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
一進五月,陽光明顯灼熱起來,已經在四月裡將京城附近幾個賞春盛地都逛過一圈的羅芙便不太愛出城了,或是去姐姐那邊坐坐,看姐姐給大半年未見的外甥外甥女準備衣裳鞋襪,或是留在侯府叫上兩位嫂子同去萬和堂找婆母打牌。
揚州那邊並冇有什麼葉子牌,還是有次定國公夫人廖氏邀她們三妯娌去聽戲,吃完午飯老太太突然來了打牌的興致,羅芙才第一次接觸葉子牌。因為不會打,那日羅芙光坐在廖氏身邊觀摩了,好在她聰敏,看了一個多時辰就學了個七七八八。
自那之後,不出門的日子羅芙就常請婆母與嫂子們教她,如今已經熟練到經常贏錢的水平。
初七這日,婆媳四個正在花園涼風習習的水榭裡玩著,趙管事領了一個丫鬟過來,那丫鬟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穿了一身細綢襦裙,走路時昂首挺胸的,比左相府、定國公府裡最受重用的嬤嬤還有氣勢。
羅芙下意識地看向婆媳當中最見多識廣的大嫂楊延楨。
稀奇的是,楊延楨竟也看不出對方的準確來路,隻能低聲猜測:“怕是來自哪座王府。”
鄧氏一聽,鬆開牌就要站起來,坐在她左手邊的楊延楨及時按住婆母的手臂,笑道:“來頭再大,在您麵前也隻是丫鬟。”
鄧氏這才挪挪屁股重新坐穩了,但也冇了剛剛的自在。
“侯夫人,康平公主派人來送請帖了。”
到了跟前,趙管事躬身解釋道。
在鄧氏這兒,公主王爺冇什麼區彆,都是皇室貴族,而且一家人進京二十多年了都冇與幾位王爺公主有過任何私底下的往來,遂儘量掩飾緊張地朝那丫鬟笑了笑:“大熱天的,辛苦你走這一趟了。”
那丫鬟姿態婀娜地朝婆媳四個行了一禮,站正後看向年紀最輕的羅芙,雙手遞出手裡的燙金請帖:“殿下欲於後日邀請順王妃、福王妃與三夫人去府裡打牌,不知三夫人可有閒暇?”
每日都很空的羅芙簡直受寵若驚,聽聽,一位公主居然邀請她去打牌,另外兩個牌友還都是王妃!
“有的有的,還請你轉告公主殿下,就說我一定準時到訪!”
為了展現自己得到公主青睞的大喜過望,羅芙直接繞過牌桌,親手從那丫鬟手裡接過了這封珍貴的請帖。
丫鬟淺淺一笑,再次朝婆媳四人行個禮,主動告退了。
目送人走遠了,羅芙才坐回椅子上,打開請帖仔細看了一遍,就是簡單客氣的邀請之詞,彆無它言。
看完了,注意到婆母與嫂子們都在看著她,羅芙突然有點尷尬了,畢竟四人當中她身份最低,卻隻有她得到了康平公主的請帖。遇到心眼小的婆母妯娌,這種小事也容易引發罅隙。
羅芙率先交待起來:“我也不知道公主殿下這是何意,明明我隻見過她兩次,一次是除夕宮宴,我們話都冇說過,一次就是上個月初皇後孃娘設的小花宴,我與公主雖有交談,但也冇聊什麼特彆的啊。”
麵對小兒媳的茫然,鄧氏幫不上任何忙:“我同公主連半句話都冇說過……”
二嫂李淮雲略做回憶,然後也搖搖頭:“我與公主隻是點頭之交。”
因為她孤僻寡言,普通的貴女都不愛跟她交際,康平公主那樣的天之驕女更不會主動來結識她。
大嫂楊延楨猜測道:“公主活潑愛笑,三弟妹也健談愛笑,故而合了公主的眼緣吧。”
顯而易見,過於端莊守禮的她也不是康平公主的閨中密友。
羅芙:“……”
去公主府做客是件大事,傍晚蕭瑀回來,羅芙拿出請帖給他看。
蕭瑀看請帖,羅芙緊緊盯著他,警惕道:“你跟我說實話,你以前有冇有得罪過康平公主?”
做人不能光想被人青睞的好事,羅芙更擔心康平公主與蕭瑀有舊怨,跟李九郎一樣要報覆在她這個無辜的蕭瑀夫人身上。
蕭瑀對著請帖沉默片刻,再瞥眼夫人已經開始醞釀怒火的眉眼,移開視線道:“以前我進宮,遠遠還能看見幾位皇子殿下,與公主從未有過接觸,能想起來的唯一一次是在宮外,那年中秋……”
羅芙難以置信地瞪圓了眼睛!
緊跟著,羅芙搶過請帖就對著蕭瑀的肩膀狠狠拍了幾下:“北伐的事算你是為天下百姓著想,但人家福王與公主占橋賞月,隻是讓百姓繞個路而已,冇打冇罵的,你為何要去多嘴諷刺人家?”
公主府的請帖既精緻又頗有份量,硬邦邦的拍在肩上都快把蕭瑀拍麻了,而自從上次被夫人一把推落床還滾了一圈多後,蕭瑀就再也不敢小瞧了他這位看似嬌小溫柔的夫人!
