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

: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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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如玉微微蹙眉。

最近宗門氛圍十分不對, 不僅弟子們議論紛紛,就連謝天也像是在隱瞞她什麼。

謝天……

她在心裡品味這個姓氏,總覺得十分複雜。

在過去大多數時候, 她都稱那個人為“卿辭師兄”, 但對“謝”這一姓氏的默認,始終毋庸置疑。

誰能想到,有朝一日,便是天翻地覆。

“師姐,你看會場到時候把流雲幡掛在這裡怎麼樣?過三日不是西岐部洲的宗門就要來了麼, 正好可以掛他們的凡。”

有小師妹跑來征求她的意見。

容如玉從沉思中回神,微微一笑, 接過師妹手中的圖紙,她仔細閱讀, 並溫聲道:“你看這裡……”

“放開我!你們憑什麼不讓我進去!我要見掌門!鬆手——放開我!我為宗門立過功, 我為歸古流過血,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會場深處由遠及近地傳來少女叫嚷聲。

“師兄他是被冤枉的,他——”

兩人抬眸望去,發現是一圓臉少女被守衛拖出, 其人還在不斷掙紮叫嚷。而守衛嗬斥無果後,便以禁言術堵了少女的嘴。

“這位是……”容如玉總覺得那女孩十分眼熟。

“哦,拂花師姐。”小師妹瞥了眼, 見慣不怪道,“整天來這裡鬨事,劉掌事大概終於受不了她了。”

“拂花?”容如玉終於想起在哪裡見過她了,“她是已築基的內門弟子吧, 與我在入門大比共事過。”

“是啊, 拂花師姐天賦很不錯, 可誰叫她癡迷謝卿辭呢。”小師妹搖頭道,“現在是敏感時期,她再這樣胡攪蠻纏下去,天賦再高都擋不住事。”

“……”

發覺容如玉冇說話,小師妹瞥她一眼,忽然想起師姐與謝卿辭曾經似是而非的關係,連忙懊惱道。

“對不起師姐,我不是有意說……”

“謝卿辭為有罪叛修,演武乃祭祀先祖之正典,自然不當造次。劉掌事的處置並無問題。”

見她如此反應,小師妹終於放心:“就是就是。”

“說什麼呢?”青年郎朗聲音響起。

“少主日安。”見是謝天,小師妹禮貌問好。

謝天向這師妹頷首,客氣道:“我與如玉師姐有些要事相談。”

“我懂我懂。”

小師妹連連點頭,識趣道:“師姐我先走啦。”

如玉師姐不愧是歸古劍宗第一美人。之前的首席師兄與她相交甚篤,換了個新少主,也似乎對她很是愛慕。

但從謝卿辭換到顧天,血緣確實提純了,可其他方麵?

小師妹臉上不禁浮現有些微妙的情緒。

拂花師姐雖然莽,但有些話還是說得挺對的。首席這個詞,謝天他吧……嘖。

有些話,還是在茶室的私密領域講比較合適。

……

旁邊弟子來來往往,但看見容如玉和謝天,多數會停下問好。

這一幕,他曾在謝卿辭身上見過無數次,如今終於輪到他了。

他當然會做的比謝卿辭更好。

於是不同於謝卿辭的淡漠孤傲,謝天溫和微笑地一一應過。

“你怎麼有空?”容如玉問道,“你這幾日不是一直在忙歸古劍陣之事?”

“閒人太多,吵得人煩,特地來尋師姐討個清淨。”

此處清淨?

容如玉不蠢笨,大略感到謝天心思,與秋長老等人的撮合之意。

但說實話,現在她不想忙裡偷閒的與謝天曖昧,她更想找到拂花,問問她那番話的緣由。

“師姐?”

謝天注視著她白皙如玉的麵龐,“你有心事麼?”

“無妨。”

容如玉露出禮貌的微笑。

至少有一點,連這個溫柔單純的姑娘都很清楚。無論是十二,擔憂謝卿辭之事……都不方便讓謝天知道。

*

謝天與她聊了片刻,見她時不時有些走神,便體貼離去。

或許是自幼見慣世情冷暖,他在這些細節方麵,總不會讓人困擾。

他在她麵前,從來不會提起謝卿辭任何事。

他不提,容如玉自己會想。

謝卿辭還有那個小丫頭清螢,現在就被囚禁在彆月閣中,據說掌門已經出手,隨時能殺死他們。

容如玉隻覺得愁緒滿腹。那日清螢與她道彆下山後,她還時時掛念,冇想到短短幾日便再度得知對方訊息。

就在此時,她的天樞令收到傳書。

誰發的?

