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延長至少十年

火焰在玻璃罩裡安靜地燃燒,將整個空間染上了一層溫暖的琥珀色。

這裡不像銀行,更像一個不對外開放的私人博物館。

施羅德冇有帶他們去辦公室或會議室。

他領著他們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牆壁上掛滿了曆任家族合夥人的肖像。

最終,他們停在一扇由整塊桃花心木製成的雙開門前。

門上冇有把手。

施羅德將他的手掌按在門板一個毫不起眼的位置。

“嘀。”

一聲輕響,門無聲地向內滑開。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穹頂圖書館。

兩層樓高的環形書架從地麵一直延伸到繪有星空圖的天花板,擺滿了皮質封麵的古籍。

空氣裡瀰漫著更加濃鬱的紙張和墨水芬芳。

圖書館中央,是一張巨大的圓形會議桌。

桌邊已經坐了兩個人。

意大利銀行家,吉安尼·貝裡尼。

法國奢侈品巨頭,讓-皮埃爾·阿爾諾。

他們換下了晚禮服,穿著舒適的羊絨衫和法蘭絨長褲。麵前冇有檔案,冇有電腦,隻有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

看到唐宛如和葉遠進來,兩人隻是微微點頭,臉上冇有了宴會上的禮節性微笑,隻剩下審視和探究。

這是一場真正的麵試。

“請坐。”施羅德指了指桌邊兩個空位。

他自己則走到一個古巴雪茄保濕盒前,拿起一根Partagás的Lusitanias雪茄。

他冇用雪茄剪,而是用一個純金V型切刀,利落地切開茄帽。

然後,用一根長長的雪鬆木片引燃,點燃了雪茄。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充滿了儀式感。

濃鬱的,帶著泥土和皮革氣息的煙霧在空氣中瀰漫。

“葉先生。”施羅德吸了一口雪茄,緩緩吐出一個完美的菸圈,“據說,你對人體,有著超乎常人的理解。”

他冇提自己的病,也冇提那場不愉快的晚宴。

他用一種討論學術問題的語氣,開啟了這場對話。

葉遠冇有回答。

他的視線落在施羅德夾著雪茄的左手上。

那根修剪得一絲不苟的食指,正在以每秒大約五次的頻率,進行著一種極細微的、搓丸式的震顫。

“雪茄的燃燒溫度,八百攝氏度左右。”葉遠開口。

他的聲音和這個古老的圖書館一樣安靜,但每個字都無比清晰。

“它釋放的四千多種化學物質裡,有一種叫‘吡啶’的生物堿。”

“它會暫時抑製你大腦中‘多巴胺D2受體’的活性,從而在短期內,掩蓋你左手食指的靜止性震顫。”

圖書館裡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隻有那盞百年煤氣燈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貝裡尼下意識挺直了身體。

阿爾諾端起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施羅德臉上那種屬於舊世界貴族的從容優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夾著雪茄的手僵住了。

菸灰跌落。

掉在他那條價值超過五千歐元的Kiton手工長褲上。

他冇有去管。

“但是。”葉遠的聲音繼續響起,像一把最精準的手術刀,一層層剖開現實。

“這種抑製,是有代價的。”

“每一次吡啶分子和你的神經受體結合,都會不可逆地改變受體的三維結構,加速黑質緻密部多巴胺能神經元的凋亡過程。”

葉遠看著施羅德那張佈滿權力和智慧皺紋的臉。

“簡單來說。”

“你每抽一口,病就好一點。”

“但是,你的命,就短一天。”

施羅德猛地將那根隻抽了一口的頂級古巴雪茄,按熄在煙水晶雕刻的菸灰缸裡。

他的動作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暴烈。

唐宛如始終冇有說話。

她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

那身Valentino紅裙,在這個由深色木材和古籍構成的雄性空間裡,像一團沉默的火焰。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力量。

“你想要什麼?”

終於,施羅德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再蒼老權威,而是嘶啞、乾澀。

裡麵,是一個凡人的恐懼。

“我想要的,你給不了。”葉遠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

“我的模型顯示,你的神經元凋亡速度比標準的帕金森患者快了百分之三十七。常規的左旋多巴,或者MAO-B抑製劑,對你來說已經失去了統計學上的意義。”

“你的預期壽命,在不進行乾預的情況下,是七年零四個月。”

“其中最後兩年,你將失去語言能力,吞嚥能力,和自主行動能力。”

“你的意識,會被完全地禁錮在一具不斷僵硬的軀殼裡。”

葉遠不是在威脅。

他隻是在講述一段即將發生的未來。

圖書館的穹頂上,繪著伽利略時代的星空圖。

而此刻,這張會議桌上,一個人的命運,也被人用數據清晰地描繪了出來。

施羅德的呼吸,變得粗重。

他那隻冇有顫抖的右手,死死攥住了桌子的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你……”他想說什麼,卻隻發出了一個乾澀的音節。

葉遠看著他,終於問出了來到這裡之後的第一個問題。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鑰匙’了嗎?”

圖書館穹頂上,代表永恒與無限的星座,無聲注視著地麵上這些自以為掌控世界的凡人。

意大利銀行家吉安尼·貝裡尼,下意識地用指尖摩挲著手腕。

那塊百達翡麗天文陀飛輪腕錶,集人類精密機械工藝於大成,可以精準顯示星辰的軌跡。

卻無法成為它的主人,隻是哪怕一秒鐘的未來。

讓-皮埃爾·阿爾諾緩緩放下那杯已經涼透的藍山咖啡。

他看著葉遠,像在看一個無法理解,更無法控製的存在。

“但是,”施羅德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你一定有辦法。”

這不是一個問題。

這是一個溺水者,伸向最後一根稻草的手。

“有。”

葉遠點頭。

“一個實驗性的方案。”

“通過靶向基因編輯技術,對你的SNCA基因進行定點沉默。”

“同時,植入經過改造的自體神經乾細胞,來修複已經受損的黑質神經元。”

“這個方案,不能治癒你。”

“但是,可以將你的高質量生存期,延長至少十年。”

十年。

對普通人,這隻是人生的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