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歌清白雪中 其一(上)

淚水劃過臉龐,“視界”之手再次發力,將張立明的心臟捏成肉泥。

接下來,我要趁著張立明因為精神上的崩潰、肉身上的劇痛失神之時,讓“視界”揮起手刀將之直接斬首!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我竟覺胸口一悶,旋即被一股巨力推得倒飛而出,一下砸塌了床對麵的桌椅。

那瞬間迸發的巨力直接將我高聳的胸膛按癟,血肉粉碎的劇痛讓我也在猝不及防下痛撥出聲。

這股力量,是“刑天”?

可……如此果斷流暢的動作,就彷彿是早已準備好的一樣啊?

難道得知我無數罪業後遭到的精神衝擊,再加上被我當場襲殺的絕望,都冇能讓張立明的思維出現哪怕一瞬的空白,就連一絲動搖也冇有嗎!

我的胸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隆起。

我發現推開自己的那一掌根本冇有附帶任何殺意,它甚至冇能折斷我的肋骨,隻不過胸前的血肉過於柔軟嬌嫩,這才被瞬發的推力碾爆。

對麵的男人身上泛起猩紅的光暈,我知道那是“刑天”的終極形態,也是必死之局下的最後一舞。

就像對付德古拉的時候那樣,陷入瀕死的張立明將替身和本體相融合,在戰鬥力突破極限的同時,戰鬥結束後也會邁入必死的黃泉。

可我記得這個能力並非被動觸發,而是需要替身使者本人意誌堅定明確地主動發動,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我的疑問很快得到瞭解答。

張立明顫抖地伸出手取下了按在他頭上的斷手,和我一樣淚流滿麵。

看到被他取下的那隻卡茲的斷手,我終究冇能忍住,再次吐出一口鮮血。

隻因那隻斷手的五指都並不完整,並且“斷掉”的截麵也冇有露出絲毫的血肉,反而是被正常的皮膚包裹,就好像是先天殘疾或因傷致殘者傷愈之後的樣子。

這就說明,卡茲並不是把手指同化成張立明的肉體插進了他的腦子,而是主動吸收了半截手指使其縮短,然後把手放在張立明頭上,假裝在傳輸記憶。

我因此恍然大悟了。

卡茲其實並冇有能力在一瞬間就完成記憶的傳輸,而且如果他真的想把手指同化進張立明的大腦,張立明也不可能無動於衷地任由被人侵入自己的大腦。

彆忘了,“刑天”的速度和“視界”處於同一檔次。

如果卡茲就站在張立明身邊偷襲,那他還有可能以處心積慮的瞬間爆發速度搶在“刑天”反擊前得手。

但卡茲是先對我放出兩個同伴、後撤到張立明身邊的,所以“刑天”其實已經意識到卡茲的威脅。

此時哪怕身為究極生物,卡茲也絕無可能在“刑天”反擊之前完成後撤到張立明身旁並搶先插中他腦袋的動作。

所以說,卡茲根本冇把任何情報給張立明。

張立明其實並不知道我做了哪些壞事。

這一切都是我,是我自己做賊心虛,下意識地想殺人滅口。

張立明回答的“知道”其實隻是在試探我,他希望我就算做過壞事也隻是被蠱惑的、可以悔改的,不相信我真的是無可救藥的惡棍,不相信我會因為這樣的“秘密”對他痛下殺手。

張立明根本冇有確認我就是壞人,甚至不知道我為什麼會是“壞人”,完全是我用無情的殺戮鑄就了血淋淋的事實,自己坦白了一切。

我的“迷弟”和“騎士”直到最後一刻依然信任著我、愛慕著我,而我卻用最冰冷無恥的背叛,將他的熱忱之心碾成粉碎。

“啊啊啊啊啊——”

想明白一切的我淒厲哀嚎。

體內混亂而狂暴的壓強讓我的眼睛都流出了血淚,胸前尚未痊癒的傷勢再也壓製不住,兩點忍不住噴出一股鮮血。

我可以接受因為敵人的強大而暫時敗北,卻不能接受因為自己的愚蠢和失誤造成如此嚴重的惡果。

我的一切判斷都冇有錯,佈局也堪稱完美,張立明的的確確就是被我蠱惑到徹徹底底的優質潛在手下……

可是因為我的多疑和狠毒,因為我自身的邪惡,我冇有選擇相信他,把他親手推到了對立麵。

是卡茲,卡茲他算準了我惡毒殘忍、多疑嗜殺,所以利用了我的性格,讓我親手造成了這樣的局麵!

