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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鬨”的溫向北

他這番話,字字誅心,直接將天災上升到顧榮個人能力不足,不堪大任的高度。

他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滿是喜悅。

這本就是他的目的,南陽,就是他親自為顧榮挑選的墳地。

可至今冇看到顧榮的屍首......

謝侯爺不敢大意,冇見到屍首,也要先將顧榮瀆職按死在地上。

“謝侯爺!”江為止臉色一變,“殿下初次主持如此大的災務,已是難得。二次洪水來得蹊蹺,錦霞君奏報中已提及疑似人為,當詳查……”

“蹊蹺?人為?”謝侯爺冷笑,“江尚書莫不是想為殿下開脫,便將天災也賴到人為頭上?即便真有宵小作亂,殿下身為欽差,未能事先洞察防範,致使自身陷險,災情加劇,難道不是督撫不力之過?”

“你!”

“夠了!”

皇帝一聲厲喝,打斷了殿上愈演愈烈的爭吵。

他麵色鐵青,目光在江為止和謝侯爺臉上冷冷掃過。

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皇帝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葉雯的奏報他看了,顧榮失蹤,南陽險些再次大亂,是事實。

江為止說的有道理,謝侯爺的指責也並非全無依據。

更重要的是,謝侯爺的話,代表了一部分朝臣,甚至可能代表部分宗親對顧榮能力的質疑。

顧榮是他看好的繼承人,但若連一次賑災都弄得如此狼狽,甚至自身生死未卜,確實難以服眾。

“傳朕旨意。”皇帝緩緩開口,聲音恢複了平靜。

可那語氣中的寒意讓在座大臣們都心頭一凜。

“加派禁軍精銳兩千,由……虎威中郎將統領,即刻南下南陽,一為搜尋七皇子下落,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二為協助錦霞君,彈壓地方,若有趁亂滋事,妖言惑眾,無論何人,格殺勿論!”

“命戶部、工部,再撥付一批糧草,藥材及修堤物資,火速運往南陽,交由錦霞君統一調配使用。”

“至於七皇子……”皇帝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其功過,待尋回之後,再行論處。退朝!”

聖旨一下,朝堂風波暫息,但暗中的角力,卻從未停止。

國子監內,溫向北雖埋頭苦讀,心思卻總不由自主地飄向南陽。

母親和妻子都在那險地,朝廷關於南陽的爭吵他也隱隱聽聞,心中擔憂一日勝過一日。

這日,他正在藏書樓溫書,忽聽外麵一陣喧嘩。

循聲望去,隻見謝家那位素來跋扈的小侯爺,正帶著幾個跟班,大搖大擺地走到一處臨窗的書案前。

那正是七皇子顧榮常用的位置,七皇子聖眷正濃,連六皇子都說燒就燒,誰敢動他的東西?

因此大家都默認了那個位置是顧榮的,即使他不在宮中,也無人敢挑釁他的權威。

謝小侯爺卻一腳踢開了書案旁的圓凳,引得周圍學子側目。

有人小聲提醒:“小侯爺,那是七殿下的……”

“七殿下?”謝小侯爺嗤笑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附近的人聽清,“他的位置?嗬,他能活著從南陽爬回來,再談他的位置不遲!”

語氣中的輕蔑毫不掩飾,彷彿已篤定顧榮回不來了。

溫向北拿書的手一頓。

謝小侯爺敢如此囂張,絕非少年意氣,分明是知道什麼內情。

聰明如溫向北,立馬反應過來,南陽的亂局,尤其是顧榮的失蹤和那蹊蹺的二次洪水......

若謝家真在南陽佈局,那身處南陽主持局麵的母親……豈不是也成了他們的眼中釘,處境危矣?

想到此,溫向北再也坐不住了。

他匆忙離開國子監,找到正在京營當值的向華哥溫向華。

“向華哥,南陽......”他將猜測說了出來,溫向華臉色一變。

“娘和寶珠都在那裡,我實在放心不下,聽聞剩下派了一支隊伍不日就要南下,你看你能否跟著一起?”他說出請求。

溫向華聞言,神色頓時肅穆。

想到二嬸有危險,他坐不住了。

“我即刻上奏,請求一同南下。”

溫向華的奏請很快得到批覆。

皇帝正有意加派可靠之人前往南陽,溫向華身為溫家人,又與顧榮、葉雯關係密切,且是武將,正是合適人選。

出發那日清晨,京郊大營外,軍容整肅。

溫向華正檢點人馬,忽覺身邊親衛隊伍裡有個身影格外瘦弱,甲冑穿在身上也顯得有些空蕩彆扭。

他定睛一看,險些氣笑。

那不是他那本該在國子監苦讀的三堂弟溫向北,還能是誰?

“胡鬨!”溫向華一把將溫向北扯到一旁,壓低聲音斥道,“你不好好在國子監備考,跑來這裡做什麼?還弄成這副樣子!趕緊回去!”

溫向北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執拗:

“向華哥!娘可能有危險!我讀得下去嗎?讓我回去眼睜睜等著訊息,我做不到!我知道我手無縛雞之力,但我可以幫您跑腿傳信,娘和寶珠在那裡,我實在放心不下, 也根本無心讀書。讓我跟你去吧!求你了!”

看著弟弟眼中真切的恐懼與堅決,溫向華到了嘴邊的狠話又嚥了回去。

他何嘗不擔心二嬸?向北雖然文弱,但這份孝心和急智,或許真能用上。

最終,他無奈地歎了口氣,重重拍了下溫向北的肩膀,卻差點把他拍個趔趄:“......”

“......”

兩人相顧無言,溫向華無奈說道:“……跟緊我,一切聽令行事!若有半點差池,我立刻派人押你回京!”

“是!謝謝向華哥!”溫向北大喜,連忙扶正歪掉的頭盔,努力挺起單薄的胸膛,混入親衛隊伍中。

隊伍開拔,揚起煙塵。

而另一支隊伍中,一名屬官盯著溫向西這邊的動靜,低聲向旁邊的將領——虎威中郎將蔣毅說道:

“將軍,那溫向西好大的膽子!竟敢讓無關外人,還是個書生,混入軍中充作親衛!若以此參他一本,私自攜帶閒雜人等入軍,目無法紀,定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蔣毅看著溫向西隊伍中那個明顯不合群的身影,玩味地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陰鷙:“參他?不,讓他帶。”

他壓低聲音,“侯爺早已將那錦霞君一家,還有那七皇子,視為眼中釘肉中刺。這回南陽的水,深著呢。讓他們‘母子團聚’,豈不是更好?侯爺知道了,說不定還會誇咱們懂事,賞賜少不了。”

屬官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露出心照不宣的諂笑:“將軍高見!讓他們一家子整整齊齊……到時候出了什麼‘意外’,也怪不到旁人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