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大日如來印(柒)
第七十六章:大日如來印(柒)
第七回:猴王網速快,犬師鼻子靈(中)
書接上回!
僧朗站在原地,看著光頭強消失在林間。
辛巴蹭了蹭他的腿。猴子跳到他另一側肩膀,把手機螢幕舉到他眼前……不知道什麼時候,它錄下了剛纔全部的對話。
“你倒是機靈。”僧朗摸摸猴子的頭。
猴子得意地“吱吱”叫,爪子飛快地在螢幕上操作。幾秒鐘後,它把手機轉向僧朗:螢幕上是一個新建的加密雲相冊,剛纔的視頻已經上傳,檔案夾名稱是“證據-光頭強證詞-”。
僧朗挑眉:“你還會用雲存儲?”
猴子翻了個白眼,做了個“這有什麼難”的手勢,然後點開手機瀏覽器,飛快地輸入一串網址。僧朗湊近看,是某個環保組織的舉報平台頁麵。
“等等。”僧朗按住猴子的爪子,“先不急著舉報。”
猴子不解。
“光頭強說得對,我們需要鐵證。”僧朗站起身,環顧這片被摧毀的穀地,“而且不止是盜伐的證據。要連根拔起,就要找到整個鏈條:誰批的條子,誰護的航,木頭運到哪兒,用在什麼項目上,最終是誰買單。”
他走到穀地中央,閉上眼睛。
晨風吹過,帶來新鮮泥土和破碎草木的氣息。但在這些氣息之下,還有彆的:殘留的柴油分子,汗液的鹹味,以及一種……焦慮。人類的焦慮,像無形的煙霧,附著在每一片被踩倒的草葉上。
辛巴忽然豎起耳朵,朝東邊小跑過去。僧朗和猴子跟上。
在東側山坡的一片灌木叢後,辛巴停下來,用爪子刨地。幾下之後,土裡露出一小塊黑色的塑料片。
僧朗撿起來。是某種設備的碎片,邊緣有燒灼痕跡,上麵印著模糊的字樣:“林區監控……編號……07……”
“紅外監控探頭。”僧朗判斷,“昨晚他們作業前,先破壞了這裡的監控設備。手法專業,用高溫噴槍熔化。”
猴子已經掏出手機拍照,不同角度,特寫、全景。
僧朗把碎片收進密封袋,繼續搜尋。辛巴像條專業的蒐證犬,在穀地裡穿梭,不時停下來用爪子或鼻子指示。半小時內,他們又找到了:半截被遺棄的鋸鏈、一個印著“綠森林生態木材”的煙盒、還有一團沾著機油的紗布。
每一樣,都被猴子仔細拍照、記錄GPS座標、上傳加密雲盤。
“但這些還不夠。”僧朗坐在一個樹樁上,看著收集到的“物證”,“這些隻能證明這裡發生過盜伐,不能直接指向李建軍。我們需要……”
他話冇說完,猴子忽然興奮地“吱吱”叫起來,把手機舉到他麵前。
螢幕上是一個打開的社交媒體頁麵。用戶ID叫“京城木匠李”,頭像正是李建軍本人穿著中式長衫、站在一堆木材前的照片。最新一條動態釋出於兩小時前:
“淩晨四點,第二車鄂東老杉安全抵達北京加工廠。老師傅們已經開始選料、開料。每一根木頭都有它的故事,我們要做的,就是讓這些故事在四合院裡繼續流傳。”
配圖是倉庫裡的照片:數十根原木整齊堆放,其中幾根的斷麵上,赫然有新鮮的紅色編號噴漆和昨夜穀地裡那些木頭上的編號,字體、顏色、格式一模一樣。
僧朗放大圖片,仔細看背景。倉庫角落的牆上,掛著一個安全守則牌,最下方有一行小字:“李氏營造大興倉儲基地,編號A-07”。
“找到了。”僧朗輕聲說。
猴子得意地手舞足蹈,又點開這個賬號的曆史動態。往前翻,有更多“證據”:李建軍與地方林業官員的合影(配文“感謝領導支援”)、四合院項目的設計圖(標註“全部采用古法原木”)、甚至還有一張發貨單的照片,雖然關鍵資訊打了馬賽克,但“鄂東七號林班”這幾個字清晰可見。
“這些照片,他居然敢公開發。”僧朗皺眉,“要麼是肆無忌憚,要麼是……他認為這些根本不算問題。”
辛巴湊過來,鼻子貼近手機螢幕,盯著那張李建軍與官員的合影,喉嚨裡又發出那種低沉的嗚咽。
“你也覺得這個人有問題?”僧朗問。
辛巴點點頭,然後用爪子指了指照片上李建軍的臉,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最後做了個“搖頭”的動作。
僧朗理解了一會兒:“你覺得他眼神不對?”
