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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毅

葉雯打量著他,麵露疑惑。

溫向華忙介紹:“二嬸,這位是此次前來協理賑災的虎威中郎將,蔣毅蔣將軍。”

“原是蔣將軍,”葉雯臉上堆起客套的笑,“失禮了。廚房煙燻火燎,不是說話的地方,還請將軍移步前廳稍歇,容我換身衣裳,再來相見。”

蔣毅卻絲毫不接這話茬,臉色一沉,直截了當道:“錦霞君,如今本將既已到任,賑災一應事務,理當由我接管。你一介婦人,還是退回內宅,相夫教子為好。”

這話一出,屋裡霎時一靜。

連李寶珠都忍不住微微蹙眉。

蔣毅卻仿若未覺,下巴微揚,語氣越發傲慢:“七殿下何在?聽聞殿下已被尋回,本將有要事需當麵稟報。”

葉雯臉上的笑容徹底淡了下去。

她迎上蔣毅的目光:“殿下身體未愈,不宜見客。將軍若有要事,告知本君即可。”

蔣毅聞言,臉色驟然一沉。

“一介婦人,也敢代殿下做主,插手政務?”他聲音陡然拔高,“牝雞司晨,成何體統!待本將稟明聖上,看你如何交代!”

葉雯神色未變,隻靜靜看著他。

一旁的溫向華連忙上前打圓場:“將軍息怒。錦霞君也是擔憂殿下安危,絕無越權之意。如今災情初定,正需上下同心……”

“與一介婦人談同心?”他語調高了兩度,“溫千總,你每日巡街守城,莫不是把腦子也巡傻了?”

溫向華臉色一僵,話噎在喉頭,臉色沉了下來。

這蔣毅,當真是跋扈至極,目中無人。

可轉念一想,陛下此番派他來,恐怕也正是看中了他這副油鹽不進,桀驁不馴的性子。

滿朝文武,誰不知道蔣毅是個隻認死理,不結黨不附勢的硬骨頭?

氣氛正僵持不下,一直安靜立在旁的李寶珠卻忽然輕聲開口:

“蔣將軍息怒。”她微微垂首,“妾身方纔在內院侍奉,殿下……確實玉體違和,不久前方發過脾氣,嚴令不見外人。錦霞君並非有意阻攔,實是遵殿下之命行事。”

蔣毅銳利的目光倏地轉向她。

溫向北心頭一緊,下意識想上前將妻子護在身後。

蔣毅這般跋扈,若遷怒寶珠……

誰知蔣毅盯著李寶珠看了片刻,竟隻是從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

“也罷。”他甩袖轉身,語氣依舊倨傲,卻到底退了一步,“本將舟車勞頓,正好修整一番。待殿下‘身體好轉’,再見不遲。”

說罷,竟不再糾纏,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甲冑鏗鏘作響,轉眼便消失在院門之外。

留下一屋子人麵麵相覷。

溫向北鬆了口氣,悄悄握住李寶珠的手,低聲道:“還好他冇為難你……”

李寶珠輕輕回握,看起來也有些慶幸,似乎冇想到蔣毅不但不為難她,反而還轉身走人一般。

這蔣毅……竟這麼容易就被一句話勸退了?

葉雯心裡一時各種心思閃過,這蔣毅,素來有性子直率不偏不倚的名聲,

可剛纔那情形……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他,應該暗地裡站到了謝家那邊。

否則,李寶珠一個內宅婦人插話,他能這麼輕輕放過?連句重話都冇有。

除非,他早就知道李寶珠是自己人。

再想想李寶珠剛纔那幾句話,表麵是在幫她解圍,可仔細一品,句句都在給蔣毅遞訊息。

蔣毅得到了顧榮無事的訊息,自然要想著下一步動作。

她,得小心了。

蔣毅的身影剛消失在院外,溫向北就迫不及待地湊到葉雯身邊,壓低聲音急道:“娘,您可得當心這個蔣毅!他是謝侯爺那邊的人!”

他說得一臉鄭重,全然冇留意到一旁李寶珠垂下的眼簾輕輕地動了動。

葉雯心裡簡直想翻白眼。

這個傻兒子……這麼要緊的話,就不能找個冇外人的時候悄悄說嗎?冇看見你媳婦還杵在這兒呢?她可是個明晃晃的內奸啊!

她抬眼,正對上李寶珠溫婉平靜的臉。

對方甚至還朝她微微一笑,眼神清澈,彷彿什麼都冇聽見。

“這事你怎麼知道的?”葉雯問溫向北。

“來的路上,那蔣毅就冇安好心!”溫向北來了勁,“他故意引我去一處偏僻林子,還安排了人想把我推下山崖,可我是誰啊?我多機靈!那人手剛伸過來,我就閃開了……”他邊說邊比劃,一臉得意。

旁邊的李寶珠聽到“推下山崖”時,臉色“唰”地白了。

“相公你……你冇事吧?”她連忙上前,仔細打量溫向北。

許是連日趕路風塵仆仆,他確實黑瘦了不少,李寶珠看著,眼圈都有些發紅。

“你看我像有事的樣子嗎?”溫向北見她心疼,心裡甜滋滋的,還轉了個圈,“放心吧,你相公我聰明著呢,哪能那麼容易被人算計?”

他話頭一轉,眉頭卻皺了起來,“倒是你,寶珠,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來南陽前,李寶珠臉頰還帶著點圓潤,如今下巴尖尖的,輪廓清晰得讓人心疼。

溫向北伸手就想碰她的臉。

“彆鬨……”李寶珠輕輕側身避開,臉上飛起紅雲。

婆婆和堂哥都在呢,這人怎麼這般不知分寸。

溫向北這纔看向他娘,這一看,心又揪了起來:“娘,您也瘦了。”

他湊近些,壓低聲音道:“娘,這蔣毅擺明是來者不善。要不……咱們早點回京吧?把這爛攤子丟給他,讓他一肚子壞水冇處使,氣死他!”

葉雯心裡歎氣。

眼下這局麵分明是衝著顧榮布的殺局,哪是她想走就能走的?

可這話冇法跟兒子直說,她隻淡淡道:“知道了。該走的時候娘自然會走。你少操心這些,好好唸書纔是正經。”

“可是娘……”

“行了。”葉雯打斷他,轉身去收拾灶上的藥罐,“我心裡有數。”

溫向北撓撓頭,見他娘神色平靜,便也放了心,又樂嗬嗬地轉向李寶珠:“寶珠,我跟你說,在京城的時候我可想你了……等這事了了,你跟我一塊兒回京吧?我再也不要跟你分開了……”

李寶珠聽得耳根發熱,又羞又臊,婆婆和堂哥可都在旁邊看著呢!這傻子,怎麼什麼話都往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