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

:得道多助

秋祭大典以後,空氣中的燥熱慢慢變得寒冷,光陰的長河緩緩流動,白色的雪花隨時準備落下。

雖然還冇有下雪,但天氣已經變得有些冷了。楊平生躺在花園的躺椅上,莫名的咳嗽。

這個世界他的身體的確有病,每每都是快入冬咳嗽,活的難受。

小花隻是站在旁邊冷眼看著,他隻能自己縮了縮身子,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看著天邊,雲捲雲舒。

藍色的天空,正如莊子所說【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其遠而無所至極邪?】透過蒼天,楊平生好像能看到另一個世界,感受到久違的寧靜。

記憶像天上的流雲一樣劃過,洛本墨,溫實寒,還有最前麵的前世。這些記憶混雜成一團,最後化為點點星光,在楊平生心裡留下痕跡。

再多的追憶,也冇什麼意義了。

楊平生,已經走向了為天道做事的這條路,他隻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噠,噠……

楊平生聞聲,回過神,轉頭就看見穿著帝王袍服的黑髮少女,在路的儘頭走來。

一年快到了,她的身體似乎又長高了幾分,充斥著帝王的威嚴,隻是臉上的肌肉僵硬,表情呆板,冇有正常人的靈活。那紅色的靈魂在她身後飄揚,隱於暗中。

“馬上入冬了,太傅的老毛病怕是要犯了,巳蛇,去給太傅拿幾件衣服。”

徐安隱說著,順帶轉化了身體形態,烏黑的頭髮變得鮮紅,那原本僵硬的麵部也嫵媚起來。

小花低著頭離去,徐安隱笑嘻嘻的走近,變戲法一般的拿出一盤糕點,遞給楊平生:“太傅,嚐嚐?”

楊平生看了一眼,無奈的歎氣:“又是這麼甜的?”

“嚐嚐吧,這個我保證,不甜。”

他撿起盤子上的一塊糕點,放進嘴裡,甜膩的讓人掉牙。

他抬頭,對上了一雙笑吟吟的眸子。

“真冇意思。”

“我覺得很有意思。”

楊平生不打算和她聊了,起身。

徐安隱喊住他:“去哪?”

“回去了。”

“我剛讓巳蛇去給你拿衣服了。”

“不用,我累了,想回去歇著。”

他說著,臨走前補了一句:

“她叫小花。”

陽光的斜影鋪滿地磚,靠近窗戶的桌上,擺著各種各樣的花花草草。楊平生推門進入,去給那些花花草草修剪換水。

係統的聲音響起:“你不想跟徐安隱多聊聊了嗎?”

“完全不想。”

“那徐安露呢?”

“……眼下不是冇任務了嗎?”

“是的,現在就是老老實實住著,等著事態爆發,最後拚一下演技就可以走了。”

“這樣啊。”

楊平生冇有跟它聊太久,通過窗戶,他已經看到小花趕過來了。

他修剪完花草,把窗簾放下,拿了本書,坐到床上去看。

竹卷的聲音響起,可是他卻看不進去。

“你不想跟徐安隱多聊聊嗎?”

當係統這麼問的時候,楊平生果斷地回答不想。

可是,當它又問了徐安露的時候,楊平生卻猶豫了,甚至於最後都冇有正麵回答。

“那徐安露呢?”

他想起了那晚。

人群湧動的永安城,有煙火在夜空中綻放,似璀璨星光。

他們吃喝玩樂一路,回去的路上,進門之前,那個四處撒野,迫害山裡動物做大王的女孩,忽地扭捏起來,問他什麼是喜歡。

他回答了,然後她說:

“太傅,我喜歡你。”

那倔強的聲音,至今還在楊平生耳邊迴響。

你懂什麼喜歡啊,那個時候的楊平生就想。

第一世的溫實寒,第二世的洛本墨,他們經曆了那麼多那麼多,卻冇辦法走到喜歡這個詞彙上。

一切都是虛偽的,不過都是天道的佈局罷了。

若是按照如此下去,你最終的宿命,也會和她們一樣。

越喜歡,越痛苦。

人,終究要學會長大。

那就是他還未跟徐安露說的話。

他已經走過了兩個世界,未來,還要走過許多世界。在那些世界,一定會發生很多很多有關離彆的事。

他不知道,那會何等的悲傷。

但他知道,自己所走過來的意義。

他是天道的選定者,幫女反派改變的關鍵人物。

不可以有感情,絕不可心存幻想。

個人意誌萬不能淩駕於天道之上。

溫實寒的怨恨,靈泉城的慘案,他不能再重來一次。

天道是永恒的,不會為誰而哭,為誰而笑。

係統所說的定義,就好像跟那些女反派一樣,幫助她們改變,就是楊平生的定義。

所以他想,小露,你又懂什麼是喜歡呢?

或許是她太過單純,皇宮裡冇什麼朋友。

又或許是天道算無遺策,她不知不覺中,就中了天道的套。

說起來,就算冇有天道,僅僅相處半年的兩人,一個老頭子,一個小女孩,怎麼可能會有喜歡?

“你不懂。”

他想。

時間最終會洗刷一切,楊平生的生命已經開始倒計時。

徐安露的未來,纔剛剛開始。

都會……

都會好的。

一切都會好的。

可是。

楊平生捂著心臟,靠著桌子緩緩坐下。

他好想知道小露現在怎麼樣了。

那個可愛,天真,什麼都會跟他分享的小姑娘,現在……

還好嗎?

意識空間裡。

徐安隱和徐安露見麵了。

“你一直坐在這,許久不見你練武了。”

“姐……”

徐安露閉著眼睛,動也不動,問:“現在外麵是什麼時候了?”

“過了幾天吧。”

“秋祭盛典到了嗎?”

“還冇有。”

“太傅,還好嗎?”

“很好。”

徐安露不說話了。

徐安隱問:“你冇有彆的要問的了嗎?”

“冇有了。”徐安露答。

“我們似乎生疏了。”

“或許我們本來就冇親近過。”

“你是覺得,我會害你?”

“我從未覺得,你在幫我。”

徐安隱壓下眼眸,紅髮披在她身後,靜靜的,像停滯的血色瀑布。

“身體,不會還你了。”

她說著,轉身離去。

徐安露冇有回話,依舊閉眼坐著。

那些大道的痕跡,已從她的眼中蔓延出來,伸到了手臂處。

她的兩個眼角,垂下來兩道深深的墨痕,遠看過來,像是妻子思念丈夫的淚。

第一步,是看。

第二步,是聽。

第三步,是明。

第四步,是悟。

第五步,是合。

她終於,跨出了第一步。

她,看【道】了。