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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結局

江叔藍率先開口,語氣沉穩平和:“我想以獨立唱跳藝人的身份繼續走下去,好好唱歌、好好跳舞,也會嘗試音樂劇這類更有張力、更有故事感的舞台,一步一步踏實往前走。”

金在彬輕輕點頭:“我也是,做獨立音樂人,專注舞台與作品,用音樂表達自己,不辜負一直以來的熱愛。”

鄭誌昊態度堅定:“專注創作和rap,寫我想寫的歌,唱我想說的話。”

許蜢撓了撓頭,露出一貫憨厚的笑,還有點不好意思:“我就冇那麼多想法了,這段時間也跟著時焰哥、誌昊他們試著寫過詞、編過曲,折騰半天才發現自己真不是這塊料,完全摸不著門道。”

他撓撓耳尖,笑得坦蕩:“所以我還是專心守好自己的老本行,好好跳舞。

晴太沉默了片刻,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委婉開口:“我之後應該要回到日國......”

他努力揚起一貫元氣的笑容,眼眶微微泛紅:“這是一開始就定下的安排,我會在日國繼續以偶像的身份努力,20歲的渡邊晴太之後也不會停下腳步的。”

慕容敖在旁邊小聲嘟囔,語氣裡滿是不捨:“那你一定要常回來啊,不然我會想你的……”

剛剛輕鬆的氛圍有點沉了下來,一絲淡淡的傷感在空氣中蔓延。

“看得出來大家感情真的很好,彼此都很珍惜這兩年的緣分。”主持人見狀,努力將氣氛輕輕拉回正軌,“那時焰呢?你之後想做什麼?”

薑時焰慵懶又放鬆地靠坐在沙發裡,這兩年連軸的行程讓他清瘦了不少,褪去了剛出道時的青澀,多了幾分沉靜柔和的成熟氣質。

他的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襯得眉眼溫潤柔和,鼻尖那顆小巧的痣恰到好處,在燈光下淺淺一點,中和了鏡框的規整,平添了幾分柔和的生動。

他指尖輕扶了下鏡腿,安靜思索片刻,才緩緩開口:“這兩年,過得太充實了。”

“充實到我幾乎快要忘記,自己本來並不是一個習慣緊繃、習慣熱鬨的人。”

“比賽時要拚,出道後要拚,紅了之後,更不敢有半分鬆懈。好像總有一根弦緊緊繃著,一刻也不能放鬆。”

他微微頓住,目光投向遠方,像是望向這兩年來一路奔波、從未停歇的自己。

“如果可以,之後...我想活得像水一樣。”

“水很安靜,卻能走很遠的路。它可以繞開阻礙,穿過縫隙,順勢而行,從不強求。可以化作細雨落地,也可以化作輕霧隨風,自在從容。”

“我想就這樣如水一般,安靜且堅定地往前走,守住心底的初心與底線,認真珍惜眼前的每一刻,去感受不一樣的生活,慢慢經營屬於自己的人生。

他輕輕彎起唇角,眼底一片澄澈:“哈哈說白了,最想做的就是順著自己的心意,踏實、自在、認真地活著。”

...

屬於spectrum7告彆演唱會的日子,終究還是如期而至。

這是一場傾儘所有的盛大告彆,也是一場為期兩年的青春落幕。

體育場內座無虛席,熒光彙成汪洋,場外更是擠滿了未能入場的粉絲,人人手舉燈牌,隔著場館圍牆,循著場內的旋律輕聲合唱,用最執著的方式,赴這最後一場約。

舞台為這場離彆量身打造,巨型環形屏環繞全場,七根立柱靜靜矗立,恰好對應著並肩同行的七人,頂配燈光與音響將整個場館襯得璀璨又盛大,卻難掩心底沉甸甸的離愁。

七人並肩站在升降台上,隨著機械緩緩升至舞台中央。

台下頃刻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尖叫與哽咽,聲浪幾乎要掀翻場館穹頂。

薑時焰望著眼前漫無邊際的銀色星海,指尖微微發顫,思緒驟然飄回兩年前那個平安夜。

那場決定命運的決賽夜,那時候的銀色星海,還冇有這麼大。

如今,卻早已鋪滿了整座體育場,璀璨得讓人眼眶發燙。

整場演唱會足足持續了三個小時。

他們唱遍了出道至今的每一首作品:《Spectrum》《明日天氣晴》《羈絆》……每一段旋律響起,都是全場震耳欲聾的大合唱,歌聲裡藏著數不清的熱愛與不捨。

唱到最後一曲收尾時,薑時焰喉間猛地一哽,哽咽幾乎衝出口,他卻用力抿緊唇,穩穩撐著唱完了最後一個音符。

樂聲戛然而止。

全場陷入短暫的寂靜,連呼吸都變得輕柔。

江叔藍率先邁步走到舞台中央,對著台下萬千觀眾深深彎下腰,九十度鞠躬,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棱鏡們,這兩年真的謝謝你們。”

金在彬緩步走到他身側,緊接著,許蜢、鄭誌昊、晴太、慕容敖依次上前,最後站定的是薑時焰。

七個人並肩排成一排,對著台下齊齊彎下腰身,獻上最誠摯也最沉重的一躬。

下一秒,台下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與呐喊。

“不要走——!”

“SPECTRUM7永遠在一起——!”

“我們一直都在——!”

“我愛你們!!”

此起彼伏的呼喊響徹場館,滾燙又無力,誰都清楚分彆的結局早已無法更改。

就在這時,舞台中央的巨型大屏驟然亮起,一行溫柔的白色字跡緩緩浮現:

「寫給兩年後的自己」

喧鬨的場館刹那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鎖定在螢幕上。

江叔藍帶著回憶的溫柔與悵然:“兩年前,剛剛成團的那天,節目組讓我們每個人都寫了一封信,給兩年後的自己。”

“那時候我們握著筆,滿心忐忑又滿懷憧憬,誰也不知道兩年後的我們會站在怎樣的位置,會擁有怎樣的結局。”

他唇角牽起一抹釋然又動容的笑,“謝謝你們,棱鏡們,這兩年每一步都因為有你們才變得意義非凡。”

大螢幕上,第一封信緩緩展開,是江叔藍清秀的字跡:

「兩年後的江叔藍,你好。

不知道你現在過得是否安穩順遂?有冇有活成自己期許的模樣——

始終沉穩自持,以實力立身,守住作為藝人的初心與底氣。

作為隊內的兄長,有冇有扛起該擔的責任,好好關照身邊每一位隊友,在他們迷茫、疲憊的時候,做可靠的依靠與支撐?

有冇有始終專注舞台,打磨實力,不被浮躁裹挾,不辜負一路的堅持與熱愛?

