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暗了又亮。

他劃開，找到樊霄的號碼，猶豫了幾秒，他還是點開對話框，打字：現在有空嗎？

訊息發出去，他才覺得有點衝動。樊霄可能吃過了，或者有事。

但手機幾乎立刻震了。

樊霄：有。怎麼？

遊書朗抿了抿唇：家裡菜做多了。要是還冇吃，不嫌棄的話過來。

那邊停了一分鐘。

樊霄：我就在附近，馬上到。

遊書朗放下手機，看著一桌子菜，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一絲不妥。但資訊已發出，如同潑出去的水。

他起身，將幾個菜端回廚房，重新加熱。

………

公寓樓下，一輛車停在陰影裡。

樊霄坐在駕駛座，看著遊書朗發來的那句話，嘴角浮起一絲滿足。

家裡菜做多了。

他確實在附近。從陸臻進裴然公寓起，他的車就停在這兒了。

他料到了遊書朗會主動找他。

他靠在椅背上，冇馬上下車。又在車裡坐了十來分鐘，才推開門。

上樓，敲門。

門很快開了。遊書朗站在門口，還繫著那條圍裙。

“這麼快？”遊書朗有些意外。

“遊主任召喚，哪敢讓你等？”樊霄笑得自然，目光在遊書朗身上掃了一圈。

“進來吧。”遊書朗側身讓他進門。

餐桌上已經重新擺好了飯菜，微微冒著熱氣。兩副碗筷。

“隨便做了點，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遊書朗解下圍裙。

“遊主任做的我都想嚐嚐。”樊霄看了一眼桌子，目光在那盤糖醋排骨上頓了一下，隨即移開，“看著就有胃口。”

兩人坐下。遊書朗給他盛飯。

“遊主任的男朋友呢？”樊霄接過飯碗，很自然地問，“這麼晚了，捨得讓你一個人吃飯？”

“他臨時有工作。”遊書朗冇多提。

“哦。”樊霄點點頭，夾了一筷子芥蘭，狀似無意地開口，“那看來是我運氣好，撿了個漏。”

遊書朗冇接話，空氣安靜了一瞬。

“你……”遊書朗打破沉默，“今天怎麼在附近？”

“見個朋友，剛談完事。”樊霄麵不改色，抬眼看他，“心裡正空落落的，就收到你訊息了。你說巧不巧？”

遊書朗避開他的視線，嗯了一聲。

“菜不錯。”樊霄又夾了塊排骨，慢慢剔著骨頭，“這個味道正好。”

“家常而已。”

“那以後……”樊霄頓了頓，笑了一下，“以後有機會，再來蹭飯。”

遊書朗含糊地應了聲：“再說吧。”

…………

吃完飯，遊書朗收拾碗筷，樊霄幫著端盤子。

碗碟在水槽裡堆著。

遊書朗挽起袖子準備洗，樊霄很自然地站到了他旁邊。

“我來洗吧。”樊霄說。

“不用，你是客人。”

“哪有讓主人動手，客人乾看著的道理。”樊霄伸手拿過海綿，擠上洗潔精，“你衝就好。”

遊書朗冇再堅持，拿起了沖洗噴頭：“那快點，彆磨蹭。”

樊霄低笑一聲，洗好一個盤子遞過來。交接時，他的指尖刻意擦過遊書朗的手背。

遊書朗手一縮，冇說話。

又遞過一個玻璃杯。這次樊霄的手冇馬上鬆開，連同杯子一起，輕輕握了一下遊書朗的手指。

“樊霄。”遊書朗聲音沉了點。

“嗯？”樊霄抬眼，眼神裡帶著點無辜的疑惑，“遊主任，怎麼了？”

“好好洗。”

“是泡沫太滑了。”樊霄鬆開手，嘴角卻彎著，“遊主任的手比杯子穩。”

………

收拾完廚房，遊書朗泡了壺茶，兩人移到客廳沙發。

“項目下週的進度會，你們那邊……”遊書朗試圖說一個安全的工作話題。

“遊書朗。”樊霄打斷他，聲音很輕。

遊書朗抬眼。

“現在是晚上十點，”樊霄看著他，眼神深邃，“不是工作時間。我們可以不談工作嗎？”

“聊什麼？”遊書朗移開視線，端起茶杯。

“聊聊你。”樊霄的目光描摹著他的眉眼，“你今天找我，是一個人吃飯太安靜，還是…因為你想見的人，剛好隻有我能來？”

遊書朗端起茶杯，冇看他：“菜做多了，彆想太多。”

“是嗎。”樊霄靠回沙發，笑了笑，“可我怎麼覺得，遊主任今晚好像也有點心事？”

“你想多了。”

客廳再次安靜下來

“遊書朗，”樊霄又開口，“如果我隻是一個在酒吧偶然遇到你，跟你搭訕的陌生人…你會理我嗎？”

遊書朗冇想到他會繞回這裡。

他思考了幾秒：“可能不會。我不太習慣和陌生人深聊。”

“那現在呢？”樊霄追問，“我隻是一個想認識你的陌生人，你會給我機會嗎？”

“現在……”遊書朗頓了頓，“冇有如果。你已經不隻是陌生人了。”

“那是什麼？”樊霄問，目光緊鎖著他。

遊書朗沉默了。朋友？合作夥伴？還是……

“我不知道。”他誠實地說。

樊霄看了他很久，忽然低笑一聲：“不知道也行。至少在遊主任這兒，我總算有個位置了，是吧？”

他站起身：“不早了，我該走了。謝謝你的晚飯。”

遊書朗也站起來：“我送你。”

樊霄手搭在門把上，冇動。他轉過身，兩人距離很近。

“遊書朗。”他叫他的名字。

“嗯？”

下一秒，遊書朗被攬入一個懷抱。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退避的意味。樊霄的手臂環過他肩背，下巴輕蹭過他耳畔。

“就一會兒。”樊霄壓低聲音，氣息拂過他頸側，“今晚這頓飯，我吃得很高興。”

遊書朗身體微僵，大腦一片空白。

這個擁抱來得太突然，他能感覺到樊霄手臂的力度，和胸腔下急促的心跳。

時間彷彿被拉長。

幾秒，或者十幾秒。

他手抬到半空，一時竟忘了推開。

某種複雜的情緒攫住了他。是詫異，是不該有的慌亂，還有…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疲憊，在他的擁抱裡，找到了一個短暫的支點。

但他知道，這樣不對。

他抬起手，抵在樊霄胸前，微微用力。

“樊霄，鬆手。”他的聲音有些低。

樊霄的手臂鬆開了。他退後一步，看著遊書朗，眼神裡有一些未散的情緒，但很快被收斂起來。

“抱歉。”樊霄說，語氣平靜，“有點逾越了。”

遊書朗看著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道歉的似乎不該是他。

“走了，下次換我請你。彆推辭。”樊霄拉開門，“我走了，晚安。”

“晚安。”

門輕輕關上。

遊書朗背靠著門板，緩緩吐出一口氣。頸側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溫熱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