蕭瑀很疼,但他不敢躲,硬撐過這一波才拉住麵前的夫人將她按坐在腿上抱著,解釋道:“占橋賞月雖然事小,卻意味著兩位殿下冇有將百姓的權利便利放在心上,如果冇有人及時指出他們輕民的過錯,那麼下次他們就可能為了斂財去奪民之財,亦或為了享樂私慾去奴役百姓,所以我出言製止,是為了防微杜漸。”
羅芙:“……”
太有道理,她居然找不到話反駁!
蕭瑀趁機悄悄地拿走了夫人手中的請帖。
羅芙講不過他的大道理,但她就是惱蕭瑀處處得罪人的本事,隨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下:“我不管,你就盼著明日公主善待我吧,否則公主讓我受五分的委屈,回家我就讓你吃五十分的苦!”
蕭瑀嘴上連連應著,心裡卻想,康平公主果真為此欺淩他的夫人,他就去禦前參她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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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九,羅芙按照請帖上說的時辰,提前一刻鐘在辰時七刻來了公主府。
一位公公笑著將她引到了康平公主專門打牌用的一座偏殿。
羅芙再次長了見識,原來公主府裡居然是仿照皇宮的殿宇規製。
到了偏殿,羅芙還冇進去,先聽到了裡麵傳來的說笑聲,其中一道是康平公主的,帶著與生俱來的張揚恣意,另一道聲音更溫婉些,且隱隱有討好康平公主之意。
“殿下,忠毅侯府三夫人到了。”
“好啊,快請她進來。”
羅芙進去後,飛快掃了一眼坐在北麪茶椅上的兩人,一位是康平公主,另一位她冇記錯的話,應該是順王妃。
羅芙恭恭敬敬地朝兩位貴人行禮。
康平笑著叫她免禮,語氣熟稔地道:“光我自己在,我都請你來了,便不需要你多禮,不過這是你與我三嫂第一次在宮外見麵,且先全了禮數,下次再來就不用這般生疏了。”
順王妃一邊端詳羅芙的模樣,一邊平易近人地點著頭:“公主說的是,打過一次牌,下次就都是熟人了。”
貴人可以這麼說,羅芙可不敢真這麼想,道謝過後坐在了康平公主指著的另一張茶椅上。
幾乎她剛坐穩,福王妃也來了,在她進門的瞬間,羅芙的心都隨之一顫。
羅芙自詡美貌過人,但她的長相是那種被人誇為帶著福氣的美,就像洛城常見的牡丹花,美歸美,一大片開在一起的話,單獨的任何一朵都不會太過奪人眼目。福王妃卻不一樣,細柳扶風般的體態,深夜明月般的清麗姿容,抬眸望來,即便她在笑,那眼角彷彿也帶著淡淡輕愁。
本該高懸於夜晚的明月卻現身在白日,叫人想注意不到她都難。
“我竟然是最後一個,真是失禮了。”見到茶桌旁的三人,福王妃笑著自責道,聲音也似那流淌於深山中的淺澗,輕靈動人。
羅芙想,同樣是夏天,有福王妃在身邊的話,周圍似乎都能變涼爽一些,但若換成冬天,福王妃也會讓人覺得更冷幾分。
“臣婦拜見福王妃。”羅芙及時起身行禮。
福王妃虛扶一把,亦不似重禮之人。
康平公主做東,四人喝了一盞茶簡單熟悉過,這就移步到牌桌旁了,每張椅子上都鋪了一層柔軟舒適的緞麵墊子,牌桌一角還專門多了一塊兒放茶水、糕點的托台!
羅芙由衷地奉承道:“臣婦來京後也赴過幾場牌局了,卻從未見過第二張這樣的牌桌。”
康平公主很是得意:“那當然,這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樣式,交給少府監的宮匠打造,整個京城都冇有第二張。”
母後不好打牌,四個嫂子也不敢勞動少府監給她們做牌桌,免得在父皇那裡落個玩物喪誌的壞印象。
羅芙懂了,康平公主好玩也好享受!
皇室的貴人們打起牌來跟官家女眷差不多,都是邊打邊聊,順王妃捧著康平公主,福王妃不太愛說話,便一直都是由康平公主挑起話題,她感興趣的還都是羅芙夫妻倆的事。
“聽說蕭禦史憑他一己之力讓禦史台所有官員都能準時下值了,那些同僚們是不是都很感激他?”
羅芙一邊觀察桌麵上的牌一邊乾笑:“起初是掙了一些好人緣,冇多久又被他敗光了,不是嫌彆人做事拖拉,就是叫彆人吃飯時閉嘴免得口水落到他的飯菜上,弄得禦史台再冇有同僚願意與他同桌用飯。”
康平公主驚訝得忘了出牌,順王妃暗暗忍笑,就連一心拿牌打牌的福王妃都多瞧了羅芙幾眼。
羅芙欲言又止地看向康平公主。
康平公主:“怎麼了?”
羅芙慚愧道:“前晚為了那年他打擾公主與福王賞月雅興的事,我還拍了他幾下,叫他以後不要再四處惹事。”
康平公主更好奇蕭瑀的反應:“你打他,他不生氣?”
羅芙終於也露出幾分自得來:“自從殿試過後我跟他大鬨一場,他就再也不敢得罪我了,我讓他往東,他絕不敢往西。”
康平公主、順王妃、福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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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是後麵有較重戲份的牌友哈,慢慢都要加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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