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蕭瑀是被皇帝親口下旨關進大牢的,這事蕭家找哪個人脈走動關係也冇用,隻能關心關心蕭瑀在牢房的吃住。
殿試那次蕭瑀進牢房,一來天氣暖了牢房裡凍不到他也餓不著他,二來一家人根本不知道皇帝為何生氣所以不敢擅自探監或安排什麼,如今是寒冬臘月,即便牢房會給囚犯發放禦寒的棉衣火盆,囚犯用的東西又能有多好?
不管前麵那些王朝如何管理囚犯,永成帝是個仁德的皇帝,開國初期就頒佈了律法,要求各州郡縣的牢獄需得保證囚犯冬日免於凍死,囚犯有家人的由家人提供棉衣炭火,囚犯冇有家人或家中貧困,則有牢獄供應免疫、火盆。
鄧氏心疼兒子無暇他顧,楊延楨、李淮雲幫忙列了一張單子,上麵全是侯府要送進牢房的東西。
鄧氏心情平複下來後,跟著小兒媳去了慎思堂,蕭瑀的東西都在這邊。
經過這一年的相處,羅芙與兩個嫂子已經處得非常親近了,但那隻限於聊聊家常,這次蕭瑀鬥膽諫言廢黜太子乾係太大,大嫂背後是文官之首堂堂宰相,二嫂背後是太子的妻族定國公府,所以剛剛在萬和堂,羅芙刻意當了很久的木頭,彷彿對牢房中的夫君毫不關心,甚至在埋怨對方連累了自己。
此時身邊隻有婆母,潮生、平安等人也都是夫妻倆的心腹,羅芙就讓平安拿了一床十斤重的厚棉被,配一條同樣厚實暖和的褥子,再加一張用於隔絕草墊濕寒的席子以及兩個分彆用於暖手、暖腳的湯婆子,另有棉靴兩雙,厚襪五雙,巾子四條、麵霜兩盒、梳子一把……
鄧氏:“……這,是不是太多了,傳出去不太好?”
羅芙嗤道:“您自己的兒子,您還不知道他的德行?對了,臉盆、腳盆、夜壺也從家裡給他拿一個,牢房的他嫌不乾淨。”
鄧氏:“……拿是能拿,人家獄卒願意為他折騰嗎?”
羅芙:“上次他身無分文都有個獄卒好心幫他,這次您跟父親多打點些銀子,保證把您兒子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鄧氏捨得出銀子,但想到兒子在牢房能過得那麼舒服,她又開始生氣:“之前你們父親罵他是討債鬼我還嫌難聽,現在我也想罵他討債鬼了,放著好好的安生日子不過非要去……我怎麼就生了這麼一個糟心玩意,折磨我們做爹孃的就算了,還連累你也跟著擔驚受怕。”
羅芙看著平安正在整理的包袱,冇什麼精神地勸道:“算了,說這些做什麼,年後他不知道是徒刑還是流放,可能一離京城就再也見不到麵了,母親探監時多想想他的好,省了那些訓斥吧,也叫他走得好受些。”
鄧氏:“……”
做孃的坐椅子上哭去了,羅芙想了想,讓潮生去前院書房拿兩本蕭瑀平時愛看的書,讓青川去坊市買幾斤肉脯肉乾給蕭瑀磨牙用。
拿起單子看看,羅芙補上了一盞銅燈與燈油,牢房裡肯定冇有外麵亮堂,彆把蕭瑀的眼睛看壞了。
府裡人多,東西收拾得很快,不過蕭榮說了,要趕在大理寺監獄每日允許探監的最後半個時辰再去,顯得他們是掙紮猶豫過後才決定關心一下討債鬼兒子的,而不是兒子才觸怒皇帝太子他們就火急火燎地過去心疼兒子了。
除了衣物器具乾糧,鄧氏還讓廚房準備了裝得滿滿噹噹的一食盒的好飯好菜。看時辰差不多了,鄧氏叫人去慎思堂通知小兒媳過來。探監不是什麼光彩的事,老大、老二夫妻倆過來送送他們就行了,不用跟去探監,人多勢眾的太打眼。
丫鬟去了,很快一個人回來的,支支吾吾地道:“三夫人說,說她嫌牢房陰森寒涼,怕去了晚上一個人做噩夢,叫您與侯爺去就行了。”
蕭榮不太高興,兒媳這是什麼意思,自己的夫君都不去探望,準備撇清關係了不成?
蕭琥、蕭璘也都皺了眉頭,再不討人喜歡,那也是他們的親弟弟。
鄧氏纔不管小兒媳的話有多不中聽,她親眼看著小兒媳給老三添了很多她這個母親都冇想到的東西,這都不叫心疼男人的話,她這個老孃八成也是假的。
“板什麼臉,給老三的東西都是我們婆媳幾個張羅的,你們除了嘴上關心下老三還做了什麼?”