辛巴用力點頭。
僧朗重新看那張照片。李建軍笑容滿麵,摟著那位官員的肩膀,兩人舉杯相慶。但仔細看,李建軍的眼睛裡確實有種東西。不是喜悅,不是得意,而是一種……空洞的狂熱。就像一個人已經習慣了表演某種情緒,以至於忘記了真實情緒是什麼樣子。
猴子扯了扯僧朗的袖子,又打開一個頁麵。這次是北京本地的房產論壇,有個熱帖正在討論“京師雅集”四合院項目。樓主貼出了項目宣傳冊的內頁照片,其中一頁是“選材標準”,明確寫著:
“全部木結構采用樹齡百年以上、自然倒伏或撫育性采伐的優質原木,來源可追溯,手續齊全。”
下麵跟帖已經吵翻了天:
“百年以上的樹還能撫育性采伐?”
“自然倒伏?哪來那麼多自然倒伏的百年老樹?”
“樓上不懂彆瞎說,李總那是合法合規。”
“我叔叔在鄂東林業局,他說最近批文特彆多……”
猴子指著那條“我叔叔在鄂東林業局”的回覆,看向僧朗。
僧朗記下這個用戶的ID,然後對猴子說:“能查到他的真實資訊嗎?”
猴子咧開嘴,做了個“小菜一碟”的手勢,爪子又在螢幕上飛舞起來。十分鐘後,它把手機遞給僧朗:螢幕上是一個人的社交媒體主頁,地址顯示鄂東市,職業標簽是“林業係統工作者”,最新動態是轉發李建軍的木材宣傳文章,配文“支援地方優質資源合理開發”。
“順著這條線,也許能找到批文的源頭。”僧朗說,然後看向辛巴,“但現在,我們需要做另一件事。”
辛巴坐直,等待指令。
“回營地,整理所有證據,製定下一步計劃。”僧朗站起身,拍了拍僧袍上的塵土,“然後……我們可能需要去一趟北京。”
猴子眼睛一亮,興奮地抓耳撓腮。辛巴則顯得更沉穩,隻是輕輕搖了搖尾巴。
僧朗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滿目瘡痍的穀地。晨光已經完全鋪開,鳥鳴重新響起,但密度明顯不如往日。生態係統的恢複需要時間,而破壞仍在繼續。
他想起光頭強的話:“這片山,要禿。”
又想起李建軍直播間裡那些狂歡的彈幕:“這纔是文化。”
兩個世界,在同一片天空下,用同一種語言,說著完全相反的話。
“走吧。”僧朗轉身,不再回頭。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未完待續……)
第七十七章:大日如來印(捌)
第八回:猴王網速快,犬師鼻子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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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營地的路上,猴子一直在擺弄手機。它似乎對“資訊挖掘”上了癮,不斷打開新的頁麵,截圖,歸檔。辛巴則負責警戒,耳朵始終豎著,不時停下腳步,傾聽林中的異常響動。
僧朗走在中間,大腦飛速運轉。
證據有了,但如何運用?直接舉報?可能會被地方關係網壓下來。發到網上?需要引爆點,需要讓足夠多的人看見並關注。或者……從北京那邊入手?從四合院項目的甲方入手?從那個唱歌的林薇入手?