工作再繁重也記得規律作息,愛惜身體,你是旁人的底氣,更要先顧好自己。願你始終溫柔有棱角,堅定有擔當,不忘初心,護己亦護人,平安從容,步履不停。期待兩年後見。」

然後是金在彬的信,字跡工整利落,像他唱跳的態度一樣一絲不苟,字字規整:

「金在彬,兩年後你應該依舊站在熱愛的舞台上唱跳不輟吧。好好堅持,彆偷懶,無論是一遍遍打磨的唱腔氣息,還是摳到極致的舞蹈細節,都要傾儘心力,不辜負對舞台的執念。

彆管彆人怎麼說、怎麼惡意評說,做好自己的事,唱穩每一句歌詞,跳準每一個節拍,守住對唱跳最純粹的赤誠。

如果遇到什麼過不去的坎,覺得疲憊到想要停下腳步的時候,想想身邊始終並肩同行、彼此支撐的同伴。

請始終保持敬畏與尊重,正視每一位同台競技的對手,把每一次交鋒都化作精進的動力。

兩年後,我希望能看到你還一直熱愛,一直堅定,以實力站穩舞台,以初心奔赴熱愛,永遠站在光裡。」

台下已然響起一片低低的抽泣聲,有人悄悄抹著眼角。

接下來是鄭誌昊的信,字還有點歪歪扭扭,卻寫得格外用力認真,中文裡隨性夾雜著幾句韓文:

「鄭誌昊,兩年後的你,中文總該流利點了吧?彆再跟大家聊天還 버벅거려(卡頓),跟粉絲說話還要偷偷查單詞,바보야(傻瓜),不許偷懶,每天都要好好學中文,不準偷懶。

想寫的那些態度兩年後總該寫出來了吧?彆老是挑剔糾結、끙끙대(磨磨唧唧),有本事就站上舞台大大方方唱出來,彆...嗯?從心?也不知道慕容敖說的從心是不是我想要的那個意思,就這樣先著寫吧。

彆總擺著張死人臉, 彆까불고(懟人、耍嘴硬),彆再嫌棄有些隊友吵、太熱情,心裡又偷偷放不下,謝謝他們一直冇走。

彆總逞強硬扛,也彆輕易認輸。不管走了多辛苦,謝謝你冇放棄,一直撐到現在。加油。」

許蜢的信,字跡方方正正,冇有一點花裡胡哨:

「許蜢,兩年後的你,是不是還在天天泡在健身房舉鐵?記得聽教練的話,彆練太猛,彆熬夜偷偷加練,對了舞蹈練得怎麼樣了?有冇有把每一個動作都摳得利落乾脆,跳出自己想要的樣子?

啊——真的不想再被貼粉色軟萌的標簽了,我想要黑色,想做酷帥的、有力量的模樣,希望你終於擺脫了那些刻板印象,活成了自己喜歡的樣子。

希望你過得開心,頓頓都能吃飽愛吃的飯菜,每天都能睡夠好覺,不和自己內耗,和夥伴們開開心心的,平安喜樂就夠了。」

晴太的信緊隨其後,日文和華文溫柔交錯,字跡圓圓的:

「晴太,兩年後的你二十歲啦,正式成為大人了,還有無限多的可能等著你來闖哦!

不管在哪裡,在閃亮的舞台上還是平凡的日常裡,都要做元氣滿滿的晴太!元気でね(要元氣哦)!いつも笑ってね(一直微笑吧)!

想家的時候就摸摸隨身帶的晴天娃娃,它會一直陪著你,不要害怕陌生,不要覺得孤單,要永遠笑著,永遠充滿活力,做永遠發光的太陽!」

慕容敖的信一展開,台下就忍不住輕笑出聲,他的字跡張揚肆意,有點潦草不羈,字裡行間全是少年的狂傲與灑脫:

「慕容敖,兩年後的你,是不是比現在更帥、更耀眼了?是不是在舞台上在生活裡也活成了無拘無束的樣子?

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開心啦~彆管那些閒言碎語,彆為了迎合彆人委屈自己,你是慕容敖,你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冇人能定義你、束縛你!永遠開心,永遠自由,永遠做最張揚、最耀眼的自己!加油!

ps都怪鄭誌昊剛纔來請教我害怕彷徨要怎麼寫,看他寫中文老費勁了,更彆說要寫那麼難的四個字,所以我教他寫從心!本少爺真的是太聰明善良了hhhh!本來醞釀好跟師傅一樣寫個一千字作文的,結果因為要教導彆人寫不出來了,都怪鄭誌昊!」

看到最後一句PS時,剛纔還沉浸在溫情裡的氣氛一下子被點燃,台下粉絲的歡呼聲和笑聲掀翻全場,“哦莫莫!誌敖和焰敖都是真的啊!!我該磕哪一個啊??”

而此時大屏切到了鄭誌昊的近景反應,他麵露窘迫又帶著幾分無奈,側過頭不輕不重地用手肘頂了下身旁笑得得意張揚的慕容敖,眉頭微蹙,鏡頭清晰捕捉到他的口型,分明在無聲吐槽:瞧把你能的。

最後是薑時焰的信。

大螢幕緩緩鋪開那一頁信紙,他的字跡清峻有力,筆鋒利落端正,每一筆都沉斂篤定,透著超越年紀的沉靜與認真。

「時間是向前奔湧的長河,我們都是行舟其間的擺渡人,渡己,亦渡歲月。

兩年後的薑時焰,你好。

當你拆開這封信時,想必已站在一段旅程的重要節點。這兩年你一定走過了不少路,見過舞台之上的萬丈光芒,也嚥下過舞台之下的沉默汗水,聽過潮水般的掌聲,也熬過喧囂散儘後的獨處與寂靜。

但我想,你一定都扛過來了。

因為你的身邊,一直有他們。

金在彬、江叔藍、許蜢、渡邊晴太、慕容敖、鄭誌昊這六個名字,與你一起,組成了獨一無二的 Spectrum7。他們是你這兩年最安穩的座標,是並肩同行的底氣。

無論未來去往何方,這段同行的時光,這個一起拚過的名字,這些並肩的人,永遠是你生命裡不可替代的一部分。

還有台下為你亮起燈海的人,深夜裡循環著你的歌、因你而動容的人,將你視作一束光、默默陪伴的人。

謝謝他們,讓你看見更遠、更亮的風景。

兩年後的你,應該已經學會了很多不一樣的東西和技能了吧?

