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這纔是冬日的模樣

說來也怪,連日下了半個月的雪,悄然停在了十六的清晨。

雪後的陽光,耀眼明亮。厚厚的雪底,是頑強的生命。

一切宛若新生。

一如他們初見的那天。

趙景恒就是在這時回府的。

他這個人,總是要趕在這麼明媚的天氣纔會出現。

是在扮演救苦救難的神佛麼?

難難看著站在門口那個高大模糊的身影,如是想。

她的眼睛還不能清晰的視物。

但她一眼,就能認出是他,她笑著對他道:“王爺!您回來啦!我在等您呢!”

姑娘聲音虛弱,細如蚊蠅。隻因這屋裡實在是太靜,竟也能字字清晰入耳。

趙景恒腿上如灌了鉛,杵在門口。

她不能視物便以為彆人也看不清,可他看的最為清楚。

地板剛擦過,床單被褥換過,幾個小丫鬟的眼眶通紅。

屋裡環繞著散不去的血腥味兒,和甘草的熏香攪合在一起,讓人幾欲作嘔。

她本就是瘦的,如今一見,似被抽去了精神,隻剩下冷白的筋皮連著骨頭。

偏是這般的模樣,還是要對著他笑。

她在等他,他知道。

她一直在等他。

趙景恒回過神來,拂開林風的手,疾步向她的床榻走去。

卻在兩步之後被叫停。

“王爺,彆過來!咳咳咳…咳咳…”

床上的女子一時著急動了氣,咳喘不止。

他僵在了原地,如墨的瞳孔裡倒影著她的堅決,他顫聲:“難難…”

她像一片脆弱的雪花靠在侍女懷裡,輕輕一碰便要四散零碎,而不碰時便是在一點點的消融。

“彆…彆進來了,這屋裡的味道不好聞,再過了病氣給您。”

男人聽了這話下意識的後退一步,去盤手腕上的佛珠,卻摸了個空。

他撂下袖子,想了下才低聲道:“好…那本王,改日再來看你。”

“你…好生休息。”

“你…,本王走了。”

男人收回邁出去的腿,深深的看過她一眼,轉身快步離開。

柳兒下意識的去看難難,卻見她已經閉上了眼,睡了過去。

趙景恒走得狼狽,身後的門甫一關上,他便猛地咳了一下,高大的身形重心不穩往前撲去。好在林風一直關注著他的狀態,立馬攙扶住了他。

他順勢坐在了門口的台階上。

昨日難難發病,整個東苑兵荒馬亂,還未來得及除雪。江城地處南方,往年從未見過如此大的雪,偶爾兩次下到一半在空中就化掉了,路上的人如被雨淋了一般,不得已還要在冬日裡舉著把油紙傘。

可今年的冬天尤為寒冷,落雪攢了地麵一層,在日頭正高升的時候纔開始融化。

化了凍,凍了落,落了化,又冰又雪混在一起,十分不好清理。

趙景恒就是坐在這樣的寒冷裡。

林風急忙上前勸道:

“主子,這地上涼,您的身子…”

趙景恒抬手製止了林風的嘮叨。

他抬頭看了眼四周,這纔是冬日該有的模樣。

他想念京都城了,那個他還冇帶她回過的地方,是他從小長大的城都。

00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