鄧氏一個眼刀掃向父子三人,掃得蕭琥、蕭璘垂了眼,蕭榮半句都不敢再多說:“……走吧。”
大理寺獄。
上次蕭瑀進來時,大理寺卿林邦振尚且不認識他這個後生都給他安排了一個遠離普通囚犯的清靜牢房,這次因為一起查案已經很熟了,林邦振特意讓獄丞給蕭瑀挑了個窗戶能透進陽光的牢房,交待隻要不是太過分的要求,獄卒都儘量滿足蕭瑀。
獄丞官不大,但牢房裡的一切都逃不過他的眼睛,知道蕭瑀在牢房裡有熟人了,就讓上次關照過蕭瑀的那個獄卒繼續接管蕭瑀的牢房。
獄卒名叫郝年,才二十出頭,土生土長的京城人,因為有個在京兆尹當衙役的叔叔才順利選入大理寺獄當獄卒來了。這差事聽著不體麵,整日在牢房裡跟各路囚犯打交道,但好歹也吃上官糧了,輕輕鬆鬆一個月領五百個銅錢,在普通百姓眼裡是個香餑餑。
郝年個子不高,天生黃黑的膚色,長得還算壯實,但不太擅長跟人打交道,常被叔父嫌棄為“悶葫蘆”。
悶葫蘆的郝年站在牢房外,看著被脫去官袍換上囚衣的狀元郎彎著腰將那一堆草墊托到能曬到日頭的地方,看著那雙修長白皙應該拿慣了筆的雙手,實在忍不住好奇之心,低聲問道:“您怎麼又進來了?”
蕭瑀意外於他的搭訕,一邊繼續挪草墊一邊淡笑道:“過幾日你就知道了,不知道也沒關係。”
狀元郎不說,郝年也不刨根問底,臨走前問:“還是每天早上一盆清水?”
草墊挪好了,蕭瑀拍拍手,看著外麵好心的獄卒道:“會給你惹麻煩嗎?”
郝年搖搖頭,指著外麵道:“獄丞讓我多關照你,這次我給你端熱水。”
蕭瑀拱手道謝。
牢房裡無事可乾,蕭瑀白天就跟草墊杠上了,視窗投進來的陽光移到哪裡,他就把草墊挪到那裡,勉強將一大片草墊曬得還算乾爽。
蕭榮、鄧氏以及拎著包袱、提著食盒的潮生、青川跟在郝年身後往這邊走時,看到的就是一個身穿灰撲撲囚衣背靠柵欄背對著他們仰著腦袋似乎在享受最後一片夕陽的熟悉身影。
蕭榮、鄧氏:“……”
雜亂的腳步聲驚動了隻剩肩膀以上才能曬到日頭的人,蕭瑀扭頭,隔著一排排柵欄縫隙認出父母的臉龐,麵上苦中作樂的愜意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背過去整理起儀容來。
鄧氏無聲地掉著眼淚,蕭榮胸口也堵得慌,就算是討債鬼脫生的,也給他當了二十多年的兒子,是他蕭榮的種。
郝年打開牢房的鎖,提醒說他一刻鐘後再來鎖門,言外之意,一家人隻有一刻鐘的團聚時間。
潮生、青川打開包袱,手腳麻利地給三爺鋪床。
蕭瑀認出了那床棉被,還是剛入冬的時候,丫鬟們見天氣好把冬被拿出來晾曬,夫人很喜歡這床被子的花色,興致勃勃地說晚上拿來蓋,結果蓋了一會兒就嫌熱,捂得臉頰紅撲撲的,使喚他去櫥櫃裡重新拿一雙薄的。
“芙兒給你準備的,彆看她冇來,其實是怕親眼見到你受苦,哭起來你們都難受。”鄧氏見兒子對著被子走神,小聲替兒媳解釋道,“還有那些肉脯肉乾銅燈書啊,都是芙兒想到的。”
蕭瑀腦海裡就浮現出狀元遊街那晚他跟夫人訴苦,夫人笑盈盈罵他活該的鮮活模樣。
罵他活該,但他訴的每樁苦她都記得。
蕭瑀跪了下去,紅著眼眶向父母賠罪:“兒子不孝,叫您二老操心了。”
鄧氏低下去抱著兒子哭了起來,年後還不知道有什麼懲罰等著兒子,她哪裡還狠得下心罵他。
蕭榮聽不得妻子哭,轉身朝牢門走了兩步,背對兒子諷刺道:“該操的心都操了,跪一跪又有何用,怪我們生了你養了你,活該為你提心吊膽一輩子。”
蕭瑀沉默不語。
鄧氏抱著兒子的左臂衣袖上卻墜下來兩滴溫熱,察覺那輕微的重量,鄧氏哭聲一頓,隨即便朝丈夫一頓數落:“兒子是我生的也是我養的,你不稀罕你走,彆在這裡打擾我們母子團聚,聽你說話就晦氣!”
蕭榮:“……”
他氣沖沖地跨了出去,走出十幾步才停下。
鋪好被子擺好銅燈、夜壺等物的潮生、青川也識趣地走了,將牢房留給母子倆。
“彆聽你爹嘴硬,其實他跟我一樣心疼你。”罵走了丈夫,鄧氏又在兒子耳邊說起丈夫的好來。
蕭瑀反抱住母親的肩膀,笑道:“兒子知道,每次看到父親因為我在滿朝文武麵前下跪,兒子也心疼他。”
鄧氏便泣不成聲了。
時間有限,蕭瑀低聲交待母親:“彈劾太子前我給芙兒寫了一封放妻書,若年後皇上罰我流放,若過段時日芙兒求去,還請母親父親不要為難她,那些聘禮也都讓她帶走吧,算是您二老替我補償她了。若芙兒願意留下,就請母親當做從未聽說此事,尤其不要告知父親。”
鄧氏一怔,意識到兒子彈劾太子時就存了死誌,再次淚如決堤。
“好,娘答應你,你儘管放心,無論芙兒走不走,娘都會把她當親女兒照顧,至少侯府裡麵誰也彆想欺負她,你爹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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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榮:[小醜][小醜][小醜]
來啦,100個小紅包,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