但我想,你應該也學會了一些更重要的事。比如怎麼和自己相處,怎麼在熱鬨中保持清醒,怎麼在喧囂之後安安靜靜地聽自己的心跳。

這些事比任何舞台技巧都重要。

兩年後的薑時焰,我不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又想繼續做什麼,也許你還想站舞台上,也許已經想去做彆的事了。但不管在哪裡,做什麼,我都希望你記得——

薑時焰,你可以成為任何你想成為的人。

你可以如水一般,安靜流淌,越山川,穿阡陌,終赴江海。

不必強求奔湧,不必固守一方,可繞開頑石,可穿岩越隙,可化朝露,可作煙雨,自在舒展,隨心而行。

未來的路還長,不必趕,不必慌。

順著心意,慢慢走,從容奔赴屬於你的遠方吧。」

台下早已泣不成聲,成片銀色燈海在暗夜裡溫柔起伏,細碎光芒交織成浩瀚星海,每一盞微光都裹著沉甸甸的不捨與深情。

舞台上,兩年前的那封信正完整投映在大螢幕上,字跡清峻而溫暖。薑時焰望著屏上熟悉的文字,再看向台下一張張掛滿淚痕的臉龐,鼻尖驟然發酸,溫熱的水汽漫上眼眶。

他強壓下翻湧的情緒,緩緩轉身,望向身側並肩同行的六個人,

江叔藍早已眼眶通紅,卻還在勉強扯出溫柔的笑意,努力撐著情緒。

金在彬微微垂著頭,壓抑著難言的哽咽。

許蜢笨拙地用手背抹著眼角的淚,鄭誌昊倔強地彆過臉去,不肯讓人看見,眼角卻分明凝著晶瑩的淚光。

晴太已經淚眼朦朧,卻還在努力對著鏡頭熱情營業,慕容敖乾脆蹲下身,將臉深深埋在膝蓋間,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動著。

薑時焰緩步走近,輕輕張開雙臂。六人先是一怔,隨即不約而同地靠近,七人緊緊圍成一個圓,臂膀相扣、緊緊相擁。

看著身邊六人都紅著眼、壓著哽咽,連呼吸都帶著澀意,薑時焰忽然抬眼,率先開口喊:

“三、二、一——”

這一聲像是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暗號,讓所有人都懂了——

把此刻的難過、不捨與酸澀都暫時放下,把所有壞情緒都丟在身後。

七道聲音交織在一起,沙啞卻無比堅定,齊聲喊出那個刻在心底的名字,是他們從出道、並肩至今,喊過無數次的專屬口號:

“SPECTRUM7——Fight Fight Fly!”

喊出聲的那一刻,七人都扯出了釋然的笑意。

可笑意還掛在唇角,滾燙的淚水便再也剋製不住順著臉頰紛紛滑落。

台下,粉絲的哭聲與歡呼聲交織在一起,卻很快被一陣溫柔卻磅礴的大合唱輕輕覆去。

不知是誰先起了頭,偌大的體育場裡,數萬人不約而同開口,一同唱起那首《少年遊》。

歌聲穿過燈光,繞過大屏,在場館裡緩緩迴盪,溫柔又堅定:

“少年遊,莫回頭,前路漫漫亦燦燦……”

“少年遊,莫回首,此去經年亦少年……”

七個人靜靜立在舞台中央,聽著這漫山遍野般的合唱,所有的不捨、心酸與悸動,都在這一刻化作滾燙的溫柔。

薑時焰抬眼望去,體育場頂冇有繁星,可台下那片連綿不絕的燈海早已為他們點亮了一整片宇宙。

一盞盞搖晃的燈牌,是為他們奔赴而來的星光,一聲聲整齊的吟唱,是時光最溫柔的迴響。

遇見彼此,遇見這場盛大的熱愛,走過低穀與榮光,並肩過風雨與晴朗。

不必回頭,不必感傷。

他們曾是彼此最堅實的依靠,也曾是無數人眼裡最耀眼的光。

這一路,有汗水,有淚水,有爭執,有擁抱,有年少輕狂,也有並肩成長。

聚光燈會暗,舞台會散場,可Spectrum7永遠是Spectrum7,少年永遠是少年。

薑時焰眉眼間的感傷與悵然儘數散去,隻剩一片沉靜的釋然,唇角極輕地彎了彎,在心底輕聲而篤定地說:

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無憾,無悔,無懼遠方。

【全書正文完。】

【完結撒花!】

【彆急,還有後續番外。】

番外1 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

薑時焰微博認證修改的那天,薑絲們的心情比薑時焰本人還要複雜。

從@spectrum7_薑時焰到@薑時焰,不過是刪去了幾個字元和一組數字,卻在評論區掀起了一場無聲的海嘯。

有人感慨青春落幕,有人追問未來去向,但最核心的那個問題像潮水退去後裸露的礁石一樣清晰而頑固地浮現出來:薑時焰簽新公司了嗎?

答案是冇有。一個都冇有。

解散後的一週裡,各大經紀公司的邀約像雪片般紛至遝來,有的開出天價簽字費,有的承諾頂級資源,有的甚至直接遞上一張空白合同讓他自己填數字。

他坐在那些裝潢精緻的會議室裡,聽完一輪又一輪慷慨激昂的藍圖描繪,然後禮貌地搖頭,起身,離開。

那些西裝革履的經紀人們臉上的錯愕如出一轍。在他們看來,一個剛剛解約的偶像,最需要的難道不是一棵可以倚靠的大樹嗎?

可薑時焰偏偏想做一棵獨自生長的樹。

薑絲們急得團團轉。超話裡充斥著焦慮的帖子,有人分析獨立藝人的資源困境,有人擔憂公關危機無人處理,有人甚至開始整理如何一個人經營事業的攻略,恨不得把那些文檔直接塞進他的私信箱。

她們想不通:明明有那麼多好公司遞來橄欖枝,他為什麼非要選擇那條最難走的路?

然後,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午後,薑時焰發了一條微博。

「世界這麼大,我想去看看。」

配圖是一扇窗,窗外是澄澈的藍天和幾縷棉絮般的白雲,除此之外,冇有任何能辨識位置的線索。

薑絲們盯著那條微博愣了半晌,有人哭笑不得,有人憂心忡忡,但也有人忽然意識到——

薑時焰是認真的。他是真的打算用自己的方式,去走接下來的路了。

焦慮還在繼續,但一個月後,當她們還在為“冇有公司資源怎麼辦,之後看不到薑時焰了怎麼辦”輾轉難眠時,有人發現薑時焰出現在一檔脫口秀綜藝的錄製現場。

《有話直說》是那兩年頗受關注的節目,每期邀請幾位嘉賓,就某個社會熱點話題展開討論,風格犀利,尺度不小。

那期的話題是“年輕人到底該不該進廠打工”——起因是一位專家在電視上語重心長地建議:大學畢業生應該先進廠鍛鍊幾年,不要隻盯著個人收入,要為國家做貢獻。

這番言論在網上激起軒然大波,節目組順勢請了幾位嘉賓來聊聊。

薑時焰是那期的飛行嘉賓。

錄製那天,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走上台,主持人介紹完畢後,他接過話筒,開口第一句話就讓現場安靜了一秒:

“大家好,我是薑時焰。來之前節目組跟我說,這期要聊大學畢業生該不該進廠打工,我說好啊,這個話題我熟。”

“因為我確實進過廠,不是流水線那種廠,是偶像工廠。

每天練舞六小時,唱歌三小時,體能兩小時,比流水線還像流水線。所以我今天站在這裡,確實是有資格聊這個話題的。”

他的語氣輕鬆,帶著一點自嘲的笑意,但緊接著話鋒一轉:“那位專家說,年輕人應該進廠打工,不要隻考慮個人收入。我覺得這個建議本身冇什麼問題,但我有一個小小的疑問——”

薑時焰微微歪了歪頭,露出一個無辜的表情:“專家您自己進過廠嗎?”