一個個方案在腦海裡成形、碰撞、修改。
他突然停下腳步。
辛巴和猴子也跟著停下,疑惑地看著他。
“我們陷入了一個誤區。”僧朗說,“我們一直在想‘如何阻止李建軍’。但也許,我們應該想‘如何讓正確的資訊,被正確的人看見’。”
猴子歪著頭,冇太懂。
僧朗解釋:“李建軍的商業模型,建立在兩個基礎上:一是地方上有人給他開綠燈,二是消費者相信他的‘文化故事’。如果第一個基礎被動搖,他的供應鏈就斷了。如果第二個被動搖,他的品牌就毀了。”
他看向猴子手裡的手機:“你找到的那個林業局工作人員的社交賬號,就是突破口。但我們需要更多……需要知道他具體在什麼崗位,批過哪些檔案,和李建軍有什麼利益往來。”
猴子點頭,爪子已經在螢幕上敲擊。
“至於消費者端……”僧朗頓了頓,“那個林薇,也許是個切入點。她在直播時的狀態不對,她可能並不完全認同這件事。”
辛巴輕輕叫了一聲,表示同意。
“但這些都是遠期的。”僧朗繼續往前走,“眼下最緊急的,是阻止下一波盜伐。光頭強說,接下來一個月,這片山要禿。我們不能讓這種事發生,一定要阻止他們。”
回到營地時,已近正午時分。
僧朗生起一小堆火,煮了簡單的蔬菜粥。猴子捧著它謀生的專用碗……一個摔掉柄的搪瓷杯,吃得嘖嘖有聲。辛巴的碗更大些,裡麵除了粥,還有僧朗特意加的兩塊雞胸肉。
吃飯時,猴子把手機支在樹樁上,播放它剛剛剪輯好的短視頻:穀地樹樁的特寫、帶編號的木料、李建軍的社交動態、論壇裡的爭議……配樂是猴子從某部環保紀錄片裡擷取的背景音,低沉,緊迫。
“你還真有點導演天賦,像《大話西遊》裡的至尊寶。”僧朗評價。
猴子驕傲地挺起胸膛。
飯後,僧朗攤開筆記本,開始起草正式的行動計劃。猴子負責整理電子證據,辛巴趴在旁邊,偶爾用鼻子點點地圖上的某個位置,提醒他們注意。
陽光從頭頂的樹冠縫隙灑下,在筆記本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傳來啄木鳥規律的敲擊聲,山林似乎正在努力恢複正常。
但僧朗知道,平靜隻是表象。
地下,生物電磁網絡正在紊亂。林中,動物們還在困惑。三百公裡外,另一車木材可能正在運往北京的路上。而李建軍的直播間裡,今晚可能又有新的“文化故事”要上演。
他寫完最後一行字,合上筆記本。
計劃分為三步:第一,深挖地方保護傘的證據鏈;第二,接觸可能的“內部知情者”(比如林薇);第三,設計非暴力的現場乾擾方案,為前兩步爭取時間。
“先從最簡單的開始。”僧朗對一猴一狗說,“今晚,我們去七號林班和八號林班的交界處。如果盜伐隊還要繼續作業的話,那裡是最近的目標。”
猴子立刻開始搜尋衛星地圖,標記出最佳觀測點。辛巴則站起身來,開始做“熱身”,繞著營地小跑,活動筋骨,隨時準備帶著猴子出發。
僧朗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修行之路,果然不會按照計劃進行,一貫如此。
但這樣,似乎也不壞。
他抬頭,透過樹冠的縫隙,看向湛藍的天空。一片白雲緩緩飄過,形狀像極了……一棵樹。
也許,這就是答案:像樹一樣,紮根,生長,安靜地存在,然後在必要的時候,為同樣安靜的存在,發出和諧的聲音。
哪怕那聲音,最初隻有風聽見。
“萬事俱備,準備出發。”僧朗說。
夕陽開始西斜時,他們已經打包收拾好行裝。這一次,帶的東西更多:全套取證設備、三天份的乾糧、簡易防護裝備,還有猴子那部已經成為“情報中心”的手機。
出發前,僧朗最後檢查了一遍雲盤裡的證據備份。
加密檔案夾裡,已經有了七個子檔案夾:現場照片、物證特寫、社交動態截圖、論壇討論存檔、光頭強證詞視頻、地磁異常數據,以及……猴子偷偷錄的一段李建軍直播回放,裡麵清晰地聽到他說:“這批鄂東老杉,都是自然倒伏的,我們這是變廢為寶!”
謊言,有時候是最好的證據。
“走。”僧朗背起行囊。
三人小隊再次出發,這一次,目標明確:阻止下一場屠殺,在它開始之前。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同一時刻,北京大興的倉儲基地裡,李建軍正對著一車新到的木材皺眉頭。
“這批成色不如上一批。”他對助理說,“告訴鄂東那邊,下次要更好的。價錢可以再加百分之十,但料子必須夠老、夠直。”
助理小心地問:“李總,最近網上有些議論……”
李建軍擺擺手,笑容裡帶著不屑:“議論?那是流量。有人議論,纔有人關注。關注了,纔會來買我們的四合院,買我們的文玩,買我們的‘文化’。”他拍了拍身邊一根粗大的杉木,“這年頭,賣的不是木頭,是故事。而我們的故事,講得最好。”
倉庫外,卡車轟鳴,又一批“自然倒伏”的百年老杉,正在卸貨。
夜色,即將降臨。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