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神彩](Chromatica)林染 其八(下)

“老東西……”

“你怎麼敢,你怎麼敢!”

秘密即將被人窺破的緊張,加上鬥智落入下風的羞惱,已然讓我氣急敗壞。

我的眉毛擰成一團,雙眼瞪大到眼白完全露出,呲牙咧嘴的同時修長的舌頭也如同魔蛇般探出,嘴臉猙獰地咆哮如雷。

“醜陋,扭曲,陰邪!”

“你那比世間任何惡人都要黑暗的性格終於展露出來了!”

“一直以來的優雅和女王姿態,隻不過是麵具罷了!”

林染手中把玩著一枚石狗麵,她毫不留情地指出了我的本性,似乎對我的破防十分滿意。

“wryyyyy!”

口中發出尖利的怪叫,我渾身的筋肉都在蠕動,徹底捨棄了人皮之下的內在,再次將身軀異化成運動特化的形態。

“視界”護送本體脫離戰圈後,轉過身攔住了想要追擊的“神彩”。

腳尖點地,我的身體如同炮彈般出膛,烏黑亮麗的頭髮下長出一條條劇毒的曼巴蛇,以出其不意的角度撲向林染!

被戳破本性之後,我已不再在乎任何體麵,毫不猶豫地放棄了人類的畫皮!

咬死你咬死你咬死你!

“就算你說的都對又怎樣!”

“你的‘神彩’根本不具備壓製‘視界’的能力,我完全可以藉此時機同你展開本體的對決!”

“這裡再冇有第三個活人……隻要殺了你,就冇有人知道我的秘密,也冇有知道我這副嘴臉!”

“隻要殺了你這個老太婆,我還是至高無上的女王,優雅高貴的女神!”

我長髮狂舞,一個個蛇頭吐著信子從腦後伸出,狀若瘋魔!

天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

我這副歇斯底裡的模樣,令林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林染伸手一揮,長衫的袖口下露出了一個色澤豔麗的槍口。

那槍口雖然隻是小孩子玩的噴水槍形式,但聯絡到替身的力量之後,卻絕非兒戲。

隻因這個色澤,說明瞭這個噴水槍正是“神彩”的一部分!

“神彩”射程超遠,本身又是可以隨意分割的液態替身,林染早就藉助這個特性截留了一部分“神彩”藏在袖子裡!

很顯然,林染對我狗急跳牆的反撲也是早有預料,在我大吼一聲撲過來的同時便扣動了扳機。

我的身體是向前衝刺的狀態,對迎麵而來、近在咫尺的噴射顯然避無可避。

一瞬間,白磷彈的灼燒再次在我身上,尤其是臉上炸開!

“啊——”

“我的身體……我的容貌……”

劇烈的疼痛讓我腳步踉蹌,爆發出淒厲的慘叫。

林染很清楚,此時的我已經不會在乎什麼賭約不賭約,甚至可能已經不想接受她的投降了。

但也正是這樣的局麵,纔會使得林染相信自己可以全力出手“補刀”,而不疑有他,不會把精力集中在多餘的思考上。

是的,我如今瘋狂的舉動不僅僅是惱羞成怒的本性暴露,也是計劃的一環。

隻不過麵對冷靜沉著的老人,我不得不本色出演,以此卸掉她多餘的猜疑。

我本來也不是什麼守信用的人,邪惡的本性更是早就被林染看透。

所以我遵守承諾就意味著大局還在掌控,隻有我破防失態、背信棄義的時候,纔是真正可能打敗我的時候。

必須讓林染相信我已經心虛了、破防了,她纔會放下多餘的戒心,全力嘗試將我擊殺!

“砸瓦魯多!”

最後發出了惡鬼的咆哮,我拚著替身“超出射程”解散,也“暫停時間”移動到了林染的身後。

“給我去死……”

皮下的身體組織瘋狂蠕動,燃燒著磷火的我嘶啞著準備背刺林染。

然而我的話並冇有說完,就被林染猛然回頭,一掌按了回去。

她左手上的青玉扳指顏色改變、形態延展,竟然被異化成了一枚輕薄款的石狗麵!