台下開始有笑聲浮動。

“如果您進過,那您之前說的這番話,我服氣。如果您冇進過——”

他攤了攤手,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那您站在岸上指導我們這些在水裡的人怎麼遊泳,是不是有點……那個?”

他冇有把話說滿,但那句“那個”和臉上的表情,已經讓所有人會意。

“我仔細琢磨了一下專家的這句話,發現裡麵有幾個問題。”

薑時焰豎起一根手指:“第一,隻考慮個人收入,這話說得好像年輕人的收入已經高到需要被提醒彆太貪心似的。可現實是大部分應屆生的工資,交完房租水電就所剩無幾了,他們考慮的不是收入太高怎麼辦,而是這點錢怎麼活到下個月發工資。”

台下開始有人點頭。

“第二,”薑時焰豎起第二根手指,“為國家做貢獻,我特彆認同年輕人應該為國家做貢獻,但我必須說貢獻的方式有很多種。有人在流水線上擰螺絲是貢獻,有人在實驗室裡做研究是貢獻,有人站在舞台上唱歌跳舞,如果我的歌能讓一個加班到深夜的人覺得不那麼孤單,那我算不算也在做貢獻?”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點認真:“我從來不覺得進廠打工是錯的。我尊重每一個勞動者,他們的汗水撐起了這個國家的製造業。我隻是覺得,當我們討論年輕人該做什麼的時候,能不能彆用‘你應該’這三個字?”

“因為‘你應該’的背後,往往藏著一個預設,你們是一群需要被安排的人,你們自己不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好,所以需要我來告訴你們。”

薑時焰笑了笑,那笑容裡冇有嘲諷,隻有一種溫和的無奈:“可事實是,我們比任何人都在乎自己的未來。我們會失眠,會焦慮,會在淩晨三點刷招聘軟件刷到手機砸臉上。我們不是不想努力,我們隻是希望,努力的方向,可以由自己選。”

台下安靜了幾秒,然後掌聲如潮水般湧來。

那期節目播出後,他說的那番話被截成無數個短視頻在社交網絡上瘋傳。評論區裡,有人說他懟得漂亮,有人說他有腦子,也有人說原來那個在舞台上閃閃發光的人,私下裡是這樣一種存在——

溫和,但不軟弱,通透,但不世故;能和普通人共情,也敢替普通人說話。

薑絲們看著這些視頻,心情複雜得像打翻了調味瓶,她們一邊轉發點讚,一邊在心裡默默想:這人怎麼什麼都會啊?唱跳可以,創作可以,寫小說可以,現在連脫口秀都可以?

...

又過了幾個月,《彆回頭之午夜迴廊》影視化的訊息傳出。

那些讓讀者們追更追到抓心撓肝的故事,被薑時焰重新修改的結局,終於要被搬上大銀幕了。

導演是業內知名的懸疑片導演,主演是幾位實力派演員,陣容一出便引發了廣泛關注。

而最讓粉絲們驚喜的是另一條訊息:薑時焰不僅客串了電影裡的一個角色,還擔任了整部電影的旁白配音。

有人扒出路透視頻,畫麵裡他穿著一件黑色風衣站在片場,正低頭和導演討論什麼。

電影上映後,觀眾們發現,他客串的那個書店老闆隻出現了一場戲,卻成了整部電影最讓人印象深刻的角色之一。

而他的旁白低沉而平靜,帶著一點淡淡的沙啞,念出那些懸疑又帶點哲理的台詞時,像是有一隻手輕輕按在每個人心上。

可即使如此,依然有人在追問薑時焰簽公司的事。

某一天,粉絲們發現他的微博IP地址變成了一個陌生的小國家。

薑時焰去了一個叫雷納的小漁村,位於羅弗群島的最深處,人口很少,冬季有極光,夏季有午夜太陽。

冇有人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去的,也冇有人知道他打算待多久。

直到他的微博更新了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一棟紅色的木質小屋,背靠雪山,麵朝峽灣,屋頂積著薄薄一層雪,門前的草地上開著不知名的野花。配文隻有一句話:

「新住處。以後就在這裡寫東西了。」

評論區炸了。

【新住處?!他在哪買房了?!】

【等等等等,這是挪國吧??羅弗群島??那個看極光的地方??】

【不兒,你一個人跑那麼鳥不拉屎的地方乾嘛啊??】

【焰皇你是要退休了嗎……】

薑時焰確實是去那裡生活了,不是旅居,不是租房子,是真的買下了那棟紅色的小木屋。

一棟有一百多年曆史的老房子,原本屬於一個退休的老漁民,被他買下來之後重新修整了一番,換了新的窗戶,添了壁爐,把二樓改成了一間可以看見海的書房。

有人扒出雷納的房價,發現那棟房子的價格比滬市一間臥室還便宜,於是評論區畫風突變:

【等等,那兒的房價這麼便宜?】

【我心動了,焰皇你等等我努努力,我這就去當你鄰居!!】

從那之後,薑時焰的微博像是變成了一本流動的旅行日誌。

他去了很多地方——

在冰島的黑色沙灘上看巨浪拍岸,

在格陵蘭的冰峽灣裡劃皮劃艇,

在法羅群島的懸崖上徒步,

在蘇格蘭高地的荒原裡露營......

他開始挑戰極限運動。

蹦極,從澳沿塔一躍而下,被粉絲截到的視頻裡他全程睜著眼,落地後笑著對鏡頭說“再來一次”。

跳傘,在迪耶上空一萬三千英尺,照片裡的他臉被風吹得變形,但眼睛亮得像在發光。

登山,在撕國的佈道石邊緣坐著拍照,腳下是六百米的垂直懸崖,他翹著二郎腿,神情悠閒得像在自家陽台喝咖啡......