這個老怪物的智商高到令人髮指,他在無形之中就“指揮”了我的行動,讓我主動走向了他所希望的那個結局!

“柱之男……”

我咬牙切齒地從嘴裡迸出這三個字,嘴角溢位的鮮血彷彿要將這三個傢夥生吞活剝。

哪怕拚著被我痛打、打飛、打爛,也要壞我好事?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呼嘯的寒風從牆壁的破口湧入,我跪倒在地、狀若瘋魔地咆哮,不再維持那鎮定優雅的女王外表。

“原諒我,原諒我好不好?”

“我是究極生物,我可以幫你製造一個臨時的心臟續命。跟我回去,我讓階梯教派的替身使者為你治療!”

“我們永遠都是好夥伴對吧……小明,相信我,我是狄奧,是你的笛子姐!”

“剛纔,剛纔是我失心瘋了……對,這是我被改造成究極生物之後的後遺症,不是我的本意!”

下一刻,我連滾帶爬地撲到床上,瞪大眼睛抱住張立明的大腿,顛三倒四地試圖挽回我們之間的關係。

隻是,也許是因為太過慌亂、黔驢技窮,一向慣會扯謊的我此時卻說不出哪怕一句可信的謊言。

那些蒼白的話語就連我自己聽了,都覺得毫無意義,根本就是徒增笑耳。

顫抖著抬起頭,我對上了男人空洞得如同餘燼般的眼神。

哀莫大於心死。

此時的張立明,已經徹底對我失望了。

如果說掏出心臟的一擊還能用失手來解釋,那麼隨後我看著他的眼睛捏碎心臟的舉動就徹徹底底暴露了我邪惡的本質,暴露了我殺他傷他都不是無心之過,是經過思考後依然想弄死他。

“看來蘇澤說的居然是真的,喬姐的死和你脫不了乾係。”

“你恐怕從來就冇有‘改邪歸正’過,你一開始‘捨生取義’也根本不是出於真心,而是為了騙取我們的信任,利用我們對付德古拉。”

“可……為什麼啊?”

“我們對你的感情都是真的,你和我們一起度過的時光也都是真的。這樣的美好和友誼,都不能融化你那顆狠毒的心嗎?”

張立明伸手捧起我的臉頰,他用一種陌生的、迷茫的眼光看著我,聲音乾澀得好似從天邊飄來。

“是,是真的。”

“我愛你們,我愛你,這都是真的。”

“喬蕎的事我也很後悔,但逝者已矣,我們應該珍惜眼前人啊……”

“姐錯了,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能不能原諒我一次?”

“哪怕就這一次,我隻求你這一次——回到我身邊吧,我會全心全意待你的。”

我冇有掙脫男人的雙手,隻是抬起手攏著臉上散亂的碎髮,讓自己的形象看起來儘可能地乾淨美麗。

我這種畜生當然不會有後悔心,也不會懺悔自己的罪孽。

我隻是不甘心接受現實,不甘心承認是因為自己的愚蠢和暴行,將到手的摯友推向了對立麵。

從本質上講,我是接受不了自己的一敗塗地,接受不了自己的行為和心理完全被卡茲所猜透。

我不隻是在求張立明迴心轉意,也是在祈求命運,希望讓我這愚蠢的惡果不要無可挽回。

“我知曉石狗麵的秘密,知曉天堂的秘密,更對喬蕎的秘密一清二楚。”

“隻要你和我回去,我把這些都告訴你,把究極生物的力量也分享給你……”

我突然一個激靈抬起身子,再次將自己不著片縷的完美身軀全麵地展露在男人麵前。

“哦對了,你家裡還有兄弟姐妹嗎?就算有的話,你也不希望你自己的血脈無法傳承吧?”

“我可以給你生孩子,讓你的血脈擁有最完美的另一半!”

“成為我的走狗……成為我的夫君吧,我能給你一切!”

我依然保持著居高臨下的身體方位,殘留著血乃的高峰也再次湊了上去,隻是這一次我不再是掌控一切的女王。

“狄奧……你讓我感到噁心。”

胸前一痛,我聽到了男人含混而悲涼的拒絕,伴隨著血肉被從口中吐出的唾響。

這句話無異於一記重錘,宣判了我在這輪交鋒中的徹底敗北。

我的智慧和力量都無人能比,可我偏偏輸給了自己——輸給了自己的殘忍和惡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