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廁所自古以來都是塊瓜地
《無界少年營》主題曲評級考覈當天。
選手宿舍區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瀰漫著一股類似期末考試前的悲壯與焦慮。
初舞台評級靠前的選手有的擔心自己評級下降,也有一部分像金在彬的實力選手有想保A爭C位的野心。
而像D、F級的選手則是焦慮這次評級會不會還是老樣子,這不僅無緣主題曲舞台的錄製,還有關一公舞台能不能選到一首好的曲子和隊友。
薑時焰所在的宿舍,氛圍更是微妙。
江叔藍依舊沉穩,正在做最後的拉伸,但緊抿的嘴角泄露了一絲緊張。
薑時焰癱在椅子上轉筆,瞥見他這模樣道:“藍叔,你這拉伸跟練鐵板橋似的,嘴角都快抿出紋路了,比我當年考四六級查分還緊張。”
江叔藍動作頓了頓,指尖捏了捏衣角,難得鬆了點語氣:“雖然但是.....還是怕記混動作,而且我還冇想好最後的ending pose要做什麼,才能讓觀眾有耳目一新的感覺。”
薑時焰拍了拍他胳膊,語氣漫不經心卻透著實在,“放寬心,你這幾天那麼努力,都加練到淩晨,舞蹈動作我感覺比導師示範還穩。“
”實在緊張,等下上場前深吸三口,想想考覈完能去食堂吃紅燒大雞腿,比繃著強。”
江叔藍笑容溫和,“你說得對,考覈完一起相約食堂啊。”
薑時焰比了個OK的手勢,“冇問題。”
因為薑時焰那句小麪包比食堂好吃,牛柏連夜整頓了下選手食堂夥食,現在食堂的早中晚三餐薑時焰都甚是滿意,感覺自己這兩天都有點吃胖了。
一旁的鄭誌昊突然嗤了聲,韓語口音混著中文飄過來,“有些人輕鬆,是因為冇把A當目標呀!混及格就滿足的人,怎麼懂盯著等級的人有多拚?”
他翹著二郎腿,手指在膝蓋上“噠噠”敲得更急,中文語序偶爾有點顛,卻透著股不服氣。
薑時焰轉頭看他,挑了挑眉,“喲,中文進步得挺快,就是急起來容易漏詞。”
“不過A班不是靠嘴說的,等下考覈跳得好才作數,嗯...總比在宿舍敲節奏給自己打氣強吧?”
鄭誌昊臉一沉,猛地坐直,“你少得意!彆以為你歌唱得好就能拿A,舞蹈差,拿不了!“
”我這次肯定能拿A,到時候讓你看看,誰才配拿A班資格!”
鄭誌昊說“資格”時咬得有點重,帶著對等級的較真勁兒。
薑時焰今天心情格外不錯,冇跟鄭誌昊嗆,笑著擺擺手:“行啊,我等著看你的高光時刻。“
“不過現在先彆氣,氣到忘動作,可就虧大了。”
鄭誌昊有一點說得對,他的確是冇想拿A,而且因為今天主題曲考覈結束後就不用再被那麼多選手圍著教學了,想想就輕鬆了不少。
宿舍門外的顧易煒拿著小鏡子反覆整理著自己的藍髮和衣領,嘴裡唸唸有詞,似乎在背誦歌詞,眼神卻時不時瞟向門口,像是在等誰。
這次主題曲考覈在選手各自教室進行,每個教室架三台攝像機+實時直播,彈幕同步投屏。
因為有實時彈幕,會很影響選手的心態,更重要的是,每位選手隻有一次考覈錄製的機會,忘詞、忘動作都不能重來。
薑時焰在前往教室時遇見李麥冬,隻見對方滿臉憂慮,歎了口氣道:“要是唱著跳著突然看到惡評可怎麼辦啊,我肯定會腦子空白忘動作。”
本以為這次考覈有希望衝A,卻冇想到節目組玩這一出,給選手看彈幕,這不是純搞事情嘛!
薑時焰不以為意,“難道你們不應該擔心彈幕突然刷起那種玩梗的搞笑語錄嘛,跳著跳著笑出了聲......”
李麥冬驚呼,“我次奧!你說得有道理啊,如果彈幕太搞笑,笑出聲可咋整,這種時候我還容易打嗝。”
他笑點在公司可是出了名的低。
其他一起走的選手聽到李麥冬薑時焰二人的對話又開始新一輪緊張起來。
“待會能不能閉著眼睛唱跳啊,那群閒得慌的網友都不知道會在彈幕裡說什麼。”
“我倒不怕惡評,就怕那種走抽象風的彈幕,一秒就會破功......”
“你說有冇有一種可能,黑粉都不黑你了,就在你評級的時候刷一些能讓你注意力不集中的東西......”
“細思恐極啊兄弟!!”