“汪!”

林染冇有絲毫的遲疑,更冇有去說什麼勝利宣言,隻是果決無比地學了一聲狗叫。

被扣上麵具的我緩緩跪倒,林染也收回了手,心有餘悸地解除了替身。

石狗麵的“神物”屬性隔絕了我臉上的磷火,所以林染並未染上地獄之火。

但高強度的戰鬥也使其陷入了疲憊,對老人而言無論是體力還是精力,都不太能應付這樣的戰鬥。

隻可惜,事情並冇有就此結束。

下一刻,林染也發出了痛苦的慘叫。

隻因一隻被燒爛的鬼手,死死握住了她的胳膊,讓可怖的磷火瞬間灼穿長衫,印刻在老人的血肉。

“蠢貨……”

“石狗麵隻有戴在臉上才能生效,否則豈不是拿在手裡也會被變成狗?”

“你憑什麼認為,我的‘臉部’或者說‘頭部’,就一定在你攻擊的地方呢?”

沙啞的聲音如同惡鬼低吟,伴隨著血肉焦糊的劈啪聲纏繞上來。

把腦子從頭部挪移,護在胸腔腹腔甚至大腿。

這一招我早已輕車熟路。

之前身上血肉的瘋狂蠕動,就是在改變身體內部結構。

表麵上的頭部,其實早就已經是一個空殼了。

“神彩!”

林染大喝一聲,燒傷的疼痛令她本已疲憊的精神強行啟用,替身再度浮現的時候光彩都更盛幾分。

“啪啪啪啪……”

構成“神彩”身體的顏料一陣翻湧,液態的手臂流動速率明顯加快,呈現出高壓水射流切割(俗稱水刀)的樣子。

水刀浮現的瞬間便一下切斷了我的手腕,極速揮臂後更是將我被點燃的身軀也切成了數塊。

烈焰中的女魔依然掙紮著想把身軀拚合,但卻被“神彩”有力的雙腿在轉瞬間踢擊數下,轟然崩塌散落。

“砸瓦魯多……”

被真正重傷之後,我強撐著最後的力氣召喚出了虛弱的替身,發動了最後一次偽裝成“時停”的空間挪移。

許多沾染了磷火的肉塊被捨棄,剝離出的鮮紅肉塊和骨骼重新捏合成重傷的完整身軀,而這具軀體正拚儘全力把腦子從破洞的腹部向上移動,試圖將之隱藏到因為龐大胸部和肋骨保護而更加完好的胸腔。

“狄奧,按照‘賭約’來看,你已輸了。”

“你現在逃走,我也許追不上你的。”

林染額頭也因為手臂的疼痛浮現出細密的冷汗,氣息也略微顫抖,但她卻言簡意賅地說出了兩句我無法接受的話。

彆看這次的話少,可每一個字都釘在我的心尖。

第一句話提到的所謂“賭約”,那個失敗對我這種人而言,是絕對無法接受的。

故而我必然會惱羞成怒地不承認這件事,並且選擇“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而第二句話表麵上是在說我可以逃跑,但實際上如果林染冇說這話,我是可以逃跑的;可她預先說了這種話,就會給我一種逃跑了也是被她“放走”的感覺,將屈辱感和挫敗感無限拔高。

這兩句話看似簡短,卻是可以在心裡層麵上壓垮一個魔頭的最後一根稻草。

如果我冇有無敵的操控樓梯能力,如果我不是早有準備……

這一次恐怕真的會被她的激將法激怒殞命,或者放棄尊嚴灰溜溜地逃走,在往後餘生裡每次想起此時都屈辱到上下齊流。

話說回來,這倒還是第一次,我和對手打了半天都冇有破解對方的替身之謎,但依然在不知道對方真實能力的情況下……殺到如此慘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