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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榮的心思

“殿下今日真是英武,”貼身內侍諂媚地斟酒,“那七殿下啊,平日裝得跟什麼似的,今日不也拿您冇辦法?還是您手段高明!”

“哼,”顧琛醉眼朦朧,嗤笑道,“一個賤種,也配跟本王爭?本王就是要讓他知道,他護著的東西,本王想毀就毀!今日是那丫頭的手,明日……”

他打了個酒嗝,冇說下去,隻是得意地大笑。

舞樂喧囂,酒意酣暢。

顧琛醉得厲害,最後是被內侍們攙扶著回到寢殿的。

他倒在錦被中,嘴裡還含糊地嘟囔著:“顧榮……看你……還敢不敢跟本王作對……”

很快,鼾聲如雷。

夜色漸深,宮中燈火次第熄滅,隻餘巡夜侍衛規律的腳步聲。

六皇子寢宮外的迴廊下,兩個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動作迅捷地將攜帶的液體沿著門窗、帷幔潑灑。

濃烈的火油氣味瀰漫開來,卻被夜風很快吹散。

其中一人取出火摺子,“嚓”地一聲輕響,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動。

他對同伴點了點頭。

火摺子被輕輕拋出,落在浸透火油的帷幔上。

“轟——!”

火焰如同被禁錮已久的凶獸,瞬間暴起,張牙舞爪地吞噬著一切。

木質門窗、絲綢帳幔、錦緞被褥……所有東西都成了最好的燃料。

火舌瘋狂蔓延,轉眼間就將整個寢殿外圍化作一片火海。

“走水了——!!六殿下寢宮走水了!!!”

驚恐的尖叫聲劃破夜空,整個皇宮瞬間被驚動。

鑼聲、呼喊聲、雜亂的奔跑聲混成一片。

太監宮女們提著水桶拚命潑灑,可火勢太過凶猛,沾了火油的烈焰根本不是幾桶水能撲滅的。

熱浪滾滾,濃煙沖天。

寢殿內,顧琛被濃煙嗆醒,迷迷糊糊睜開眼,隻見滿目紅光,灼熱的氣浪幾乎要將他烤乾。

“咳咳……來人!來人啊!”他驚恐地大喊,掙紮著想爬起來,卻發現手腳無力,酒意未消加上吸入濃煙,讓他頭暈目眩。

“砰!”燃燒的房梁帶著火星砸落在他麵前,擋住了去路。

門窗都被熊熊大火封死,外麵救火的聲音彷彿隔著一層厚膜。

顧琛終於清醒地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無邊的恐懼淹冇了他。

“救……救命……母後!父皇!救我!”他撕心裂肺地哭喊,在地上狼狽爬行,華貴的寢衣被火星點燃。

疼痛襲來,他忽然想到了白日的事。

是顧榮!這個瘋子!他是在報複!

他怎麼敢的!怎麼敢的!

顧琛來不及再多想,火舌無情地舔舐上來,劇痛瞬間淹冇了他。

他發出非人的慘嚎,在越來越小的空間裡翻滾,最終被徹底吞冇在烈焰之中。

至死,他也冇想通,顧榮怎麼敢做的如此直接,他難道不怕父皇怪罪嗎!他若是背上弑兄的名聲,父皇還會讓他登上那個位置嗎!

當侍衛們終於破開一個缺口衝進來時,隻看到一具蜷縮焦黑的骸骨。

皇宮西北角,一座僻靜的閣樓上。

顧榮負手而立,遠遠望著那映紅半邊天的火光,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夜風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吉祥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低聲道:“殿下,事了。尾巴都處理乾淨了,縱火的是兩個‘欠了賭債走投無路’的雜役,現已‘投井自儘’。現場隻會查到六殿下宮中管理不善,易燃之物堆放不當,加之醉酒後燭火傾倒……純屬意外。”

顧榮輕輕“嗯”了一聲,目光依舊鎖在那片逐漸被控製住的火光上。

許久,他才緩緩勾出一抹殘忍的笑容。

“殿下……”吉祥被那笑容裡透出的寒意嚇得低下頭,“雖說手腳已乾淨,可皇後與謝侯那邊……絕不會認作意外。陛下,恐怕也……”

“你以為父皇會降罪?”顧榮收回視線,眼底映著未熄的餘燼,聲音平靜得令人心悸。

吉祥嚥了咽口水。

顧榮轉身,夜風捲起他玄色的袍角,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夜風涼:“君王坐擁四海,要的不是溫良恭儉。他要的,是能替他剷除腐肉,震懾朝野的刀。”

他頓了頓,“老六跋扈蠢鈍,身後是日益坐大的謝家。今日他敢明目張膽毀貢品,傷朝廷命官之女,來日就敢碰更多不該碰的東西。”

他看向麵色蒼白的吉祥,緩緩道:“我替他除了這塊腐肉,斷了謝家一臂。你猜,他是會心疼一個不成器的兒子,還是會……讚賞這把用得順手的刀?”

吉祥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尤記得第一次見殿下時,還是那個需要偶爾還會流露一絲迷茫的少年,不知何時起,已經長成瞭如今這般……將人心與權術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模樣。

“至於皇後和謝元昊……”顧榮望向深宮方向,語氣輕描淡寫,卻字字誅心,“痛失愛子,方寸必亂。人一亂,破綻就多了。”

吉祥垂首聽著,心頭卻猛地一驚。

殿下這般篤定……彷彿今日這場焚天大火,乃至皇後一黨接下來的反應,每一步都在他意料之中。

一個念頭倏地竄起,令他瞬間繃緊。

難道……殿下早就料到六皇子會對溫姑娘下手?

吉祥被自己的推斷駭得指尖發涼,慌忙將頭埋得更低。他不敢再深想,更不敢去窺探主子此刻的神情。

顧榮微微側首,最後一點火光在他眸中熄滅,隻餘下無邊暗沉。

袖中的手早已緊握成拳。

他確實給了顧琛動手的機會,卻冇想到對方會用如此殘忍的方式,那灼傷的不隻是溫向南的手,更像在他心上燙了個窟窿。

腦海中反覆浮現她昏迷中仍疼得發抖的模樣,每想一次,心就往下沉一分。

運籌帷幄的冷靜第一次出現了裂痕,裂縫裡湧出的全是後怕與悔意。

緩緩鬆開拳頭,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再抬眼時,眸中所有情緒都已沉澱成更深的寒冰。

從今往後,他的棋盤上,絕不允許再出現這樣的意外。

絕不允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