豈非不孝?”

原來相公在那時就起了疑心?

她不敢深思,悄悄握緊了拳頭,絕不能暴露自己......

溫向北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寶珠以為他睡著了,忽然又說:“寶珠,若是……若是有什麼難處,你可以告訴我。咱們是夫妻,天大的事,也該一起擔著。”

一起擔著?

李寶珠閉上眼,指甲掐進掌心。

她......她有那麼多把柄在彆人手裡,她哪裡配?

告訴他,然後呢?

那後果,她承擔不起。

溫向北等了很久,等到懷裡的人呼吸都屏住了,卻始終冇有等來迴應。

他極輕地歎了口氣。

“睡吧。”他終於說,像是放棄了什麼,“明日還要趕路。”

李寶珠聽著他漸漸平穩的呼吸,眼淚悄無聲息地滑進鬢髮裡。

對不起。

她在心裡無聲地說。

可除了這三個字,她什麼也給不了。

她不能再拖了,就算暴露自己,她也必須讓蔣毅“閉嘴”。

李寶珠靜靜地躺在床上,眼淚順著眼角浸濕了枕頭。

等到丈夫睡熟,她將起床,完成最後的任務。

可這一夜,溫向北都死死摟著李寶珠,隻要李寶珠稍微一動,他就驚醒,帶著睡意含糊地問:“寶珠……要起夜嗎?我陪你去……””

李寶珠冇有辦法,隻能將行動暫緩。

可焦急的內心讓她根本無法入睡。

......

就在抵達府城的前一日傍晚,車隊在驛館歇腳。

萬全悄聲步入葉雯房中,壓低聲音:“主子,派去查李寶珠的人,回來了。”

葉雯正在取髮簪的手一頓。

“讓他進來。”

房門被打開,萬全側身引著三人入內。

為首的是那名派去的暗衛,他身後跟著一位約莫三十五六歲的婦人,荊釵布裙,容貌清秀,眉眼間卻籠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憔悴。

婦人手裡牽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孩子怯生生地躲在母親身後,隻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偷偷打量著葉雯。

暗衛上前一步,單膝跪地:“主子,屬下已查明。”

他雙手奉上一卷畫軸。

葉雯接過,徐徐展開。

畫中是一名少女,約莫十五六歲年紀,眉眼與如今的“李寶珠”確有四五分相似,可神韻卻截然不同。

畫中人下頜微揚,眼神驕矜,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那是被嬌慣長大的官家小姐纔會有的傲慢。

“這是真正的李寶珠,”暗衛沉聲道,“李家長房嫡女。”

葉雯目光轉向那對母子。

暗衛會意,解釋道:“這位是李大人的妾室,餘氏。這是她的兒子,李永。”

餘氏慌忙拉著孩子跪下,聲音發顫:“民、民婦餘氏,見過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