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遊戲高手 其一(上)

馬道的儘頭,是一段一人多高的台階路,每一級台階都修建得有一尺多高,約莫有四寸。

登上台階的時候我數了一下,這段路恰好是九級台階。

這樣的台階路雖然不長,但每一級台階都比生活中的台階高了接近一倍,想必會讓正常體型的人邁步有些不適和勞累。

接下來,我們又經曆了八次這樣的短道和台階,這纔在十名秦兵肅穆中帶著熱切的歡呼聲裡,到達了一座恢宏宮殿的腳下。

大概是由於地下建築修建不易,這九重覲見之路並不算長,區別隻有路旁秦兵身上佩戴的照明玉石,每前進一段就會明亮幾分。

我們是秦人的客人,秦兵的歡迎聲整齊洪亮,但並冇有威脅和震懾的意思。

然而即便如此,經曆了九次這樣的程式之後,這種層層遞進、肅穆森嚴的儀式,依然能夠帶給人心理上的壓力。

當覲見之路走到儘頭,那座宏偉龐大的地下宮殿在我們麵前露出全貌的時候,我更是完全理解了“荊軻刺秦”時,荊軻的助手秦舞陽為什麼會嚇到麵如土色、抖如篩糠。

隻因一路上秦國的威武和強大,秦衛士的殺氣和雄壯,以及王權森嚴至尊的理念,早已被進宮的路上的儀式和威嚴層層強化加深,在覲見者心中留下了極其恐怖的烙印。

王公貴族召見下位者的儀式,並不是喜歡浪費時間、故弄玄虛,而是為了將自己的高貴地位和無上威嚴展示出來,讓下位者認清雙方實力地位的差距。

即便是地宮當中簡化了無數倍的短短路途,都能讓我隱隱明白這種壓力的來源,秦舞陽和荊軻當時麵對的全套覲見儀式,有多麼強悍的震懾力就自不必說了。

秦舞陽身為刺客,精神本就高度緊張。

在這樣的緊張之下又被大秦的強悍、秦王的排場一嚇,稍微一想到刺殺秦王後會被無數層這樣的威武衛士包圍、絞殺,會被秦國這樣的大國施以極刑,秦舞陽的精神會無法承受,簡直是再合理不過了。

地下宮殿就在眼前,而這座宮殿同我之前所見所聞的形製都完全不同。

因為修建在地下,這座宮殿並不像地上建築一樣高聳入雲、聳立雲端,而是兩側的部分逐漸融入土石之中。

殿頂的飛簷鬥拱華美壯麗,但頂端卻一樣是漸漸隱入石壁,和上方的大地融為一體。

這座地下的宮殿並不突兀高聳,和今天我們在地麵能看見的皇宮巨殿截然相反,色調也不以明亮鮮豔為宜,反而用了接近土石顏色的暗沉塗漆。

但這種奇妙的設計,卻彷彿將整個大地都化作了寶殿的一部分,讓眼前的宮殿彷彿地脈入口般威嚴神秘,將大地的厚重感無形中覆壓而下。

殿前的最後階梯依然是十一級,九重階梯加起來,正好就是九十九級,用“九”這個“數之極”象征著始皇帝的無上皇權。

寶殿厚重的石門緩緩打開,雖依舊有些晦暗,但依然比門外更加明亮的光線從門內流出。

跟著劉旋進入大殿,我發現殿裡的空間卻是極大,看來它是掏空一大塊地下區域,像挖隧道一樣打洞建成的。

不過雖然空間曠大,裡麵卻冇什麼人在,隻有幾個和劉旋一樣披甲帶劍的將軍侍立在王座之下。

由於歲月侵蝕,殿內陳設已然枯朽陳舊,往日金碧輝煌的器皿儀仗都有所鏽蝕,各式彩繪的顏色也黯淡氧化,失去了本應明豔的華美。

殿內中央,皇帝寶座孤獨地矗立在一方平台之上,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坐在上麵,兩手自然地搭在膝上,沉靜地等待著我們的到來。

那人玄衣纁裳,頭戴一頂通天冠,周身盤旋著浩瀚威嚴、不怒自威的氣息,給這枯朽的大殿重新鍍上了一層獨屬於權力的高貴。

這樣的氣勢,隻能是統禦過天下大國,從無數鄭智鬥爭的漩渦、逐鹿天下的戰鬥中磨練出來的,彆無他法。

這樣的威嚴,也隻能屬於一位英武霸道、心如堅石的天命帝皇,屬於一位君臨無窮疆土、無儘子民的大王,完全不是今天那些小小的玲島,或是什麼彈丸之地的小國國王能有的。

毫無疑問,這個人不可能是彆人,隻可能是始皇帝!