粉絲們一邊看著那些照片心驚膽戰,一邊又忍不住一遍遍刷,但更讓她們驚訝的,是薑時焰的變化。

照片裡的他不再是永恒的黑髮,也不是單純的就是挑染點髮色。

他是徹底把頭髮染成了白金色,不是那種低調的金色,是真正的、在陽光下會發光的白金色。

以前對染髮、紋身、打耳洞避之不及的薑時焰,在某個深夜忽然生出了大膽嘗試的念頭。

穿刺時細碎的刺痛、紋身時綿長的酸脹,那點真切的痛感竟讓他微微上癮,像是在提醒自己,正鮮活又自由地活著。

獨處的時刻他也會偶爾開一瓶清酒淺酌,看暮色沉下去時指尖夾著一支細煙,星火明滅,煙霧輕輕散開。

薑時焰恍然發覺,自己好像是迎來了一段遲來的叛逆期。

如今他左耳戴著一枚小巧銀環,右耳三枚錯落點綴,偏愛寬鬆亞麻襯衫,袖口隨意挽至手肘,領口鬆敞,鎖骨下隱約露出一小片紋身,藏著掙脫束縛後的肆意。

紋身是一行手寫體的英文,繞著鎖骨的弧度蜿蜒,像是從皮膚裡長出來的詩句。

他幾乎每兩天就發一條微博,配圖大多是他坐在那棟紅色小木屋的門廊上,身後是暮色中的峽灣,麵前是一杯咖啡和一檯筆記本電腦。

他的白金色頭髮被海風吹得有些亂,耳環在夕陽裡閃著細碎的光,鎖骨處的紋身若隱若現。

薑絲們看著他的態度,基本是想通了,那些曾經讓她們焦慮不安的問題——

資源怎麼辦,公關誰處理,一個人怎麼撐起事業......在薑時焰平靜的麵前,忽然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算了,隻要她們還能看到他,知道他過得好,知道他冇有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那就夠了。

...

薑時焰坐在二樓的書房裡,窗外是層層疊疊的海浪聲和偶爾傳來的海鳥叫聲,他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文檔,光標一閃一閃地等著他輸入第一個字。

他想了很久。

這一年裡他去了那麼多地方,經曆了那麼多事,從一萬三千英尺的高空墜落過,從六百米的懸崖邊緣往下看過,在冰島的暴風雪裡迷過路,在格陵蘭的午夜太陽下發過呆。

他以為自己會有很多想寫的。

但真正落筆的時候,湧上心頭的,卻是一些很小很小的事——

那種在長途飛行後終於踩到地麵的踏實感,

那種在陌生的城市裡聞到熟悉食物味道的恍惚,

那種在深夜裡對著極光發呆的靜默,

在這些時刻裡,他會回憶起外界那些細碎又懇切的聲音。

粉絲盼著他重回舞台,業內覺得他該簽下公司、握住更好的資源,站回萬眾矚目的聚光燈下,那是所有人眼中最理所應當、最光明璀璨的路。

可隻有自己知道,比起被安排好的坦途與喧囂,他更貪戀此刻無拘無束的平靜,忠於內心,比迎合期待更讓人快樂。

於是他總是會在這些回憶裡想起金在彬說過的一句話——

“不管是為了熱愛拚儘全力,還是選擇安穩的生活,隻要是自己選的,就冇什麼不好。”

嗯...每每想起這句話,薑時焰便更加心安理得起來了。

畢竟說出這句話的人,早已是如今樂壇公認的現象級solo頂流。

頂流說的話怎麼會有錯呢?

窗外有風輕拂,卷著海的氣息,吹得桌角書籍紙頁沙沙作響。

遠處海浪緩緩拍打著礁石,低沉溫柔的聲響與風聲纏在一起,構成了這個夜晚最安靜治癒的背景音。

“阿嚏——”

薑時焰輕輕揉了揉鼻尖,語氣裡帶著幾分慵懶的軟意,低聲嘟囔了一句:“誰在想我?”

他看向電腦右下角,淡白的數字清晰跳動:2029年7月1日,23:47。

再過片刻,就是他的生日了。

番外2 如果你選了和我一樣的路

金在彬把手裡那座獎盃放進展示櫃的時候,動作稍微停頓了會兒。

最佳男歌手、年度專輯、最受歡迎男藝人、亞洲音樂大獎……

每座獎盃都在射燈下閃著冷冽的光,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像一個不容置疑的證據鏈,證明著他堅持的這條路是對的。

他盯著那些獎盃看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把剛放進去那座往裡推了推,讓它和其他獎盃排成一條筆直的線。

窗外的城市燈火輝煌,二十七層的落地窗把整個京市的夜景切成一塊巨大的畫幅,車流在高架橋上緩緩流動,像一條發光的河。

金在彬站在窗前,忽然想起幾年前的一個夜晚——

那時候他們剛開完告彆演唱會,七個人在後台再次抱成一團,有人哭有人笑,有人什麼都不說隻是用力拍著他的後背。

他那時候在想什麼來著?

理智一遍遍告誡他,彆再回頭,spectrum7已經落幕了。

之後合約重回XM娛樂,上綜藝、接代言、發專輯、開演唱會、拿獎……日子被填得密不透風,幾乎冇有一絲空隙,容他分心旁顧。

他成了媒體口中現象級solo藝人的範本,成了無數後輩仰望的標杆,成了團隊解散後發展最順遂、最無可挑剔的那個人。

可每當他將新的獎盃放進櫃子,心底總會浮起一個念頭,像水底按不住的氣泡,輕輕一掙,便冒了上來。

如果薑時焰也選了這條路呢?

他從無半分忌憚,也絕非自我懷疑,隻是打從心底認可薑時焰。

自己如今站在行業頂端,拿遍了所有能拿的獎項,每場演出、每次頒獎都毫無懸念,身邊隻剩趨炎附勢的追捧和望塵莫及的仰望,連一場旗鼓相當的較量都成了奢望。

如果薑時焰選擇了和他一樣的路,那些刻著自己名字的獎項,還會穩穩落在自己手中嗎?

他不是在乎輸贏,反倒迫切渴望著這份未知。

渴望能和薑時焰同台對壘,

渴望獎項歸屬能有真正的懸念,

渴望有人能逼著他拚儘全力、突破自己,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路獨孤求敗,連登頂的喜悅都被無儘的空寂沖淡。

他比誰都清楚,這個問題本就毫無意義。

因為薑時焰冇選這條路,從一開始就冇選。薑時焰拒絕所有經紀公司的邀約,發了一條“世界這麼大,我想去看看”的微博,然後就真的去看了。

冰島、格陵蘭、法羅群島、蘇格蘭高地……那些地方的名字出現在薑時焰的微博定位裡,像一串散落的珍珠。

可自己就是控製不住地去想,一遍又一遍,反覆推演一個早已註定卻冇有結果的命題——

如果薑時焰也選了這條路呢?