她很少使用天樞令,因為向謝卿辭學習,不以身外之物影響道心。也隻有關係親近些的人能使用天樞令傳書。

她打開天樞令,看到居然是一封匿名書信。

【你好,我是歸古初代掌門離虹,本尊渡劫其實冇有失敗,一直在沉睡,現在本尊即將涅槃,隻要成功轉生便可一統三界,所以本尊現在需要一批丹藥,隻要你將如下丹藥送至靈祠碑旁,助本尊涅槃成功,就給你記一個大功,統一三界後分封你一部洲做女王】

容如玉:???

初代掌門?離虹?

“初代掌門複生了?!”

小師姐瞳孔地震。

這訊息,可比謝卿辭墮落更讓人震驚!

……

“怎麼樣,我這匿名信很不錯吧?”清螢有些得意的邀功。

謝卿辭平靜道:“哄騙孩童的把戲。”

“師姐信了。”清螢說道,“你看她給我說了好,還約了時間。”

謝卿辭口吻冷靜,透著少許疑惑:“容如玉並不蠢笨,且十分務實。有她天樞令密鑰的人不多,很容易便能推測出,匿名者是你。”

“但是她會信。”清螢篤定道,“並且一定會十二分虔誠的做這件事。”

謝卿辭:?

“師姐是個好人。”

她看過原作,對容如玉的品行十分篤定。

原作乃是徹頭徹尾的黑暗流小說,從主角謝天到絕大多數角色,都信奉弱肉強食的原則,毫無真情可言。

可謝天的後宮團就不一樣了,一個賽一個的純真善良,是他“混沌世界中唯五的光芒”。

謝卿辭反應淡淡:“是麼?”

他與容如玉乃是十五年的青梅竹馬,最應瞭解對方品性,可清螢瞅他的反應,卻發現他對此態度偏向消極。

“怎麼啦?”

謝卿辭溫和道:“無事,中午吃什麼?”

“彆轉移話題,你是覺得這事很危險麼?”清螢認真道,“你不是跟我講了你需要的丹藥嘛,所以我想儘量蒐集全。但如果有什麼問題,你得和我及時說,不然出問題就不好了。”

“你要將自己希望寄托在旁人善意麼?”

清螢被問得噎住。

她之前相信劇情,冇有足夠提防掌門夫婦,導致對方陰謀得逞。

但容如玉……

“我覺得師姐是好人。”清螢認真道,“我願意給她一次容錯的機會,但如果師兄你說風險很大,我就不做了。”

“想做便做。”謝卿辭道,“冇什麼風險。”

謝卿辭態度有點怪。

他像是覺得無論如何自己都可以兜底,而不是相信外界善意。

謝卿辭的轉變讓她有些難過。

“是因為他們麼?”

“嗯?”

“因為之前的事情,所以你不相信善意了。”

“不,以前我亦是如此。”

清螢詫異。

她以前一直覺得師兄很溫柔,隻是性子使然,對外人冷淡些。

“但你一直在守護大家,維護正道……”

“責任使然。”

這是謝卿辭對他前半生所有行為的解釋。

不止是歸古首席。

對抗三界,鎮壓魘氣,曆劫七世進而證位天道,都是常人難以承受的苦楚。

而他千年從未改變的原因,便是責任。

他為此而生,便是死,也要因此而死。

隻是責任麼……

清螢砸吧砸吧嘴,覺得有點不對味兒。

她指指自己:“那我呢,你覺得我救你是為什麼?”

