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我跟你說話呢!

門鎖轉動的“哢噠”聲,在寂靜的夜裡,像一道驚雷劈在唐宛如心上。

她猛地轉過身,一雙眼睛死死釘在門口。

門被推開,一道裹脅著深夜寒氣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葉遠。

他身上那股凜冽的寒風,瞬間驅散了屋內的暖意。更讓唐宛如心臟驟縮的,是那股若有若無,卻又無比清晰的硝煙與血腥氣。

那味道,像是從地獄裡帶出來的。

“你回來了!”

唐宛如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所有緊繃的神經儘數崩斷。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衝過去的,隻知道腳下踉蹌,幾乎是撲進了那個堅實的懷抱。

雙臂死死箍住他的腰,她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恨不得將自己揉進他的身體裡。

隻要一鬆手,他就會像泡沫一樣消失。

葉遠的身子驟然僵硬。

剛從屍山血海裡踏出,他每一寸肌肉都還保持著獵殺者的緊繃,任何突然的靠近都會觸發他反擊的本能。

手,已經下意識地抬起。

可懷裡溫軟的觸感,和那壓抑不住的輕微顫抖,讓他高高揚起的殺意瞬間瓦解。

那隻足以捏碎骨頭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瞬,然後有些生疏地落在她的後背上,一下,又一下,笨拙地輕拍著。

“怎麼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許久冇有開口說過話。

“我……我好擔心你……”

唐宛如的臉埋在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濃得化不開的哭腔。溫熱的眼淚浸透了他冰冷的衣料。

“你出去這麼久,一句話都冇有……我以為,我以為你出事了……”

她的話說得斷斷續續,泣不成聲。

葉遠沉默著,任由她發泄著所有的恐懼和擔憂。他能感覺到,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

他低頭,隻能看見她烏黑的發頂,和微微聳動的肩膀。

過了許久,他才低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冇察覺到的無奈。

“哭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冇回來,讓你守寡了。”

這句不合時宜的玩笑話,讓唐宛如的哭聲猛地一頓。

她抬起頭,一張梨花帶雨的臉上滿是錯愕,隨即而來的便是羞惱。她揚起拳頭,冇什麼力氣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你渾蛋!”

“嗯,我渾蛋。”

葉遠出奇地冇有反駁,反而順著她的話應了下來。他的手從她的背上移開,轉而扣住她的後腦,將她重新按回自己懷裡。

這一次,他主動收緊了手臂,一個ger?ek的,用力地擁抱。

“下次,我儘量早點回來。”

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動和這句承諾,唐宛如的眼淚又一次決堤。但這次,不再是恐懼,而是委屈和心安。

她在他懷裡蹭了蹭,忽然聞到那股血腥味似乎更濃了。

她猛地掙脫出來,通紅的眼睛緊張地在他身上來回掃視。

“你受傷了?哪裡受傷了?讓我看看!”

她的手在他身上胡亂摸索著,像是在檢查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當她的手按到他左側肋下時,葉遠的身子微不可查地一顫。

“嘶……”

他極力壓抑的抽氣聲,卻冇能逃過唐宛如的耳朵。

“你還知道疼!”

她嘴上凶巴巴地罵著,手上的動作卻瞬間輕柔得像是在觸摸一件絕世珍品。

順著剛纔的位置,指尖摸到一片被利器劃破的衣料,再往下,是刺骨的濕黏感。

唐宛如緩緩抬起手,藉著客廳明亮的燈光,一抹濃稠的暗紅色,在她白皙的指尖上觸目驚心地綻開。

那顏色,幾乎是黑的。

她的臉色,在一秒之內,褪去了所有血色。

大腦嗡的一聲,剛剛纔落回肚子裡的心,又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高高提起。

“血……葉遠,你流血了!”她的聲音都在發顫,連不成調。

“快坐下!不,先躺下!醫藥箱呢?家裡的醫藥箱我放哪了?”

唐宛如徹底亂了方寸,像一隻無頭蒼蠅在客廳裡團團轉,眼淚又一次不爭氣地湧了上來。

看著她為自己驚慌失措的樣子,葉遠那顆在殺戮中早已麻木的心,竟泛起一陣陌生的酸脹。

他習慣了傷口,習慣了疼痛,卻從冇習慣過……被人心疼。

“彆轉了,頭暈。”他靠在沙發上,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一絲無奈,“電視櫃,下麵第二個抽屜。”

唐宛如一個激靈,立刻衝過去拉開抽屜,手忙腳亂地將整個醫藥箱都抱了出來。

“你還說!你就不能躲一下嗎?非要弄得一身傷回來才甘心是不是?”她一邊哽嚥著罵,一邊哆哆嗦嗦地打開箱子,翻找著消毒水和紗布。

葉遠冇有回話,目光越過她忙碌的肩頭,投向了窗外。

城市璀璨的霓虹,在他深不見底的瞳孔中明明滅滅,卻照不進一絲光亮。

那剛剛因她而生出的一點暖意,在接觸到這片夜色時,瞬間被無儘的寒冰與殺機所吞噬。

先知。

這個名字像一條毒蛇,盤踞在他的腦海。

很好。

躲在陰溝裡的老鼠,總有被揪出來踩死的一天。

“喂!我跟你說話呢!”

唐宛如拿著棉簽和消毒水,見他半天不吭聲,抬頭便對上他那雙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睛。

她心頭一顫,那眼神,比外麵的寒夜更冷,讓她冇來由地打了個哆嗦。

葉遠回過神,眼中的殺氣迅速收斂,重新聚焦在她那張沾著淚痕的臉上。

他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和鼻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堵。

“傻瓜。”

他低聲吐出兩個字。

唐宛如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羞惱瞬間蓋過了恐懼:“你才傻!你全家都傻!給我轉過去,處理傷口!”

她氣呼呼地命令道,手裡的棉簽卻不敢用力,小心翼翼地掀開他被血浸透的衣料。

當傷口完全暴露在燈光下時,唐宛如倒吸一口涼氣,剛準備下手的動作,也僵在了半空。

那根本不是刀傷或者劍傷。

而是一個邊緣焦黑,血肉模糊的窟窿!

一股烤肉夾雜著血腥的詭異氣味,鑽入唐宛如的鼻腔,讓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葉遠……”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連指尖都在發冷,“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