自己向來理智、清醒、步步為營,在名利場裡從不多做無用的假設,更不會為無法改變的事反覆內耗。

旁人眼裡的他冷靜剋製、目標明確,從不會有這般毫無章法的執念。

偏偏到了薑時焰這裡,所有的理智都像被輕輕打亂,他甚至覺得自己有些不可理喻,近乎偏執地揪著一個不存在的可能不放,連他自己都覺得這般執著實在太過荒唐。

他想,這大概是站在頂端太久,久到連一場勢均力敵的較量都成了奢望,纔會對那個唯一能與自己並肩抗衡的人念念不忘。

一旦有這樣的念頭,他就會點開薑時焰的微博,重新再一條不落地閱讀。

他放大那些照片,看薑時焰站在黑色沙灘上的側影,看他在一萬三千英尺高空被風吹得微微變形的臉,看他悠閒地翹著腿,坐在六百米懸崖邊,自在得不像話。

看著看著,他偶爾也會恍惚。

要不,我也去過那樣的人生吧。

可這個念頭,往往隻停留三秒。

他的行程表上寫滿了明天的綜藝、後天的廣告、大後天飛往首爾的合作會談……

合約白紙黑字,寫明他五年內必鬚髮布三張專輯,完成至少兩輪巡演,配合公司安排的每一次曝光。

他走不了。

所以他隻能一遍又一遍翻看薑時焰那些照片,放大、再放大,看清他染成白金色的髮絲,看清他左耳那枚小小的銀環,看清他鎖骨處那行若隱若現的紋身......然後在每一條微博下安靜點一個讚。

就當自己也去過了。

就當自己也曾看過那些遙遠又自由的風景了。

2029年7月1號傍晚,雜誌拍攝的工作剛徹底結束。

金在彬一回到酒店,整個人便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重重摔進沙發裡。他閉著眼緩了許久,才疲憊地摸索出手機,熟門熟路點開了薑時焰的微博主頁。

最新一條,五分鐘前剛更新:

「掰掰手指,好像又要老一歲了,冇什麼宏大願望,就簡單許個願吧——希望看到這條文字的人能活成自己最舒服的樣子,彆為難自己。」

配圖是一棟紅色小木屋的門廊,暮色溫柔裹著靜謐的峽灣,桌邊擱著一杯咖啡和一本書籍,散漫又愜意。

視線在手機螢幕上停了許久,金在彬才後知後覺地怔了怔。

已經七月了嗎?

金在彬忽然坐直身體,打開手機通訊錄撥通了經紀人的電話。

“把我接下來三天的行程,全部空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語氣滿是不可置信:“你說什麼?”

“空出來。我有事。”

“你這個工作狂會有什麼事?你知不知道這幾天排了多少工作——”

“我知道,但先暫停。”金在彬平靜打斷,“我要去一個很重要的地方。”

不等經紀人再說什麼,他直接掛斷電話開始查詢航班。

先從京市飛奧斯陸,航程近八小時;再從奧斯陸轉飛博德,兩小時;最後從博德搭乘短途航班飛往羅弗敦的斯沃爾韋爾,一個半小時。

若是天氣晴好,最後一段便租車前往雷納,一百多公裡的盤山公路約莫要開兩個半小時,粗略算了算,一路順利的話全程將近十四個小時。

金在彬把訂好的機票和行程截圖發給經紀人,隻附了一句:三天後回來。

經紀人隻回了一長串省略號。

他假裝冇看見,起身簡單收拾了行李。

而當他真正置身於羅弗群島的群山與海岸之間,才後知後覺出,自己大概是真的瘋了。

那條路遠比想象中崎嶇,車子穿過一個又一個幽深的隧道,繞過連綿起伏的山巒,身旁就是澄澈幽深的峽灣,深藍色的水麵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波光。

再近處是成片柔軟的草甸,偶爾有幾隻綿羊散漫地臥在路邊,對來往車輛毫不在意。

他開著租來的車中途停了三次,一次是忍不住下車拍照,一次是被猝不及防撞入眼底的風景震得踩下刹車,還有一次是信號飄忽導航短暫失靈,迷了近二十分鐘的路。

等終於駛入雷納時,已是午後。

這座小漁村比他想象中還要小巧安靜。

幾十棟色彩明快的小木屋錯落散落在海灣沿岸,紅、黃、白、藍,依山傍水。

背後是蒼綠溫潤的山巒,麵前是藍得近乎透明的海麵,空氣裡混著淡淡的海鹽氣息與草木清冽,乾淨得讓人呼吸一輕。

他把車停在村口,沿著村裡唯一的主路慢慢往裡走。

那棟紅色木屋很好找,就在海灣最深處,背倚青山,麵朝碧海。

門前的草地上開著星星點點的白色野花,七月的小漁村溫度很舒適,帶著微涼的海風,有著盛夏裡少見的清爽與靜謐。

金在彬站在柵欄外麵看見薑時焰那刻,忽然有些躊躇。

那人窩在門廊老舊的藤編躺椅裡,一身鬆鬆垮垮的家常打扮。

寬鬆的黑色老頭背心,洗得發白的棉質大褲衩,赤著一雙腳,腳踝清瘦,腳邊隨意擱著幾瓶酒和幾片皺巴巴的橘子皮。

薑時焰的白金色頭髮比鏡頭裡更淺,被海風吹得淩亂,碎髮半遮著眼簾,帶著幾分慵懶的疏離。

他指間夾著一根菸,安靜地抽著,煙霧細細嫋嫋地升起來,剛飄到半空就被海風揉碎。

他抽菸的姿態半點不張揚,冇有刻意耍帥的叼煙、也冇有浮誇的菸圈,隻是極淡地吸一口,便任由菸捲在指間靜靜燃燒,菸灰簌簌落在橘子皮裡。

抽了幾口後他便微微側身,將燃著的煙輕輕擱在橘子皮邊緣,空出雙手拿起織針。

灰色的毛線在他修長指間嫻熟地穿梭,動作流暢從容,一看便知早已熟練。長長的圍巾已織得大半,針腳細密勻稱,隻差最後一小段便能完工,和他此刻散漫不羈的模樣形成一種意外的反差。

陽光漫過他的發頂、肩頭,落在翻飛的毛線與酒瓶凝著的細密水珠上。

織了一會兒他又整個人深深陷在藤椅裡拿起煙繼續抽,脊背微塌,四肢舒展,姿態鬆弛,全然是一副提前歸隱、不問世事的閒散模樣。

金在彬靜靜地看了他很久。

薑時焰像是忽然察覺到視線,慢悠悠偏過頭。

目光撞上金在彬的那一刻,他先是微怔,眼尾輕輕一挑隨即笑了,似在問“你怎麼來了”,又像在說“你總算來了”。

“喲。”薑時焰開口,嗓音懶洋洋的,裹著淡淡的煙嗓啞意,“老金。”

番外3:禮物

金在彬推開柵欄門走進去,停在薑時焰麵前低頭看他。

“這麼看我乾什麼?”薑時焰仰起臉,語氣散漫,“咋的,冇見過人抽菸?”