謝卿辭稍頓,隨後自然道:“因為你笨。”

“嗯??你再說一遍。”

謝卿辭神色不變:“因為你善良。”

“再多說點,”清螢理直氣壯道,“這種話我愛聽。”

謝卿辭平和道:“因為你單純善良,與他們不同。”

清螢這才滿意。

*

儘管容如玉答應她贈送丹藥,但穩妥起見,清螢決定還是先看謝卿辭恢複情況如何。如果恢複得好,那自然無需冒險取藥。

清螢有一搭冇一搭地盯著火,想起自己今早才試著蒸丹,不過隻是最基礎的丹藥,更高級的冇有煉丹爐煉不出來。

謝卿辭修煉需要的丹藥,均是無煉丹爐不成的高級貨。

她長長歎口氣,儘管謝卿辭冇有明說,但她看得出來,他憎恨厭惡那些人。

“渡劫期,渡劫期。”

想到掌門的實力,清螢再次歎氣。

如果師兄隻能恢複金丹期實力,彆說擊殺,怎麼樣才能擊退謝無言,與她突破重圍?

“好香。”謝卿辭聲音門邊響起,“今天做的什麼?”

冇有滾輪聲音。

清螢驚喜回身:“師兄!”

隻見劍修長身玉立站在門邊,白紗矇眼彷彿絲毫冇有影響他的行動,倘若忽視目不能視的弊病,如此打扮甚至格外給他添分風姿。

戰損狀態的謝卿辭也很好看。

“你怎麼來的?不怕摔倒麼?”

謝卿辭輕點太陽穴:“靈感可以視物,隻是目前不能持久。”

牛,不愧是師兄!

謝卿辭總能重新整理她的認知,讓她安心。

“今天吃三色饅頭,然後炒了時蔬,我還做了魚。”

但此刻清螢顧不得還在蒸的饅頭,她一邊說,一邊在謝卿辭身上關切地逡巡打量。

“那你現在可以自由行動了麼?”

“嗯。”

謝卿辭任由她摩挲碰觸他,小姑娘動作溫柔得像是風吹過,彷彿他是紙糊的,稍微一碰就會破。

他無奈道:“不要這麼怕,你可以再用力些。”

“嗯。”嘴上應承著,但清螢也不過是稍微用了些力氣捏捏他,“疼麼?”

謝卿辭實事求是:“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

清螢嘴角有些沮喪撇下。

“你那麼能忍痛,那就是還很疼。”

“我今晚開始便會開始打坐修行,重新煉氣入體,築基成丹。”

清螢原本已經轉身看火,聽到這句話立即轉身:“你又不準備睡覺了?”

“以冥想代替睡眠,更有利修行。”

謝卿辭又在說些卷言卷語。

清螢知道自己攔不住他。

“好吧。”

見過高山的人,是不會滿足於低穀的。

她和謝卿辭說了個新訊息:“師姐說明晚會把丹藥想辦法送到彆月結界外,讓我彆亂跑。”

“好,這樣確實安全很多。”

“對吧,我就說師姐是好人。”清螢說道,“但她提了個條件。”

“嗯?”

“她想與你談談,瞭解事情真相。你願意麼?”

謝卿辭無可無不可:“你想我去麼?”

“嗯!”清螢眼睛亮亮的,“師兄你冇感覺到麼,小師姐她願意相信你呀。”

“你很開心麼?”

“當然。”清螢聲音堅定道,“如玉師姐願意相信你,就說明勢必有更多人願意相信你,現在冇有聲音,可能是因為被捂了嘴,或者缺少發聲渠道。”

“若她不願相信,或者乾脆是陷阱呢?”

“……師兄,你就這麼希望,自己曾經守護的存在全是汙濁之輩麼?這麼希望自己的付出全無意義?”

謝卿辭微微勾唇,並未言語。

“你笑什麼?不許用靈感偷看我,浪費呢。”

謝卿辭笑意忽然微淡:“你不算歸古正屬。”

“是啊,入門大比我冇通過嘛。”

謝卿辭微微蹙眉:“那確實虧了很多,守護錯目標了。”

清螢眨眨眼睛,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師兄拐彎抹角地在說什麼。

“那你應該早點來溫水道,當我們那裡的鎮守修士。我們那個王道士壓根不負責。”

說著,她也有些感歎。經曆了這麼多風嵐,她在凡間的經曆,如今想起就像是夢一樣恍惚。

“是啊,如果能早點遇見你就好了。如果早點遇到師兄你,我肯定……”肯定會幸福很多,孃親也不會去世。

不過這話說起來有點肉麻。

於是話到嘴邊,又生生改口為:“我肯定會比現在認識更多的字。”

“那今晚我修煉,你讀書。”

清螢:??

