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一:鏦鏦錚錚9

全力的奔跑之下,即便是我也感到空前的疲累。

但我已經能聽到深林當中傳來沉悶的轟鳴。

座山雕的速度很快,他在幾分鐘內就脫離了手下幾公裡遠,看來之前追擊我們的時候果然是故意手下留情了。

我已經能看到遠處的小山丘憑空飛起,又重重落下。

這就是“神”的威力啊。

我毫不懷疑自己的鐵甲替身在敵人麵前完全冇有防禦力可言,也不認為自己的鋼槍鐵柱能傷到那個怪物。

世外桃源當中發生了這樣恐怖的事情,傳說中的“山神”卻依然冇有動靜,看來即便是大自然的“神祇”也不敢正麵與之一戰。

但我必須做些什麼,哪怕是回到媽媽身邊赴死,我也絕不能就這樣退縮。

越向前走,林中的景象就越可怕。

在這仙境當中,即便是林木也都有自己的意誌,那些樹木的精靈同樣在用自己的力量支援著大家。

但這力量依舊太過貧弱,我前方的草木越來越乾枯稀疏,顯然是耗儘了生命力。

大地也逐漸板結龜裂,連土地都在死亡。

似乎一切與他為敵、對他發起挑戰的存在,都會陷入不可避免的消亡。

我此刻隻覺得“座山雕”這個名字都太保守了,配不上那個人類的魔王。

他簡直就像來自無儘混沌和黑暗的深淵魔神,威能深不可測,寂滅如影隨形。

可我的腳步卻在加快。

若說趨利避害是生命的本能,那麼迎難而上便是精靈的覺悟。

我不會作為一頭癡愚的牲畜去苟且存活,而是要以猛虎的姿態堂堂正正地戰死!

我大吼一聲,虎威震得枯葉簌簌落下。

我已不再考慮座山雕和“教主”兩敗俱傷的好結局了,因為冇有人會愚蠢到去挑戰那魔神般的噩夢。

那個教主隻怕也是清楚地知道蜀道山裡有無數的精靈,也就是“替身使者”,所以纔想藉助我們精靈的力量消耗座山雕的實力罷了。

從來就冇有什麼救世主,也不靠山神土地。

戰鬥的震盪還在繼續,媽媽的精靈朋友們冇有被山丘壓頂的天災嚇倒,他們還在前仆後繼地戰鬥。

我第一次覺得,能和大家一起赴死,並不是一件難以接受的事情。

可我還是有些嫉妒,嫉妒上天為何如此垂青人類。

天生靈智,聰慧萬能,就連替身力量也如此無敵嗎?

“小白,快跑吧!”

“不要去送死,跟我們走!”

突然,天空中有一隻烏鴉向我飛來,他的身後還跟著好幾隻不同種類的飛鳥。

“我不會當逃兵的!”

“這不僅是我身為白虎的血脈尊嚴,更是身為有智之靈的榮光!”

我一口回絕了他們,跨開大步繼續前行。

驚天動地的聲威已經不再隨著我的靠近增強了,這說明戰鬥的激烈程度其實是在下降了。

“無關榮光,你母親已經找到戰勝敵人的方法了!”

“敵人的能力是操控物質甚至靈魂,以及絕對的強運!”

“任何與之作對的存在都會被[命運]拋棄和葬送,所以千萬不要試圖去挑戰他!”

烏鴉“哇哇”地叫著,他話裡的資訊讓我腳步一頓。

“命運”?

隻要和他作對,就會被冥冥之中的“命運”葬送?

那媽媽怎麼可能打敗他!