“哦對,”他懶懶補了句,聲音啞而輕,“你現在應該冇抽菸的吧,那我離你遠點好吧......”

薑時焰將持煙的手往外側偏了偏,指尖微微蜷起,避開金在彬的方向。

金在彬垂眸盯著那截明滅的煙火,忽然伸手直接將煙從對方指間抽走。

薑時焰愣了下:“喂——”

“少抽點。”金在彬把煙按進那片皺巴巴的橘子皮裡,指尖一撚便熄了,語氣裡帶著不容分說的認真,“對身體不好。”

薑時焰看著空掉的手指,又看看被按滅的煙,無奈又好笑:“金在彬你跑這麼遠,專程來管我抽菸?”

“還有你現在這頭髮咋回事,你髮質受損了?現在隻能染黑色了?”

薑時焰這句話讓金在彬意識到一件事,在solo出道以前,他向來是最愛折騰頭髮的那一個,恨不得每次公開亮相,都換一種全新髮色,張揚又鮮活。

而薑時焰永遠是一頭沉靜的黑髮,至多偶爾挑染幾縷亮色便已是他難得的突破。

可如今,薑時焰卻染了一頭耀眼的白金色,耳間戴著冷冽的耳釘,模樣肆意又亮眼。

而自己隨著年歲漸長,反倒漸漸偏愛起沉穩的黑色,愈發不喜多餘配飾,收斂了往日在造型上的張揚。

時光兜轉,他們像是交換了彼此曾經的樣子。

金在彬輕哼一聲,冇有回答對方的問題,徑自彎腰在他身旁冰涼的石階上坐下。

海風拂亂兩人的髮梢,薑時焰側頭看了他片刻,唇角彎起一點淺淡的弧度:“行吧,煙被你冇滅了,換個消遣。”

“喝酒嗎?我這兒隻有酒,冇有可樂。”

金在彬目光落向在那幾瓶酒上,輕輕點了下頭。

反正這幾日無行程,喝一點也無妨。

薑時焰彎腰從藤椅下摸出一隻乾淨玻璃杯,斟了小半杯遞過去。

金在彬接過淺抿一口,酒液清冽又烈,舌尖微麻,他靜靜握著杯壁,冇作聲。

一人坐躺椅,一人坐石階,兩人並肩望向遠處開闊的峽灣。

海浪輕拍岸灘,節奏緩慢又安穩,幾隻海鳥舒展白羽,在陽光下低低盤旋。

薑時焰仰頭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泛著粼粼波光的海麵上,“我猜你應該會來,但是又不敢確定......冇想到你真的來了。”

“這有什麼的,江叔藍慕容敖他們不也是要來......”

“誰不知道你金在彬現在是出了名的大忙人,行程排得滿滿噹噹的。”

“出來散散心...想抽點時間,嗯...還是有的。”

“行,算你夠意思。”薑時焰抬手與金在彬輕輕碰杯,他仰頭灌下一大口酒。酒意漸漸上頭,指尖不自覺又摸出煙盒,自顧自點燃了一根。

金在彬見狀眉頭微蹙,下意識嘖了一聲。

薑時焰深吸一口緩緩吐出薄霧,側過頭睨著金在彬,眼底漾著幾分促狹的壞笑:“煙,不試試?”

金在彬搖了搖頭,態度乾脆。

“瞧我這記性,又忘了你現在還是偶像,碰不得這些,哈哈,可惜了。”

“你也曾經是偶像。”

“所以呢?”薑時焰輕挑眉毛,夾著煙的手指隨意一抬,姿態裡帶著幾分刻意的張揚與炫耀,“我早就不是了,現在我是自由人,想乾什麼就乾什麼,冇人能管。”

薑時焰說罷又悠然吸了一口煙,那副肆意灑脫的模樣反倒狠狠激起了金在彬心底的好勝心。

下一秒,金在彬伸手一把奪過了薑時焰指間的煙。

薑時焰猝不及防,愣了:“……你乾嘛?!”

金在彬冇應聲,將煙舉到自己唇邊剛要吸上一口,卻猛地反應過來這其中的不對勁,耳尖微微發燙,皺著眉看向薑時焰,“......那個,給我一根新的。”

薑時焰抽了根新煙遞給他,順手幫他點著。

金在彬學著薑時焰的樣子吸了一口,濃烈的煙味猛地嗆進喉嚨,他控製不住地低咳兩聲,眉眼都擰在了一起。

薑時焰當場笑得前仰後合,語氣裡滿是調侃:“哈哈哈哈老金你行不行啊!不會抽就彆硬撐著學!”

這話裡的取笑徹底激起了金在彬的求勝欲,他壓下喉間的癢意,抿緊唇角不肯認輸,握著煙又倔強地吸了一口。

可這一口非但冇順過來,反倒嗆得他胸口發悶咳得更凶,連耳根都泛起薄紅。

金在彬這才又惱又憋屈地把煙直接塞回薑時焰手裡,聲音帶著未平的咳嗽啞意,冷硬又彆扭:“難抽。”

“第一次抽都這樣,你真以為煙是什麼好東西啊,至於跟它置氣嗎?”薑時焰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扶著額頭緩了好一會兒才揶揄地看著對方,“你這冇抽多少就不抽了?浪費啊......”

金在彬瞪他,“不是好東西你還抽?抽不死你。”

“你現在這小嘴兒咋的要麼不說話,要麼跟淬了毒似的。我拿來打發時間提神醒腦促進靈感不行啊?”

薑時焰隨口嗆了回去,目光無意間掃到金在彬咳完還泛著紅的耳根,眼尖地瞥見鬢角碎髮下,藏著一點淡淡的墨痕。

他冇多客氣,伸手就用指節利落撩開那縷碎髮,金在彬耳後清晰地紋著Spectrum7。

薑時焰眼睛一亮,當即扯了扯身上黑色背心的邊,把一側鎖骨亮出來,凹陷處赫然也是同款Spectrum7,“行啊老金,你也紋這個?你現在還是學人精?”

金在彬:“我冇有。”

薑時焰:“我比你先紋的,你就是學我。”

金在彬:“你又冇盯著我看,怎麼知道是你先?”

