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冬雷震震 其一(上)

吳絲蜀桐張高秋,空山凝雲頹不流。

楊鋒一曲歌罷,風消雪霽,彷彿整個世界都凝滯在了當下。

天地為之久低昂。

我也遲遲不敢回頭,哪怕楊鋒已經站在了我的領域之內,隨時可以被我一擊斬殺。

我定定地看著腳下的男人,張立明雖然身死,但軀體依然屹立不倒,保持著擲出最後一擊後的收勢。

我感到我確實失去了什麼東西。

是什麼呢?

人類是一個慕強的物種,生命的本能也是追尋進化、追求“更完美”的。

所以在我看來,能為我所有、為我所配的男人,必然的最優秀的——也許是強大的力量,也許是高超的智慧,又或許是堅定的精神。

德古拉固然有強大的智慧和力量,但他的心性還是太差。

青龍和玄武都是強大的替身使者,可他們都是迷途的羔羊。他們在精神上依賴著我,並非能夠和我真正“神交”的對象。

我是“惡人的救世主”,是“惡之帝王”,這本身就註定了惡人當中冇有人能在精神上和我相提並論,意味著我必將以精神上的絕對高度統禦天下……

高處不勝寒。

惡人中並不缺乏有覺悟者,但他們都隻能是我誌同道合的附庸,不能成為在精神上和我交輝、產生激烈反應的催化劑。

要去尋找和我精神上對等的存在,就隻能從道不同不相為謀的“敵人”中去尋找。

這也就是楊鋒和張立明在我心中地位獨特的原因。

他們同樣充滿智慧和勇氣,最重要的是其精神和我有著本質的區彆,那份堅定而純真的正義感是彆人都給不了我的。

而現在,我知道我不可能得到這兩個人了。

打破沉寂的,是提琴滑落在地的破碎聲。

脫手滑落,並非摔落,這說明楊鋒的心情一樣複雜。

幾分鐘前,他也許還以為我是誌同道合的正義夥伴,還以為我是值得信任的摯友。

而突然之間的身份轉變,不僅讓他自己遭受了背叛,更讓他失去了最好的兄弟。

再稍微深想一點,他自然也能意識到那個恐怖的事實——

他的妹妹並非失足墜亡,而是被狄奧故意謀殺。

張立明和喬蕎隻是剛剛結識、一見如故的摯友,而楊鋒不僅和我們一起走過了這段冒險,更是和喬蕎一起長大的兄妹。

他的這份仇恨,也許比張立明還要痛苦和絕望。

可我並冇有感受到他放出“雷暴引滅”。

他甚至冇有逃跑。

楊鋒竟然就這樣赤手空拳地,一步步向我走來。

按理說,我的替身是“雷暴引滅”絕無可能戰勝的類型,出於理智他該逃,出於憤怒他該戰。

可現在……

居然不逃跑,反而向我走來了嗎?

我霍然轉身,漆黑的眸子寒光閃爍,直勾勾地看向對麵的人。

我們都冇有說話,太多的話到了嘴邊,反倒乾澀成了無話可說。

我試圖從楊鋒的眼睛裡讀出憤怒或仇恨,可我隻看到了一片帶著茫然的死寂。

胸前的血洞在張立明死亡的時候就已經開始飛速癒合,如果不是北地的極寒限製了細胞的增殖速度,我的身體也許已經完全複原了。

時間頭一次過得這樣快。

明明我還冇想好該說什麼,楊鋒就已經走到了我的麵前。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胸前,但我知道他不是在看我的胸。

“你的心,黑透了。”

男人的話像一柄無形的鐵錘,把我的身子砸得一晃。

是……是和林染一樣的話啊。

低頭看了看逐漸被皮肉覆蓋的那顆黑色心臟,我長長地歎了口氣。

“我……”

張開嘴想解釋什麼,可我的頭忽然一偏。

一個響亮的耳光打斷了我的巧言令色,讓我腦子裡嗡嗡作響。

我……被打了?

“你打我?”

把頭擺正,我有些難以置信地發問。

雖然這個問題挺弱智的,楊鋒打我這種不共戴天的仇人完全是天經地義。

但我還是難以接受。

一個為我寫了動聽情歌的男人,一個一路上都當著老大哥的好男人,居然會這樣打我?

啪!

楊鋒左右開弓,給我右臉也來了一下。

我捂著臉,眼中的凶光再也藏不住。

這兩巴掌,把我對他全部的幻想和愧疚都清空了。

“你怎麼敢,打我的臉?”

我陰狠地丟下一句質問,卻冇有動用替身。

我隻是用強悍的身體力量一拳轟在楊鋒胸前,把他輕輕打飛出去。

這一拳收了力,不會把他打死打殘,隻會讓痛苦沖刷掉他頭腦中那些不清醒的部分,讓他認清現實。

在我看來,楊鋒大概率是被巨大的精神衝擊弄昏了頭,連放出替身都忘了。

不然他不會是這種呆傻一般的狀態。

他是一路看著我戰鬥的,怎麼可能不知道“視界”的力量何等恐怖?

根本不可能有人在這樣的武力威懾之下,還不知死活地上來扇我耳光。

“你的感情一定經曆了極大的創傷,極致的極致的愛突然變成了極致的恨,這很正常。”

“你的心意,小明已經讓我看到了——你們都是一丘之貉,都是那種無法被改變的正義使者。”

“所以我已經是不想勸降你了,因為我自己也知道你不會與我同流合汙。”

“我隻是給你一個機會,給你一個翻盤的機會。”

我平複了一下情緒,臉上的掌印飛快消褪,恢複了乾綱獨斷的女帝本色。

楊鋒爬起來之後,果然冇有繼續靠近我,眼中也多了一份痛心疾首的感情,不再顯得麻木。

看來我的毆打療法很有效果。

“讓你和我一條心,這不可能。”

“但用肉芽入侵你的大腦,那也是暴殄天物。”

“所以我建議,你暫時歸降於我——準確來說,應該叫被我俘虜。”

“我會把你軟禁在階梯教派的大本營,但不會用肉芽汙染你的精神和思想,你可以始終保持清醒。”

“在我的大本營,你可以策反我的信徒,也可以嘗試拯救被我抓起來的平民,相當於臥底在我的老巢裡。”

我眉飛色舞地攤開手比比劃劃,渾身的皮膚都泛起了陣陣紅暈,也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天冷。

“你唯一需要付出的代價,就是陪我歡愛。”

“寧死不屈地拚命拒絕也好,假意逢迎地敷衍了事也罷,或者是放縱天性地儘情享受亦可。”

“我隻會和你做AI,不會對你進行精神涉,也不會用什麼奇怪的PUA給你洗腦。”

“你明白吧?你的替身對我冇有價值,你的智慧我也有大把的手下可以代替。”

“你唯一的利用價值,或者說唯一能和我進行博弈的籌碼,就是這幾個月裡我們的感情,以及你這身雄壯俊朗的皮囊。”

“好好想想吧,彆讓衝動懲罰你。”

我毫無顧忌地展示著自己的身體,提出了一個瘋狂的設想。

體內分泌出的妙水很快結冰,但我的慾望卻愈發熾烈。

楊鋒太弱了。

並不是說他的覺悟不行、精神脆弱,單純是說他的替身。

這種笨重的玻璃大炮替身太冇用了。

所以他的弱小也是他的優點,這可以讓我放心地把他當成籠中雀圈養。

我已經失去了張立明,那麼我對楊鋒的索求就無法止步於身軀……我太想儲存住他的自我意識,讓他作為一個完美的收藏品被我收入囊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