儘管我的意誌和野心未必不如他,但就這份獨屬於大國帝王的威勢和霸氣來說,我必須承認自己和他還有很大差距。

這就是拆那的第一位皇帝,將拆那從分封製帶入新時代,開創第一個大一統楓箭朝代的始皇帝!

眾將軍整齊的歡迎聲,在數次迴盪後逐漸消弭。

而我們和始皇帝都冇有開口說話,有的隻是互相之間的觀察。

定睛看去,那一身黑色衣袍的男人身材十分高大,從腿長和上身高度來目測,我認為他的身高接近兩米,大概有一米九。

這位皇帝鼻梁高挺,眼眸有些狹長,似乎有幾分“鳳目”的感覺,但他深淵般的眼神並不淩厲,而是充滿著一種難以揣測的神秘感。

始皇帝的身材並非希臘雕塑那般棱角分明,他的身體雖然冇有贅肉,卻也看不到明顯的分塊肌肉,雄壯的身形就像一位典型的西北大漢,適中的脂肪層既顯示著他養尊處優的帝皇身份,也帶給人一種安如泰山的安全感。

總的來說,也許是成為俑中人後身體也相應地“返老還童”了一些,秦始皇的相貌比我想象中的要帥很多,身材也並非某個太陽那樣的臃腫,簡直可以說是一個完美的男人。

那些如希臘雕塑般肌肉分明、身形略顯纖細的男人,儘管十分能夠激起慾望,但對我來說隻能當個玩具。

而楊鋒和張立明這樣的高質量男性,在我看來固然可愛可憐,卻也隻應是我後宮中的紅花綠葉,任我采擷,難以走進我的內心。

唯有秦始皇這樣的千古一帝,他的威嚴和霸氣,權力和深沉,才真正能讓我發自內心地生出想要臣服在他身下的感覺。

我相信,那種帝王纔有的野心和高傲,隻有同為王者的我們才能互相理解,也隻有我們的靈魂才能真正相通。

短短地對視了一小段時間,我就忍不住勾起了棋逢對手般的會心一笑,微弱的輕哼也再難壓製。

空曠的宮殿過於沉寂,在場的人聽力也都非常好,這種輕哼其實和大叫區彆不大。

但也正是這一下,讓我在那位始終泰山般巋然不動的皇帝眼中,看到了一絲一閃而逝的波動。

“很有意思,看來時代的確是變了。”

“後來的孩子們真的冇見過皇帝,也冇有官吏威壓,每個人都能自然而然地、驕傲地昂起頭,和我對視。”

寶座上的帝皇率先打破了沉寂,不知是在感歎還是在讚許。

喬蕎的嘴角同樣是微微勾起。

和我的發情不同,她堅定而自然地昂頭對視,是在向始皇證實世道的變遷,也是在宣示自己和皇帝平等的地位。

即便秦始皇坐在高高的皇帝寶座上俯瞰著我們,他依舊不再是唯我獨尊的王。

俯瞰也可以意味著低頭,仰望又何嘗不是在昂首。

不過這種事情,我可無需考慮太多。

我隻是雙腿一軟,順勢盈盈下拜。

“後世之人,拜見先祖之皇。”

“是非功過,亦清亦濁。然則放眼千古,始皇一度量、同車文,卻匈奴而尊中華,後世之人無不被澤,晚輩當有此一拜。”

小嘴一張,合乎情景的話便從我口中道來。

倒也不是我多感念始皇帝的功德。

隻因身體上下反應太大,再不跪倒遮掩,隻恐不甚雅觀。

但我這話卻也並非胡謅,更不隻是掩飾尷尬。

以前人和後生之間的“輩分”關係來下拜,既成全了這個初代皇帝腦子裡根深蒂固的等級觀念、尊卑思想,又冇有把今人的平等和尊嚴踐踏,算是給了雙方一個台階。

喬蕎三人果然大喜,和我一同以晚輩之禮參拜始皇。

若論皇帝身份,無人可受我等一跪。

但說曆史功績,嬴政完全值得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