薑時焰:“.......”他半晌冇吭聲,隻狠狠吸了一口煙,菸捲在指尖燃得飛快。

金在彬在隨身的黑色揹包裡摸出個本子,隨手丟給了對方。

薑時焰接住,是一本皮質筆記本,巴掌大小,經典的壓紋利落挺括,皮質細膩溫潤,邊緣走線精緻,一看就不是尋常貨色。

“這是……艾瑪市的本子?”

“嗯,送你的生日禮物,你那本不是快寫完了嗎?”

薑時焰一愣,“你怎麼知道我快寫完了?”

這話落下反倒輪到金在彬不吭聲了,垂在身側的指尖輕輕蜷了蜷。

他該不該說自己之前刷到過對方在微博發過一張邊角照,拍的是本快寫滿的舊本子,配了句“該換本了”。

算了,不說。

“謝了啊。好傢夥,活這麼久還冇用過這麼貴的本子,讓我瞧瞧啊......”薑時焰開心地翻開那本精緻的皮質筆記本,想摸一摸這高級紙張的手感,目光一落就頓住了——

扉頁偏下的位置,落著一行龍飛鳳舞的簽名,明晃晃寫著:金在彬。

薑時焰眯著眼盯著那簽名兩秒,然後抬起頭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眼神看向金在彬:“老金,你現在這麼自戀的嗎?送人東西還要簽個名?”

金在彬麵無表情:“我的簽名現在挺值錢的。”

薑時焰噗嗤一聲笑出來,連連點頭,“行行行,值錢值錢。那你給我簽一百個,我拿去賣了發財,換個更大的房子。”

金在彬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又忍住了。

“那這是給你的回禮。”薑時焰將剛纔放在身側的圍巾拿出,遞給金在彬,“灰色行嗎?我覺得灰色挺適合你的,不喜歡還有白的、黑的,藍的,你第一個來可以先挑。”

金在彬指尖蹭過柔軟的毛線,冇半點猶豫回道:“灰色挺好。”

他怕揉皺了這一針一線的心意,將圍巾對摺、撫平,疊得方方正正,才小心翼翼放進自己的揹包裡。

可滿心的歡喜終究冇能完全壓過心底的那點在意,他抬起頭,認真地看向薑時焰,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在湧動:“你真冇打算回去嗎?就這樣一直在這裡待著,抽菸喝酒織圍巾?”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我也有乾點實事的好嗎?”

薑時焰從躺椅上起身,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筋骨舒展時發出一陣細微的聲響,“怎麼被你說得我像個遊手好閒的大閒人似的。”

“未來的事誰說得準呢,就先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我覺得現在挺快樂的......”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薑時焰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幾個人正沿著那條唯一的小路朝這邊走過來,邊走邊吵吵嚷嚷的,那熟悉的鬨騰勁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

走在最前麵的是慕容敖,他穿著一件騷包的熒光綠T恤,在這片寧靜的風景裡顯得格外紮眼,他正舉著手機四處拍攝,嘴裡唸唸有詞:“到了到了!就是這兒!我看到那棟紅房子了!”

他旁邊是鄭誌昊,一臉嫌棄地躲著他的鏡頭,偏過臉去不想被拍進畫麵,“你能不能彆拍了?你是什麼土鱉冇見過房子嗎?”

後麵跟著許蜢,他手裡拎著好幾個鼓鼓囊囊的袋子,正四處張望,那表情像第一次進大觀園的劉姥姥:“焰哥這兒真漂亮啊!”

晴太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張開雙臂對著遠處的峽灣做出擁抱的姿勢:“哇——海!好漂亮——!”

走在最後的是江叔藍,他拎著兩個大袋子走得不緊不慢,臉上帶著那種一貫的溫和笑容,像是一個大家長在看著前麵那群撒歡的孩子。

慕容敖已經衝到柵欄門口了,他一眼就看見了門廊上的薑時焰和金在彬,立刻扯著嗓子叫起來:“師傅!在彬哥!你們怎麼比我們先到!”

“你是傻的嗎?人家一個在這兒住著,一個提前來的,當然比我們早。這也要問?”鄭誌昊語氣裡滿是嫌棄。

慕容敖不理他,直接推開柵欄門衝進去,一把抱住薑時焰,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這段時間冇見麵的份都補回來:“師傅我想死你了!”

“行了行了,鬆手鬆手,要被你勒死了。”

晴太也跑過來,笑眯眯地喊:“薑桑!生日快樂!”那聲音清脆得像海風裡搖響的風鈴。

許蜢把手裡的袋子放在地上,憨憨地笑:“焰哥,我們給你帶了好多吃的!有我媽做的臘腸,還有我老家那邊的特產!”

江叔藍走過來,把袋子輕輕放在門廊上,溫和地說:“生日快樂,時焰。”

薑時焰笑著朝眾人揚了揚手,目光落定在一張張熟悉的臉上,心頭霎時漫開一股溫熱的暖意。

他清楚這些年他們早已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

有人成為頂流,有人執念於舞台,有人轉身紮進影視圈,有人歸了故土仍在偶像路上奔赴,有人在音樂圈裡沉潛打磨……

可骨子裡的模樣,半分都未曾改變。

鬨騰的依舊咋咋呼呼,毒舌的依舊嘴不饒人,憨直的依舊赤誠坦蕩,元氣的永遠鮮活熱烈,溫柔的始終眉眼溫軟。

時光兜兜轉轉,他們還是當初的那群少年。

慕容敖照舊嘰嘰喳喳地四處打量,張口就歎:“師傅你這兒也太絕了!我都想在這定居了!貴不貴啊?”

鄭誌昊在旁冷冷嗤笑一聲,嘲諷直白又紮心:“說得你好像閒得能長住似的,下週就要進組,你有工夫在這買房?”

“絲瓜你給我閉嘴!”

“我偏不。”

晴太已經奔向海邊,對著夕陽鋪灑的橙紅海麵上放聲大喊:“太美了吧——!”喊聲乘著海風飄遠,驚起幾隻掠海的飛鳥。

江叔藍耐心地將帶來的東西一一擺開,許蜢在旁搭手幫忙,討論著晚上要做什麼好吃的。

眼前這溫熱鮮活的一幕,讓薑時焰心底輕輕一軟,他忽然想起曾聽過的那句話——

有些人走著走著就散了。

可他無比篤定,這句話從來不屬於他們。

哪怕各自奔忙、天各一方,常年聚少離多,哪怕隔著山海與歲月,兜兜轉轉,刻在心底的羈絆也從未淡去,從未斷過。

能這樣安安靜靜看著他們,吵吵鬨鬨地聚在一處,就已是人間難得。

這,便是薑時焰今年收到的最珍貴、最圓滿的禮物。

【番外篇暫完,之後會根據大家的反饋不定期更新彆的番外。】

【特彆謝謝大家這幾個月的陪伴,追更、打賞、留言、共情,是你們讓這個故事有了溫度。】

【元宵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