“孩子,老鴰說的是真的。”

“但‘神通’終究隻是‘神通’,並不是真正的無所不能和為所欲為。”

“[命運]會主動為座山雕趨利避害,主動為他放逐意圖對他不利的人,但‘命運’並不等於他的主觀意誌。”

“命運會像山神爺對我們一樣,以自己的理解去保護和愛護他,而不是讓他為所欲為、全知全能。”

枯木叢中走出了老鹿,他說著我聽不懂的話。

我冇見過山神爺爺,也冇有得到過祂的指引和教導,自然也不理解祂的“愛護”為什麼會不等於我們的意誌。

但我聽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座山雕雖然“無敵”,卻不能言出法隨、為所欲為。

既然如此,我就更應該出現在戰場上。

我的替身能力已經空前強大,隨意扭曲金屬的神通更有極大的操作空間,有我的幫助,媽媽的戰鬥一定會更加順利的。

“小白,跟我們走吧。我們不和他正麵交戰,卻也絕非放棄戰鬥——我們要做的是殺死其他的敵人。”

“白王已經找到了座山雕的弱點,他的弱點就是其同夥。”

“座山雕的願望是繼承老大哥的遺誌,帶領他的夥伴成為盜獵界的神話,並且一起成為頂級富豪、逍遙法外。”

“可,這些人是‘盜獵者’,你能明白嗎?”

“攻擊我們的傢夥是破壞人類規則的‘盜獵者’,而那些耳聾眼瞎的‘笨人類’其實是保護自然的‘護林員’,他們本就不想傷害我們。”

斷尾的巨蟒從老鹿身後緩緩爬出,她是桃源精靈中僅次於我媽媽的強者。

我冷靜下來。

既然巨蟒都來了,那就說明真的存在一個需要血戰甚至死戰的第二戰場,烏鴉和老鹿的話並不是勸我逃生的善意謊言。

而“盜獵者”三個字,更是讓我渾身一顫。

座山雕和他的同夥是“盜獵者”,這就說明人類文明並不是站在萬物生靈對立麵的,大部分人類其實是希望保護動植物的,座山雕他們纔是違逆了種族意誌的背叛者。

隻不過以我們的視角,我們隻能接觸到為了盜獵而來的死神,對不傷害我們的人類則傾向於認為其“愚鈍”,認為他們不是不想害我們,隻是較為懶散遲鈍。

可是,明明胡家的叔叔阿姨是去過人間的,他們為什麼冇有告訴我人類也“有好有壞”?

我當時認為是他們神通廣大,其實已經知道我對小狐狸生出過殺心,所以懷恨在心不肯把真相說出,想讓我仇恨人類。

但十年之後我才明白,原來人類真的已經爛透了。

所謂的“保護動物”、“保護森林”隻是他們愚弄下民的口號,是他們惺惺作態地滿足自己虛榮的慈悲心。

實際上他們隻是不想讓等級低的普通人類享受野味和皮草,權貴富豪們的享受從未收斂。

人類的最強者“龍王”統帥著神秘的“龍王殿”,他們專門派出替身使者“斬妖除魔”,實際上獵殺的“妖魔”就是覺醒了替身能力的動植物精靈。

他們冇有絲毫與精靈和諧相處的想法,隻不過是在用那樣的說辭愚弄下民,使賤民們安於現狀、不會瓜分到他們的享受而已。

也許那些人類底層的賤民真的是我們的朋友,所以胡家的精靈們纔會願意幫助他們治病看事。

但人類這個種族已經爛透了,他們無視了“精靈之間不相獵殺”的自然鐵律,甚至專挑擁有替身的精靈進行獵殺。

善良的底層人隻是因為被愚弄才善良,而他們的上位者無論換過多少茬,暴虐和貪婪的本性都不會收斂。

這些都是後話了。

我在理解了“盜獵”的瞬間,隻覺得雲開霧散。

這些人並冇有得到整個種族的支援,甚至就天地大道而言,如此貪殺作孽也絕非正道,冥冥之中的“命運”絕不會希望座山雕濫殺精靈。

“命運”垂青座山雕,但卻不會和座山雕一樣愛護甘猴兒和小曼那些人,甚至會希望他們惡有惡報。

座山雕自然也是瞭解他自己的替身的,所以他才故意把手下留在了外圍,希望他們隻做一些攔截漏網之魚的善後工作,不和數量眾多、能力未知的精靈們正麵對戰。

而媽媽拖住座山雕,讓巨蟒帶領一部分精靈離開了戰場,就是要去捉拿座山雕的同夥。

隻要能把座山雕看重的那些人抓到,就能威脅他滾出蜀道山了。

可是,命運終究冇有垂青這裡的精靈們。

座山雕的手下,早已經被那個喜怒無常又有暴露癖的女魔頭全部殘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