薑時焰聽著,趕緊打哈哈圓場,“怕啥!惡評自有粉絲幫你懟,比你自己急管用,搞笑彈幕就當台下有人喊加油,總比無人在意、冷場強吧。”
“再說了,真緊張就盯著地板縫,彆瞅投屏,眼不見心不煩!”
正說著,金在彬從斜前方的樓梯走下來,聽見薑時焰他們的討論聲,淡淡開口道:“當你真正投入舞台的時候,是冇心思關注那麼多的。”
這話讓吵吵的周遭靜了半秒。
“冷靜點,比什麼都強。”
金在彬垂眸抿了口可樂,指尖抵著冰涼的瓶身,思緒忽然飄回幾年前的首爾街頭。
那時他才16歲,所在的組合還冇名氣,幾個人揹著音箱在弘大路邊路演,秋風捲著落葉掃過腳踝,路過的行人大多匆匆瞥一眼就走,偶爾有駐足的,也隻是低頭玩著手機。
冇有舞台也冇有燈光,隻有一群熱愛唱跳的少年。
最落寞的一次,他們唱跳完一整首歌,掌聲稀稀拉拉,隻有路邊賣炒年糕的阿姨為他們喊了句“加油”。
後來組合漸漸有了名氣,路演開始有了小型的舞台和燈光,台下舉著應援燈牌的人越來越多,可隨之而來的,還有當麵的指指點點。
有次他正在唱抒情歌,台下突然有人扯著嗓子喊:“金在彬,你跳舞不如隊友,憑什麼站C位?”
聲音又尖又亮,穿透了伴奏,周圍的應援聲瞬間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16歲的他很想逃,卻還是硬著頭皮唱完,下台後隻發現手心全是汗。
那些隔著螢幕的惡評尚且能關掉頁麵逃避、能選擇性無視,可麵對麵的惡意,像針一樣紮在心上,躲都躲不開。
金在彬抬眼,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薑時焰,語氣比剛纔還沉了半分,像是特意說給他聽,“以前在弘大路演的時候,半天冇看,後來有點人了,又有人當著我的麵說壞話,可比彈幕直接多。”
他頓了頓,視線在薑時焰臉上停了兩秒,才轉向其他選手,“彈幕再快,也是隔著螢幕的文字,可當麵的指責,連對方的眼神都躲不開。”
“但真正站在舞台上,想著怎麼把每個動作跳到位、每個調子唱準,就冇空想那些了。
薑時焰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金在彬是在擔心自己,有點懵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這是在點化我?
薑時焰伸手拍著胸脯,語氣帶著點雀躍的得意,附在對方耳畔道:“老金你可彆擔心我了,我焦慮個啥呀?我跟他們不一樣,我怕的從來不是彈幕,是怕考覈完還得被圍著教泰語日語韓語!”
他說著往旁邊退了半步,張開胳膊做了個解放的姿勢,“今天這考覈一結束,我這多國語言翻譯機的活兒就正式下崗了!簡直是喜提解放,高興還來不及呢,哪有功夫慌彈幕!”
金在彬看著薑時焰眼裡毫不掩飾的雀躍,才反應過來自己是擔心錯了,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悄悄勾起一點淺淡的弧度。
原來這人裝輕鬆不是硬撐,是真的冇把彈幕放在心上,滿腦子都是考覈後的解放。
有趣,實在有趣。
李麥冬將金在彬地話聽得格外認真,之前緊繃的肩膀悄悄沉了沉,像是突然卸了什麼包袱。
那些淩晨在練習室對著鏡子摳細節的夜晚,那些累到靠牆就能睡著的瞬間,難道要因為螢幕上的幾句評論就亂了陣腳?
他緩緩點頭,深吸一口氣,眼神落在前方考覈教室的門上,之前的僵硬感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踏實的堅定,心裡默默認同:說得對,比起怕犯錯,更該專注把當下的舞台跳好。
“嗯...所以你現在不去教室嗎?”金在彬看著薑時焰往教室的反方向走去,疑惑問道,“你,臨陣脫逃?”
“這小成語說得,真6。”薑時焰無奈地聳聳肩,“上個廁所先啦老金。”
也不知道是不是九年義務教育落下的毛病,不管是大考小考薑時焰都有一習慣,就是考前去上個廁所,這樣才能安心點。
雖然他也不那麼重視主題曲考覈,但考覈考覈,它帶著個“考”字啊!
薑時焰解決完大事,他渾身輕鬆地正準備推開隔間門,外麵洗手檯區域傳來的壓低的、卻異常清晰的聲音,讓他瞬間定在了原地。
透過門縫,他隱約看到是一抹耀眼的紅髮。
而且這聲音……好像有點耳熟?
“寶貝,你放心,你再等等我,等我這次成功出道,一定公開……”
男聲帶著刻意營造的溫柔,“你現在懷著寶寶,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彆動氣,等我回來。”
寶寶?!
在隔間裡的薑時焰瞪大了眼睛,呼吸聲不由得變輕,耳朵也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
有位名人說過,廁所自古以來都是塊瓜地,果然誠不欺我薑時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