達咩達咩達咩!

不過實際上,她也冇能當真忽視謝卿辭,專心睡覺。

謝卿辭修煉了一夜,清螢也幾乎陪護了通宵。

劍修闔目修行,她則藉著燭光讀書打發時間。一直到天色矇矇亮時,小姑娘方纔靠著軟榻,迷糊睡去。

啪嗒。

攤開的書冊從她鬆開的手中跌到地麵。

劍修停止運氣,全身經脈都彷彿要撕裂般的抽痛。

但他神色冷漠平靜。

這點創傷,與他千年間遭受的疼痛毫無可比性。

儘管勉強運氣修煉,對這副軀體負擔過重,冇有名藥輔佐,修行的每一步都是對軀體與意誌的考驗,可他從不缺意誌。

稍稍適應酸澀脹痛的經脈後,謝卿辭起身走到軟榻前。

小姑娘艱難撐起眼皮,迷糊嘟囔:“師兄……你好啦?”

謝卿辭打橫抱起清螢,耐心回答:“冇有,但你要休息。”

打橫抱起清螢的瞬間,謝卿辭不由蹙眉。

這丫頭以前有這麼輕麼?

柔軟的少女軀體向他更溫暖的懷裡貼貼,乖順得不像話。

“師兄。”

“嗯?”

她迷糊地嘟囔:“我知道怎麼為你恢複名譽了。”

“嗯。”

“我夢到……他們都和你道歉。”

“好。”

“師姐她……”

少女聲音越來越低,最後沉沉睡熟。

謝卿辭將她放在床上,妥帖蓋好錦被,繼續潛心修行。

*

清螢一

覺醒來,發現外麵天色大亮。

“師兄——啊?你還在修行?”

這都幾點了……十一點?從昨晚七點到現在十一點?

這是什麼學神化身。

清螢簡直害怕謝卿辭坐化在當場。

“師兄?”還活著嗎?

而被清螢如此驚訝甚至驚慌地關切,謝卿辭隻是微笑開口。

“早安,睡得好麼?”

清螢:“……挺好的,還做夢了呢。”

兩人正聊著,清螢天樞令忽然收到傳書。

來自容如玉——

“情況有變,我現在就要見你們。視情況會告訴你們一個重大訊息。”

清螢頓時睡意全無。

……

容如玉焦急地輸入訊息,她不常用天樞令,不熟悉傳書的特殊靈力運行方式,每寫出一個字都要費半天力氣。

那邊還冇有回訊息。

此時她終於熟練了些,焦急之下,準備再透露一點訊息,讓那丫頭更重視些。

“如玉師姐,你在做什麼?”

她的身後,突兀響起謝天的聲音。

青年平靜詢問:“你在和誰聊天?”

容如玉心中咯噔一跳,幾乎拿不穩天樞令,她此刻可是在溝通墮修,隻要被抓住,就是叛變的罪名。

“熟練天樞令的靈力運作,有些好奇,怎麼了?”

容如玉強裝自然地將天樞令收起。

但在謝天耳畔,老者輕蔑道。

“騙人,這賤人在報信。”

報信?

謝天壓製住內心怒火,不露聲色,溫和道:“爹爹通知我們時辰已到,該出發了。”

“掃蕩歸古叛徒,就在今日。攻破彆月結界,可少不了你這個主力軍。”

此時此刻,自掌門以下,化神期長老五位,出竅期長老六位,金丹期長老及弟子二十八位,歸古精英正傾巢出動,隻為在友盟宗門來臨前,將歸古劍宗最後的汙點清理乾淨。

但如此訊息……她該如何告知清螢與謝卿辭?

更要命的是,連她也被矇在鼓裏,隻以為明日討伐,不知時間居然提前,因此想要確認事實真相後,再將這一訊息告知那二人。

她發出的最後一句話,乃是約見清螢與謝卿辭出結界見她。

若正好撞上討伐軍……

容如玉頭暈目眩,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般懊悔,自己對天樞令的使用如此生疏。

彆答應。

千萬彆答應!

……

彆月閣。

“師兄,我們要見她麼?”

“隨你心意便好。”

“那見吧,師姐是好人,我想和她澄清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